《君子勿动手》 第1章 《君子勿动手》作者:吃嘛嘛香啊【完结+番外】 简介 温文尔雅的精英律师和糙汉直男的超市小老板,因一场误会而大打出手,两人对此互相鄙夷。 周以辰对谢威的第一印象:没素质,没脑子,出口成脏,膀大腰圆。 谢威对周以辰的第一印象:小白脸,人模人样,狗玩意,装逼犯。 打脸后的周以辰:猿臂蜂腰、真诚敦厚、善良热心,还怪可爱的~ 打脸后的谢威:长的帅,身材好,有文化,会赚钱,简直完美~ 两人相识于一场误会,相知于一次意外,相爱于一次次相伴。 性格迥然不同、经历大相径庭的两个人,打破命运的安排,突破常规的配对法则,一步步走向彼此。 标签:双男主 现代 律师 纯爱 第1章 怎么吃下去的,要他怎么吐出来 七月的南宁市,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天空中似火的骄阳烧灼着地面,空气沉闷又潮湿,道路两旁的树木倒垂着萎靡的枝叶。 王顺踢踏着一双不太合脚的拖鞋,沿着一条弯曲的小巷快步走着,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庞滑落。 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超市门前,一把推开玻璃门钻了进去。 “呼…太爽了!他大爷的,真他妈的要热死爷了,”王顺被店里空调的冷风吹得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视线在不大的店铺里扫荡着。 “谢哥?你人哪去了?店里进人了!” “喊什么喊?我他妈拉屎呢!你给我看会儿店…”,谢威粗犷暗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冰箱里有冰着的啤酒,自己找。” “啧…大白天的拉什么屎,”王顺小声嘀咕了一声,熟门熟路的到冰箱里掏了一瓶啤酒,“你大早上的打电话叫我过来,不会是看你拉屎吧?” “滚你的,我他妈有病啊!”谢威气急败坏地喊道。 “哈哈哈,开玩笑嘛…”,王顺嘴巴对着酒瓶,一口气半瓶啤酒下去了,贱兮兮的和里面的人斗嘴。 超市的大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年近六十,头发半白的大姨走了进来。 “唉?小顺子在啊?”大姨未语先笑,脸上皱纹越发明显,“快给我拿瓶酱油,要那个海天的…” “张姨早啊,今早上做什么好饭啊?”王顺笑眯眯的打着招呼,转身走到调料区拿了一瓶海天酱油,回到收银台递给大姨。 “这天气吃啥也不香,就给老伴儿调个汤,再配点油饼…” “10块是吧?我在家掏了半天,给你,正好10块钱。” 大姨接过酱油放到柜台上,从兜里掏出十元零钱递给王顺。 “小谢呢?一大早怎么你在店里啊?” “哦,谢哥…嗯,那个谢哥今天有点事,我来给他看天店,”王顺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上的时间,提醒道:“张姨你早饭做完了没?” “哎呦,我锅还烧着呢!”张姨想起自家架在煤气灶上的锅,也顾不得再闲聊,急急忙忙走了。 谢威一直等到外面的开门声响起,才按下马桶冲水键。 “今天睡醒了?这么有眼力见?”谢威一边调侃兄弟,一边转身往楼上爬。 “嘿,咱兄弟啥时候差过事,就帮你挡个大姨嘛…” 王顺跟在他屁股后面,到了楼梯口不再往上走了,上面是个小隔间,不大的地方,两个大男人显得挤挤巴巴。 “我说谢哥,你这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啊?人张姨给你介绍对象也是好心嘛,上赶着的媒人…” “别废话,我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家姑娘能看得上我。”谢威双手一抬,脱掉身上的白色背心。 “你这话说的…不就在里面蹲过几年嘛,咱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王顺身子倚靠着木梯,冲着楼上喋喋不休。 “谢哥你就是太看轻自己了,真该拿个镜子好好照照,脸就不说了,男人说脸太娘,你瞅瞅自己的身材,往红灯街上一站,大姑娘小媳妇的谁见了不迷糊…” “滚滚滚!你让老子去红灯街卖肉啊?”谢威单手拎着一条黑色背心从楼上下来,边走边低头往身上套。 裸露出来的背部和胸前肌肉强壮,线条优美而流畅,两条人鱼线隐入胯部,衬托出排列整齐紧致的腹肌,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荧光。 还真不是王顺刻意奉承,谢威确实人如其名,一米八五的个头,生的威猛帅气,一具充满爆发力和诱惑力的身体,只需瞥上一眼便能让人深深着迷。 “给我看会儿店,我出去一趟,上午有来送货的,你核对完了,把钱直接给送货小哥。”谢威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一昂首喝得见了底。 “你到底要干嘛去啊?一大早的就不消停,不到七点电话就过来了。”王顺被他谢哥一通电话搅的觉也没睡好,抹了把脸就往这赶。 “我去找个人,”谢威勾起一边嘴角,嗤笑一声,“哼,也不一定是人。” 王顺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哥哎,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刘奶奶和医院打官司的事,你知道吧?”谢威见王顺点头后,又继续说道:“我他妈前天才听刘奶奶说,她给了律师一万块钱去走关系!” “这、这不正常嘛?” “正常个屁!我开始也以为是律师会办事,昨天和陈哥聊起刘奶奶这事,才知道那个案件承办人是陈哥的女朋友,人家根本就没听说这事,他妈的那笔钱肯定让那傻逼律师给黑下了…” “啊?这…这真的假的?”王顺显然被听到的消息惊到了,“妈的!这混蛋玩意,那么大岁数的老太太的钱也骗。” 两人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律师口诛笔伐,义愤填膺。 刘奶奶是这个老旧小区的常住民,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老伴儿前几年去世了,两位老人有一个女儿,还没等结婚就得病走了。 两人花费了全部积蓄也没能留住女儿的命,后来因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原因,没有再要孩子。如今就剩刘奶奶一人孤苦伶仃的住在老房子里。 去年老人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腕处疼得起不来,被路过的邻居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皮外伤和风湿,开了一堆药后就让刘奶奶回家修养了。 谁知休养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起色,于是又到了上一家医院找了同一个医生,医生看过后又将老人打发了。 老人回家后实在疼的受不住,这次终于换了一家医院,得出了和上家医院完全不同的结论,不是风湿和外伤,是骨折,而且还因为拖的时间太久有些恶化。 刘奶奶住院接受了手术治疗,出院后和大伙一商量,把上一家医院告上了法庭。 “谢哥,你说会不会有啥误会啊?我上次还听说这个律师是免费的,人家不收钱给打官司,”王顺骂了一通律师,气顺下去不少,仔细一琢磨又有些蹊跷。 “你说他要是真稀罕那一万块钱,干嘛不要律师费呢,律师费可不便宜吧,好像问几个问题都按时间收费的…” “你知道啥?他这次是干的法律援助,我特意在网上查了,司法局规定的律师一年要接够多少件免费的案子,都是有数的,他不干也得干。”谢威为了这件事也算下了一番功夫,和陈铮打听了半天,自己又在网上查了半宿。 “行了,你在家看店,我得赶紧走了,今天必须堵着他,怎么吃的让他怎么给我吐出来。”谢威说完不等王顺反应,气哄哄地抬脚就走。 “哎!哥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真要动起手来,咱两个一起不吃亏!”王顺回身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摸出钥匙,就要跟着走。 “得了吧,两个干一个还有没有点出息,我自己就把他收拾服帖了!” 第2章 你长的五大三粗,看不出来这么天真 谢威拦了辆出租车,和司机大哥报了地方,直接往嘉瑞律师事务所赶去。 等到了地方,看到高耸林立的写字楼,还有些惊讶,掏出从刘奶奶那要来的名片,又抬头核对了一下,确定就是这没错了。 还以为是个开在犄角旮旯的小破所,没想到竟然在这么繁华的地段,这个律所看起来规模也不小,谢威心里默默嘀咕着。 电梯很快到了十六楼,谢威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本就威严的脸看起来更吓人一些。 “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前台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一身干净整洁的职业装,仰着一张清纯的小脸笑着问。 “啊…那个,我、我找周…”,谢威故作凶狠的脸,一遇到漂亮明媚的姑娘顿时有些无措,赶紧瞅了眼名片,“周以辰,我找周以辰。” “周律师吗?请问您有预约吗?”女孩被眼前这个高大帅气却有些憨的男生逗得笑意更浓,明明一副凶狠模样,没想到还会脸红。 “预约?见他还要预约吗?”谢威眉头不由得皱起。 老子是来打他一顿的,还要先下个战书? 第2章 “对啊,因为周律师很忙的,他是我们所的名牌大律嘛,理论知识扎实,专业能力强,又有多年从业经验…” “好好好,妹儿,你就说我怎么才能见他吧,”谢威赶个大早来这,可不是听人吹嘘那个黑心律师的。 他转过身子面对着室内,能看到里面走廊上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想从这些陌生的人里找到那个黑心律师。 “啊,您是要咨询法律问题吗?还是有什么案子需要聘请律师?”女孩好像对此很感兴趣,“行政案子、民事案子、执行案子、还是刑事案子?” “啊?这都啥东西?”谢威眉头皱的更紧了,我要抽他一顿属不属于刑事啊? “月月不许再胡闹!”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抱歉,这位是律所刚来的实习生。” 声音的主人由远及近,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托出完美的身体线条,乌黑茂密的头发向后固定着,露出犹如刀刻的脸庞,斜飞入鬓的眉毛,五官深邃,一双桃花眼的眼尾微翘,高挺的鼻梁下一双淡色的薄唇。 我靠!这兄弟真他妈的帅啊!谢威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背心、黑色工装短裤,外加一双人字拖。 老子长得也不赖,和他一比怎么就逊色了不少,人靠衣装马靠鞍还是有道理的! “你好,请问你找…” “表哥别问了,他就是找你的,人家这不是看你还没到,先帮你接待着嘛,”名叫月月的女孩嘟着嘴撒娇,语气有些委屈。 周以辰? 他就是周以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子终于逮到他了。 “你就是周以辰?”谢威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他。 “是,请问你是?”周以辰从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语气里听出了不屑,一时有些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好像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用管我是谁,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聊,”谢威抬着下巴,眼神轻视地睇着他。 “哦?”周以辰高挺的眉峰微微皱起,又很快平复,显然对这个男人要聊的事起了兴趣,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男人为何对自己充满敌意。 “好吧,那我们去我办公室,”周以辰说完抬手示意,转身在前面带路,路上遇到同事们还微笑着和大家问了好。 两人到了周以辰的办公室以后,不等主人家客气一番,谢威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开门见山吧,我是为了刘桂娟的事来的,大律师贵人多忘事,要不要我提醒你刘桂娟是谁?”谢威眼睛扫视了一番办公室的格局和配套,然后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 “那倒是不必,我对自己的当事人一向记忆深刻,”周以辰从柜子里拿了个一次性纸杯,亲自接了水放置在谢威面前的茶几上。 “你要和我聊的是我当事人的事吗?那你是不是需要先做个自我介绍?”周以辰微微笑了下,态度和善又礼貌。 “有些事情可能没办法和无关人员谈,这是律师的职业操守,我们要对自己的当事人负责…” “别他妈扯没用的,我是刘桂娟的孙子,你应该清楚我来的目的,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好好想想!”谢威临时瞎编了一个身份,没有直接说明来意,想先炸一炸这个黑心律师。 “我没记错的话,刘奶奶好像就一个人,无儿无女,老伴儿也过世了,更没有什么孙子。”周以辰对眼前这个彪形大汉的身份起了疑心,同时对他这种张口带妈的行为有些不耻。 “我、我是刘奶奶的干孙儿,后来认的,你他妈的别管那么多,赶紧说你的事,需要我提醒你吗?” “呵,请你文明用语,”周以辰对这个男人的印象真是越来越差了,“我代理的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判决书也在几天前送达到了当事人手里,你如果需要了解案情可以去法院调档案,当然了,无关人员可能也没有这个权利。” 周以辰说完,站起身来摆出要送客的姿势,一副没什么和你谈的模样。 “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谢威被他这副姿态弄的火大,大手一伸抓住男人领口用力一拉。 周以辰显然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动手,没有一丝防备就被抓个正着,力道大得让他被迫弯了弯腰。 “我问你,你他妈的是不是在刘奶奶那要了一万块钱,说是走关系用的?” “你放手!”周以辰的火气也窜了上来,这人野蛮又粗俗,一点礼貌没有,简直不像是受过教育的人! “关你什么事?赶紧放开我!” “哈!你是承认了?你这个畜牲连老太太的钱都骗,还是不是人?”谢威见他没有否认,心里有了数,也就更加气愤。 “老子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法官根本不知道这事,人家是合法合规公正判决的,这就是一件医疗事故,刘奶奶得到的赔偿都是她应得的,”谢威把从陈铮那打听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一万块钱呢?识相的就赶紧给我吐出来!” 周以辰双手用力掰着掐在自己领口的大手,奈何这个蛮子力气太大,不论自己怎么用力挣脱都不动分毫。 “吐出来?做什么梦呢?”周以辰脾气上来,也犯了倔,“我就当你面承认拿了那一万块钱,你能怎么样?你有证据吗?现金交付的,可没有任何转账记录和流水…” “我靠,你真是厚颜无耻!你信不信我把这事囔囔出来,叫你同事都知道,我去举报你!让你名声都臭了…”,谢威被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这个混蛋。 “哈哈哈…你长的五大三粗的,看不出来这么天真,”周以辰被逗笑了,嘲讽道:“还是那两个字,证据呢?没有证据谁会信你?至于名声嘛…律师的名声靠得是出彩的案子,贪不贪财、黑不黑心无伤大雅的…我数到三,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保安上来!” “你大爷的!”谢威被眼前这人的不要脸激怒了,抡起拳头冲着近在咫尺的脸揍了上去,拳头呼呼带风,打得周以辰整个脑袋都偏了偏。 “你个傻逼!”周以辰彻底动了怒,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 在家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直都是其他父母和老师夸赞的对象,在人人艳羡的目光中活着。 被这么一个言语粗俗、举止恶劣的流氓打了脸,让周以辰一向引以为豪的理智瞬间短路,也挥起拳头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脚的,顿时打得不可开交,打斗的声音很快引来了隔壁的同事。 “哎呦!这怎么动起手来了?以辰怎么回事?” “快拉架呀!别打了别打了!” “保安!保安…以辰!” 几个男同事仗着个头还行,都冲进战斗圈里拉起架来,平日里靠嘴和脑子吃饭的律师们,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报警,快报警!到我们律所打人,侵犯人身权利,先关你十五天的拘留!”张家鹏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因为个子小体格瘦弱,根本挤不进战斗圈,只得在外面干着急。 几个人紧紧拉着打红眼的两人,才终于把两人分开。 周以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梳理整齐固定好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原本笔挺的西服全是褶皱,衬衣也被从腰里拽了出来。 谢威也没落得好,一边嘴角破皮流血,后腰在刚刚的打斗中撞到桌子角,腿上好几个脚印。 “呸…”,谢威被两人一边一个的拉着胳膊,一时挣脱不得,还是不服气的冲着周以辰吐了口水。 “傻逼!”周以辰轻嗤一声,转眼看到张家鹏掏出手机要报警,连忙叫住他:“家鹏不用报警,让他滚吧…” “哎?怎么了?大律师是心虚啊!”谢威用力要甩开禁锢着自己的胳膊,一下没甩开,冲着两人呲牙:“松开我吧,我不动手。” 两人相视后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松开。 “雷子你们松开他,要打我奉陪!”周以辰对同事点头,示意他们放开那人。 “不许再动手了啊!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你一个人可不是个!”雷明凯放下狠话,和同事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松开了手。 “周以辰,当着你同事的面,我给你留点面子,你自己想清楚,”谢威其实并不想把事闹得太大,刚刚威胁他的要举报的那些话都是吓唬人的。 “你一个大律师也不差那点,随随便便一个案子也赚得不少吧,刘奶奶孤苦伶仃一个人了,每个月就靠那点退休金维持生计…” “虽然这次官司赢了,赔偿数额也还算可以,但她年纪越来越大,因为这次手术身体也不好了,已经打算明年去养老院了,你自己想想…” “呵,怎么?威胁没有效果,武力解决不了,现在开始怀柔了?”周以辰轻扯嘴角嗤笑道:“想感化我啊?” 第3章 “你他妈就是个畜牲!没有人性!”谢威被他气的倒仰,恨不得手刃了他。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第3章 扎了他两个车胎,咱们也算回本了 谢威撂下狠话,脸上挂着伤回了自己的超市。 王顺看他哥走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时嘴角破了,短裤上几个大脚印子,新换的背心也拽松弛了。 “靠!真动手了啊?” 王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两个人都在里面蹲过,所以别看平日里牛逼哄哄的,谁也不忿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克制的,轻易是不会主动去动手惹事的。 “哥你嘴角破了,流血了…”,王顺一手捏住谢威的下巴转了个角度,看了看渗血的地方 “他妈的下狠手啊!律师不是靠嘴皮子的玩意吗?还能干架啊?” “没事,就破了块皮,那狗玩意也没得好,”谢威不在意的拍开王顺的手,想到周以辰那张俊脸现在的模样,心里舒服了不少。 “长了一张小白脸,人模狗样的!我就专往他脸上招呼,我看他怎么顶着那张脸去打官司…”,谢威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啤酒,用牙齿撬开瓶盖,痛快的喝了一大口。 “顺子去药房给我买盒膏药去,后腰撞到桌角了。” 王顺转身就往药店跑,不到两分钟拿着一盒膏药、一瓶双氧水回来了,两人忙活了一会,后腰青紫的地方贴了膏药,嘴角也涂了双氧水消毒。 “我刚才就应该和你一起去,他们公司那么多人,咱俩个一起,你也不能这么吃亏。”王顺还在懊悔刚刚没跟着他哥走,让他哥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 “没有,我不是说了嘛,他们其他人没动手,就在旁边拉架了,动手的就那个周以辰,”谢威涂了药嘴角有些异样,他忍不住摸了摸。 “谁知道那狗玩意力气不小,和我个头差不多,看着比我瘦不少,动起手来还真挺厉害。” “拉架?他们本来就一伙的,谁知道是不是拉偏架,”王顺心里愤愤不平。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我看那个律师是真不怕事啊,都当着咱面承认贪了钱,就认准了咱们没证据,拿他没办法!” “…我也是欠考虑了,真没想到这人能这么无耻。” 谢威现在也没了法子,这一架打得两个人都没占什么便宜,还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周以辰肯定会提防他了。 “行了,你别管这事,我过两日去看看刘奶奶,再问问具体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他收钱的证据…” “哥,你和我说说那个周以辰长啥样的?”王顺心里有了些打算,他不能看他哥白挨这顿打。 “你想干嘛?说了你别管,这两天赶紧好好休息,不是又要跑长途了吗?” 谢威太了解自己兄弟了,两人这么多年,虽然算不上相依为命,也称得上肝胆相照了。 “嗨!我也不能眼看着你白白被打啊!” “你还想和他动手?他那个头,一个指头就够你掰扯的了…” 不管王顺再怎么套话,谢威就是不露分毫,摆明了不想让他掺和进来,王顺只得表面上答应下来,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谢威这家小超市开在居民楼外的小巷子里,来买东西的都是附近的居民,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学,一到上下学的点,学生们就陆陆续续的跑来买零食。 “叔叔,我要这个雪糕…” “哥哥,一瓶雪碧…” “小谢啊,你这嘴角怎么了?” 谢威连着几天按时涂抹药水,嘴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仔细看还是有淤青,好在不疼了。 每天都有人发现并询问,谢威就找个理由搪塞回去,这日正在店里清点要过期的零食,打算找送货员来换一批日期新的来,王顺拎着一只烧鸡和花生米,乐呵呵的来了。 自打那日打架的事发生已经过去三天,王顺也消失不见了,顾及到他新交往了个女朋友,好不容易才跑趟大车回来,谢威也不好打扰两人。 “哥快中午了,咱俩喝点啊,我带了熟食…”,王顺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喝什么喝,我下午还要点货,”谢威随手扔个胶凳子给他,“一瓶啤酒啊,多了没人陪你。” “好嘞!就一瓶,”王顺下午还要陪女友逛街,也没打算喝多少。 两人在店里摆了张小桌子,谢威又拍了个黄瓜拌凉菜,去外面买了一袋馒头,一顿简单的午饭开始了。 “哥,我把那律师的车胎扎了,哈哈哈…”,喝了半瓶啤酒,王顺啃着鸡脖子和他哥报喜。 “你去找他了?不是和你说了别管嘛,”谢威对兄弟的不听话感到恼火,还有些微感动。 “你认识周以辰吗?没找错人吧…” “没找错,我特意去他律所蹲守了他两天,可算逮到他带一个女的出去吃饭,”王顺越说越兴奋,总算是没白费功夫,“他开了一辆大g,那小子挺有钱啊!”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没品啊?男人就该真刀实枪的干,偷偷扎人车胎…”谢威反思了两秒,对待小人还用什么君子之道,“挺解气!” “嗨,咱干这事吧,也有江湖规矩,所谓盗亦有道嘛,我没多扎他的,就把他后面两个胎扎了,一万块钱差不多回本了吧…”,王顺自认做事还算靠谱,行事有底线。 “两个胎?那咱们赚了,他那车的两个胎应该不止一万…” 这边的两个人还在为扎了人车胎的事沾沾自喜,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被他们幸灾乐祸的周以辰这几天却有些郁闷,平白无故被人胖揍了一顿,虽然对方在自己手底下也没落什么好,但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破了线,冷静自持、行为有度的自己还是平生第一次动手。 那个傻大个走后,周以辰想了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这个闯到自己地盘打人的傻子,心里也差不多确认了他和刘桂娟应该是相识的,甚至是很熟悉,不然老人家不会告诉他送礼这么私密的事。 可是早在判决书送达到老人手里时,他在第一时间就把那一万块钱打回了老人的银行卡,还发了信息让老人确认查收。 这中间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周以辰马上给刘桂娟打了个电话,却显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本想找个时间去老人家里一趟,和她说说案子的后续,问问那一万块钱的事,正好看望老人了,谁知姜月看他被打了,又是拉他去医院,又是买药的,还一个电话告诉了他爸妈。 周副院长和姜主任一听自己从小到大没惹过事的儿子,竟然和人动手了,还被打肿了脸,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他,周以辰没办法只得晚上回家报到,陪两人吃了晚饭,又讲了讲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再加上他手里还有两个法援的案子要跑,一时半会空不出时间来,看望刘奶奶的事就被耽搁了下来。 然后,今天自己的车胎又被人扎了! 周以辰恨恨地踢了一脚已经憋了的车后胎,看了看周围,自己停车的地方正好是个监控死角,真是晦气! “哥,这谁干的?太过分了!”姜月看着泄气的车胎,愤愤道:“咱们停的是空地啊,也没挡着别人车,就算挡他车了,车上都有电话啊,说一声就下来给他挪了,犯得着这么损吗?” “挡车可犯不上这样…”,周以辰脑子里瞬间浮过一张恶狠狠的脸。 “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是他干的吗?看他样子挺爷们的,性子也豪爽,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不清不楚的直接动手打人,开口就带妈,这素质干出什么事也都正常。 “表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啊?”姜月看他表哥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突然灵光一闪。 “啊!不会是那个、那个人吧?”姜月想到那高大的汉子英武的模样,自己逗他还会脸红,心里一阵惋惜,挺帅个男人竟然是个混子。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这,你就得罪了他一个人,你俩才结完梁子不到三天,车胎就被扎了,这也太明显了吧,不是他还能是谁?”姜月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心里更加为他哥委屈。 “我们去调监控!一定要抓到他!” “这块是监控死角,拍不到什么的…再说,他也不一定自己亲自动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样太容易暴露,”周以辰简单几句安抚住姜月,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找人把车拖走。 “来日方长,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4章 狠话说太过,打脸来太快 谢威早上洗脸时,看自己嘴角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于是赶着中午大家都休息时,在店里拎了一箱牛奶、一箱八宝粥去了刘桂娟的家。 刘奶奶家在巷子最里面,还要再拐几个弯,走路要差不多10分钟的路程。 第4章 以往刘奶奶腿脚还利落时,每天都去谢威的超市报到,倒不是要买什么,就是找人聊聊天,人一上了年纪,就会格外害怕孤独。 谢威的小超市门口被他搭了个遮阳网,底下摆放着桌子和凳子,就是给附近的老人找个地方闲聊用的,这些老人在家也闲不住,都爱往谢威这凑。 天气好的时候,超市门口全是老人,下棋的、唠嗑的,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最近天气太热了,老人们也怕中暑,都呆在家里不出屋了,小超市门口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自从刘奶奶动过手术,腿脚就不太好,走路还垫脚了,已经很长时间不去小超市了。 “刘奶在家没?”谢威上了二楼,先喊了一嗓子,又抬手敲了敲门,“我是小谢啊!” 不敢催的太急,怕老太太着急,万一摔了碰了的,只得敲下门等一等,再叫一声。 “哎!来了来了…”,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刘奶别着急,你慢点走啊,我就在门口等着,”谢威听到老太太应答就不再敲门。 老太太拄着拐杖打开门,见到谢威一下子就笑了。 “小谢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看见谢威拎着两箱东西,又责备道:“怎么又带东西?次次来看我都拿东西,你再这样,奶奶就真不让你进来了…” “嗨,自家店里的东西,日期不好了,得赶紧吃,坏了不就白瞎了,”谢威把东西放到厨房的地上,转身扶着刘奶奶去沙发上坐着。 “你就唬人,我都拿放大镜看了,你每次都拿最新日期的,真当奶奶傻呢?”老太太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越看越喜欢,一脸的慈爱。 “等着,奶奶去倒水,”说完就去够拐杖。 “我自己来…”,谢威立马起身,去厨房拿水壶。 “小谢啊,冰箱里有西瓜,可甜呢,是对门你王姨送来的,你拿出来吃,这天真是像下火一样…”,刘奶奶平日里很节省,家里只有一台风扇,前年实在热得受不了,才换了一台空调。 每天就是最热的时候打一会儿空调,也不会调太低的温度,只要谢威一来,老人家第一时间开空调,温度还调低好几度。 “刘奶,空调别调太低,你身子受不住,”谢威拿过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又切了两块西瓜,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放在茶几上,等不那么凉了给刘奶奶吃。 “店里忙不忙?吃饭了没?厨房有饭菜呢…” “不忙,中午大家都睡午觉去了,我这才有时间出来,吃完饭才来的,刘奶这几天还好吗?腿还疼不疼?”谢威摸了摸老人的腿,取过沙发上的薄毯给老人的腿盖上。 “没事啦,腿一点也不疼,就是走路还是要拄拐,哎,我看这拐是丢不下了。”老人家还没有接受自己需要拐杖的事实。 “正常嘛,上了年纪了,该拄拐就要拄了,刘奶平时多喝点牛奶补补钙,用炉灶加热一下再喝…”,谢威顶着一张不好惹的脸,说出的话却温柔仔细。 “小谢啊,快给奶奶看看手机,我是不是又欠费了?”刘奶奶从茶几底下掏出自己的老年机,递给谢威。 “好几天没动静了,平时还有老姐妹打电话呢,这些天啥也没有了…” 谢威按了按手机按键,用惯了智能机,每次看刘奶奶这种按键的老年机都有些手足无措。 谢威一边给发了个信息查询余额,一边和刘奶奶闲聊着。 “刘奶,你给那个律师钱的时候,那律师给没给你什么凭证啥的?” “你说小周啊?没给凭证啊,我就从银行取的钱,给他送材料的时候一起给他的。” “…你和那个周、周律师见了三四面,咋就那么相信他呢?” 谢威被刘奶奶这种毫不防备的心态弄的有些无奈。 “小周人好啊!长的周正又好看,打官司也厉害!”刘奶奶一提起周以辰就有好多话要夸,简直像个追星狂热派。 “说的全是我听不懂的词,人家专业着呢,打官司还不收费,还有耐心,我年纪大了脑子又反应不过来,小周就一遍遍给我解释…” “好吧,刘奶你再和我说说,那家伙、那个周律师怎么和你要的那一万块钱,他怎么说的?” 谢威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刘奶奶,还在认真的夸赞着那个骗子,气愤又心疼,这要是让老人知道他心里的好律师骗了她… “哎呦,不是和你说了嘛,那可不是小周要的,是我给的,再说也不是给小周的,是给…”,刘奶奶停住没再说出来,抬手指了指上面,一副你懂的样子。 “看我和医院打官司,这些街坊邻居就给我出主意啊,人家那么大的医院,咱们怎么能打得过嘛?” 刘奶奶提起自己的案子,还是有些兴奋,人生中第一次上法庭,还是和大医院打官司,最后自己还打赢了! “大家伙就说要找个律师,但是律师费贵啊!后来还是从社区那联系了司法局,人家给找了免费的律师,案子立上了,也一直没动静…” “我那段时间回了老家,不然还能帮你跑跑腿,”谢威有些歉疚,平日里刘奶奶对他很好,做点面饼就给他送几个尝尝,没少吃刘奶奶家的饭。 “嗨,你看你说这干啥,奶奶还能怪你啊,你那不是家里有事嘛,”刘奶奶拍了下谢威的手。 “…我着急啊,心里也没底,后来大家伙就说应该送点礼,现在这送礼多正常的事,媳妇生孩子要给医生送,孩子上小学要给老师送,这打官司可不就一样的,还是和那么大的医院打!” “然后你和那个律师说了要送礼?”谢威看了眼手机,刚刚发送的短信没发出去,应该是真的欠费了。 “啊,我找了小周两次,还给他打过电话,小周就说不用送礼,叫我放宽心,回家等消息就行,”刘奶奶拍了拍手,叹息道:“你说我哪能放得下心呢?后来小周看我态度坚决,又有诚意,才答应帮我走关系,你看看,这官司最后不就赢了嘛?一万块钱花的值。” “哎…刘奶,”谢威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手机欠费了,我给你交上吧。” “行,小谢就交20块啊,多了用不上,等用完了,奶奶再找你,”刘奶奶从茶几底下摸出个小铁盒,也不避讳谢威在,直接打开了。 里面有几十到一百的纸票和大大小小的硬币,刘奶奶取出二十元递给谢威。 “好的,”谢威用自己的手机给刘奶奶交了一百块钱,然后收走了那二十块纸票。 刚交完费不到一分钟,刘奶奶的手机费到账了,一股脑好几个短信涌了上来。 “看看,都是啥信息,我这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短信字太小,平时都不看短信…” 谢威点了下头,翻开收信箱从最上面的未读信息开始翻。 翻到第二条的时候,手指停顿了。 “刘奶奶,那一万块钱我给你打到卡里了,你注意查收一下,案件承办人是个纪律严明、恪守职业道德的好法官,不收礼。” 谢威嘴巴被惊得微微张开,不敢置信的又重新看了遍信息,一个字一个字的盯着。 发件人处明晃晃的被刘奶奶标注着“周律师”三个字,时间是七月十四日上午11点10分。 谢威退出这条短信,又往下翻看剩余的未读信息,一条建设银行的交易提醒,显示着交易金额一万元,时间正好在周以辰发的那条短信的前一分钟。 “我靠!” 谢威脑子轰的一下要炸开了!这他妈怎么回事? 周以辰早在7月14号就把钱打回了刘奶奶卡里,我他妈的7月17号跑去找人要钱,还把人揍了一顿?7月20号还把他车胎扎了?这他妈办的都是什么事啊? “怎地了?都啥信息啊?”刘奶奶见谢威直愣愣的盯着手机信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刘奶…周、周律师14号那天,把那一万块钱打你卡里了。” “啊?啥意思啊?”刘奶奶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1万块钱?小周律师给我一万块钱干啥呀?” “不是给你一万块钱,是还你一万块钱,他说人家法官是个好法官,不收礼的…” “哎呦,这怎么回事?小周明明说了他已经办妥了,叫我别担心,我还以为已经送完了呢,”刘奶奶拿过手机,又翻了半天的放大镜,照着手机不大的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周以辰的信息。 “14号?那不就是我收到判决那日嘛…” 第5章 两个车胎多少钱,我赔你 谢威浑浑噩噩的回到小超市,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脑子里翻江倒海似的。 这他妈到底咋回事啊? 周以辰确实是收了钱去走关系了,然后法官没收礼,他又把钱打给了刘奶奶? 这和陈哥说的对不上啊?法官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没人去送礼。 两个人的说辞明显对不上,一定有一个人说谎了! 还有这打钱的日期也太巧合了吧,真要走关系,肯定是在案件处理的过程中送,真要送不出去,中途就该把钱打给刘奶奶了,为什么拖到了下判决那日? 第5章 谢威稀里糊涂的脑子里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 靠!不会是周以辰根本没去送礼,就等着判决下来直接把钱还给刘奶奶。 之所以和刘奶奶说已经办妥了,就是为了让她安心。 怪不得刘奶奶说周以辰一直不同意送礼,后来被她缠得没法了,才答应给她走走关系! 他敢这么做,看来是对案件的处理结果有信心,知道案子一定能赢! 他根本就没贪图过这笔钱,不然就算收了钱不去送礼,也没必要再把钱还回来。 不管案子最后是输是赢,他就一口咬定钱给法官了,法官收钱不办事,或者干脆不承认自己收到过这笔钱,刘奶奶这里没有证据,也不能奈何得了他。 看来自己是真的误会他了啊? 哎呦!我这猪脑子啊! 这他妈的去人家律所,闹了这一通!把人骂得狗血喷头,又把人揍的鼻青脸肿。 到人家地盘里耍横去,得亏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不让同事报警。 关键打了人家,自己没落得好,还不死心,又暗地里把人车胎扎了! 还一扎就扎俩啊! 谢威现下整个人都不好了,越想越头疼,脸都要胀红了,这脸打得真是啪啪作响啊! 一个下午,谢威都提不起精神来,来人买东西还差点算错账,好在大家都是熟人了,知道他是什么人,开了两句玩笑,也都没计较。 本想找王顺说说这事,让他参谋参谋,想想法子,一想到王顺又去外地跑大车了,没个二十几日是回不来的。 在路上开这种长途最是累人的,万一休息不好,很容易出事。 谢威就打消了告诉王顺的念头,本来兄弟也是为了自己出气才去扎的车胎,还是让自己一个人愧疚去吧。 可能是日有所思,真的会夜有所梦。那天晚上的谢威罕见的做了梦,梦里的自己坐在地上给周以辰换车胎! 经过一天零一夜的深思熟虑,谢威还是决定去找周以辰。 这次目的很明确,道歉!还有赔偿损失。 男人就是要行的正坐的端!扛的起责任,挑的起担当,必要的时候也要能弯的下腰。 因为今天是周六,谢威想着人家律所可能会放假,于是决定自己再花两天的时间,组织组织语言,等周一一早就去嘉瑞律所找周以辰赔礼道歉。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中午才刚过,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小孩,吵吵嚷嚷的要买雪糕,谢威正在给他们从冰箱里拿雪糕。 超市门口停了一辆车,谢威也没太在意,等到车主进屋,两人面对面都愣住了。 可不就是那个大冤种周以辰嘛?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按时抹药,周以辰的脸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俊美,没有前几日那么肿了,但眼角还是有些青紫,于是戴了副墨镜出门。 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找刘奶奶说一下赔偿款的事,对方医院已经接到判决,要主动履行赔偿义务,可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刘奶奶,于是把电话打到了周以辰这。 他想着正好也想看望一下老人,和她说说那一万块钱的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是找了个周六休息的时间,开着重新更换了车胎的座驾来了这里。 “啊!周、周律师?”谢威被吓得结巴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好像不合适,感觉像是不欢迎人家一样。 “快进来坐,外面晒得厉害吧,我这店里有空调,”谢威一改第一次见面时的凶神恶煞,一脸热情的招呼着。 “热不热?我给你来瓶水吧,”说着就转身去冰箱里掏水,也不敢看人家的脸色,更不敢和人对视。 “不用了,无功不受禄,”周以辰已经从刚刚的惊讶里回过神来,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我怕刚喝完,又被人拽着领子让吐出来…” “…啊、哈哈哈”,周以辰的一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话,却堵得谢威哑声。 “不会不会,上次那都是误会,误会,”谢威快步走近,想拉周以辰进来里面坐,好和人拉近点距离。 随着他的逼近,周以辰却后退了两步,可见还是对他有防备。 “哎,上次那事…真是,对不起啊,”谢威见状也不好再过去,只得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意外的碰面打得他措手不及,本来就心虚,又没准备好该说的话,谢威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昨天、昨天才知道你把钱给打回来了,刘奶手机欠费停机了,信息昨个才收到,”谢威不好意思的憨笑两声,“你看看这事闹的,我这人脾气太急,又没脑子,想事情太简单,事都没给整明白,就去…就去找你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周大律师能消气,就算骂自己是头猪,谢威也认,必要时还能给他哼哼两声听上一听。 “脾气太急?没整明白?”周以辰嘴角轻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看你弄的很明了啊,计划得很周全。” “第一步先试探,看看我的反应,第二步是威胁,以我的名声作饵,第三步是武力,一顿暴力输出,还专往脸上招呼,第四步开始怀柔,想用温情感化我…” 周以辰每句话都说的极慢,好像生怕谢威忘了几天前发生的事,在帮他回忆一般,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随着周以辰的阐述,谢威脑子里的画面又一帧帧的闪过,想到自己做的事,他的脸越来越红。 “哦,还有第五步,扎车胎…”,周以辰看着眼前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男人,还不放过他。 “这个…这个,我赔你,两个车胎多少钱,我现在就赔给你,”谢威没打算说出王顺,本来也是自己闹出的糗事。 “两个?看来真是你了…”,周以辰嗤笑一声,虽然心里怀疑是这人干的,但凡事要讲证据,没想到按照这男人的法子,只试探了一下,他还真承认了。 眼前的男人五官周正大气,剑眉星目,一副正气十足的模样,虽说脾气暴躁些,脑子也不大好,但看在他是为刘奶奶讨公道,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律所找自己,行事上还算个男人 。 没想到私下里还能做出扎人车胎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又想到这人嘴不离脏话的样子,好像做出什么事都不算出格了。 第6章 我会成语接龙,厉不厉害 “是、是我干的,这都是误会,真是对不起你,”谢威抬手挠了下后脑勺,脸上表情皱巴巴的。 “周律师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计较,”谢威憋了半天弄出了两句好话,“你清正廉洁、洁己奉公、公平正义、意气风发,发扬光大…” 完了,这一紧张咋还接上龙了,都怪王顺为了在小女朋友那装文化人,老拉着他玩成语接龙! “嗯…拾金不昧…” “行了,别耍嘴皮子了…”,周以辰看他一脸认真的在那,往出一个个蹦四字成语,都快被他气笑了。 “嘿嘿,那个啥,周律师对不住啊,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一顿,你往脸上招呼,我绝对不还手!”谢威也是个人精,察觉到周以辰表情有了松动,赶紧顺杆往上爬。 “真的,你打我骂我,我都接着,只要你消气,车胎的钱我也赔,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就是兄弟,你要有事用得上我,一句话,我绝没二话!” “这就不必了,”周以辰可没想和这种人做兄弟,也不想和人废话。 转身在店里转了一圈,拎了箱牛奶,又挑了箱酸奶。 “结账。” “哎,结什么账啊,你拿走,不要钱,我怎么能收你钱,”谢威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不进柜台,一点要收钱的意思也没有。 周以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正对着收银台的扫码器,一句话不说的看着他。 谢威眼看着周以辰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实在是不敢再惹他厌烦,还是拿起扫码枪收了钱。 “成本价,一分没赚你的,”谢威表明心意,又接着问道:“周律师你这是走亲戚啊?” 其实也是自找自话的,没想到周以辰还真回答了。 “来看刘奶奶。” “哎?你来看刘奶奶的啊?”谢威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一扫刚才的没精打采,脸上一下子有了神采。 “刘奶知道你来肯定高兴,她家在巷子最里面,你拐两个弯就到了…” “哎呀!我带你去吧,你再找不到地方…” “不用,我自己去,你看店吧。”周以辰拎起两箱奶,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谢威抬脚就往出追,正巧来了几个顾客买东西,拖住了他。 “周律师,你别开车进去了,里面不好调头,”谢威眼看着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站在门口冲着要上车的周以辰喊道:“你就把车停我门口就行,不碍事,我给你看着车…” 第6章 “算了吧,”周以辰关上后备箱,随口道:“我新换的车胎…” 眼巴巴地看着已经开出去的车尾,谢威感叹道:完了,人与人之间最后的一点信任也没了… 周以辰按照手机地址上的位置,找到了刘奶奶的家,被老人家热情的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的招待着。 “刘奶奶,您别忙了,我呆不了一会就走,”周以辰看着她拄着拐杖,脚步虽然硬朗,但多少还是有些不便。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呆一会儿,你看看你这来的匆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刘奶奶见他竟然亲自来看望自己,心里感动不已。 “晚上约了当事人聊案子,我来看看您,一会儿就走了,”周以辰站起身来,扶着刘奶奶的一边胳膊,让她坐下来。 “哎呦,你说你天天这么忙,还跑来看我,奶奶真高兴啊,”刘奶奶拍了拍周以辰的手,一脸慈祥的笑容。 “小周律师啊,那个法官真不收钱啊?” “对,法官很明确的表示了,人家不收礼,就是恪守职业道德,公正司法为民,”周以辰瞎编了一通,“咱们非要逼着人家收礼,这不是让人犯错嘛,这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哎呦,这是遇到好法官了,真是遇到好人了,开庭的时候我就看那姑娘,长的就正派,说话也公正…” “刘奶奶,医院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要在履行期内给付赔偿款,前两日就一直联系您,找不到人,就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周以辰说明自己的来意。 “医院这么快就给钱了啊?不是还有什么不服判决的期限吗?”刘奶奶也搞不太明白,就记得周以辰给她讲过判决下来后,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钱。 “您是说上诉期吧?不用等了,医院那边已经服判了,不会上诉了,所以想尽快履行给付义务,超出履行期的话,是要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 周以辰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又耐心细致的给她重新讲解了一遍。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我周一上班去医院一趟,和他们交接一下,钱直接打您卡里,您腿脚不利索,就在家等消息就行,不用再来回折腾了。” “这、这真是太麻烦你了,小周律师啊,你看看你帮奶奶打这个官司,一分钱没收,还倒搭钱给奶奶跑腿,”刘奶奶抓着周以辰的一只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顺手的事,再说从您的案子里,我也受益不少,增长了经验,所以刘奶奶您别这么客气。” “嗨,你就唬我吧,你都是大律师了,社区的领导都和我说了,你经常上电视,给人讲法律案子,在咱们南宁市里可有名呢…” “哎呦,刘奶奶您可别这么说,我还年轻,可经不得您这么夸…” 两人闲聊了半个小时,周以辰起身告辞,刘奶奶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周以辰下楼了,才不舍的回了屋。 谢威自打周以辰把车开走,就一直盯着外面等他出来,又怕不小心错过了,干脆站在超市外的遮阴网下等着。 看着那辆大g开了出来,急忙上去招手,把车拦了下来。 “周律师,你给我个电话,还有银行卡号,我把车胎的钱给你转过去,”谢威看周以辰的车窗降了下来,急忙凑上去和人搭话。 “不用了,”周以辰抬头撇了他一眼,“算是花钱买个教训。” 说完,面无表情的升上车窗,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哎?”谢威不解,“周律师!什么意思啊?” 第7章 钱是一定要赔的,情是一定不能欠的 自打周以辰拒绝了谢威索要银行卡号,并表示不需要他赔偿以后,谢威一连两日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人是什么意思呢? 真的有钱到不屑于要那点赔偿? 还是瞧不上自己,不和自己一般计较? 谢威这人向来心大,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但是心里打定了主意,这钱一定要还。刘奶奶有周以辰的手机号,要是实在联系不上,就去律师事务所找他,把钱放到他办公室… 谢威盘算的挺好,却在晚上的时候,突然接到他妈的电话,他心里突然慌乱了一瞬。 因为那些破事,自己离家四五年了,家里很少给他来电话,除非是有什么大事。 像是上次来电话,是他妈做甲状腺手术,他关了几天店回去陪了几天床。 这次电话也是他妈打过来的,没细说是什么事,只说了家里有点事,让他尽快回来一趟。 谢威听他妈的语气没什么不对,也实在猜不出来家里能有啥事需要他回去的,合计了一会儿 ,还是决定马上回去一趟。 “强子,忙着呢?” 既然决定要赔人家损失了,当然要先弄清楚那两个车胎多少钱,赔就赔够了,不能让周律师吃亏。 赵大强听见动静,从车底下钻出来,一身衣服已经被油污染得看不出本来的底色,脸上也黑乎乎一片。 “哎?谢哥来了?” 赵大强取过旁边挂着的抹布,随手擦了擦脸,不知从哪摸出盒烟,烟盒被挤压地皱皱巴巴,好在烟卷还完好,取出一根递给谢威。 “来一根抽着。” “我来是想和你打听打听,大g的车胎多少钱,”谢威接过烟,就着赵大强的手点燃。 “什么型号啊?这价可不一样,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前胎还是后胎,你问这干啥?” 赵大强高中毕业就继承了他爸的手艺,爷俩一起在这块开了个修车厂,生意还挺红火。 “我也不知道啥型号,你就按贵的算,是两个后胎,”谢威连个车都没有的人,自然看不出来周以辰的车是个啥型号。 “一般进口的后胎是4000多吧,两个就是八千多块钱。”赵大强按照市场价给出个估值。 “这么便宜吗?你没弄错吧?” “这有啥能错的,再说这也不便宜了好吧,国产的四个胎也用不上这些钱。” 得了赵大强的话,谢威算是心里有了底,跑到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直接打车去了嘉瑞律师事务所。 必须在回家之前把这事办妥,拖的时间越长,他越感觉寝食难安。 一进律所大门,一打眼又是上次那个姑娘,好像是周以辰的表妹,叫什么月月的,谢威心想这不是巧了嘛。 “小妹,你好,我是…”,谢威连忙调整面部表情,呲着一口大白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你、你怎么又来了?你还敢来!”,姜月一见到他,顿时惊住了,这人脸皮是真厚啊! “妹子,妹子,上次都是误会,我和周律师已经聊过了,我跟他道歉了,真的,是我不对,”谢威一看姜月情绪这么激动,连忙安抚她。 “我这次来是找他有事的,私事,你帮我和他说一声,我在门口等他…” “周律师不在所里!”姜月显然是不信他的说辞,一口回绝了。 “你最好赶紧走,别让我叫保安。” “哎哎,不至于不至于,”谢威摆摆手,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的办公室看,“他真不在吗?” 有路过的律师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也转头往这边看,还有一两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应该是上次参与拉架的人,正一脸防备的看着这边。 谢威也不想再给周以辰惹麻烦了,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正是刚取出来的一万块现金。 “他不在,那就麻烦你帮我交给他吧,我知道你是他表妹,”谢威一边说着,一边把信封递给姜月。 “你就说是我给他的,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什么东西?我不给你送,你拿回去…”,姜月本就对他有了偏见,根本就不信任他,怎么可能替他表哥收东西。 “我马上要回老家一趟,时间来不及了,你就帮我给他就行了,”谢威把信封往前台一扔,撒腿就跑。 “谢了啊,妹子!” “哎哎哎!你这个人…” 谢威回到超市就开始从手机上订票,他家在南宁市的隔壁,普建市下面的望西村,村子不大,住的大多是本村的人,也有后来搬迁过去的。 从南宁市到普建市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再坐一趟一个多小时的客车到望西村。 谢威到普建市后,没急着往回赶,先去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些牛肉和蔬菜、水果,然后才坐了最后一班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因为提前和他妈通过话,告诉了自己到家的大致时间,他妈正一个人在院子门口等着。 接过谢威手里的东西,李艳芹笑着叫儿子进屋吃饭,听到儿子要回来,当妈的自然高兴,忙活了一下午。 炖了一整只鸡,又炒了两个素菜,还特意烙了饼,儿子从小就喜欢吃大饼子。 “小威啊,吃鸡肉,妈自己养在院子里的,咱们乡下的小笨鸡可比城里的鸡好吃多了,多吃点啊…”,李艳芹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儿子夹菜。 第7章 “妈,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吃,”谢威低着头吃饭,随口问道:“我哥呢?没回来吗?” “小文明天回来,他今天有课,明天请假回来…” 谢威有个比他大一岁的亲哥谢文,两个兄弟虽然同父同母,却一点也不像。谢文现在是镇里一家公立中学的数学老师,长的文文弱弱,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倒更像是弟弟。 兄弟两个就差一岁,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睡一个被窝的,感情自然深厚。 李艳芹怀着谢文的时候,丈夫一直在外省的工地打工,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既要收拾农田还要照顾鸡鸭,太过劳累导致早产生下了谢文。 后来谢文的身子就一直不好,无论怎么调养还是瘦弱,谢父为此很自责,自此不再外出打工,就留在家里又承包了些土地,靠种地营生。 谢威的到来是个意外,李艳芹曾想打掉的,专心照顾老大,还是谢父说了,万一是个弟弟,正好能照顾着哥哥,免得老大以后被人欺负,于是谢威被留了下来。 从小谢威就被教育着要照顾哥哥,哥哥身体不好,父母对哥哥也更偏宠,谢威小时候自然是不服气的,还会生气父母的偏心。 但哥哥对他好,每次有了好吃的,自己不吃都给他留着,慢慢的谢威也就不再计较这些,也像父母期待的那样照顾哥哥。 谢文身体的原因导致性子有些孤僻,不爱和同龄的那些小孩玩耍,为了大儿子在学校能有个伴,谢威提前一年上学,和哥哥一个班。 此后,两兄弟一路从小学、中学到高中都没分开过。谢威是个奇葩,上课也不听讲,就爱拽小姑娘辫子,下课就到处乱跑,和同学耍作一团,学习成绩却意外的好,甚至比每天看书写作业的谢文还好。 第8章 超市关门,回家分钱 “妈,打电话叫我回来是有事吗?”谢威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 “不用你不用你,坐了一天车了,快回屋躺着去,”李艳芹用胳膊肘推着儿子,撵他进屋。 “我不累,刚吃完饭也躺不住,我陪你呆会。” “好,那你去那边坐着,别站我身后,我再不小心踩着你…”,李艳芹一边刷碗,眼睛时不时看看自己的小儿子,对这个孩子,自己是亏欠了太多… “妈叫你们哥俩回来,是有事要说,咱家的土地被国家占用了,”李艳芹抬起胳膊蹭了下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村里好几家的地都被占了,要修一条火车道,正好走了咱们几家的耕地。” “大队给算了一下,咱家能分四十几万呢…”,李艳芹说到这,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哦,这是好事啊,”谢威还真没听说过这回事,以前总在电视上看到拆二代。 “我这些天想了想,在钱下来之前,把你们兄弟俩都叫回来,把这钱给分一分,”李艳芹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这次把两个孩子叫回来,就是和两人说一声。 这俩孩子都是她生养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不管她怎么分配这笔钱,两个孩子都不会说什么,但大儿媳就不一定了… “我用不上,我那个超市也够自己花的了,”谢威对钱财并不怎么热衷,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生活的也自在。 “我的那份,妈你留着养老吧…” “说什么傻话呢?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妈有钱呢,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艳芹笑着拍了下儿子的胳膊。 “小威啊,你也快奔三十的人了,要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你看看你小侄子都满地跑了,趁着妈还能动,还能给你看看孩子…” 谢威的婚事是李艳芹最挂心的,每次一想到小儿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外地,这做母亲的心就疼得受不住。 “没合适的,等我找着了,一定带回来…”,谢威随口敷衍着。 母子俩聊了一会家长里短,大多是李艳芹说,谢威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聊的有些晚了,李艳芹又催着儿子去睡觉。 第二天快中午了,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院子门口,谢文先下车,后面还跟着他媳妇张榕。 兄弟俩见面后寒暄了一会儿,谢文就被李艳芹叫出去洗菜了,留下张榕和谢威在屋里闲聊。 “小榕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别和她说吗?”李艳芹见到下车的大儿媳,脸色就变了变,又不能当面说什么,只得把大儿子叫出来单独问话。 “我没和她说,她自己不知道从哪听到信了,非要跟回来,”谢文对这个媳妇也是管不了的,他脾气温和,在家根本做不了主。 “再说,就算这次她不在,以后知道了也不消停,”谢文往屋里望了一眼,里面正在聊天,“妈你只管安排,我肯定没有二话,至于我的那份就给小威吧…是我对不起他。” “你媳妇能答应?她不反天?”李艳芹太清楚这个大儿媳了,那是一点亏也不吃的人。 “你也别管她,这咱老谢家的事,你是长辈,你怎么安排,我们小辈的听着。” 屋外的两个人说着悄悄话,屋里的两个人气氛却有些沉闷。 张榕对这个小叔子压根就不喜,她家就是镇子上的,对当年发生的那起命案也是知道的,当时像件稀罕事在镇上广为流传了好几年。 自己的小叔子坐过牢,还是因为杀人这样的罪名,想想都觉得可怕。 自从这个小叔子刑满释放后,她不止一次的和谢文说过,不要和这个人有什么来往,离的越远越好。 可平时最听话的丈夫这次也不知是怎么转了性,不仅不听她的话,还给小叔子塞钱,被她抓到过几次,谢文不悔改,还和她吵架。 张榕一气之下跑到婆家,堵住谢威一顿指桑骂槐,说他被判刑给家里蒙羞,气死了老爹,现在出狱了,还要拖累哥哥,是不是想看谢文离婚,家破人亡才满意… 这一通大闹算是有了效果,谢威离开了家里,去了外市讨生活。家里也平静安稳了,谁知这回又来事了。 这么大的事,这么多的钱,单独叫谢文回来,连她这个儿媳妇提都不提一声,这明摆着是有事啊… “谢威啥时候回来的?回来一趟也挺折腾的,超市有人看吗?” 张榕从来不叫谢威小叔子,也不叫家里人都叫的小名,每次都是直呼大名。 “昨天回来的,超市关门了。”谢威对这个嫂子也没什么好感,要不是看在大哥和妈妈的面上,他是真不想搭理这个女人。 “关门怎么行呢?你既然开了这个超市,那就要上心,这没事就关门可不行,”张榕和谢文在一个学校教学,都是在编的教师,平日里就爱说教。 “你也没个学历,现在去哪上班,不得要个大专或者本科的毕业证啊,别说你还有…案底,”张榕说话句句往人的痛处扎,还一副为你好的虚假模样。 “能开个小超市不容易,也算个营生,好好干着,别怕吃苦…” “我去外屋帮忙。”谢威撂下一句,起身出去了。 屋里的张榕不屑的撇撇嘴,真没礼貌。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午饭,李艳芹不嫌麻烦的一遍遍给小儿子夹菜,最小的孩子却吃了最多的苦,为这个家付出的也最多,当妈的心里有愧。 “妈可真疼谢威,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张榕夹了一块牛肉,乐呵呵的笑着:“可不就应了这句老话了…” “嗨,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老二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一样的,”李艳芹也不在意,这个大儿媳一直这样,她也生不过来气。 “小威总在外面,难得回来一次,我这也是想的…” 一顿午饭算是平静的落下了帷幕,张榕起身收拾了桌子,谢威想出去溜达溜达,被李艳芹叫住了。 “小威啊,先别出去了,你过来,小文也过来,妈有点事要和你们说…”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谢文笑着对弟弟点点头安抚他,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了李艳芹身边。 “家里的地被国家占用了,你们也知道了,以前大队分地的时候,就是按照每家的人口分的,后来你俩出生后,又赶上一次重新分地,咱们一家四口每人一份…” “现在你爸没了,但地还在…小文成家了,也有正式的工作,妈对你也算放心了,”李艳芹拍了拍大儿子的手,看着老大对自己点头,心里满意。 “小威这些年…吃苦了,是咱家对不起你,要不是那件事,我小儿子也能当了老师…” “妈,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谢威看着母亲有了皱纹的脸,摇了摇头。 “咱们是一家人,心要往一处使,你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就算日后妈不在了,你俩也要好好处,血缘关系这一辈子也斩不断的…” “妈合计了几天…决定,把我和你爸的那份给小威,小文的那份就留给我大孙子…”,李艳芹话里的大孙子,就是谢文和张榕的儿子谢家祎。 第8章 “妈,我的那份也给小威,家祎还小呢,用不上这钱…”,谢文打断了母亲的话,一口回绝了。 “妈,这是干啥,我不要…”,谢威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安排,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哎,这是按照什么分的?” 屋外的张榕一直在听着里面的动静,这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妈你弄错了吧?你这是两个儿子,又不是一丫一小,不管是按照法律还是习俗,都该两个儿子平均分配吧…” 第9章 被迫看闹剧,好笑又难堪 屋里的三人同时一愣,却又很快回过神来,谢文的媳妇能做出这事,说出这话,本就是预料之中的。 “小榕,你别掺和这事,”谢文第一时间制止自己媳妇。 “这事听妈的意思来…” “你闭嘴!凭什么我不能掺和,我嫁到你们老谢家,给你生了儿子,我就是老谢家的一员…”,张榕的气焰不仅没被丈夫的话消下去,反而更旺盛了几分。 “你脾气就是太好,在哪都当老好人,没有我顶着,这个家早晚让人欺负死!” “没人欺负我们,这个分配也是我的意思,小榕,咱俩都是公职教师,每个月工资够花了,家祎现在也小,我们要那钱也没什么大用处,”谢文起身去拉自己媳妇,放轻语气和她商量着。 “小威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他还要娶妻生子…” “那是他自己的事!老话里的扶弟魔都是姐姐,怎么你们老谢家就出来个哥哥呢?” 张榕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马上到手的钱财,一下子甩开谢文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面色更加难看。 “榕啊,妈说了你们的那份还是给你们,妈就把你爸和我的那份给老二…”,李艳芹内心一片酸楚,脸上还要挂着笑,温温柔柔的和大儿媳妇商量。 “妈,为人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好的,我也是做妈的人了,我都懂,”张榕转身坐到凳子上,面对着李艳芹。 “但是你这事就不是那么办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偏心谢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作为大儿媳妇也不能说啥…” “但是这次可不是小事啊,那是四十几万,凭什么说给他就给他,我知道你们就是看他可怜,那又如何?” “他蹲大牢,没学历,不都是他自己做的吗?怨得了谁?我们凭什么就…” “你闭嘴!”谢文脸色气得胀红,一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整张桌子晃动连带着上面的杯子也跟着晃了晃。 “别他妈提这件事!别他妈提!”从不说脏话的谢文也开了脏口,“我和没和你说过?让你烂在肚子里!” 张榕被丈夫的样子唬住了一瞬,又马上反应过来,指着谢文的鼻子大喊。 “谢文!你要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你敢跟我拍桌子!你是不是还要打我?” “儿子别发火,别发火,”李艳芹一把抓住谢文拍在桌面上的手,“榕啊,你别急,小文啥时候动过手啊…” “干什么就不能提?怎么就不能提?他自己做的事,整个镇里都知道!” 张榕看着谢威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轻蔑。 “你还一心把他当弟弟,处处为他着想,等家祎长大了,要是想从军,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他这个叔叔连累呢…” 谢威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气急败坏的哥哥,针锋相对的嫂子,万分无奈的母亲。 这一切让他觉得又好笑又难堪,好笑的是这笔引起家庭纷争的钱,他根本就没想要,难堪的是好像每个人都觉得他可怜,可怜的需要这笔钱来维持生计。 “行了,我说了这笔钱我不要,我的那份给妈养老,剩下的你们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 谢威看够了这场闹剧,也不想亲身参与其中,他站起身来想出去走走。 “别在那装模作样的,你不想要这笔钱?我看你比谁都想要!”张榕调转了矛头,直指谢威。 “你这次回来的这么积极,不就是要跟妈卖可怜吗?这个家有你在就没有消停日子!” “榕啊,别说了别说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别这么说小威…”,李艳芹拉着张榕的一只手,满脸泪痕的看着她。 “你连杀人都敢,就该杀人偿命…” “啪!” 谢文的一巴掌又快又狠,打得张榕毫无防备,脸被打得偏了偏,口腔一侧被牙齿咬破立马出了血。 “你、你这个畜牲!谢文你敢打我?”张榕脑子里懵了一瞬,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自从两人结婚后,谢文别说动手打她,平日里就是一句重话都不会和她说的,今天竟然敢动手了! “文啊!你咋还动手呢?啊?”李艳芹也被大儿子的举动惊到了,一连声的责备着儿子。 “谁让你打小榕的?怎么能和媳妇动手?”虽然被张榕气得不行,李艳芹的理智还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自己的媳妇动手啊。 “我和你拼了!你这个混蛋!”张榕的性子肯定不容她吃亏,立马冲上去撕扯谢文的衣服,手指冲着脸上抓挠。 谢文憋的一肚子气都凝聚在了刚刚的那一巴掌里,打完人后,自己也有点懵,呆呆的看着自己举起来的手。 打在张榕脸上的一巴掌已经散去了他的全部气焰,如今只剩抬手护脸的本能。 李艳芹也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回过神来立马去拉架,还被打红了眼的张榕推了一下,后腰抵在桌子上没有摔倒,木桌上的杯子劈哩叭啦掉在地上。 谢威眼看着母亲差一点被推倒,赶紧将人扶住挡在身后。 “行了!要打回你们家打去!别在妈这闹!” 谢威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抓住了张榕还在挠谢文的手,死死的固定住。 张榕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那副面色凶狠的样子,体力上和气场上的压制让她气短,用力挣脱双手却分毫未动。 “你放开我!”张榕大喊一声,“我要回家…”,语气里罕见的带了哭腔。 谢威对这个女人一丝好感也无,只是顾及她是谢文的妻子,撇了她一眼后还是放开了她。 “离婚!你自己过去吧!”张榕扔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的跑了。 “榕啊…小榕…”,李艳芹急忙跟着往外跑,要拉回儿媳妇,却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小文啊,小文!” 眼看着张榕越跑越远,李艳芹根本追不回来,只得冲着屋里喊:“快把你媳妇找回来!快去啊!” “妈,你让她走吧!我和她过够了,她要离就离吧…”,谢文也在气头上,一想到媳妇往日的种种,更是心灰意冷,也没了要一起过日子的心情。 “哎呦!你说什么傻话呢?”李艳芹看着大儿子脸上的斑斑点点,都是被儿媳刚刚挠出来的,心里疼的受不住。 “家祎还这么小啊!你让他怎么办?”李艳芹抬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又怕手上不干净,碰疼了他。 “疼不疼啊?还有哪伤着了?” “妈没事的,我不疼,”谢文拉着母亲的手,轻轻摇了摇。 第10章 听我说,谢谢你 张榕的出走让李艳芹焦虑不已,自家条件属实一般,这个儿媳妇也是花了大价钱才娶来的。 虽然性子太急又很强势,但儿媳妇自身条件也不错,还为这个家生下了家祎,她是万万不想让两人离婚的。 可不论怎么劝说大儿子,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好像铁了心要离婚一样。 李艳芹知道谢文现在还在气头上,多说恐怕会适得其反,只得暂且压制此事,只求两人都消消气,冷静冷静。 谢威被家里的事搅得闹心不已,看着屋里垂头丧气的两人,被压抑的氛围堵的喘不过气来,干脆一个人出去了。 晚上回来时拎回来一箱啤酒和几样熟食,李艳芹下厨炒了个菜,一家三口心事重重的吃了顿晚饭。 “妈,你先去睡吧,我和哥再聊一会儿,”谢威看了看已经放下筷子的母亲,催促她回去休息。 “我俩喝完了,自己收拾…” 看出两人是有事要说,兄弟俩难得能聚在一起,李艳芹自然不会阻拦,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后,先回屋了。 “哥,把嫂子接回来吧,别闹了…”,谢威喝了口啤酒,接着道:“家祎还小呢,你俩也没什么主要矛盾…” “我一直在忍让她,她越来越过分了!”谢文摇了摇头,面色痛苦。 “怎么说我都成,骂我也行,我都忍得住,为什么偏偏就非要说你?” “啊?我说了不要提那事,不要再提,她就是一遍遍的提…” 谢文晚上一直借酒浇愁,本来就喝不了多少的人却一瓶接一瓶,现下脸上一片绯红,眼睛也被酒气熏得通红。 “…没事,她爱提就提呗,我也不会少块肉…以后我少回来,”谢威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整个家里都不得安宁,所以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看看。 第9章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犯错的地方,每次回到这里都让他异常矛盾,想回来又想逃离,想怀念又想遗忘… “威…你后悔吗?” 谢文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微微颤动的嘴唇泄露着他的情绪。 想听到些什么,又怕听到些什么… “…”,谢威沉默了,他知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没有意义。 “哈哈哈…”谢文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的很开怀,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说我后悔了,你信不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装…” “嗯?说给谁听都不会信的吧…弟弟给哥哥顶罪,弟弟本该光明的未来被哥哥偷走了,一切都毁了,哥哥说自己后悔了?哈哈哈…他矫不矫情?” 谢文的泪水糊了一脸,一个人说着语无伦次的话,也不等谢威回答,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哥,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谢威伸手去夺他哥攥在手里的酒瓶,却被一把推开。 “你在里边度日如年,我在外边心惊胆战,啊…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的,人前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人后呢?” “人后就是一个自私的小偷!偷走了自己弟弟的未来,偷了他的学业!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的一切…” 谢文的情绪越发激动,双手抬起抱住自己的头,死死的敲打着。 “哥!你魔怔了!”谢威站起身来,双手用力拉开他哥的手,掐着谢文的肩膀不让他动。 “你看着我,哥你看着我!” 谢威用力摇晃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后悔,我们是兄弟,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小威,哥哥自私自利,我对不起你…” “我心虚,我愧疚,我怨恨你嫂子提起这些事,其实是我自己没办法面对,我恨不得知道这事的人都死掉…再也没有人知道…” “她每提起一次,都像扇在我脸上的巴掌,提醒着我的自私、懦弱和无耻…” 屋内的两兄弟抱作一团,屋外的李艳芹两只手捂住口鼻,死死压抑着哭声,脸上是一片潮湿,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自己后悔了吗? 她也不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注定要对不起一个。 如果重新来过,又该怎么选择? 谢威坐在高铁上,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残影,他哥问他有没有后悔,其实他也不知道。 可能有过吧… 在父亲去世而自己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时。 在出狱后与周遭的社会格格不入时。 在找工作却因为没有学历而处处受阻时。 在看到别人成家立业而自己还形单影只时。 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简直毫无意义。 即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依旧会顶上去的,那是他的哥哥,同父同母、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谢威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心情本就不好的他,想也未想的挂断了。 直到第二次铃声响起,还是这个陌生的号,谢威皱了皱眉头,接通了。 “喂?” “谢威…”,电话那头一个清晰的男声准确的叫出了名字。 “我是,你是哪位?”听到对方叫了自己名字,应该是认识的人,谢威语气客气了不少。 “周以辰,我来你家超市,你不在…” 那日周以辰回到律所,从表妹手里接过信封,自然就明白了谢威的意思。 他做事原则鲜明,且十分有条理性,对自己决定了的事,不允许别人去轻易改变,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会让他十分难受。 对于车胎一事,他已经决定花钱买教训,但谢威执意给他补偿回来,还私自留在了他的律所,这让他很不爽。 于是找到了谢威的超市想把钱还回去,却吃了闭门羹,发现自己也没有谢威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和旁边的邻居打听了一下,才有了谢威的电话。 “啊?周律师?”谢威十分惊讶,却很快高兴起来,周律师主动找他,还去了他的超市! “我回老家了,周律师你找我是有事吗?我晚上就能到了…”,这边的谢威急忙解释着,生怕周律师着急。 “你的银行卡号给我,钱我给你转过去。”周以辰没有什么叙旧的心情,只想尽快处理完这件糟心的事。 “哎?不用不用…”,谢威脑子一转,反应过来周以辰找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告诉他卡号了。 “那是我赔偿你的损失,本就是我应该付的…” “修车胎没花那么多,你给多了,”周以辰开口打断了他。 “没事没事,多出来的是我向你赔礼的…我还打了你,你也没收我医药费呢…”,谢威本来是担心自己给的少了,让周以辰吃亏,现在知道修车胎没花上一万,心里踏实了不少。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被谢威的一顿胖揍,还专门冲着脸上招呼,本就让周以辰恨的牙痒痒,现下又被这人提起来,周以辰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挂了。” 撂下两个字,也没那个耐心听谢威再说什么,痛快的挂了电话,周以辰直接给谢威的手机号充了一万元话费。 高铁上的谢威收到充值短信和周以辰的信息时,人都傻了。 “一万元已充话费,注意查收。” 周律师…听我说,我真是谢谢您了! 第11章 我说我不是笑你,你信不信? 巷子里的家家乐超市重新开始营业了,附近的居民不用再走很远去买生活用品,每日又有了可以纳凉闲聊的好去处。 午休过后,附近的大爷大妈摇着蒲扇坐在超市门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谢威把超市里清扫了一遍,拖了拖地,刚要坐下歇一歇,就被张姨堵在了店里。 “小谢,最近有没有合适的女孩?” 张姨平生最爱给人介绍对象,据说没退休之前就是单位里的老红娘,促成了好几对有情人,退休后时间充沛了,就更加乐衷于这项光荣又伟大的事业了。 “没有,我这天天守在店里,哪有那么合适的?” “你看看你,白天看店,晚上也不出去交际,那对象肯定不能天上掉下来啊?” 张姨对谢威这个小辈是喜欢的,长的周正又板正,身材高大又威猛,性子也好,平日里对待这些街坊邻居都客客气气,谁家门锁坏了,水笼头不好使了,谢威保管是随叫随到。 虽说是个外地人,但看样子也是过日子的,没见着有什么狐朋狗友来找他,每天就是经营这个小超市。 “以前姨给你介绍的女孩,你一听对方条件就不去看了…” 张姨曾经给谢威介绍过三个女孩,一个老师,一个护士,还有一个谢威也记不住了,只一听人家女生的工作,谢威就打怵了,说什么也不去看。 “姨后来也想了,你说的也对,她们这工作都是正式的,你们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谢威心里默默点头,说他自卑也好,有自知之明也罢,自己一个没学历的,开间勉强能糊口的小超市,还真是不敢奢求… “这次这个保准合适!这个女孩在银行上班,长的漂亮,大高个,我看过照片,你俩那绝对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张姨信誓旦旦的保证,就差拍着胸脯发毒誓了。 “姨,银行上班那和在学校上班有啥差啊?” 那么好的工作,人家能看上自己啊? “不是不是,她不是正式的,是银行的临时工,工资低一些,但是吧,姨觉得女孩嘛,挣的少点也没啥,有个清闲的班就行…” 张姨拉着谢威聊了半个下午,总算是说通了这个固执的男人,答应去和女孩见一面。 晚上躺在床上,谢威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说自己不想成家,那绝对是假的,哪个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家等你,给你留盏灯,热碗饭… 谢威一直是一个人,以前不觉得有什么,最近两年却越来越孤独,看到挽着手的情侣,一起买菜回家的夫妻,接送孩子的父母,他想如果有个人能陪自己多好… 这个孙宁也许可以? 张姨说她是高中毕业,通过关系去银行做临时工,赚得钱不多,家里条件也一般。 去看看吧,如果真的合适,就试一试,找个机会告诉她自己的事。 总要迈出第一步的… 谢威嘴上毫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特意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蓝色紧身牛仔裤,白色休闲半袖。 王顺曾说过,他哥穿这衣服和模特也不差啥,宽肩窄腰大长腿。谢威笑着骂他,心里却也暗暗得意。 打车提前到了女孩指定的咖啡厅,谢威站在门口有些踌躇,这辈子也没来过这地方啊! 第10章 总感觉这环境和自己格格不入,硬着头皮进去后,服务员还是很热情的,把人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两人位。 谢威眼睛往四周转了转,三三两两的客人,姿态闲适地喝着咖啡闲聊着,衣着精致,妆容得体。 等了近二十分钟,孙宁一身桔色长裙,斜挎着白色小包珊珊而来。 谢威站起身来冲着她摇了摇手,看到孙宁发现自己后,赶紧和她笑了笑。 “谢威?”孙宁语气里有些惊艳,这人比照片里要年轻不少,相貌也更英俊。 “对,我是谢威,快请坐…”,谢威第一眼见到女孩,也在心里默默点头,张姨一点没夸张,这女孩确实漂亮。 “等很久了吧,我们行长让我准备些开会用的材料,所以来晚了…”,孙宁甜甜一笑,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的,”谢威连忙否认,“我叫服务员来,你看看要喝点什么?” 孙宁接过菜单没看,随手递给了谢威,“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 谢威看着菜单上的各种饮品,没一个他认识的,干脆找了一个最耳熟的。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看不出来你会喜欢这种哎,一般男生都爱喝拿铁的,”孙宁笑呵呵的说。 “啊,我没喝过,就听这个耳熟就点了,”谢威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平时不喝咖啡吗?”孙宁语气里带着疑惑,“那你都喝什么啊?” “喝水啊,有朋友来就喝啤酒,咖啡这玩意我喝过袋装的,自己泡的,苦了吧唧的也不好喝…”,谢威实在是弄不明白,这玩意有啥好喝的,又苦又糊。 “呃,你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孙宁转移话题,想了多解一些男人的情况。 “我平时就在店里呆着,店里离不开人,有时间就打打游戏…”,谢威第一次相亲,也没有经验,就靠着感觉走,问什么答什么。 “超市这么忙吗?你一个老板还要时时守着啊,有员工们在不就好了?” “员工?我那小超市哪有什么员工?我一个人就能忙活了,再说刚够自己温饱的,哪有钱请员工?” 谢威大实话一点不掺假,真诚的不行。 “…你开的是什么超市?不会是那种商店吧?” 孙宁清秀的眉头一皱,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小超市。 “那个吗?不是这种的,我那比这个小,就在居民区里,客户都是附近的居民,大家都是熟人…” 谢威偏头看了看孙宁手指的方向,摇摇头解释着。 “不是,介绍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孙宁脸色骤变。 “不是说你开了一家大型超市,连锁的那种,手下还有好多员工吗?” “啊?不能吧,我哪有那实力啊,是不是弄错了…”,谢威也有些疑惑。 一般来说介绍人肯定是要说些好话的,但也不能太偏离实际吧。 “算了,你说说自己的条件吧,我听听。” 孙宁一改刚刚的温和,脸上没了笑容,身子往后靠着椅背。 “我是高中学历,没上过大学,家是外地农村的,我妈在老家,哥哥也在老家那面,已经成家了…” 谢威细致的说了说自己的条件和目前的情况。 “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房没车也没啥钱?” 孙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询问,表情还带了些鄙夷。 “哈,那你是靠着什么出来相亲的呢?” “我、我还有点积蓄,再攒一攒能付房子的首付…”,谢威感觉有些难堪,心里也知道这次相亲怕是不成了,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你这种男的最下头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就有一颗爱做白日梦的心!”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谢威被人当面嫌弃,自尊心受创的同时,也激起了反抗的意识。 “我怎么就白日做梦了?要不是听说咱们条件差不多,你也高中毕业,家里条件一般,工作也是银行临时的,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要不我也不会来相亲的。” “谁和你合适了?我喝咖啡你喝啤酒,我放假会和朋友听歌剧的,你在破店里打手机游戏…” 孙宁虽然在银行做个临时工,工资也不高,但消费可不低,信用卡刷到爆,平日里接触到的大客户,更是消费起来绝不手软。身在那样的环境里,久而久之也迷失了。 “不是,你就高中毕业,歌剧那玩意你能听懂吗?” 谢威问出了发自肺腑的疑问,语气万分真诚。 “噗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笑声,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以辰看到正在争辩中的两人同时看向自己,难得有些心虚。 “咳咳…我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案子,和你们没关系,不用管我…”,周以辰尴尬的解释。 “你笑什么笑?有没有素质?…” 孙宁自然不信这么敷衍的解释,调转了矛头直对周以辰。 “看你长的斯文败类,还偷听别人说话…” “哎,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没关系,”谢威看到周以辰的一瞬间,尴尬得恨不得藏到地里去。 怎么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景下遇到周律师了。 等到孙宁冲着周以辰发火,谢威又顾不上尴尬了,只想挡在周律师前面。 “你嗓门那么大,他又不是聋子…” 咖啡厅里的人被这里闹出来的动静惊动,都转头看向这边,谢威对此是毫无顾忌的,但孙宁不得不得顾及。 “粗俗!下头男!” 扔下一句话,拎起自己的包,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2章 让我们冰释前嫌吧 谢威回身坐下,举起自己点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顿时被苦的皱起了整张脸,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你…哭了?” 意识到自己没憋住的笑,惹出了麻烦,周以辰十分心虚,本想看看谢威,谁知刚坐到他对面,就发现这个男人表情不对。 “那个,不至于吧?相亲不就是这样吗?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周以辰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特别是安慰这种相亲失败的男人,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比代理一件疑难案件还吃力。 “不是,这破咖啡太他妈苦了,还卖这么贵,纯粹是坑人的玩意…” 谢威吧嗒一下嘴,还是满嘴的苦涩,还有一股糊了吧唧的味。 “周律师,你怎么在这啊?这也太巧了吧?” “…我来见一个当事人,”周以辰眼睛在谢威脸上扫过,确实不像是要哭的样子,放心了不少。 可爱型的男孩在他面前哭一哭,他还能哄上一哄,这种五大三粗的型男,恕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这个兴趣。 “你们是要谈案子吗?已经谈完了吗?” 谢威回头看了看周以辰刚刚的位子,桌面上只有一个杯子。 “还没来吗?” “来不了了,放我鸽子了…”,周以辰语气里满是无奈。 “哎?这怎么行?约好的事,说不来就不来,那你不是白等了这么久?” 谢威见不得周以辰吃亏,替他打抱不平。 “没关系,我代理费也没少收,一个案子够我吃半年了,客户就是上帝,能忍还是要忍的…” 周以辰自己倒是无所谓,怂了怂肩膀一派闲适。 “走了,你慢慢喝吧…”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被谢威一把抓住了手腕。 “周律师,你一会有事吗?” 本来想说有事的,可看到谢威诚挚的眼神,期待的目光,周以辰犹豫了。 “没什么事,怎么了?” “太好了,我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谢威得到回答,高兴得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神采。 “走走走,给个面子,周律师你选地方,随便选…” 谢威实在是很神奇,刚刚才被相亲对象嘲讽完,难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 周以辰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加之刚刚不太妥当的捡笑行为被当事人发现,面对谢威的热情,一时没法开口拒绝。 坐上周以辰的副驾驶,谢威第一次坐这种好车,不免有些兴奋。 “周律师你这车挺贵吧?坐起来就是舒服,动力足震感小…” “还行吧,主要是新换的车胎好。”周以辰没什么表情,眼睛注视着前方。 “呃…”,一句话堵的谢威说不出来话。 斜了一眼面色尴尬的人,周以辰没忍住笑了出来,很轻微的笑声,却被谢威一耳朵捕捉到了。 “嘿嘿嘿,周律师你看你,咋还这么记仇…” 眼看着周以辰笑了,谢威马上顺杆子上,和他开起了玩笑。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明明不在意这事了,都原谅我了,偏偏要时不时冒出一句来刺我一下…” 第11章 “本来不在意了,一看到你这张脸就又来气了,”周以辰的嘴角带着笑,语气也柔和了很多。 “你说咱俩这事闹的吧,我这脾气太冲动了,不问清楚就动手了…” “嗯,莽夫。”周以辰赞同的点头,虽说这人心地是好的,但这行为确实欠考量。 “嘿,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你一个大律师,嘴那么厉害,关键时刻就不说话了…” 谢威看周以辰态度和缓,能和自己聊天了,马上得意忘形,开始和稀泥。 “我问你收没收钱,你直接说还回去了,不就没这事了?” “你不往正地方说,我又着急,本来就误会你了,那还能惯着你了?” 说完一看,周以辰脸上的笑容没了,刚刚还微微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 谢威暗道一声不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律师,你看我不会说话,我说话不过脑子…” “得了,我也没那么小气,因为几句话生气,”周以辰打断了谢威的话。 “我确实也存在问题,我们各有过错,这事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 “好!我就喜欢周律师这样的人,爽快!” 周以辰的车开了一段时间,谢威眼见着周边的环境越来越熟悉,明显是往自己的超市开的。 “周律师,咱们一起吃个饭啊,你这咋还开我家来了?” 谢威有些急了,好不容易逮到人,拉着他吃个饭,算是赔礼了,怎么能轻易放走了。 “在你家附近吃吧,省得你一会儿还要打车回来。” 谢威在附近找了一家最火的小饭馆,以往王顺在的时候,两人经常来这里打牙祭,菜色不错,味道也好,主要还很干净。 周以辰这次没再客气,翻了翻菜单,点了两道菜,一荤一素,谢威又加了一道凉菜,要了两瓶啤酒。 “周律师动筷子,别客气啊,他家菜味道还挺好的…”,谢威热情的招待着,知道周以辰开车,也没劝他喝酒。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你也不是我当事人,总叫我周律师怎么这么别扭。” “哎?那我叫你…以辰?这名字真好听,我第一次看你名片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好,看起来就有文化” 谢威也不推辞,能被允许叫名字,这不就是感情升华的象征吗?这说明自己和周律师的关系在突飞猛进啊! “以辰你叫我小谢或者小威都行,你怎么顺口怎么叫,我都行…” 两人一顿饭吃的非常和谐,聊了聊刘奶奶的案子,让谢威对周以辰更加崇拜了。 “我当时和刘奶奶说了不用送礼,这是对法官人格的侮辱,也是对司法公正的亵渎,但是老人家不信…” “其实也能理解,我们没有经历过她们所处的那个年代,她们的思想还是被禁锢在了过往的经历里…” “孩子上学要给老师送礼,父母生病要给医生送礼,安排个工作要给领导送礼,这就是老一辈人的想法,我们轻易改变不了的…” “我也是解释了几次,发现一直在浪费口舌,刘奶奶依旧担惊受怕的,干脆就应允了她…” 第13章 做饭的男人有魅力 这次失败的经历让谢威对相亲彻底不再抱有希望,表面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受伤的。 好在从老家回来后不久,家里就来了电话,他哥已经把张榕哄了回去,两人又回家过日子去了。 母亲语气里带着愧疚和无奈,谢威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种事早晚有人要妥协,只是时间的问题,牺牲一个幸福一家,没什么可说的。 谢威每日还是在自己的小超市里忙活着,有时也会帮邻居们修点小家电,搬点重物。 这些日子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认识了周以辰,两人没有因为那顿饭的结束而断了联系,反而加了微信,有时还能聊两句。 谢威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着实有限,和他最好的就是王顺,他的朋友圈也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人,周以辰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能认识个文化人,还是个知名的大律师,对谢威来说挺稀奇,感觉也着实不赖,周以辰没有瞧不起他,也没有应付他,每次给他发微信,都能得到回应。 “这几日忙啥呢?有时间出来吃饭啊?” 谢威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两人有几日没联系了,闲的无聊干脆发条语音。 本来还担心周以辰忙,自己冒然发语音会不会打扰他工作,谁知刚发出去,就得到了回复。 “带了个外地的案子,正在外边跑呢,等我忙完了这个,回去联系你,”周以辰的嗓音温润干净,不见疲态。 “大律师这业务都扩展到外地了?”谢威语带揶揄,故意逗他。 “没办法,干一行爱一行,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呗…”,周以辰也听出了他在逗趣,说了两句,突然话锋一转。 “你这几日忙什么呢?又相了几次亲啊?” “…靠!都说了别提这事,你故意的吧?” 谢威被他提起糟心事,心里顿时一堵,周以辰自从上次遇到他相亲,没事的时候总拿这事来堵他。 “哈哈哈哈,我这是关心你,不要对这种事抱有敌意嘛,”周以辰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更不要以偏概全,因为遇到的一个女生对整个女性群体带有恶意…”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案子吧,我店里来人了,”谢威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周以辰,只得见好就收,立马临阵脱逃了。 一个星期后,谢威正在店里拖地,突然接到了周以辰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谢威有些惊喜。 “喂?以辰你回来了啊…” “嗯,昨天到的,你现在在超市里吗?”周以辰语气语气有些微的喘。 “在呢,你要过来吗?” “我马上到,你先把冰箱收拾出来,我带了四箱雪糕…” 两人话没说两句,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谢威一脑袋问号,一边收拾冰箱一边暗自猜测,这雪糕是带回来的外地特产? 周以辰到的时候,冰箱已经被谢威收拾出了一半,幸好这几日还没来得及进货,不然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还真放不下这四大箱子的雪糕。 “怎么这么多?你这从哪弄回来的?” 谢威帮着他把箱子搬进屋里,两人手脚麻利的拆箱,往冰箱里装。 “本地的一个雪糕厂,我代理了一件财产损害的案子,”周以辰也没瞒着他,解释道:“本来都结案了,老板非要送他们自己生产的雪糕,深情难却就松了个口,谁知道给拉来好几箱子…” “这老板也是个实诚人啊!”谢威感叹道。 “你都拉我这来了啊?自己没留点吃吗?” “我爸妈吃不了凉的,律所的同事都分完了,还剩四箱,我就想起你的超市不是能卖嘛,干脆给你送来了。” 两人收拾完雪糕,周以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呼出一口气,看着谢威把空箱子拆了叠放在一起。 “我把钱给你转过去吧…”,谢威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周以辰。 “你说什么?”周以辰眉头拧起,眼睛睇着他。 “嘿嘿嘿,开玩笑的嘛…”,看到周以辰一副你再说一句,本律师抬屁股就走的架势,谢威立马傻笑。 “晚上一起吃饭吧,以辰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会做饭吗?”周以辰试探的问。 “我吗?会做啊,怎么你想吃我做的啊?要试试我的手艺呗,”谢威也来了兴致。 “这段日子一直在外边,天天吃酒店,想吃点家里的饭,我爸妈还休年假去旅游了…” “嗨,你早说嘛,那今晚就在我这吃了,我给你做,”谢威啪的一下站起来,去柜台里取手机。 “有啥想吃的你说,我去买菜,你给我看会儿店。” 谢威一溜烟跑到最近的菜店,买了蔬菜和水果,回到超市时,正巧店里来人买东西,周以辰正站在收银台那摆愣着扫码枪。 “你来,”看到谢威回来,周以辰如释重负,赶紧退到了一边。 “小谢啊,这是谁啊?长的怪好看的。” 买东西的大姨看着周以辰,一脸的好奇。 “哦,这是我…”,谢威停顿住了,“那个,以辰你今年多大?” “27周岁。”周以辰对自己的年龄没有避讳。 “那我比你大一岁,”谢威得意一笑,对着大姨道:“这是我朋友,也是兄弟周以辰,长的帅吧?” “帅!这个头好像比你还高点,”大姨笑眯眯的,从年轻起就喜欢看帅哥。 送走了大姨,谢威就要去厨房洗菜。 “这才几点,现在吃饭太早了吧,”周以辰跟在他后面,有些好奇的往厨房里看。 来这个超市几次,都没好好逛逛,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厨房,虽然地方小点,但五脏俱全,锅碗瓢盆样样都有,收拾的也挺干净,台面上一点油渍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还反光。 第12章 “我给你洗点水果吃,先把菜洗出来,等一会儿再做,今天好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谢威按照周以辰点的菜,买了西红柿,冬笋和腊肉,又把冰箱里冻着的牛腩取出化上。 做饭的时候,周以辰姿态闲适的倚靠在门外,看着谢威有条不絮的处理食材。 “不是亲眼看到,还真想象不出来你做饭的样子…” 谢威高大的身躯在这个小厨房里,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吻合,宽厚的背部肌肉虬结,微微低着头拉伸出优美的肌肉线条,手臂健壮又结实。 谢威的皮肤紧绷,侧颜在略显昏沉的灯光下散发出柔光,给这个威猛的男人添了几分柔和。 “怎么样?会做饭的男人有魅力吧!”谢威洋洋得意,菜刀耍的更加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你慢点切,小心切到手,”周以辰对做饭没什么心得,看到谢威的这一手刀技,还是忍不住提醒。 “没事,我有谱呢,以辰你把门后边那个围裙给我带上…” 周以辰拉了下厨房门,果真从门后找到了一个围裙,拿到手里后,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粉色的?还是个hello kitty图案?” “你说围裙吗?上次一个小姑娘来买的,回去后发现上面的绳子断了,拿回来换…”,谢威回头看了一眼,随意解释道:“我看还能用,就自己留下来了。” 周以辰比谢威还要高一些,谢威站在灶台前,周以辰站在他身后,垂了眼给他仔细地把绳结系上了。 平日里没注意,今日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谢威的腰还挺细,蜂腰猿背就是这样了吧… “行了,你快出去吧,我要炒菜了,油烟太大呛人…” 第14章 十二怒汉引发的学法热情 谢威没有吹牛,他对做菜确实有一套。自从出狱后,离家到了南宁市打拼,没有学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街边菜馆后厨打杂、骑车送快递、洗车工,什么样的工作他都干过了。 那段时间对谢威来说,不是他选择工作,而是工作选择了他,只要有一家店要他干活,谢威都心存感激。 每一份在别人看来可能会无趣、无用、低下的活计,对谢威来说都是恩赐,刚从监狱出来的谢威,面对这个社会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他拼命的想要融入这个陌生的社会,从每份不同的工作中学习更多的东西,掌握更多的生存技能。 而做菜正是在菜馆帮厨时学到的手艺。 “嗯…味道不错啊!” 周以辰吃了一块牛腩,眼里露出一丝惊艳。 “牛腩软烂细嫩,番茄味道浓郁,酸爽可口…”,周以辰毫不吝啬的给出了自己极高的评价。 “哈哈哈,你吃着好就行”,谢威看他吃的满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得意。 “我这人也没啥大能耐,没事的时候就钻研钻研吃的,你喜欢吃啥都告诉我,等下次你有时间来了,我再给你弄…” “这么多年你这手艺都没落下,也是挺厉害了”,周以辰拿起汤勺给谢威和自己每人盛了一碗番茄汤。 想到谢威当年独自一人,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南宁市打拼,找了无数的工作,吃了很多的苦,一颗冷硬的心竟也泛起一丝酸楚。 “怎么跑到这来讨生活,家里没什么工作机会吗?” “…家里那边太小了,南宁市区域大,发展的也好,机会多一些…”,谢威迟疑片刻,半真半假的找了个说辞。 说自欺欺人也好,虚伪懦弱也罢,自己被判过刑这件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特别是不想让周以辰知道,虽然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但他莫名的就是不想被周以辰看不起。 “以辰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有兄弟姐妹吗?” 自己相亲的时候自报家门,被周以辰听了个正着,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呢。 “我家就我一个,我爸和我妈都是医生,还有姥姥姥爷,姥姥退休前是高中老师,姥爷是大学老师,爷爷退休前也是医生,奶奶是护士…” 周以辰的家世简单,但长辈都是知识分子,受过高等教育,再加上从事的工作,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很多事,所以对周以辰喜欢男人这件事接受的还算顺利,对他的生活也只是关心,但不会干预。 “我靠,你家不是医生就是老师啊!” 谢威对这个家庭成员的阵容惊到了,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啊! “那你怎么没受父母影响,也当个医生啊?” “嗯…这个说来话长了,”周以辰很久没和别人提起这事了,猛然被人一问,自己竟有些恍惚,还回想了一番。 “我上高中的时候吧,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做什么,大学报个什么专业,好像对什么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后来父母问过我的意思,觉得如果没有自己特别喜欢的,不如就跟着他们学医,我同意了…” “后来是无意间看了一部电影,十二怒汉,十二个陪审员各有自己的职业与生活,巧舌如簧的广告商、仗义执言的建筑师、正义勇敢的上班族、歧视平民的新贵族、追求真相的的钟表匠、精明冷静的银行家、只赶时间的推销员…” “通过了各种不同人生观的冲突,各种思维方式的较量…让我对从事与法律相关的行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周以辰娓娓而谈、高谈阔论的样子,让谢威不免有些失神,每次看到这样的周以辰,谢威总会油然而生出一种敬佩和艳羡。 谈论起自己所热爱的行业,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周以辰无疑是幸福且满足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爱,让谢威羡慕不已。 自己好像没什么喜欢的工作,不论做什么都是抱着要学会一样技能,养活自己,融入社会的目的,从来没有像周以辰这般纯粹的喜欢一份工作。 “…我是不是说的有些无聊?” 周以辰说了半天,却不见对面的人给出响应,眼睛一对视,果然那人面色茫然,思绪都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啊…没有没有,很有意思…”,谢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惭愧。 “我就是文化有限,听你说了这些,脑子挺兴奋的,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来,那个电影肯定好看,等我哪天找出来看看…” 两个人明明相识不久,人生经历和生活背景也迥然不同,坐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聊起天来也格外合得来。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等谢威收拾完厨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以辰明日还有个案子要开庭,晚上回去需要准备材料,两人道别后,约好下次再聚,就开车走了。 谢威闲的无聊,把周以辰送来的雪糕,每样取出一根,去网上搜了一圈价钱,却什么也没搜到。 难不成这雪糕是不对外出售的? 那怎么给它标价啊? 谢威眉头一皱,干脆拆一根尝了尝,奶味浓郁口感好,那就卖贵一点吧! 小超市底下的一层除了商用外,里间还有一个厨房和卫生间,虽然地方小了些,但卫生间里设备齐全,谢威早晚都会在这里洗漱,有时还会冲个凉。 沿着楼梯上去,上面的一层就是谢威休息的地方,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旁边一个衣柜,床头摆放着一张床头柜,不大的空地上有哑铃和健腹轮,都是谢威买回来健身用的器材。 健身算是谢威坚持多年的一项爱好了,从几年前开始就没停下过,正因如此,谢威的身材才如此有型。 第15章 三斤牛肉出一斤干 一转眼九月过去了一半,炎炎夏日稍纵即逝,天气逐渐凉爽起来,特别是早晚时分温差大,谢威也穿不得背心了,需要套件外衣出门。 王顺这次出门跑了两趟车,前前后后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沿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他大肆采购的背影。 “谢哥!看我给你带啥了!” 未见人影先闻其声,谢威抓着手机打游戏,被这一嗓子惊的,手机差点没抓住。 “睡好了啊?”谢威扔下手机,上前一步接过王顺手里的袋子。 昨天王顺就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到家了,先好好睡一觉,今天来找他。 “这趟跑的有点远啊,快两个月了才回来,”谢威仔细瞅瞅兄弟,脸上的皮肤更黑了,人瞅着也瘦了些,气色倒是看着还不错,精神头挺好。 “没法子嘛,这不是想多赚点钱,娟子还等着我娶她呢,”提起自己的女朋友,脸上的笑容简直能溺死人了。 “二个月赚了三万多!不跑车干啥去?” 王顺当年因为和人打群架,被判了个寻衅滋事,在狱中认识了谢威,他个头小,人也瘦弱,偏偏性子激进是个刺头。 新人难免要被欺负,特别是他这种的,谢威帮了他一次,两人因此成了朋友,王顺比谢威先一步出来,也没个一技之长,家里的亲戚有开大车的,干脆带着他跑了几趟车。 第13章 王顺觉得这个活计挺适合自己,最后也去考了驾照,开始开大车。 “我这次路过内蒙古,买了好些牛肉干和奶豆腐、奶皮子啥的,”王顺一边说着,手也不闲着,从大袋子里掏出一袋袋的肉干。 “你尝尝,这才是正宗的内蒙古牛肉干,和那个网上卖的真不是一个味的,人家老板说三斤牛肉晾一斤干,网上八九十一斤的牛肉干都是假的…” 谢威也不和他客气,撕开包装取出一块肉干,扔进嘴里咀嚼。味道确实和以往吃过的不一样,肉质细腻有嚼劲。 “行了,留两袋就够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吃吧,”谢威伸手阻止王顺还在往外掏东西的手。 “这些都是给你带的,我自己的留完了,”王顺一把推开制止自己的手,把剩下的袋子一股脑都掏了出来。 “当个零食吃也行,就瓶啤酒也不错…” 王顺送完了东西,就要回去陪女朋友,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分别多日如今才能相见,自然是离不得片刻的。 “我和娟子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再陪她逛一逛,晚上我就得空了,咱哥俩喝一顿…” “行吧,晚上早点过来,正好天凉了,咱们吃火锅。” 王顺走后,谢威的店里又来了几波顾客,几个小学生来店里打印卷子。 打印机嗡嗡作响,这台打印机是当初承兑这个小超市时自带的,谢威刚开始接触时不会操作,又不敢随意动作,还是隔壁理发店的小哥过来教了一番。 手机铃声伴随着打印机的声音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谢威下意识的迟疑,又很快接起。 “哥?没上课啊?” “今天周六,学校放假了,”电话那头传来谢文温和的声音。 “你最近怎么样?店里忙不忙?” “我挺好的,生意也还行,反正一个人能忙过来,”谢威转身把打印好的卷纸递给小孩。 “家里还好吗?妈身体怎么样?” “家里都好,我们都挺好的…”谢文语气有些迟疑,“家里的占地款下来了,一共46万,妈让我…” “哥,我不是说了不用和我说这事嘛,你们有家有业的,我一个人有个店能解决温饱,用不上…”,谢威眉头轻轻拧起,语气急促的打断了谢文的话。 “小威你听哥说,这钱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就算没有…那事,这钱也有你的份,你该拿着就拿着,”谢文难得一见的严厉,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本来妈的意思你也知道,但你嫂子那…”,谢文停顿片刻,有些难以启止,“后来妈单独找我,说我们哥俩一人20个,她那剩下了6个,自己留一万生活,那5万也一起转给你…” “我不要!说了不要了,怎么这么墨迹!” 谢威脾气本就一般,又被这事磨得失去了耐性,以往从不对家里人发火,今日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你说了不算!这是妈的意思!你还认不认我们了…”谢文也被激起了火气,因为这事,他被夹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处处受气。 “我自己还有5万私房钱,是这几年给学生补课赚的,以后可能也补不成了,这钱你嫂子不知道,我一并转给你…” “小威你听话,算哥哥求你了,”谢文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哽咽。 “哥这辈子活着没有别的指望了,抚养家祎长大成人,给咱妈养老送终,还有…就是向你赎罪…你成全了哥哥吧。” “我知道这点钱改变不了什么,哥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找个好女孩成家生子,家里边你不要担心,咱妈这里有哥哥在呢…” 谢文没等谢威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看到被挂断的通话,谢威抬手摸了把眼睛,心里空空荡荡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手机短信提示收到三十万的转账,谢威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笔财富,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怕母亲担心,谢威又提起精神给她打了个电话,得知小儿子收到了钱,李艳芹也松了口气。 “你哥给你的,你就收着吧,他办事有谱的,他说你嫂子不知道,那就是没事,”李艳芹笑了笑,语气温柔。 “威啊,啥时候给妈领个儿媳妇回来?咱别那么挑,差不多就行,能跟咱好好过日子就行…” “…行行行,我尽力好吧,”谢威有些无奈,这是自己挑不挑的问题吗? “妈你注意身体啊,我店里来人了,先去忙了。” 挂断电话,谢威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郁结好了不少。 第16章 原来周律师是良民啊 晚上天色刚刚暗下来,王顺拎着一个大西瓜紧赶慢赶的来了,谢威早架好锅子,洗好了菜,等着他了。 两人都不用开车,又好长时间没见,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喝一晚的。 “明年我和娟子办了婚礼,她就不去卖衣服了,和我一起跑大车,路上有个伴,还能给我洗洗衣服啥的…” 王顺和女友的感情越来越好,两人已经开始策划婚后的生活了,一番未来的畅想,把谢威羡慕不已。 “你带着她怎么行?车队都是男的,再说有了孩子咋办?” “嗨,先不要孩子呗,我俩打算晚几年再要孩子,先攒攒钱,没钱拿啥养孩子?” 王顺对谢威的疑虑倒是不怎么在意,其实两人对此早就考虑了很多。 “娟子就跟着我,有啥不方便的,我带自己媳妇还不行了?” 王顺一瓶啤酒下肚,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这段时间在外地跑车,根本不敢喝酒,只有休息的时候能浅尝辄止。 “我们车队里有个兄弟是那个…”,王顺语气压低,挤眉弄眼的,表情有些滑稽。 “你知道吧?就是喜欢男的…”,一脸的八卦模样,“他跑车就带了个男的,两人也不避讳,天天吃住在一起…” “哈?以前没听你说过啊?”谢威也感到惊奇,这种事他倒是知道,但对这类人并不了解,还因为以前的经历有些反感。 “这不是怕你不爱听嘛,咱们在狱里的时候,有个傻逼摸你屁股,还被你揍了一顿…” 被王顺这么一提,谢威脑子里那幅画面一闪而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阵不适感又窜了出来。 那人叫什么名字,他已经记不住了,但留给谢威的那种印象还在,一副男人长相,偏偏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也扭来扭去的,看见男人的身体就恨不得扑上去… “行了,别提这事了,我他妈一会该吃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谢哥,我说你就是太男人了,爷们劲十足!不仅女的喜欢,还招男的…” 王顺瞅着自己兄弟的模样,十分得意。 “滚你的!赶紧给我唠点正经的。” 谢威一抬手,一口下去了半瓶啤酒,眼看着锅子里的肉变了颜色,赶紧捞起一筷子放进碗里。 “以前娟子上班那地方,倒是有几个女的,关键不是啥过日子的人,我一听娟子说,就给否决了…” 王顺也是为他谢哥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自己的事解决了,就开始着急给他谢哥张罗,生怕留下谢威一个孤家寡人。 “她现在新上班的地方,和那些人还不太熟,不好打听,”王顺嘿嘿一笑,接着道:“不过我和娟子说了,让她观察着点,看看要真有合适的,就给你介绍一个…” “算了吧,我是不敢奢望了,就一个人过更舒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谢威好不容易迈出了一步,没等站稳就被人一顿输出,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又被熄了个干干净净。 “你再装?快三十的人了,就没个需求了?” 王顺冲着谢威挤了挤眼睛,一脸的揶揄和不怀好意。 “晚上一个人看片多没意思,不憋啊?” “滚滚滚!” 谢威被他兄弟一语道破了如今的处境,心里甚是心虚,桌子下一脚蹬过去,给了王顺一下子。 “老子乐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舒服着呢…” “哈哈哈…你就嘴硬吧!你都没有比较过,怎么知道哪个滋味好?” 王顺被他哥强撑着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又想到谢威这个岁数了,连个女人手都没摸过,又替他哥心酸。 明明长的是女人喜欢的脸,身材又是人人艳羡的,偏偏太过保守,把自己压抑的死死的。 “哎!对了,我和你说个事啊,”谢威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周以辰。 “那个周律师你记得吧,我俩现在是朋友了。” “啊?” 王顺怀疑自己听错了,适时发出了感叹词。 “谢哥,你这是打算智取?表面上以朋友相交,背地里找他的把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我是那种人嘛,”谢威眼皮一抬,瞪了自家兄弟一眼。 “这事吧说来话长了,有一天我去刘奶家…” 第14章 一番叙述穿插着回忆,谢威讲述了他和周以辰之间的曲折离奇的故事,直把王顺听的呲牙咧嘴。 “靠!还有这事?” “妈呀,这周律师是良民啊!” “白挨一顿打,我还把人车胎扎了…” “哈哈哈哈…他也是够损的,一万块钱都给你充话费了!” 王顺捡了一晚上的笑话,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对周以辰的倒霉深表同情,又反思了自己的鲁莽。 “哎,你说这事闹的,等以后有机会,我还是当面和周律师道个歉吧,也不能让你给我顶锅啊!” 王顺心思其实很简单,谢威和他因为身份的原因,朋友都不多,如今谢威和周以辰成为了朋友,那王顺也会把周以辰当朋友对待,不会让谢威在中间难做。 “谢哥你说,周律师知道了不会生气吧,万一他膈应我咋办?” “不会的,以辰哪有那么小气,你看他表面上冷清的很,其实吧内心…嗯…” 谢威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以辰的性格。 “内心很火热?” 一直认真听他说话的王顺,立马接了上去。 “你打什么茬,”谢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反正这人值得结交,为人坦荡,我就喜欢他那性子,”谢威砸吧了下嘴,回味道:“看着冷冷清清,其实挺和善的。” “你不是给我带了些牛肉干吗,等我明天给他发个微信,送他几袋吃,就说是我朋友从内蒙古带回来的…” “等日后我介绍你俩认识,就算他知道了是你扎了他车胎,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好意思再怪罪你…” 想到两人刚解除误会那会儿,周以辰总拿新换的车胎这句话堵他,弄的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嗯…顶多是用话刺你几次。” 第17章 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谢威的性子本就急躁,心里有了惦记的事,自然是恨不得立刻就给它处理了。 正准备就近找个日子约周以辰吃饭,谁知两人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中午刚过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大律师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距离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已经过去近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周以辰忙的脚不沾地,连家都很少回,自然是没什么时间联系朋友的。 “少贫嘴,晚上有事吗?我要去蹭饭…” 自从吃过了谢威做的饭,周以辰算是找到了救赎。他自己的做饭水准只能保证饭菜能熟,至于味道…原汁原味。 父母又是资深医学专家,饭菜一直秉承着少油少盐少盐少辣的原则,简而言之就是只要健康,不要味道。 和他交好的朋友结婚的不方便,单身的像他一样到处蹭饭。 周以辰又吃压厌了外面的饭菜,想来想去也只有谢威这里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了。 “来吧,我这随时恭候大驾,”谢威痛快的答应下来。 “想吃什么,您吩咐…” “你看着来吧,我什么都吃,朋友去出差带回来些海鲜,我晚上拿过去…” 两人在电话里短暂的聊了两句,约了碰头的时间。 周以辰到的时候,谢威的排骨酸菜已经炖上了,满屋的肉香味,让人光是闻着味道都口齿生津。 “这个怎么做?辣炒还是清蒸?” 谢威接过一袋石夹红,看着个头还挺大的,扔在水池里,转身去找清洗的工具。 “清蒸吧,这个挺新鲜的,清蒸的吃着更鲜。” 周以辰下身是黑色西装裤,上面穿着白衬衣,整个人放松地依靠在门框上,一派闲适的姿态。 “你去外边坐着呗,站这儿看我做饭不无聊啊,”谢威手上的活计不停,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背后带着温度的视线。 “看你做饭挺有趣的,”周以辰轻笑一声。 这倒不是假话,谢威做饭的样子确实挺赏心悦目的,每次抬手背部肌肉紧绷,拉伸出漂亮的线条,胳膊上隆起的肉块展示着力量。 即使周以辰并不喜欢他这一款的,但也不能不承认,谢威很有男人味。 “行吧,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两个人的晚饭很简单,除了谢威炖的酸菜排骨,就是周以辰带来的螃蟹和虾。 谢威对海鲜类的东西感官一般,主要是吃起来太费事,动手扒拉半天,两口吃完了,他性子急躁,还是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 周以辰对此也没说什么,自己动手扒了一个螃蟹,随手放到谢威的盘子里。 “哎?你自己吃呗…” 谢威瞅瞅自己的盘子,抬头看到周以辰坐在对面,上半身的身姿挺拔,手腕处的衣袖挽起,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两只手灵活的拆卸着螃蟹,干净利落的模样。 “嗯?” 周以辰微微偏头,手上不停,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以辰你有对象没?”谢威险些被晃了神。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觉得你这么优秀,家里条件也这么好,怎么没听你说过女朋友啥的…” 谢威嘿嘿一笑,抓起扒好的螃蟹,开始享用,蟹肉细腻嫩滑、鲜美有弹性。 “不喜欢。” 周以辰表情未变,不动声色的说出这一语双关的话。 “没碰到喜欢的啊?”谢威以为自己探知了真相。 “这东西也讲究缘分,不能着急,不过…你也不要太挑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啥啥都符合你想法的,”谢威自己说了一通,还要周以辰配合他,“你说是不是?” “…嗯,谢哥说的有道理。” 周以辰轻笑一声,揶揄道:“还是谢哥有经验。” “靠!你又笑我,”谢威人憨,但不傻,周以辰从来不叫他哥,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称呼他哥,不是取笑还能是什么。 “不敢不敢,”周以辰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笑却没停过。 “我是太忙了,没时间想这些,倒是你,上次相亲后,没再继续了?” “我啊,我是不想了,”谢威拖长了声音,感叹了一句,“要啥没啥,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周以辰眉头皱起,有些不赞同。 “怎么会?”周以辰把手里另外扒好的螃蟹放到谢威盘子里,认真的盯着他。 “你不知道自己长的有多诱…嗯,多有男人味,”周以辰心里暗骂自己,差一点就说出了诱人两字,谢威这长相在圈子里绝对是天菜级别的。 “那也不能靠脸吃饭啊?没房也没车,就靠着这家小店营生,”谢威对自己的长相早就免疫了,一年到头也照不了几次镜子。 “你做饭好吃啊,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嘛,有这手艺…”,周以辰不愿看谢威这般沮丧,不想他这般看低自己,一心想要宽慰他。 “我他妈抓住男人的胃干嘛?”谢威满脑门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民以食为天,男人女人不都要吃饭吗?都一样都一样…”,周以辰嘴角抽了抽,赶忙找补回来。 “我和朋友约好了,过几天休假去附近的山里玩玩,假期太短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周以辰抽出一张纸巾擦手,又递给谢威一张。 “你要不要一起?” “啊?我要看店啊,”谢威脑子飞快运转,理智告诉他要开店,情感上却在叫嚣着,出去玩出去玩。 自从开了这家小超市,谢威还真没出去玩过,一方面是店里没人,另一方面是没人能和他一起去,王顺总出去跑大车,其他朋友结婚的结婚,要不就是不怎么熟。 “店可以找人替你看两天,两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 周以辰本人并不是多么热情的人,也很难和人打成一片,和他一起玩的朋友,不是发小,也是认识多年了,只有谢威是个例外。 明明开始并不愉快的见面,偏偏却对了脾气,周以辰也说不出来自己怎么就对这人不设防,两人不论是性子脾性,还是人生经历,社会环境都相差甚远… 可能是和谢威相处很轻松吧,谢威身上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人身心愉悦。 “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啊?他们不会介意吗?”谢威还是心有顾虑,本来是相熟的朋友相约,自己一个陌生人插进去,会不会让大家不自在。 “就是不认识,所以才带你去认识,”周以辰不以为意道:“我那些朋友都很好相处,没那么多事,你去了就知道了,多交往一些总没有坏处。” “…那好吧,正好我也没去附近玩过,让顺子给我看两天店,”谢威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起身跑到柜台那,掏出了四袋牛肉干。 “这个你一会儿拿走,我朋友王顺从外地带回来的,给你尝尝…” 第18章 一个人的舒适时光 嘉瑞律所的位置正处于南宁市的中心地界,整个城市最繁荣的地点,为了节省时间,减少不必要的堵车成本,周以辰就近买了个两居室。 第15章 毕业的第二年就买了这套房子,首付来自父母出资,房贷由他自己的公积金来偿还。 父母在他的私人事物上完全尊重他,房屋装修风格完全按照他的要求,简单的现代风,没有过多的装饰。 这套房子也一直由他个人居住,平日里父母很少过来,偶尔会来送些做好的吃食,周以辰从小生活在由两个医生组建的家庭里,受父母双方的影响,十分注重卫生,每晚到家睡前必须擦一遍地。 洗完澡换上居家的棉质睡衣,白日里固定好的头发,此时被吹风筒吹得松软,额前的碎发有些许垂下,此时的周以辰没了平日里那副刻板的精英模样,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一般。 “喂?这么晚还没睡啊?”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男音,话语里透露着熟稔。 “马上睡了,”周以辰端起水杯喝了一整杯水,“过几天那个秋游,我要带个人去,订房的时候多订一间。” “嗯?什么意思?” 张子恒本来已经躺在了床上,闻言一下坐起身来,一脸的八卦。 “你有情况了?长什么样啊?” “多大了?干什么的?” “怎么认识的?到哪一步了?” 唯独漏过了性别没问,作为周以辰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对好友的取向早就所知甚详,他们一起玩的小圈子里也都知道。 对周以辰上一段感情的起始到终结也知道一些,其余几人里,有的已经走进了婚姻的坟墓,有的正在交往中,还有的处在暧昧阶段,唯独周以辰自从上段感情结束后,一直没有动静。 “一个朋友,最近认识的,嗯…普通朋友,”周以辰有些无奈,自己是喜欢男人,但也不至于是个男人就和自己有那种关系吧。 “就和你们一样…”,话没说完,就被急性子的张子恒张口打断了。 “和我们一样?咱们几个可是十来年的兄弟了,”张子恒的语气里是明晃晃的不相信,“你这认识几天的朋友都赶上我们的交情了,还说是普通朋友?” “我干嘛要骗你啊,”周以辰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等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嘿,你喜欢啥类型啊?”张子恒也跟着笑起来,“长的像个娃娃的妖艳贱货啊,我说你能不能改改你的喜好,受了一次情伤还不够…” “没必要因为一个人迁怒一类人,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只是白臻的方式不适合我…”,周以辰皱起眉头,下意识的辩驳。 “什么方式?和你在一起了还要跟别人上床?美其名曰圈里都这么玩?” 张子恒听不得周以辰维护他那个前男友,咄咄逼人的反问。 “…你故意的吧,我不过是给自己找点面子罢了,开导自己白臻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他的方式我接受不了,难道让我一直耿耿于怀,永远记住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周以辰心里有些郁结,明明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自己也不再回想,偏偏你的朋友还在帮你记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子恒心里懊悔,怎么就提起了这件破事,确实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被人时不时提醒上一段不光彩的感情。 “我们是担心你,你平时也不混那个圈子,玩到一起的也就我们几个,我们又不…不走那条道,给你介绍不了人…” “眼看着大家都有伴了,就你还是一个人,”张子恒想到自己的发小马上要步入三十岁的大军,却只谈过一段不到一年的感情,就忍不住的感慨。 “我就是恨自己不喜欢男的,要不然你还能单着?咱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滚滚滚!你就是喜欢男的,我也看不上你,晚上不洗脚的玩意。”周以辰嗤笑一声,满满的嘲讽。 “我说正经的,你要不放宽点要求呗,什么类型的都看看,万一喜好就变了呢?是不是?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其他类型的他不香呢?” 张子恒苦口婆心起来真有一副老妈子的耐心。 “那天陶意还说来着,要带你去那种酒吧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得了吧,敬谢不敏,我真不喜欢那种地方。”回想自己大学时为了迈出第一步,找到同类而去了gay吧,被里面场景惊掉下巴,恶心的干呕,周以辰直到现在还是能感受到那股不舒服。 “又不是所有的同志酒吧都那样,咱们找个清吧呗,没那么辣眼睛,”张子恒对发小的gay吧经历也很同情。 “行了,早点睡吧,我明天还有案子。”周以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时间到了每天该睡觉的点了。 “好吧,挂了。” 周以辰挂断电话,发现微信里有同事的消息,和他核对一个案件的进展,给同事回了消息,大致说了说具体的情况,以及胜诉的概率。 眼看着时间到了十一点,到了平时睡觉的点,周以辰赶紧放下手机,关了床头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默了快十分钟,终究是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第19章 胃疼起来要人命 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轻扫心脏一般,异常的烦躁难耐,总想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 去书房取来笔记本电脑,一阵操作后,小电影顺利投屏到了墙壁的幕布上。 周以辰找了个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演员,长相和身材连带着声音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后背倚靠在床头,尽情享受着舒适的时光。 疲乏的身体慢慢兴奋起来,周以辰眉头紧紧皱着,却好像总也差点什么。 换个口味试试?确实也没试过其他类型,万一更香呢? 周以辰起身重新翻找自己的珍藏。 只看了文件的名字就没有任何兴趣,一个个滤过,突然被一个毫不起眼,扔在最下面的文件晃了神。 鬼使神差的点开了这个以往根本不会看一眼的片子,周以辰像是被什么吸了魂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幕布,看着电影里那个健壮的男人。 周以辰紧闭双眼,某一瞬间脑子里竟然闪现的是谢威的脸… 清晨的阳光照浮在柔软的被褥上,周以辰翻了个身躲避着刺眼的亮光。 神志慢慢回炉,周以辰一只手的手背盖住眼睛,忍不住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叹息。 我是疯了吧? 昨天怎么会想着谢威的脸? 靠!一定是憋了太久了。 换了换类型,感觉好像…确实还不错,只是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胡思乱想了一番,导致起床时间挪后,早饭也没吃上,只得到了律所吃面包,下车时才发现了不小心忘在了后座上的牛肉干。 周以辰随手拎了两袋,一路上遇到同事就给两块,到了自己办公室时,还剩了四块,吃了一块,剩下的丢进了抽屉里。 “以辰准备一下,兴盛产业集团申请破产重组,老大已经接手了,我们两个去协助他。” 雷明凯一身笔挺的西装,脚步匆匆的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脸急迫。 “什么时候走?”周以辰转身走到书柜旁,从里面掏出自己的公文包。 “要我们马上就过去,先去认识下人员,具体的事还要见面谈。” “ok,我随时都能走。” 兴盛破产重组在坊间早就有了传闻,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哪个律所能介入是个未知数,没想到还是让老大给吃下了。 他们所说的老大张丙元,正是这个律所的合伙人之一,四十几岁的年龄,五十几岁的面容,早就聪明绝顶了,脑袋上大片的空地。 周以辰刚到嘉瑞的时候,就是由张丙元带他跑业务,可以算是他的半个师傅。 破产重组是个繁重的事务,债权债务的审查、企业财产的产权界定、对企业投资进行权益比例和股权比例的界定以及代理企业的起诉和应诉等,这一系列的工作都需要他们几个律师协助。 这还是周以辰第一次参与正式的破产案件,以前作为律师助理时只是负责跑腿,这次却不一样了。 真正的参与其中是很劳心费力的,但也确实有所受益,积累了很多实战经验。 连续忙碌了一个星期,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总算是如期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周以辰一忙起来往往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不要提别人了,推掉了几个朋友的吃饭邀约,连回父母家的时间都没有。 “喂?辰辰啊,”姜媛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听筒那头传来。 “还在忙吗?吃饭了没?” “嗯,马上弄完了,一会儿吃饭,”周以辰伸展胳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妈你们还没休息?” “我和你爸刚溜达完回来,马上就睡觉了,”姜媛语气里带着责备和担忧,“这都快9点了怎么还不吃饭,晚饭吃的太晚会导致发胖、造成胃肠疾病,也会引起失眠。” “你自己一个人住,一定要饮食规律,注意休息,现在你还年轻,不拿身体当回事,以后…” 第16章 “妈妈,我没有,这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吗?”周以辰轻笑一声,赶紧讨饶。 “明天休息,我和朋友约了去山里,就想今天把手里的活收尾,我保证会重视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好好休息的。” “你就敷衍我吧,这几天连个电话也没时间打回来,肯定是又接到大案子了,”姜媛被儿子讨饶的语气逗笑,还是忍不住唠叨他。 “你呀,这几日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当心你的胃,本来你就有胃病…” “哎呦,好好好,我马上吃饭,这就吃,”周以辰笑着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别吃那些速食的东西,上次我们去你那,掏出好多盒面还有粉什么的…” “那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不爱吃那些,那是上次月月带来的,我可一个没吃。” 周以辰一边解释着,一边翻找冰箱,除了各种瓶装和罐装的水以外,冰箱里空空荡荡。米桶里一点余粮也没有。 “你们要去山里玩啊?带件厚点的衣服,这几天气温下降了,山里更冷一些…”,姜媛仔细嘱咐了一番,直到丈夫催她回屋,才挂了电话。 周以辰寻摸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能入口的东西,他平时不爱做饭,一天三顿两顿都是外面吃,只有晚上会自己动手,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回父母家吃,或者和朋友到外面吃。 现下真要做点什么,却没了食材。忙碌了一晚上,还真没什么胃口,索性拿了瓶水充饥。 洗澡的时候胃部开始隐隐有些不舒服,等吹完了头发,胃疼开始发作了,周以辰回屋取了药箱,找出胃药吃了,躺在床上等药效发作。 手机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谢威”两字,周以辰有些疑惑,又很快想到应该是和明天秋游的事有关,很快接了电话。 “以辰?没睡呢吧?”谢威等电话拨出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会不会打扰人休息。 “没有呢,睡了也被你打醒了,”周以辰一只手捂住胃部,缓解疼痛。 “嘿嘿,我感觉你也不能睡这么早,那啥,我就是想问问明天几点出发,咱们怎么走?”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忘了和你说了,明天上午八点出发,我去接你…,”周以辰话里带着歉意,和朋友约好了时间,本要告诉谢威的,但转头去忙案子,就忘了这回事。 “嗨,这有啥抱歉的,”谢威笑了笑,接着说道:“那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哼声,夹杂着些许痛苦,还有嘶嘶的抽气声。 “怎么了?以辰?”谢威听出了不对劲,着急的催问着:“你在家吗?什么声音?” “…呼”,周以辰缓过了那股疼痛,“没事,胃疼犯了,老毛病了。” “胃疼?吃药了没?疼的厉害不?”谢威没有这个毛病,也不了解胃疼是个啥滋味。 “我刚吃了药,等药效上来…” “顺子也有这毛病,就是平时开大车,吃饭不及时闹的,”谢威想起王顺每次胃痛的时候,蜷缩在床上捂住胃部,疼得满头的汗,嘴唇发白,不仅有些担心。 “你吃晚饭了没啊?喝点热水,别硬靠着…”,谢威听对面的人不回话,不免有些急切了。 “以辰?问你呢,吃饭了吗?家里有人没?” “…没吃,就我一个,”周以辰被自己的胃搅得受不住,不想说话。 他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很少有需要麻烦别人的时候,像胃疼这种老毛病,肯定是不会劳动父母的,不想他们担心,也不想听他们唠叨。 所以周以辰的第一反应就是吃药,忍着,缓过这股疼痛就好了。 但当谢威在那头急切的问起,他也鬼使神差的说了实话,明知道这样一来,于情于理对方都不会放任不管,会麻烦到别人。 “不吃饭怎么行,你胃疼还不吃饭?” 电话那头的谢威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然后是床体发出的吱呀声。 “告诉我你家地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果然谢威如他预料的那样,不会不管他。 “不用了,太晚了…”,周以辰顺口回绝。 “赶紧的,别磨叽了,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谢威说完不等对面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周以辰看着结束的通话,点开微信界面,找到谢威的聊天框,发了自己的地址。 “房门密码0407” “家里没米,一切能入口的都没有。” 谢威本来锁了门要走,掏出手机的时候,看见这句话,又掏钥匙开门,回家取食材。 第20章 第一次留宿 按照周以辰给的地址,谢威拦了个出租车,很快到了地方,小区物业十分尽心尽力,和周以辰核对了来人身份,才放他进去。 物业人员又帮他刷了电梯卡,谢威才顺利到了周以辰家。 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谢威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开关。 灯光照射下,这间两室一厅的屋子显露无遗,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很像周以辰会住的地方,冷冷清清,干干净净。 谢威看到光滑的反着光的地板,没敢直接进去,自己从旁边的鞋柜里翻出了拖鞋。 径直往主卧走去,推开屋门,里面的床头灯发出橘黄色的光亮,周以辰正侧着脸,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以辰?疼的厉害不?”谢威放轻声音,似乎怕吓到他一样。 “…好点了,麻烦你跑一趟。”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人心疼。 “这麻烦啥,你再躺会,我这就去熬粥,”谢威转身去了厨房。 烧了壶热水给周以辰送到屋里,就开始熬蔬菜粥。 二十分钟后,周以辰依靠着床背,喝着热乎乎的蔬菜粥,就着酸甜可口的黄瓜咸菜。 “好点了没?还那么疼吗?” “好多了,吃点热乎的东西舒服了不少,”周以辰感激的笑笑,“这个小菜是买的吗?” “我自己腌的,你吃着咋样?不知道你们这面能不能吃惯。” 谢威自己没事的时候,会腌制些小咸菜,有和他妈学的,也有在菜馆打工时和老师傅学的。 “好吃,我喜欢这个味道和口感,”周以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谢威,语气里都是温柔。 “你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很厉害。” “嘿嘿,我也就会弄点这玩意。”谢威被他夸的不好意思。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了,晚上吃太多不好,”周以辰把空了的碗放到床柜上,起身下床。 “干啥去你?要啥和我说一声就行。” 谢威也连忙起来,跟在他后面。 “我把碗刷了,你呆着吧。”周以辰拿起自己的碗,往厨房走去。 “我刷不就行了嘛,顺手的事…” 谢威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以辰打开水笼头刷碗。 收拾完厨房,谢威提出要走,被周以辰拦住了。 “快十一点了,别折腾了,”周以辰表情自然的指了指客房,“住这吧,明早正好直接走,省得来回跑了。” “啊?这、这方便吗?”谢威有些迟疑。 “方便,就我一个人,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睡衣你穿我的…”,周以辰也不墨迹,先到卧室掏了身睡衣塞给谢威,又去卫生间找洗漱用品。 天色确实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谢威也不矫情,顺从的留了宿。 卫生间里传来卫浴的水流声,昏黄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色调,谢威在里面洗澡,周以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卫生间的门开了,下意识的一瞥,整个人僵了僵,谢威腿间围了条浴巾,光着上身出来了,手里还拎着睡衣。 “我一会儿再穿,身上有点湿,”谢威平时没有穿睡衣的习惯,在家都是裸睡,但到了别人家,怎么也要注意些。 裸漏出的上身肌肉强壮,线条优美而流畅,一截柔韧有力的腰肢,几块排列整齐的腹肌,精致而优美的锁骨,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荧光。 “…里面有吹风机,你把头发吹干,”周以辰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脑子里晃过的还是谢威的身体。 不受控制的和那晚的壮汉做了一番比较。 脸、身高、肌肉、身材,哪一样好像都是谢威更胜一筹,其他的,如触感、叫声什么的,则无从比较… 靠!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周以辰,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么龌龊的自己。 我在干什么? 真的这么缺男人吗? “…谢威,我先睡了,你自便…”,周以辰觉得自己现下无法面对谢威那张直男脸,找了个借口遁了。 “…啊?”正在吹头发的谢威竖起耳朵,应了一声,“好,我马上也睡了。” 周以辰闭着眼,却烦躁的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影片里的壮汉,一会儿又变成了谢威。 第17章 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为什么总肖想人家的身体? 这是对谢威的侮辱! 是对友情的亵渎!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又喝了杯水冷静,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早上迷迷糊糊间,屋外有什么声音若隐若现的传来,周以辰本来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家里有人? 随后想起了昨晚留宿的谢威,揉了揉头发,下床了。 谢威一大早就醒来了,在别人家他一时有些睡不踏实,起来后开始做早饭,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吃,好在昨天来的时候带了些肉和蔬菜。 熬了锅瘦肉粥,就着带来的小咸菜简单对付一口。 “以辰你起来了?”谢威听见后面有声,回头正看到周以辰走过来。 居家的周以辰没了往日的派头,一身棉质宽松睡衣,刚刚醒来还有些颓废,额前的碎发低垂下来,整个人慵懒又随性。 “嗯,好香啊,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习惯了,家里没吃的,我炖了瘦肉粥,将就着吃点吧…”,谢威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粥。 “你先去洗漱吧,马上能吃了,桌子上有热水,先就倒上了,现在喝正好…” 周以辰先去喝了水,满满的一杯水,温度刚刚好,又去卫生间解决了个人问题。 收拾完自己时,谢威已经盛好了粥,坐在桌旁等着了。 “你先吃啊,不用等我,”周以辰坐在他旁边,抓起勺子招呼谢威吃饭。 “你睡衣再借我穿一天,我啥也没带,山里有洗漱用品吗?” “嗯,应该有一次性的,不过我们还是在家带上吧…”,周以辰话音未落,手机响了起来。 “喂?” “起来了没?赶紧收拾啊,马上要出发了!”电话那头的陶意火急火燎的叫喧着。 “起了,正吃饭呢,你们都收拾完了?”周以辰用口型告诉谢威是朋友。 “我们都完事了,你还吃上早饭了?子恒买了早饭等一会车上吃…” 两人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谢威刷碗,周以辰收拾洗漱用品和衣服。 “以辰带件外衣,山里冷…” “好。” 第21章 认识新朋友 周以辰开车,谢威就坐在副驾驶,到了提前约好的地方,其他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这次同行的一共是八个人,除了周以辰和谢威外,剩下的六个都是周以辰的朋友,开了两辆车。 几个人摇下车窗和两人打了声招呼,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往山上赶去。 这次去的地方是距离南宁市三个小时车程的度假村,以温泉水着名,山上到处都是可以泡温泉的地方。 一到节假日,小小的山村里就挤满了附近的游客,热闹的不行。 三辆车路上一次也没停,一直开到了度假村。张子恒的车在前面带路,直到住宿的山庄才停下来。 大家陆陆续续的下车,活动手脚。 “哎,你好,我是张子恒,以辰的发小,”张子恒第一个走过来,拦住刚下车的谢威。 “啊,你好你好,我是谢威…” “兄弟身材不错啊,怎么练得?”陶意也走过来,和人搭话,“我叫陶意,以辰的朋友。” “行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周以辰笑着拉过谢威,让他站在自己身旁。 “张子恒我发小,搞计算机的,那个是他女朋友陈微,也是他们公司的…” “陶意,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儿科医生…” “这个是王乐,我发小,公务员,那个是他媳妇陈思,和他一个系统的…” “孟坤也是我高中同学,现在是一中的物理老师…” 周以辰向谢威一一介绍了自己的朋友,又指了指谢威,说道:“谢威,我新交的朋友,个体工商户的小老板。” “你好你好,哥们长的帅啊!” “自己干买卖好啊,时间自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热烈,由张子恒招呼着往山庄里走。 办理入住的时候,周以辰才发现少了一间房。 “你订了几间房?” “啊…四间房啊,我和微微一间,王乐和弟妹一间,坤子和小意一间,”张子恒给每个人分配房卡。 “本来你是单独一间的,后来不是说带朋友来吗,我想再给你要一间,客服说房间都订出去了…” 谢威站在一旁,听完了经过,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和以辰一间就行,挤一挤。” “兄弟敞亮啊,”张子恒看到周以辰微拧的眉头,忍不住说道:“又不是大床房,你俩分开睡,挤不着你。” “这是挤不挤的问题吗?”周以辰恨不得抓住他的头发晃一晃,看看脑子里装了多少斤水。 “干嘛呢你们,赶紧回屋放东西,要吃午饭了!” 陶意的一嗓子引来几人的注视,大家纷纷响应,各自回屋收拾去了。 周以辰刷卡开了屋门,里面空间还算可以,两张床铺中间是个床头柜,屋里靠墙一侧还有衣柜,简单的酒店风格。 谢威把两人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掏出洗漱用品放置在卫生间。 “一会儿回来先烧壶水,刷刷壶壁…”,周以辰检查了一番屋内的用具,看到床头柜上的计生用品,忍不住诽谤了一番。 双人间两张床的,放什么计生用品啊! “好,咱们赶紧去找他们汇合吧,我还有点饿了。”谢威应了一声,催促着周以辰。 两人出来后,在大厅和其他人汇合,一起去山庄的饭店吃饭。 因为是度假村,所以这里的装修风格也走村庄路,每个隔间都装饰了很多农村的元素,墙上挂的农民劳作的图片还有假玉米等农作物。 菜品也比较单一,都是常见的农家菜,但味道极好,农家猪肉、小笨鸡、土鸡蛋、家养的大鹅。 几个人也没有忌口的,按照老板的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 “晚上咱家有烤全羊,你们吃完了去泡温泉,那可老爽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十分热情的介绍自家的菜品,还有山上的景色。 “早上四点的日出也是咱们这有名的美景,你们从那边的小道爬上去…”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这桌点的菜开始陆续上来,小笨鸡炖蘑菇、炒鸡蛋、红烧鱼等。 “不错哎,这鸡肉一点不柴,看看这汤都是金黄色的…” “山里养的鸡确实比超市卖的鸡肉好吃…” “纯天然嘛…” 几人对菜色都很满意,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谢哥说说,你和以辰怎么认识的?” “啊,我俩吗?”谢威夹了一块鸡肉,笑着和大家讲了一遍他和周以辰的相识。 “牛逼啊!你敢打他脸?” 王乐大吃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以辰相当宝贵自己那张脸了!谁敢动它?” “两天一贴面膜,定时定点比我媳妇都准时!” “哈哈哈…”,王乐夸张的语气逗的一桌人哈哈大笑。 周以辰也不反驳,坐在一旁但笑不语。 几人吃完饭,先回房里休息,约好了下午起来再到附近转转。 谢威去了卫生间,出来时看到周以辰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 “开车累了吧?”谢威询问了一声,自己也开始脱衣服。 外套早在吃饭的时候就脱了,此时穿的本就单薄,几秒的时间,全身上下就剩了个内裤,趿拉着拖鞋去找自己的睡衣。 周以辰一睁眼正对着谢威紧实的后背,粗壮的大腿,漂亮的线条… 谢威三两下穿上睡衣,也回到床上睡觉。昨晚在别人家睡不踏实,早上又醒的早,此时还真有了睡意。 他本就没什么心事,刚吃过午饭,大脑正是供氧不足的时候,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周以辰背对着他,因为房间不大,两张床离的很近,闭着眼睛时,耳朵对声音格外敏感,听着后面谢威沉稳的呼吸声,慢慢熟睡。 两人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忘了定闹钟,被陶意的电话叫醒,看了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洗把脸就出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王乐和自己媳妇两人一起行动,早就出去了,张子恒也带着女友走了,只剩下陶意、孟坤他们四个单身男人。 “走吧,咱们去小溪边逛逛…” 第22章 一起泡温泉吧 谢威走路节奏快,正好和上窜下跳的陶意做了伴,剩下孟坤和周以辰走在两人后头。 “你俩真没那个意思?” 孟坤受了其他人的嘱托,来向当事人打听消息。 “什么意思?”周以辰转头看着他一脸八卦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他是直的,你看不出来啊?”周以辰有些无语。 “我当然看不出来啊!我看你也不像弯的啊!” 孟坤也很无辜,相交多年的好友和你坦白了自己的取向,他当时也是一脸懵啊,周以辰怎么看也不是gay啊,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对弯的有什么错误认识。 第18章 “我也觉得不可置信,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你会喜欢的,都怪子恒乱传话,说你换口味了…” “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天天没点正事。”周以辰快被自己的发小气笑了。 “我是搞不懂你们,我要是喜欢男的,肯定喜欢谢哥这样的,多帅啊!” 孟坤冲着前面的背影抬抬下巴,“满满的荷尔蒙啊…” 周以辰无奈摇头,不想和他说话。 前面的陶意也没闲着,一边到处看风景,嘴上也没停过。 “真的?以辰给你送螃蟹啊?” “还送过雪糕?” “你昨晚住他家了!!” “呃,昨晚要回去的话就太晚了,就没折腾…”,谢威被陶意的一惊一乍弄的有些疑惑,在朋友家留宿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陶意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过度了,急忙解释。 “以辰那家伙天天晚上要擦一遍地,你知道吧,是蹲着用抹布擦,拖把都不用。” 一提到好友的毛病,陶意就忍不住吐槽:“我们都不怎么去他家,都怕自己睡过的床单被他丢掉。” “没那么夸张吧?应该就是爱干净…”,谢威回想昨天的留宿,周以辰好像很正常,没有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谢哥你谈过恋爱没?” “没有。” “不能吧?你这么帅,身材这么好,怎么没谈过啊?”陶意有些不敢相信。 “我条件一般,也没啥学历,成家过日子,女孩又不只看外貌的…”,谢威笑了笑。 “嗨,爱情这个东西吧就是很奇妙,只要两人看对了眼,那些外在的都不是阻碍…”,陶意不小心惹了人家的伤心事,有些尴尬,连忙补救。 “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现在社会,性别都不是阻碍了!” “现在明星都炒男男cp了,男人和男人…呃,”陶意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个,谢哥你对男男不排斥吧?” “什么意思?”谢威转头看他,“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吗?” “嗯…”,谢威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这有啥排斥的,人家自己的事和我又没啥关系,个人过个人的日子。” “哈哈哈,谢哥敞亮…” 孟坤拉着周以辰快走几步,赶上前面的两人,正听到陶意的话尾。 “说什么呢你俩?” “没说什么,”陶意应付了一句,指了指前面的溪流,“到了哎,走走走,咱们去看看有没有鱼。”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泛起了凉意,特别是山里比外面还要低个几度,几个人都穿着外衣,沿着溪边走了走,周围的树叶开始泛黄,有些也稀稀拉拉的掉落。 在市内生活久了,来到僻静的山里看看不同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风趣。山里的游客很多,大家三五成群的走走停停,聊着闲话沿着溪流而下。 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拿着相机拍照,小孩闲不住的动来动去,被大人喊住。 四个人走着走着,又自动分了组,孟坤和陶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进了树林里,只剩下谢威和周以辰还顺着溪流走。 “他们还挺好相处吧?” 周以辰脚下踩着石子,不紧不慢的走着,谢威也放慢速度配合他的节奏。 “好相处,感觉他们性格都不错。” “超市有人在吗?昨天太慌忙了,你自己的事处理完了吗?”周以辰想起谢威的小超市。 “王顺在店里呢,我昨晚把钥匙放超市外面了,今早给他发的消息,”谢威想了想,接着说道:“回去的时候给他带只山里的小笨鸡…” “嗯,一会儿问问老板卖不卖,我也买几只给家里带。”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周围是玩水或拍照的其他游客,一个小男孩摆脱了妈妈的控制,抓着水枪横冲直撞的冲着两人的方向窜过来。 周以辰为躲避他而侧身,脚底踩的石头被却因沾了溪水而又湿又滑,脚下不稳,整个身体跟着往一旁歪倒。 “小心!”谢威眼看着周以辰往一旁倒,连忙伸手抓他胳膊,用力一拉把人拽向自己。 周以辰一只胳膊被他拉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到谢威怀里,抬起的手正抵在谢威胸前。 鼓鼓囊囊的触感,硬邦邦的很有弹性… “以辰?你没崴脚吧?” 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周以辰,谢威有些疑惑。 “哦,没事没事,”周以辰难得有些慌乱,胳膊从谢威手里挣脱出来,扭头走在前面。刚刚那只袭胸的手被他紧紧握成拳头。 “怎么突然加速了?”谢威跟在后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们去前面看看…”,周以辰脚步不停。 晚上一行人在餐厅汇合,吃了老板推荐的烤全羊,大厨的手艺不错,全羊外表是金黄油亮,内部的肉绵软鲜嫩,羊肉味清香扑鼻,颇为适口。 谢威本就爱吃肉,烤全羊正好对了他的口味,一个人吃了几大块肉,其他几人吃的也不少,饭后大家回屋收拾东西,一起去泡温泉。 山上有露天的温泉池,也有室内温泉,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室内温泉,晚上温度低,露天的泡完出来后,走回酒店怕着凉。 踩在门口的鹅卵石上,温热的石头贴的脚心十分舒适。 几人像下饺子一样,陆陆续续下到池子里,温泉水质柔软,冲在身上像缎子,非常光滑,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谢哥这肌肉也太让人羡慕了,怎么练出来的?” “穿着衣服的时候光看轮廓,就知道他身材有料…” 几人分散开坐在池子里,舒服的泡着温泉水,视线扫视一遍,被谢威的肌肉吸引了注意力。 “来来来,让我按一按…”,陶意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已经和谢威相对熟稔些,此时也不见外的淌水而来。 谢威没有躲避,挺起胸膛让陶意摸了摸。 “我靠!这手感绝了!”和自己白斩鸡的身材不同,谢威的肌肉饱满,摸起来硬邦邦的。 “啧啧啧…舒服!” 陶意摸完一面还不撒手,又去按压谢威的肩膀和手臂,为手下的触感连连发出感叹。 “还有没有要摸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自己摸完还不算,招呼其他几位也来感受一番。 “陶意差不多行了,其他游客都看着你们了。” 周以辰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这里,看到陶意去摸谢威,而谢威也没有拒绝,反而乐呵呵的鼓起肌肉给他摸,心里升起淡淡的不舒服。 “哎?”陶意看了一圈四周,确实有人在看这边,低头瞅了瞅自己和谢威,自己的手还在谢威胸前摸着,这场景的确有些暧昧。 “算了算了,”陶意抬头冲着谢威露出个歉意的笑容,灰溜溜的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谢威也不在意,自己泡了一会有些无聊,就去那边找周以辰。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泡着温泉。 第23章 山里温度低,记得要穿衣 一行人约好明日一早去山上看日出,于是赶在晚上九点半回屋休息。一到酒店,谢威就被周以辰赶去卫生间冲澡。 “不用吧,刚从水里出来,才擦干的…”,谢威不情愿的嘟囔着。 “就是因为刚才温泉里出来,一个池子里那么多人,那水能有多干净?” 周以辰冲着卫生间抬抬下巴,不容置疑的,“赶紧的…”。 “大男人哪那么多讲究…”,谢威小声嘀咕着还是去冲澡了。 周以辰听到男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打开手机邮箱查看新收到的邮件,又回复了几个同事的微信,忙完了手上的事,正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谢威的大嗓门喊着:“以辰!给我拿条内裤来…” “…什么?”周以辰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算了,我自己来吧…”,谢威说完,不管不顾的就要推门出来。 “别别别,”周以辰被这个男人的莽撞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出来,我给你拿!”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而起,生怕晚了一步,谢威就全裸的出来了。 周以辰快步走到衣柜处,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件新的内裤。 因为谢威是直接在周以辰的住处出发的,所以没带任何衣物,幸好周以辰那里有新的。 走到卫生间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周以辰又原路返回,从床上捞起谢威的睡衣,一并送了过去。 把浴室的门拉开一条缝,正好容纳一只胳膊的宽度,周以辰把衣服递进去。 “不用睡衣,我出去再穿…”,谢威看到自己的睡衣,拒绝接手。 “…穿上再出来,山里温度低,小心着凉。”周以辰固执的伸着胳膊,执意要谢威穿睡衣。 “啊啊,好吧好吧,”谢威无奈接了过来。 第19章 周以辰准备好自己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等里面的人一出来,立马钻进了卫生间。 谢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发梢不再滴水后,起身去卫生间取吹风机。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推开,正站在花洒下冲澡的周以辰顿时一惊,待看到走进来的谢威,周以辰立即转身背对着他。 “我拿个吹风筒…”,谢威毫不在意的说着来意,随即转身出去了。 “…”,留下一脸无语的周以辰在水中凌乱。 谢威吹干头发又等了一会儿,周以辰才穿着整齐的出来。 “哎呦,你还贴面膜啊!” 看到顶着面膜的周以辰,谢威哈哈笑了两声,在大直男的脑回路里面膜是女生的专属,他还从未见过男人敷面膜。 “有什么问题?” 周以辰这一晚上被谢威搞的神经高度紧张,情绪开始有些不稳定了,这句话里也暗含着火气。 如果谢威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周以辰觉得自己绝不会惯着他。 “啊,没问题没问题,”谢威只是刚刚乍一见有些惊奇。 但转念一想,周以辰本就活的比自己这种不修边幅的老爷们精致,今早起来就在卫生间捣鼓半天,自己也在他家看到了好些护肤品,周以辰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水味。 这样一想,敷面膜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我说你脸怎么那么细嫩呢?看着还年轻,不像我这样干干巴巴的,”谢威一边说着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那还有,你要用自己拿,”周以辰没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些。 “不用不用,我这人就是活的太糙了,用了也白用…”,谢威坐在床上也不老实,一会儿拧下身子,屁股底下像有钉子一样。 “你干嘛呢?”周以辰看了眼很明显起了褶皱的床单,眉头一皱。 “哎呀,你这内裤我穿了有点小啊…”,谢威也不再遮掩,上手去拉自己的睡裤,连带着扯扯里面的内裤。 “那你看…” 手上用力拉扯,还故意往前挺身,想让周以辰看清楚。 “…”,周以辰闭了闭眼,感觉自己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将、就、着、吧!”一字一顿。 “…”,谢威有些不明所以,这怎么还咬牙切齿了呢? 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福灵心至一般。 “哈哈哈…,我没说你…那啥的意思。” 周以辰一言未发,转身上床扯过被子盖上,取过手机上网。 “…咋了?生气了啊?” “真生气了啊?” 谢威凑过去和人搭话,见周以辰不理自己,还没眼力见的继续叭叭叭。 见周以辰实在是铁了心般不再搭理自己,谢威嘿嘿一笑,也不纠缠,回到自己床上玩手机去了。 周以辰揭下面膜去卫生间洗脸时,扫了一眼谢威,那人已经放下手机闭眼了,也不知睡着了没。 彻底收拾完已经十一点了,周以辰关了床头灯,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旁边床位的谢威又有了动静,酒店的窗帘遮光极好,一片黑暗里看不到对方的动作,只能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干嘛呢?”周以辰忍不住问道。 “太紧了,勒的我睡不着,”谢威一边回答,脱衣服的动作也不停。 “我还是脱了睡吧。” 周以辰本已消散的火气又重新窜了上来,这人的神经是有多大条!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应该不是,看着也没那个脑子… 算了,就是个糙汉子大直男! 周以辰脑子不受控制的回想刚刚那幅画面,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辰,这内裤我就穿了一会儿…” “扔了!你穿过了还想还给我不成!” 谢威的心思被人猜透,还被严词拒绝了,也不觉得尴尬,嘿嘿笑了两声。 “那成,那我就留下了,等日后老了,说不定…” “闭嘴!睡觉!” 周以辰被他气得怒火中烧,简直恨得牙痒痒。 第24章 一起去看日出吧 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被吵醒的周以辰不耐烦的哼唧了一声,黑暗中一只手烦躁的在枕边摸来摸去。 找到吵闹的来源,睡眼惺忪的关了闹钟,翻个身又睡去了。 谢威迷迷瞪瞪中,等待着旁边人起床,却不见下一步动作,自己长长呼出一口气,率先爬了起来。 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惹得周以辰又不耐地哼唧了一声。 “以辰起来了,去看日出,”谢威揉着眼睛,闷声闷气的叫人。 “晚点…”,周以辰嘟囔了一句,又没了动静。 “晚点不行啊,我们还要爬山呢,爬上去就要四十分钟了,”谢威先从床上下来,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 “你们去…我不去了,”周以辰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 “嗨,那怎么行…”,谢威第一次见这么赖皮的周律师,心里好笑,倒是彻底没了睡意。 干脆把屋里的所有灯全部打开,窗帘也被拉开,整个屋里灯光亮的刺眼。走到周以辰床边,一把将他的被子拉下来,扔到自己床上。 “起来了,快快快…” “洗把脸,撒泡尿就精神了…” “啊…,”周以辰崩溃般的叫了长长的一声,认命的坐起来,像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神游天外。 谢威在卫生间解决完,拎起自己昨晚洗过的内裤,回到床边。 周以辰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把脱下自己的睡裤,毫不避讳的正冲着自己的方向穿内裤。 明晃晃的! 没有一丝羞涩! 就那么正大光明的穿内裤! 周以辰感觉自己的眼睛像被什么火热的东西烫到一般,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精神百倍。 “早上要多穿点,山上肯定冷,”谢威毫无异样的套上了内裤,又把睡衣脱下,光着上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借我一件你的外衣,有没有大一点的?”谢威问完却没得到回应,忍不住回头叫人。 “以辰?以辰!” “嗯?”周以辰被刚刚的画面震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嘿!回神了,”谢威大咧咧的笑着,“怎么还痴呆了呢?” “…滚你的!”周以辰内心抓狂,表面上却面色如常,依然是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形象。 两人收拾完毕,和其他几人汇合,一起跟着其他游客往山上爬。 酒店老板还贴心的给大家准备了鸡蛋、牛奶和包子,怕赶日出的游客吃不上早饭。 爬山路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本来杂乱的道路被修整过一番,旁边的杂草也处理过了,大家都很自觉的沿着路走,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但一路上也会搭话。 此时天色还很暗,带路的当地人拿着手电在前面领路,游客们有的也准备了手电照明,周以辰几人则举着手机跟在后面。 一行人行走了四十分钟才爬到了山顶,这就是酒店老板推荐的,看日出最美的地方。还没等坐下歇歇,大家已经开始纷纷感叹起眼前的景色。 茫茫的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白雾远处,挂着一片淡淡的,桃红色的云霞。它不那么浓重,也不那么清淡。 游客们掏出相机和支架,摆好设备,做好一切准备,等待太阳升起。 一轮朝日隐云端,霞光四射出金盘。片刻后,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红彤彤的,仿佛是块光焰夺的玛瑙盘,缓缓地向上移动。当太阳的光芒投射在一望无际的云海上,整个云海被染成一片金黄色。 “真美啊…”,谢威由衷的发出赞叹,又不知该如何描述,转头看向周以辰。 沉浸在美景里的周以辰,身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过膝的宽松剪裁,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完美的体型。 微风徐徐吹散了额前的碎发,他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目视着前方的景色,初升的太阳光线拂过面庞… 谢威掏出手机,选了个角度,把望着太阳的周以辰收进了自己的相册。 回去的路上,大家还在兴奋的讨论着刚刚的景色,一点不见疲态。 “到酒店休息一会,中午吃过饭我们就出发了,”张子恒走在最前面,回头和后面的几个人讨论着行程。 “看看有没有要往回带的东西,提前准备好了…” “我妈让我给她带两只鸡回去…”,被人提醒,陶意才想起了母亲的嘱托。 “问问老板有没有农家的鸡蛋…” 一路上聊天逗趣,很快就到了山下。大家各自回屋休息,有精力充沛的则约到一起打麻将。 “谢哥来啊,咱们几个凑一局…”,陶意招呼要跟着周以辰回屋的谢威。 “啊…我就算了吧,”谢威有些犹豫,“我手气特臭…” 第20章 “嗨,那就你了!”陶意一听这话,连忙跑过来拉着谢威不放,“走走走…” “哈哈哈…你可算找找个比你还差的…” “谢威人家可能是谦虚吧…” 谢威被人拉着胳膊,也不好挣脱,只得跟着几人走了。 周以辰不爱这类游戏,没跟过去凑热闹,一个人先回了屋。和老大沟通了一下破产重组案的进展,以及后续的准备工作,转眼又过了一个小时。 打开电视翻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实在无聊的很,周以辰起身去了陶意屋。 陶意、张子恒、王乐,还有谢威,四个人正好凑成了麻将局。 “哎,以辰来了,欢迎观战…” “找地方坐啊…” 周以辰扫视了一圈,坐到了谢威旁边。 “怎么样?谁赢的最多?” “谁赢最多我不知道,反正输的最多的是我,”谢威摸了块牌,想了想又扔出去了。 “哈哈哈,谢哥是真没谦虚,那是一把也不糊啊…” “终于找到比我还惨的人了…” 其他几人哈哈笑着,谢威自己也跟着笑,他们虽说玩钱的,但是局不大,输也输不了多少,谢威自己也不在意,就当是陪朋友玩了。 周以辰在一旁看了几局,也被谢威的手臭搞的无语。 “我来几把,你下来,”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肩膀,直接把谢威撵了下去。 “哎,你不是不爱玩麻将吗?” “怎么的?看谢哥输钱心疼啊?” “以前求你凑个数,你都不干的,今个这是怎么了?” “都是你兄弟,怎么就心疼谢哥…” 陶意和张子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开始起哄。 “手痒了,就来两把,”周以辰才不进两人的圈套,不搭话也不反驳,“赶紧的。” “我尿急,去趟厕所,你们先来着啊,”谢威眼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周以辰又一副很想来几把的样子,干脆尿遁了。 第25章 微信聊天不能少 回到两人的屋子,谢威也不闲着,动手开始收拾东西,不到十分钟就打包完毕。和王顺通了电话,告知他自己到家的时间。 眼看着快中午了,一行人又去吃了午饭。 “老板,你家的小鸡卖不卖,我们想带回去几只…” “还有笨鸡蛋…”,张子恒叫住要去院子里喂鸡的老板。 “卖的卖的,你们要多少?是要活的还是处理好的?”大哥很热情,给几人说了两者的价钱。 几人一合计,还是处理好的更方便一些,于是统计了一下大家需要的数量。 “各算各的吧,还有要买鸡蛋和蔬菜的…” “行,我先交钱了啊,然后回去收拾东西,你们也快点…” “你们先来,我打个电话,看看我妈要几只…” 几个人各自结算自己的,分开行动。 “你的我给你算了,回去收拾东西吧。”周以辰拦住要去找老板的谢威。 “哎?哦哦,”谢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一会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没多少钱,”周以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拒绝了。 “那怎么行,这次出来玩我一分没花,走了还要占你便宜…”,谢威快走两步,紧跟着周以辰。 “你麻将输的钱都被我赢回来了,也算是你自己买的,还带了我一份。”周以辰轻笑一声,“不过你手确实是挺臭的…” “哎,我玩啥都这样,打扑克牌也是,这是不是有啥说道啊…”,听到周以辰这么说,谢威也不好执意要付钱,只得在心里记下。 几人带着行李和包装好的小鸡、鸡蛋等农家产品,开车往市里赶,到家的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 谢威叫周以辰把自己扔在路边,打车回超市,省得周以辰还要来回往返,被周以辰拒绝了。 “别废话了,送你一趟也不费事,我一会直接去我妈家。” 到了超市门口,不大的店里灯火通明,王顺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顺子!我回来了,”谢威冲着里面大喊一声。 王顺扔下手机就往外跑。 “哎呦,挺早的啊,我好想着你要天黑到家…”,话说一半,看到站在车屁股处的周以辰,一下子禁声了。 “哦,这是周以辰,你叫周哥,”谢威适时的给两人做介绍。 “以辰,这是我兄弟王顺,你叫他顺子就行,人可仗义了。” “你好,这两天店里麻烦你了。”周以辰微笑着向王顺伸手。 “啊,哦哦,你好你好,”王顺有些心虚,又有点受宠若惊,赶紧握住递过来的手。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玩的好吗?” “挺好的,有时间你带娟子也去玩玩,”谢威从车里拎出两只小鸡,“给你带回来的,一会儿拿回家去。” “晚上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我就先走了,”周以辰合上车厢,和两人打招呼。 “好好,以辰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周、周哥慢走。” 送走了周以辰的车,两人拎起东西回屋。店里应该是刚拖过地,地面还有些水渍。 “地还没干,这又踩脏了,一会再拖一遍吧,”王顺低头看了看印着脚印的地面。 “没事,我一会关店的时候再收拾,你这两天怎么样,店里忙不忙?” “还行吧,我能忙过来,我去弄点吃的,咱俩吃饭吧,”王顺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道:“谢哥你想吃啥?” “随便吧,刚下了车也吃不进去啥,”谢威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王顺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人生活,虽说现在有了女朋友,但生活技能并未退化,炒菜做饭的本事还在,没一会儿就弄出了两个菜。 “来,咱哥俩喝点…”,谢威拿了两瓶啤酒放在桌子上。 “好,不能多喝啊,一会回去了,娟子闻出来要生气。”王顺笑呵呵的说着,没有任何不满。 “这有人管着是不一样啊,”谢威被他脸上的笑容刺到,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哥你不知道,真的,等你有了对象…” “说你自己的,扯上我干嘛,”谢威拒绝此话题。 “好吧好吧,那咱不说这个,”王顺无奈,只得换个能说的。 “周律师有对象没?” “没有,怎么问这个?”谢威抬头有些疑惑。 “就是感觉他那么厉害,长的也帅,又有钱,要是找对象,得找个啥样的…” “应该和他差不多的吧…”,谢威也好奇,周以辰的另一半肯定也很优秀。 “年前还跑车吗?” “跑,还有两趟,但是都不太远,等回来就不跑了,过完年再说…” 两兄弟边吃边聊,快八点才吃完了晚饭,王顺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谢威也关店休息。 自打从温泉山庄回来后,谢威和周以辰没断过联系,偶然周以辰会提前打声招呼,然后晚上来超市蹭饭。 有时也会来给谢威送点东西,客户送的特产美食,同事出差带回来的吃食,自己去外地出差带回来的东西。 谢威也投桃报李,只要周以辰来吃饭,必定让他点菜,不管多麻烦的菜品,他也一口应下。自己腌制的小咸菜,也会给周以辰装上一份带走。 两人之间的交情比开始更加深厚,相互之间也不再像开始那般客气,联系的也越发频繁。 以前一周联系两三次就算不错了,现在几乎每天都发微信,也没什么大事要说,不过是问问对方在干嘛,吃饭了吗,吃的什么等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话。 “还有几天回来?在外面注意身体,”谢威给周以辰发微信,也没了以前那般拘谨。 周以辰又去了外地跑案子,已经走了一个星期,回程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消息没等到,倒是等到了周以辰的视频邀请,谢威连忙接通。 “以辰?”谢威看着镜头里的天花板,叫了一声。 “嗯,我刷个牙,”周以辰很快回答了一声,并没有露脸。 “回酒店了?晚上吃饭了没?” “嗯,”周以辰的电动牙刷发出嗡嗡的响声,没办法开口说话。 “这就对了嘛,不爱吃也要吃点,你胃本来就不好,一个人在外面要是犯胃病…”,周以辰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自己又不会做,有时候就吃点水果应付过去,谢威每次知道都忍不住唠叨他。 “顺子又去跑车了,还要两个月能回来,让我帮他照顾点他女朋友…” “超市最近生意一般了,没有前些日子人多,不过也还好…” “我又学会了一道新菜,麻辣烤鱼,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谢威知道周以辰在刷牙,没办法回应,也不尴尬,一个人说的乐呵,他知道那头的人在听。 周以辰听他自说自话也不嫌烦,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笑两声,收拾完自己,回到床上,看着镜头里的谢威。 第21章 “你这是两天一片面膜啊?”谢威看着顶着面膜的周以辰,回想了一下两人视频的次数和周以辰贴面膜的次数,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一般是这样,有时候太累了就顾不上了,”周以辰也不否认,“你好像白了点。” “啊?是吗?”谢威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天冷了不怎么出屋,太阳也不那么晒了。” “超市里暖气怎么样?温度够吗?”周以辰走的时候南宁市还没有供暖。 “够用了,温度挺高的,你看我这睡衣还是薄款的…”谢威调整手机角度,让那头的周以辰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嗯,以后别一大早的洗头了,早上天凉,小心感冒了,”周以辰知道谢威的习惯,一般都是早晨洗脸的时候直接就洗头了。 “我知道,你上次就说了一次了,我现在改在中午洗头了…”,即使被不止一次的唠叨这事,谢威也不觉得烦,相反心里还有被人关心的温暖。 “你哪天回来啊?事还没办完吗?” “还要一周吧,下周一开庭,这个案子完事了,就能好好休息几天了…”,周以辰也是被这件刑事案件磨得不行,铁打的人如今也累的要弯腰了。 “你别这么拼,既然不喜欢吃外面的饭,以后就少接外地的案子,”谢威看着镜头里的周以辰,虽然脸上被面膜覆盖,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疲态,整个人好像透着一股倦意。 “南宁的案子也不少,再说你也不缺钱,也不需要你养家,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啊,”谢威忍不住心疼,周以辰都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 “嗯,你别担心,我就是这两天有点忙,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等回家好好补补…”,周以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好啊,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现学也来得及…”,谢威自告奋勇要承担起给周以辰补身子的重任,全然忘记了人家还有从业几十年的医生爹妈。 两人视频了半个小时,谢威看了眼时间,开始催促周以辰睡觉。 “赶紧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第26章 喜从天降 挂了视频后,谢威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手指无意识的翻着他和周以辰的微信聊天记录。 才发现两人这段时间竟然每天都在联系,视频的次数也是相当频繁,有时是他给周以辰打过去的,也有周以辰给他打过来的。 而且每次视频时间都超过半个小时,仔细一想两人说了些什么,好像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都记不太清两人都说了些什么。 “两个大男人能聊这么久?神奇…”,谢威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暗自嘀咕了一句。 又想起自己的好兄弟王顺,好像从没有聊过这么久的时候,都是言简意赅,有事说事,没事就不要废话。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视频过。 顺子跑长途,哪有时间和自己聊天? 就算有那时间,也是找女朋友视频,还会在自己这耽误时间? 谢威闭着眼,想到上述理由,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是了,也就自己和周以辰两个大龄单身男人,才能相互理解,互相取暖。 突然想到有一天,周以辰也有了女朋友,那就和王顺一样,抛下自己去和女朋友视频了,谢威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陌生又古怪的情绪,像是淡淡的不舒服和难言的酸涩,一时还有些难受了。 哎,男大不中留了,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怕是又要一个人了,周以辰也不需要来找自己蹭饭了。 暗自伤神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个星期过的不紧不慢,两人每日都能聊上几句,谢威感觉到他和周以辰之间没了以前的那种距离感,周以辰不再像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么彬彬有礼的疏离感。 有时候也会和他抱怨当事人的无理和无知,感叹面对金钱时的人性,吐槽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甚至有时候会骂上两句脏话。 这样的周以辰不仅没有打破在谢威心目中完美的形象,相反让谢威觉得更加真实,这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各种正常情绪的人。 “到南宁了,先去我爸妈单位一趟。”周以辰的微信发过来时,谢威正在接王顺的电话。 “现在吗?好,你别急啊,我马上就去,”谢威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找钥匙,“哪个医院?就她一个人在吗?” 挂了电话,把屋里的顾客送走,谢威抓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又去楼上取了银行卡,锁上超市的门,从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往王顺所说的医院赶。 王顺电话里说他女朋友代娟今天身体不舒服,已经去医院了,这边没有亲人,想让谢威去医院帮把手。 电话里王顺很急切,也不知道代娟生了什么病,自己跟着干着急。 半路上,打开手机才看到周以辰的微信。 昨天晚上,两人视频时,周以辰说已经订好了票,今天上午开完庭就可以启程回南宁了。 “路上还顺利吗?到家就好好休息吧。” 谢威本想约周以辰晚上吃饭,转念一想人家刚回来肯定是要和父母吃饭的,自己这么做有点没眼力见。 况且在外面累了好几天,刚回家应该更需要休息,于是微信里叮嘱了他休息,也没提吃饭的事。 “嗯,晚上有时间没?”周以辰的微信消息紧跟着过来了。 “我今天有点事,明天吧,”谢威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没忘了兄弟,一回来就找自己,但代娟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万一需要住院什么的,自己肯定要留下来照顾她。 “什么?” 周以辰下了车,进了医院的旋转门,看到谢威的微信,眉头轻轻皱起。 消息发出后,又忍不住有些后悔,这刨根问底的行为可真不像自己所为,既然说了有事,又没明说是什么事,可见是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外人?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更不痛快了。 “顺子的女朋友去医院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呢。”谢威这次直接发了语音。 “哦,有需要帮忙的和我说,”周以辰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了顺子这个人。 谢威到了医院门口,拨通了代娟的电话,得知她在妇科门诊,赶到的时候,代娟正在等着叫号。 “谢哥真是麻烦你了,”代娟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出的虽是埋怨的话,语气里却带着幸福。 “顺哥真是大惊小怪的,和他说了没事没事,他还非叫你跑一趟…” “他这也是担心你,我闲着也是闲着嘛,”谢威关心的询问着,“妹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啊?啥时候开始的?” “我、我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我可能是怀孕了,”代娟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羞涩。 “啊?这…”谢威是真没想到这个可能,“真的吗?确准吗?” “不太确准,我就是感觉症状有点像,所以来医院查一下,没告诉顺哥,也是怕万一不是…” “行行行,来医院查一下是对的,你放心吧,顺子对你绝对是真心的,”谢威适时的为自己兄弟说话,“要真是怀了,马上让他滚回来娶你。” “嗯,我知道,他不会对不起我的。” 谢威陪着代娟在一旁站着,此时这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仅仅一个妇科门诊就人山人海的,外面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前面的人进去了,空出个座位,谢威赶忙叫代娟坐下。两人又等了快半个小时,才被叫到号。 虽说是一个旁观者,但谢威仍然很紧张,一直在门外等着代娟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代娟刚一走出来,谢威就凑过去问,简直比亲爹还要关心。 “嗯…”,代娟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谢哥,你说我怎么和顺哥说?” “怎么说都行,他得高兴疯了!”谢威也替自己兄弟开心。 两人结伴往医院外走,谢威把代娟护在一旁,生怕来来往往的人碰到她。 “哈哈,没事的,谢哥,我这月份还小呢,不用这么小心的。”代娟被身边的小心翼翼的男人逗的发笑。 “那不行,顺子让我照顾你呢,在他回来之前,我得保证你们母子俩安全…” 谢威话说到一半,视线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到医院大堂的右门出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27章 这是什么和什么? 一身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周以辰,正在和身旁的另一位男士说着什么。 不是男士,应该说是个男孩更准确一些,男孩比周以辰矮上很多,这么冷的天,穿的还是个破洞牛仔,上衣也是很新潮的款式,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整个人显得很有活力。 周以辰情绪没什么变化,感觉很平静,但那个男孩很明显有些激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 眼看着周以辰要走,男孩似乎有些急了,上前一把抱住周以辰的腰,整个人钻进周以辰的怀里。 第22章 哎?这什么情况?谢威本以为这个男孩是周以辰某个案子的当事人,或者两人之间有着什么过节,还在担心一会儿会不会动起手来。 不过看两人的个头和体型,领略过周以辰力气的谢威,自然是不会担心周以辰吃亏的。 但现在形势明显发生了变更,这两人不像是要干架啊? 正在谢威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周以辰两只手向后抓住了腰后的男孩的手,把人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 周以辰将手放在白臻肩膀上,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心里不仅没有任何疼惜,相反还有淡淡的厌恶。 “白臻,我们分手那天,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你现在是在干嘛?” “辰哥,我喜欢你,真的,我早就后悔了,”白臻的脸上湿漉漉的,眼里还含着一泡眼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周以辰。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没这个可能,完了就是完了,”周以辰被周遭的视线注视的有些烦躁,虽然他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取向,但也没有当众让人观看的兴趣。 “我们出去谈,”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甩不开这人,周以辰只得把人带出去。 眼看着两人走远,谢威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谢哥?你怎么了?”代娟拍了一下身旁男人的胳膊,“你在看那两个男的吗?” “啊,是…” “你们男的是不是都接受不了啊?”代娟试探的问。 “什么?接受什么?” “就是刚刚那两人那样啊,男男嘛,”代娟显然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我其实还好,要是两个男生都很帅,我还挺磕的,现在这种的还是很多的,其实只要他们不骗婚,我是…” “不是,你说刚刚那俩吗?”谢威感觉自己脑子好像缺氧了,怎么有点听不懂代娟说的话呢? “他俩是?” “情侣啊,这不很明显嘛,两人站一起还挺配的,肯定是闹分手呢,这就和男女朋友一样,哄一哄就好了…”,代娟不以为意的八卦着,全然没有发现谢威已经变了的脸色。 “不、不能吧,”谢威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的辩驳着:“可不能胡说,咱都不知道…” “你看你还不信,”代娟脸带得意的说着:“我都磕了多少对cp了,那俩绝对有问题,你没看都抱一起了。” “可能、可能人家是兄弟呢,遇到什么事了,安慰一下…”,谢威自己也迟疑,没听说周以辰有这种朋友,上次出去玩也没见过这人。 “兄弟?情哥哥吧!”代娟笑了,冲着谢威使了个眼色,“那是搂腰抱哎!谢哥你想想,换作是你和王顺,你俩那样抱在一起…” 顺子两只胳膊搂住我的腰?在我怀里哭?不等代娟说完,谢威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胳膊上就窜起了鸡皮疙瘩。 “得了得了,别说了。” “哈哈哈哈,你看看是不是感觉不对。” “但是、但是那种人不是那样的吗?就是…嗯,”谢威还是不能相信周以辰是gay,还在挣扎着找支撑自己观念的理由。 “娘吗?你是想说他们都这样…”,代娟说着还比了个兰花指,扭着腰走了两步。 “应该不是所有的都这样吧,有些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一般这种男生都活的很精致…” “就是会护肤、敷面膜,穿衣服也有品味,还有的健身…” 把代娟送到家,谢威一个人又打车回了超市,和王顺打了电话,王顺对自己要当爹了,表现的异常兴奋,当即决定下趟车不跑了,这趟车完事了就直接回家。 谢威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觉得周以辰不是,一会儿又觉得周以辰可能是。 能力强,个头高,长得帅,家庭好,能赚钱,就是没有女朋友。 也许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呢?优秀的男人没有女朋友的多了,难不成还都是啊? 穿衣服有品味,两天一片面膜,比大多数男人都爱干净,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水味,爱健身… 人家上班的精英都这样吧,就凭这个把周以辰归到那一类里也太武断了吧。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谢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这个问题这么在意。其实以辰是不是那啥,也不影响我俩的感情吧。 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谢威,第一次为了别人的事而失眠了。 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起来去楼下走了几圈,又举了会哑铃,还是没找回睡意。 导致第二天一整日都精神恍惚,浑浑噩噩的,去帮张姨换灯时,脚下不稳的从凳子上掉下来,后腰正好卡在了后面的鞋柜上,立马青紫了一片。 为了不让张姨担心自责,谢威咬牙挺着,回了超市对着镜子一瞅,好了,比上次和周以辰干架那次还要严重。 上次买的药早用完了,只得去了趟药店,买了瓶红花油和膏药。 红花油抹了就不好穿衣服了,只好留在晚上用,谢威照着镜子贴了膏药,暂时先将就着。 第28章 旧事重提 周以辰来的时候,谢威正在后厨泡方便面,腰上有伤,动一下都不舒服,就懒得做饭了。 “什么味?”周以辰进到店里没看到人,也没叫人,直接往里面走,看到了正在厨房里的谢威。 “你在泡面吗?怎么不做饭?” “哎?以辰…你、你来了啊,”谢威看到突然出现的周以辰,还有些慌乱,“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我,”周以辰来之前和谢威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马上过来,没等到谢威的回复,也不在意,本来就是通知他一声,不是征求意见的。 “怎么吃上泡面了?”周以辰眉头轻皱,有些不满。 “我没看手机,今天懒得做饭,就随便吃点。” “我也没吃饭呢,”周以辰有些委屈,来这就是为了蹭饭的,谁知今天大厨罢工了。 “那我做饭吧,你想吃啥,自己去外面的菜店买菜去,”看到周以辰刚刚还暗淡的脸上一下有了神采,谢威也笑了,“一个人啥也不想弄,你来了,那咱们就做饭。” 周以辰二话不说,转身去买菜了,谢威把刚泡上的方便面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出了厨房,就看到柜台上放了几个精致的盒子。 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猜想着肯定是周以辰带回来的,好像是点心。 研究了半天盒子,也没贸然打开,看了眼时间,这人是买了多少菜,怎么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周以辰拎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了。 “你不是不想做饭吗?那我们吃火锅吧,我看那家店里东西还挺全的…” “那个是我从外地带回来的糕点,是他们当地的特产吧,挺好吃的,不是特别甜,你打开尝尝…” 两人一起洗菜切菜,厨房本就不大的地方,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都挤进去,简直要把厨房撑爆了。 周以辰转身拿菜,胳膊肘恰巧碰到了谢威贴了膏药的后腰,惹的他嘶了一声。 “撞疼你了?我刚才有这么大劲吗?” “不是,我后腰那块今天撞了一下,刚贴的膏药。” “怎么撞的?严重吗?”周以辰一边说着,沾了水的手在一旁的毛巾上蹭了蹭,就要去拉谢威的衣服。 “没事没事,不严重,不怎么疼…”,谢威转身躲开他的手,就是青了一块,哪有那么矫情。 “我看一下,你别动,”周以辰抓住他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掀开了谢威衣服的一角,一片膏药正板板正正的贴在那里。 “贴着药呢,你能看出啥来?”谢威觉得有些好笑。 “…疼不疼?”周以辰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又换了个地方按压一下。 谢威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几声嘶嘶声。 “挺大一块啊?膏药好的慢,用红花油吧,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一瓶…” “不用,我刚才买了,白天用不了,抹了药没法穿衣服,等晚上我抹点就行…”,谢威往前走了一步,示意周以辰撒手。 “你自己怎么抹,晚上我给你抹吧,正好按一按效果好…” 火锅底料和蘸料是在谢威自己的超市里拿的,方便的很,周以辰买的菜也全,还有一盒牛肉一盒羊肉。 天气冷了,现在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涮着火锅,屋里暖气给的也足,没一会就出汗了。 “这回能休息几天了吧?”谢威拿着漏勺捞出满满一勺肉,倒进周以辰的碗里。 “嗯,暂时不接新案子了,那个破产的案子还没处理完,我妈都说我瘦了…” “嗯,我看你也瘦了,视频的时候看着还不太明显…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忙起来的时候还能照顾你,”谢威想到昨日在医院碰到的那一幕,忍不住劝道。 “怎么?不愿意我来蹭饭了?”周以辰并不在意,语气里还带着笑意。 第23章 “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威怕自己的话引发误会,急忙解释着:“你啥时候来吃饭都行,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但是…交对象也不是只有吃饭这件事啊,有个人能陪你,照顾你,以后还能一起组建家庭…” “今天是怎么了?干嘛又说起这个了?”周以辰打断了谢威的话,挑起好看的眉梢,疑惑的看着他。 “我就是想吧,咱们这个年纪了,应该要考虑人生大事了,我是不好找,你…” “你哪个年纪了?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现在还是个花骨朵…” “屁!”谢威被他逗笑了,“昨天不是和你说我去医院嘛,顺子的对象怀孕了,两人都高兴坏了…” 谢威自己也越说越兴奋,替好兄弟开心,心里也泛起丝丝的艳羡。 “嗯,迎接新生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这是羡慕了?”周以辰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当然羡慕了,媳妇孩子都有了,男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吧。”谢威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中午这顿火锅,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竟足足吃了两个小时,饭后周以辰也没走,坐在谢威的椅子上打游戏。 “你腰难不难受?去躺一会吧,我在这看店,”周以辰摆手让他去楼上歇着,自己回家也是呆着,还不如留这帮个忙。 “不用不用,你这昨个才回来,不回家歇着啊?”谢威说完就发现周以辰正抬眼瞅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情绪。 “我不是撵你,这不是怕你累吗?要不你去楼上躺一会?” “不去…我总感觉你怪怪的,”周以辰的眼睛打量着谢威,“前两天还挺热情的,今天又是怕我蹭饭,又是赶我回家。” “嗨,你看你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小气的,我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了…”,谢威感觉自己被冤枉了,被周以辰曲解了他的意思,又是委屈又是急切的想要解释。 在看到周以辰明目张胆的笑容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就不再去费心费力的辩解了。 第29章 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两人中午的火锅吃的晚,导致到了晚饭的点却一点感受不到饿意。 谢威自己一顿不吃倒没什么,但他见识过周以辰胃疼时的样子,自然不敢饿着他。本想给他下碗面条简单吃一口,被周以辰拒绝了。 “我真吃不下,你别弄了,”周以辰摇头,语气坚决,“晚上要是饿了,我家里还有点心能对付一口。” 谢威看他态度坚决,确实中午两人都没少吃,自己也的确吃不下什么,于是没再坚持。 冬季的夜晚天气极冷,居民都早早回屋吃饭,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少有出来闲逛的,谢威的超市也就关门早一些。 “去洗漱吧,一会儿我给你抹了药按摩一下,”周以辰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六点了,此时外面的天色都黑了。 “你还真来啊?”中午时周以辰说的话,谢威也没在意,早早就忘到了脑后,没想到周以辰还记着呢。 “…不然呢?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兄弟的一片心意不好辜负,谢威也不是矫情人,自己涂药水虽说也成,但确实没法按一按,红花油确实配合着按摩效果能很好一些。 不想耽误周以辰回家的时间,谢威立马跑去卫生间洗刷了一遍,套上睡衣就招呼周以辰去楼上。 “怎么还穿睡衣了?”周以辰轻笑着调侃他,还记得这人不爱穿睡衣。 “这是冬天啊!周哥!”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木梯走上二楼,这是周以辰第一次上来,这里毕竟和下面的小超市不同,属于谢威的私人空间。 周以辰每次来找谢威,从没主动要求上来看看。谢威自然也没那个兴趣主动邀请他看自己睡觉的地方。 “哟,挺干净啊。” 周以辰视线扫视了一圈,不大的空间很快就看完了,没有他想象中单身男人的脏乱差,地板干干净净,没有垃圾,床铺上也没有散乱的脏衣服。 “你自己在家健身吗?”看到一旁地面上摆放着的哑铃和卷腹滚轮,感到好奇。 “嗯啊,天天看店也出不去,自己没事的时候就随便玩玩,”谢威这话有些谦虚,为了健身他也没少投入,主要投入的是时间和精力,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项爱好了。 健身卡也办过,家里健身用具少,主要是地方有限,所以不得不割爱。 谢威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红花油的瓶子,顺手递给了周以辰。 “去床上趴着吧,”周以辰打开瓶盖,顿时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弥漫出来。 谢威把上衣脱掉,光着膀子趴到床上,洗澡时已经拆掉了膏药的地方一片青紫,看着有些骇人。 “还好没有破损的地方,”周以辰先观察了一下受伤的地方,然后用棉签在周围涂抹了一层红花油。 “我先轻点按,你痛了就说一声…”,周以辰给了他一个心理准备时间,接着将手指轻轻按揉患处,以痛点为中心,逐渐向外周涂擦。 谢威开始没吭声,火辣辣的感觉很快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清凉,周以辰一点点加重力度,又酸又痛的滋味让谢威控制不住的轻哼出声。 “痛了?” “没事,嗯…”,谢威咬牙坚持,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此时屋里暖气正热,温度本就高,谢威虽是光着上身,但被周以辰一通按压,自己也在暗暗用劲,竟是出了一身的汗,肌肉虬结的后背在灯光下反着光。 周以辰的右手上满是红花油,在受伤的地方按压着,左手本是抵在床上的,不知何时竟摸上了谢威泛着汗渍的后背上,触手一片湿滑细腻,还有着皮肤上温热的体温。 “怎么停了?”谢威疑惑的问道:“是不是累了?今个就这样吧…” “…哦,那个你出汗了,”周以辰神色自然的收回摸了一手汗的左手,“差不多了,明天再来一次。” 到了楼下的卫生间,周以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愣愣出神片刻,竟鬼使神差的举起左手放在鼻下轻嗅… 一片黑暗的客厅里,周以辰坐在绵软的地毯上,低着头静默,本来固定好的头发此刻也散乱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问题的根源来自那个粗鲁的直男谢威。自己对他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这对周以辰,或者对于他们这个群体来说都是致命的。虽然他不混圈子,但也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能聊的来的朋友,所有人告知他的经验就是远离直男,珍爱生命。 幸好只是感兴趣而已,这其实也正常吧,就像男人看见漂亮的女人,总要多看两眼,谢威确实…有些看头。 自己一个单身多年的gay,又不混圈子,每天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看看直男养养眼,好像也说得过去… 回到南宁市后,周以辰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接待当事人、取证开庭、下班回家。如今在回家之前又多了一项给谢威擦药的任务。 本来很舒心的日子,偏偏遇到了白臻。 自从在医院碰到白臻后,周以辰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起来两人这还是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 周以辰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不同的取向,高中时和父母坦白,大学时认识了同校不同院的白臻。 两人的相识缘自学长们举办的老乡会,饭局上的白臻白瓷般的娃娃脸,一下子吸住了周以辰,干净漂亮的男孩子正是周以辰喜欢的类型。 两人也顺理成章的加了微信,好像有一种磁场感应般,即使没有明确告知自己的取向,但两人就是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 聊天、吃饭、去图书馆,两人一点点熟悉起来,周以辰第一次想要谈一场恋爱,自然是很认真的对待这段感情。 于是在相识一年后,白臻的生日那天表白成功,自此告别了单身。 初期的感情确实很好,周以辰也很认真的在经营着两人的感情,不仅告诉了父母自己在谈恋爱,还答应有时间带白臻回家看看。 第一次争吵是因为白臻不愿和他一起回家。给出的理由是他还没有向父母出柜,不想把自己的取向弄的人尽皆知。周以辰考虑良久,还是决定尊重他。 第30章 那段逝去的感情 两人感情慢慢变淡是在周以辰考司法考试的时候,因为考试要每日泡图书馆,白臻在图书馆坐不住,干脆和朋友去校外兼职,两人能混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减少。 大学好友兼舍友的王建南是为数不多知道两人关系的人,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对周以辰的感情给予充分的尊重。 王建南是昌义本地人,朋友圈都在这里,交际甚广,每天有约不完的局,偶然在酒吧里发现白臻和校外的一个男人态度暧昧,本就知道白臻取向的王建南自然就上了心。 第二次遇到两人时,王建南琢磨片刻还是跟了上去,看见两人去了宾馆,顿时警铃大作,凭借帅气的面容和油嘴滑舌,从前台小姐姐那得到了两人的房间号,给周以辰打了个电话。 第24章 于是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里,在那间装饰普通简洁的宾馆里,上演了一幕狗血的抓奸戏码。 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周以辰死死咬着牙齿,下颚紧绷,本来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沉稳如他也被这一场滑稽的闹剧打得措手不及。 白臻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做的事,眼前凌乱的床铺,两人身上的暧昧痕迹,空气里特殊的气味,也容不得他否认。 让周以辰有些无法接受的是,明明是白臻犯了错,背叛了自己,却反过来指责他。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无趣?和我聊的最多的就是你的专业,我根本就不喜欢听…” “你这个人性格说的好听点是沉稳冷静,其实就是冷漠自私…” “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每次都当个理中客,评判我的对错,我需要的是男朋友,不是一个法官!” 面对白臻的指责,周以辰一语未发,至此两人彻底分手,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分手了,但同在一个大学,还有交集的朋友圈子,有时也难免会遇上。只是匆匆打个照面,谁也不会主动搭话。 毕业后更是完全没了音讯,周以辰回到父母身边,白臻则留在了外面。 这次失败的感情经历,让周以辰对这种虚无的情感变得有些忌惮,他一直以来都是冷静克制的,并为自己的沉稳自律为傲。 尊重伴侣的决定,不会过多要求对方,适应两人不同的行为习惯,容纳对方的小脾气,他认为这是一段成熟的感情中应该有的,但显然白臻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让周以辰费解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明明认真对待了的一段感情,却以那般惨淡的方式收场。 大学毕业至今已经四五年了,周以辰再未开始下一段感情。 遇到白臻那天,周以辰第一眼真的没认出来眼前的人,和上大学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周以辰喜欢的是干净漂亮的男孩,大学时的白臻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干干净净的样子,黑色细软的头发,白半袖、蓝色牛仔裤,笑起来甜甜的。 现在的白臻还是很漂亮,只是头发染了色,穿着也变了喜好。 周以辰还记得当自己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白臻时,那种稍纵即逝的震惊。 “我已经和家里人出柜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回到南宁我就在找你,我知道你在哪里上班…” 从医院出来后,白臻跟着周以辰去地下停车场,白臻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停车场里人来人往,为了避免影响,周以辰打开车门,两人在车里聊。 “我不敢去见你…后来知道我们分手后,你再也没谈过恋爱,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听到这话,周以辰没忍住笑了。 “白臻,我没有开始下一段感情的原因有很多,工作太忙没时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不想太早有了羁绊,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你说谎!辰哥你怎么会撒谎了呢?”白臻抓住周以辰的手,神经兮兮地说:“我不在你身边,你都被人教坏了…” “没关系,我回来了,我回到你身边了,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我再也不走了,不走了…” “真的,我不走了…” 反应再迟钝,到现在也能察觉到白臻的不对劲了,周以辰眉头皱起,用手抬起白臻的下巴,白臻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走了、不走了。” “白臻?白臻?” 喊了两声,白臻毫无反应,好像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臻!你怎么了?”周以辰手上用力,白臻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开始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辰哥别生气,你别生气…我错了…”,又是毫无意义的重复着一样的话。 “你没错,我没生气,你告诉我你家在哪?我现在送你回去…”,周以辰放开手,启动车子。 虽然两人现在没什么关系了,但扔下这样明显不对的白臻,周以辰也做不出来。 “我不回去,我要和辰哥在一起,你又想丢掉我?你做梦!” 白臻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大声喊叫着 “我没有丢下你,我和你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们一起…”,周以辰放轻语气,商量了半天,白臻才放下戒备,说了住址。 到了白臻家里,刚按响门铃,紧闭的房门立马打开了,一位长相和白臻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满脸急切的往外张望。 看到白臻后明显松了口气,抓住白臻的手拉他进屋。 “宝啊,你跑哪去了?妈妈正和医生说话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阿姨,很抱歉,我是白臻的…大学同学,刚刚在医院遇到了白臻,耽误了一会…” “你好你好,”王丹琳没有责备两人,招呼他们去沙发上坐着。 自从进屋后,白臻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周以辰,间或露出痴痴的笑容。 王丹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遍,试探着问:“你是…周以辰吗?” “我是,”周以辰有些疑惑,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和白臻的父母也没见过面,他们不应该知道自己的。 “哎…”,王丹琳忍不住叹口气,又扯起嘴角露出个轻浅的笑容,怎么看都是苦涩的。 周以辰在白臻家呆了半个小时,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白臻母亲说的那些事。 确实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白臻出了些问题,据白臻母亲王丹琳所说,白臻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大学毕业后为了那人选择留在了昌义市,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了。 白臻应该是真的很爱那个男人,为此还和家里出了柜,白臻的母亲初期是无法接受的,后来也慢慢妥协了,但白臻的父亲却是一直反对,并要和白臻断绝父子关系。 白臻顶着父亲的压力,还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可惜他的一片深情最终换来的却是男人的婚期。 两人历经了争吵、动手、分手等阶段,男人还是如期结婚了。本以为一切结束了,可以在两人的感情上画一个不太那么完美的句号,然后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谁知两人又偷偷和好了,在明知男人已婚的情况下,白臻仍然放不下他,并甘心当了地下情人。 就像很多狗血的电视剧一样,男人的妻子发现了本该美满的婚姻中还存在着这样的污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第三者。 围堵、辱骂、羞辱,最后搞得人尽皆知,所有的同事、同学、朋友都知晓了白臻的事,被迫辞职后,和那个男人也没了联系。 相比被人知道此事后的辱骂,显然是那个男人的消失更让白臻接受不了,浑浑噩噩一段时间后,心理又出现了问题。 “你们的事是臻儿回家后告诉我的,他现在时好时坏,我们一直有带他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 “他好的时候,就会说起你,说他对不起你…但是从未想过再去打扰你的生活…”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看着他的,不会去打扰你…” 第31章 夜宵 再一次遇到白臻时,周以辰其实没有太多的惊讶,从把白臻送回家时,他就有一种预感,两人还会见面。 看着重新染回黑发的白臻,乖巧的站在律所门口等着自己,周以辰心里突然有些心疼。 白臻来找自己,其实说明他现在肯定是不正常的状态。虽然两人分手是白臻的出轨导致,自己也确实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恨他倒是谈不上,但再不想有任何联系也是真的,两人之间那点感情经过这漫长的岁月,早已不剩什么了。 若白臻现在还是以前正常的状态,周以辰绝对连句话也不会和他多说,可白臻偏偏生了病。 因为知道白臻现在的精神状态不能再受打击,虽然不确定他现在对自己是一时的精神慰籍,还是短暂的精神寄托,但自己无疑都是白臻现在的希望。 可周以辰明白,他不是什么心善的圣人,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拯救别人的英雄,白臻注定在自己身上讨不到什么。 “我送你回家,”周以辰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辰哥,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是我妈领我去的…”,白臻笑眯眯的,异常乖巧的跟着周以辰,伸手去拉他的手。 周以辰从包里掏出手机,借故躲开了白臻的手。 “我晚点过去…嗯,好…”,本来约好下班就去谢威店里吃饭,看来要晚一点了。 “两颗土豆够吗?我多买点吧,你明天自己做饭也能用…” 挂了电话后,才察觉到本来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后面。 “白臻?怎么不走?” “你和谁打电话?你要去哪?”白臻脸色骤变,再不见刚刚那副乖巧的模样,死死的盯着周以辰。 “…你不认识,赶紧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那个人是谁?你是不是要去他那?” 第25章 白臻的嗓音骤然变大,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脸色也开始慢慢胀红。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你们是假的吗?你和我才是真的!我们才是爱人!” “我不许你去找她!和我回家,和我回家…我们回家吧…” “求求你,不要去找她,我们回家好不好?” 两人从律所出来本就没走多远,白臻的一顿喊叫,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来往的人大部分都是周以辰的同事。 “以辰怎么了?这是你朋友?” “他没事吧?” 同事们也看出了白臻明显不对劲,忍不住询问。 “没事没事,我们马上走了,”周以辰看着又陷入自己世界的白臻,一个人低头自言自语,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臻,回家了,现在就回,”周以辰上前握住白臻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去找她,我们回家…”,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结了婚的男人。 “回家?”白臻本来迷茫的眼睛里开始露出光彩,“回家?真的回家?” “嗯,回家,走吧。” 周以辰一只胳膊抱着白臻的肩膀,带他上车,又向白臻要了王丹琳的手机号,果然那面的人要急疯了。 “麻烦你了,太不好意思了…” “他爸领着他在公园散步,中途去了趟厕所,出来人就没影了…” 周以辰把人送到家时,白臻好像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被他妈妈拉着手,乖乖地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睛看着墙壁一动不动。 “阿姨,白臻现在比以前…”,周以辰试探着想问问情况,又怕说多了惹老人家伤心。 “比以前更频繁了,回来快一年了,以前一个月里…有一次两次的不太好,平时都很正常,最近…”,王丹琳有些说不下去了,眼睛悄悄红了一圈。 “心理医生那怎么说?” “又给我们介绍了一位外地的医生,经验更丰富一些,名气也大,我和他爸打算带他去看看…” 两人正在聊着白臻的事,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没事,是臻儿他爸爸,一直在外面找他,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的…” 白臻的父亲进屋时,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的周以辰,没说话,只对着他点了下头,显然是从妻子那里知道周以辰的身份。 王丹琳送周以辰下楼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臻儿他爸,一直对他和男人那事,不理解,所以对你…你别介意…” “没事的,阿姨,我都理解…白臻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你们尽快带他去外地咨询那个医生…” 车子停在谢威超市门口,周以辰刚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是炖了鱼吗?”周以辰轻轻抽动鼻子,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你再晚点,鱼都要碎了!”谢威端着一盘土豆丝从厨房出来。 “哎,我忘了买土豆了…”,周以辰看着那粗细一致的土豆丝,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得了,你是啥也指望不上了…”,谢威不在意的嘟囔了一句,招呼他洗手吃饭。 “怎么突然想起来炖鱼吃了?”周以辰夹了块鱼肉,放在碗里挑鱼刺。 “你前天就念叨着好久没吃鱼了,不是给我念叨的啊?”谢威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人给自己发了微信语音,明里暗里的透露着自己想吃鱼的小心思。 谢威的腰前几日就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贴膏药了,这几日气温下降的厉害,天气骤冷。 超市里活不多,谢威闲的无聊就开始研究吃的,把以前买来后压箱底的食谱都翻了出来,没事就看两眼,挑几道感兴趣的菜,隔个一两日就尝试着做一道。 谢威的勤奋可把周以辰美坏了,以往都是一周来个一两次蹭饭的频率,如今变成了一周四五次。不仅能吃到热乎乎的美味可口的饭菜,还能看着谢威养眼又解痒。 戴着粉色围裙的男人,肩宽腿长的模样,背对着自己一脸认真的颠勺,饭后弓腰收拾桌子时,粗壮的手臂拉出漂亮的线条,臀部微微翘起,周以辰晚间的宵夜都有了素材。 第32章 好兄弟的人生大事 王顺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超市找谢威,此时超市也刚刚开门,暖气的温度还没上来,王顺身上夹杂着寒冷的空气,一开口还冒出了哈气。 “大早上的不在家睡觉,跑这来干嘛?”谢威见到好兄弟心里高兴,也不和他客气,随便找了个凳子给他,拿起拖布去拖刚完成一半的地。 “嗨,咱哥俩不是好久没见了嘛,不来瞅瞅你咋行?”王顺乐呵呵的去厨房找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我靠!你不能等会的,我这地还没干…”,谢威看着湿漉漉的地面上一串黑脚印,王顺还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恨不得给他来两下子。 “谢哥,我有个事想问问你意见,就是那啥…”,王顺挠了下后脑勺,表情难得有点羞涩,“我想和娟子结婚…” “这还问啥意见啊?人娟子都怀孕了,那肯定要结婚了啊,”谢威扔下拖把,坐到王顺旁边,表情十分正经。 “还得快点办婚礼,不然那肚子大了,对姑娘也不好…” “不是这个,结婚肯定要结的嘛,我是想买个房子,我和娟子商量了有段时间了,别的姑娘结婚都是新房新车的,我们条件不太好,就想先买个二手房,好歹有个自己的家,车就先不买了…” “嗯,买吧,结婚肯定要有个自己的家,娟子也能更安心,二手房也挺好的,直接能住进去,不用再装修放味道了,”谢威看着认真谋划未来的王顺,不再是以前一起喝酒吹牛皮的混不吝,心里也为他高兴。 “那就赶紧的吧,去找找房源,挑一挑顺眼的,婚礼打算啥时候办?你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王顺显然也是为此事费了一番心思,考虑了有一段时间了,大致的想法都有,只差时间去执行。 “娟子说不用办婚礼,一是太麻烦了,她身子也不方便,二是太费钱了,有那个钱还不如投在房子上,所以我们就想拍个婚纱照,然后简单办个酒席,叫上几个朋友热闹一下就行了…” 代娟怀孕正是难受的时候,王顺说了会话,饭也没吃就急匆匆的走了。 好兄弟的人生大事,谢威自然要跟着操心,虽然没买过房子,但在南宁市生活了几年,附近的房价他还是知道的,王顺家里的情况他也了解一些,王顺这个人对他也从不藏着掖着的,他手里有多少钱,谢威还是知道一些的。 得知王顺看中了一套二手房,首付还差一些,谢威二话不说给他转了十万块钱过去,倒是把王顺给吓了一跳。 “你哪来这么多余钱?”谢威的超市每年入账的营收扣除租金,也就够他一年的花销,存也存不下多少钱,王顺从没想过要向他借钱。 “我老家的地被占了,家里给的钱,我也用不上,你先用着呗。” 交了首付款的当天晚上,王顺拿着一张他和代娟两人签字的借条去了谢威的超市。 “这个条你收着,我两年内肯定还上。” 谢威接过借条,随手放在了收银台的柜子里。 “啥时候搬家说一声,我去搭把手去。” “还要等一段时间吧,我们办了那个商业贷款,银行审核放款也不知道啥时候,听说要挺久的…” 王顺有些沮丧,但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得耐心等着。 “行了,回去吧,天都黑了,”谢威看了眼时间,马上到了周以辰来蹭饭的点。 “我晚上在这吃,娟子和她那些姐妹出去吃了,我一会儿去接她…”,王顺起身套上棉服,“吃啥菜,我去买。” “得了,别去了,以辰马上到了,我买菜了,”对于王顺的蹭饭,谢威也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话,超市的门被人推开了,周以辰拎着一袋子菜进来了。 “哎,周哥好,外面冷吧?” 王顺提前知道他要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人进来,立马打招呼。 “你好,晚上温度低,还挺凉的,”周以辰客气的笑了笑,把菜递给谢威,回身脱掉了大衣。 “你俩唠着吧,我去做饭。”谢威接过袋子,翻看了一下,转身去焖米饭了。 “房子的事处理完了吗?”周以辰前些天就听谢威提过此事,现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随口问了一句。 “啊,完事了,就等着银行放贷了,全款到了,卖家才能搬出去。”对于周以辰知道自己买房子的事,王顺也没感到惊讶。 “年末银行正是忙的时候,贷款应该也会有限制,审核也严格,”周以辰的律所和南宁市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有合作,给银行代理了很多案子,对银行的业务也算知道一些。 “哎,没办法的事,正好就赶上这个时间办理这事,那就等着吧…”,王顺刚和谢威聊过这事,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也就不是那么难受了。 第26章 “以辰,这事能不能想想办法?”谢威伸出脑袋,手上还抓着一把小白菜。 “你在银行有认识的人,打声招呼能给快点办吗?顺子他对象怀孕了,这两人就等着搬完房子办婚礼呢…” “行,我这几天就给你问问,”周以辰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太麻烦你了周哥,真是太谢谢你了,”王顺这段时间一直为此事发愁,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贵人。 “别急着谢,办不办的成还另说呢…” “办不成也没事,我都感谢您,真的,”王顺真心实意的道谢。 “行了,你坐着吧,我去厨房看看,”周以辰点了下头,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晚上三人一起吃饭,王顺为了表达谢意,还开了瓶酒,非要敬周以辰两杯。 “没事,周哥你喝酒不能开车,我开车送你回去,你放心的喝吧…” “滚滚滚,他喝酒不开车,你喝酒就能开车了?”谢威被他兄弟气到,拿着筷子抽了过去。 “嘿嘿嘿,我忘了这茬了,那…”王顺不好意思的笑着,“那要不周哥你就别走了,晚上在谢哥这睡吧,明个再开车回去。” “叫个代驾不得了吗?你这啥脑子…”,谢威举起杯子,招呼两人,“来来来,咱们一起碰一个。” 晚上三人都喝了酒,王顺平日里最能咋呼,其实酒量真一般,谢威也是喝酒的人,酒量好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让人意外的是周以辰,如果不是这次王顺闹着要敬酒,谢威根本不知道周以辰能喝酒。 两人一起吃过太多次饭,但周以辰从来没在饭桌上碰过酒。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能喝?”看着周以辰和平日里没什么变化的脸,谢威惊奇道。 “还好吧,平时要开车,一般不怎么沾这东西。”周以辰对酒的感觉一般有应酬的时候会喝,私下里并不喜欢。 代娟的电话打过来时,三人也吃到了尾声,王顺拎起外套打了个车就走了,走路还微微有些摇晃。 谢威和周以辰站在门口等代驾,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地面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 “下雪了,又要过年了…”,谢威感叹着。 “还有两个多月呢,”周以辰笑笑,“代驾来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第33章 送羊肉给你 “叔,真没这必要,我帮你打官司也是收了律师费的,您不用这么客气,”周以辰一手拎着文件包,关了车门步履匆匆地往电梯赶。 “我马上进电梯了,没信号…” 上午一个行政案子开庭,周以辰作为原告一方的律师,和那面的行政单位代理人唇枪舌战了半个上午,此时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下了庭就急着往律所赶。 路上接到了曾经代理的一个案子当事人的电话,对方是个经营养殖场的大叔,非要过来给他送羊。 “周律师啊,我都到你们律所下面了,你不能让我再拉回去吧,”大叔敦厚老实,憨厚的嗓音带着些羞赧,“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冬天了嘛,吃锅子暖身子,给你送点羊肉来,你别嫌弃…” 两人电话里扯皮了半天,不论怎么劝说,大叔就是不松口,周以辰实在没法,迈进电梯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按照大叔说的方位走了五六分钟,果真看到他站在面包车外四处张望着。 “哎,周律师这面、这面…”,男人五十多岁的面容,穿着黑色羽绒服,看样子站这有段时间了,脸被冻的有些红。 “李叔,怎么不去车里,外面多冷啊,”周以辰快步走近,和男人打着招呼。 “没事没事,我抗冻着呢,”李建国大咧咧的说着话,退后一步把车门打开。 “自己家的羊,给你杀了一只,肉和骨头都剃好了,装了不一样的袋子,你拿回去做手把肉、涮锅子、包饺子都行…” 李建国指着车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又看了看周以辰这一身整洁的衣物,拍了下手。 “你看看我这脑子,忘了告诉你开车过来了,”李建国望着他,提议道:“我给你送家里去还是你开车拉走?” “李叔,这太多了,根本吃不了这些,我留一袋肉就行,剩下的你带回去…” “我拿都拿来了,哪有再拉回去的道理,吃不了就送人,亲戚朋友的,这个分点那个拿点,不就没了吗?” 李建国摇了摇头,语气也带了些急躁。 周律师绝对是个好律师,待人有礼貌,不会因为自己没文化,不懂法律知识而怠慢。 因为和一家大公司打官司,对方来了好几个法务,说话滴水不漏,还很盛气凌人,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李家人吓得半死。 慌慌张张的找了个法律工作者,交了钱就联系不上人了,倒也不是找不到他,只是那边总是敷衍了事,问的细点还很不耐烦。对案子也不经心,后来和那个法律工作者闹掰了,才经人介绍找到了周律师。 周律师和前面那个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对案件高度负责的态度让李建国感动,为了取证,周律师连着跑了几天,养殖场、鉴定机构、法院、银行,哪里都跑遍了… “叔没别的意思,自己家的东西也不值啥钱,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是真难受…” 周以辰看他态度实在坚决,自己再这么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只得松口收下了。 “行,李叔,我收下了,”周以辰笑了笑,语气真诚道:“谢谢你了,这大冷的天,跑这么远…” 周以辰又去了地下停车场把车开过来,两人一起动手把羊肉移到周以辰的车上。 “李叔,我记得你平时抽烟的,给你拿条烟回去,”周以辰从自己车里掏出一条烟,扔进了男人的车里。 “你看你这是干啥,我家里有烟呢,”李叔有些不赞同,“自己留着抽吧…” “我不抽烟的,别人送的,我家也没抽烟的人,你能抽就拿走呗…” 送走了李建国,周以辰看着自己车上的羊肉,想着该怎么处理了。 家里肯定吃不了这么多,给谢威拉过去吧… 车子很快启动,周以辰一心想着开车往超市赶,自然没注意到来找自己的白臻,正望着启动了的车子出神。 “谢威…”,周以辰手里拎着一袋羊骨头,推开超市的玻璃门。 “冰箱还有没有空地?我带了羊肉来。” 谢威正在厨房做午饭,听到动静后,放下铲子出来。 “等等,我先倒个地出来,”谢威打开冰箱门,把里面的东西规整了一番。 周以辰进进出出两趟,终于把羊肉和骨头都拎了进来。 “怎么这么多?你不拿回家吃啊?”谢威把袋子一个个装进冰箱里。 “留了三袋,家里分一分就够了,都在单位吃食堂,平时也很少做饭…”,周以辰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 “你吃饭了没?我中午炒了米饭,”合上冰箱门,冲着洗手的周以辰说着:“你要在这吃我就炒个菜…” 超市的门被人推开,谢威回头就看到一个长相漂亮乖巧的男孩,正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你要买东西吗?需要点什么?”谢威笑着客气的询问。 在这呆了几年了,这一片的居民,谢威都熟悉,眼前的男孩却是有些面生的。若是附近的人,长的这般好看,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周以辰在吗?”白臻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你找以辰啊?”谢威笑呵呵的招呼他,“在呢在呢,你进来吧,里面热乎。” “以辰!有人找你!”谢威没有任何怀疑的,大着嗓门喊。 周以辰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拐了个弯就看到白臻站在谢威一侧,正望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周以辰眉头拧起,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疑惑。 白臻和谢威又不认识,自己来谢威这也是临时起意的,他怎么会来这里找自己。 “我去你律所找你吃午饭,看见你开车走了,”白臻伸手去拉周以辰,语气里带着委屈。 “辰哥,你怎么好久不去找我啊?我想你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以辰快速打断白臻的话,阻止他再说下去。 “我不要!你又要把我丢下?”白臻语气急躁,态度突然大变。 “辰哥你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不来看我?” 白臻猛的往前一冲,撞到周以辰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白臻你冷静一下,好好说话,”周以辰双手推拒着,偏转视线落在一旁的谢威身上,果然看到谢威正瞪着大眼睛盯着白臻。 谢威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和脑海里医院的那一幕重合了。 这个男孩好像确实和那天的有点像,当时离得有些远,看的并不清楚,但两人的身形一致… 这是周以辰的…那个? 谢威嘴巴微微张开,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 第27章 第34章 周律师不走寻常路啊? 周以辰带着白臻走后,谢威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呆呆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他已经差不多快忘了,虽然当时代娟的一番分析确实让他对周以辰有了些怀疑,偏偏周以辰一直以来都是很正常的状态,没什么怪异、出格或者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除了比一般老爷们爱护肤以外… 但今天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属实是有些大了,近距离看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一个还一直在表达着自己对另一个的喜欢、想念,这关系…属实是不一般吧。 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周以辰和那个男生真的是那种关系啊… 谢威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午饭也没心情吃了。 其实和自己也没啥关系,周以辰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又不碍自己啥事,你介意个啥? 他就是和个男的在一起了,也不耽误你俩的关系啊? 脑子里的声音一遍遍的开导着自己,理智告诉他,这事和你毛关系没有,周以辰是喜欢大老爷们还是稀罕娘娘腔,都是人家自己的事。 你俩该咋处咋处呗,以辰多好个人啊,对你也够意思,还能因为他喜欢男的,就和他断了啊,这不是歧视吗? 本来每天晚上两人会在微信里闲聊几句的,但是那晚谢威拿着手机琢磨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问问那个男生是谁?你俩咋回事? 还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不过问此事。这会不会有些假? 直到睡觉前,谢威的微信也没发出去,周以辰也没主动发过来。 “以辰,你昨晚没睡好啊?”张家鹏手里拿着块眼镜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高度近视的眼睛不带眼镜,眼前简直是一片模糊。 “嗯,睡的有点晚,怎么了?” 周以辰眼睛盯着卷宗,心思却不知飞到了何处。 白臻的突然出现,打得他措手不及,带走白臻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狼狈,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谢威。 谢威就是再傻也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吧,那么明目张胆的看着自己和白臻,毫不掩饰的模样,简直就是在线吃瓜,而自己和白臻就是那个瓜! “看你早上一来就没什么精神,”张家鹏戴上眼镜,三两步走近后,拍了拍周以辰的胳膊。 “你要是累了,或者有什么私事处理,就走吧,案子我给你带…” 周以辰的取向在张家鹏这不是秘密,两人是同一批进律所的,关系要比其他人更近一些,张家鹏有个妹妹,比他小了两岁。 同事兼朋友的关系,张家鹏对周以辰了解的也就更多一些,对他的能力和人品很欣赏,家世也很满意,于是总想介绍自己的妹妹给他。 周以辰推脱了两次,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把张家鹏叫出来吃了个饭,坦白了自己的取向。 张家鹏听完,先是震惊,毕竟两人差不多的年纪,又是要好的朋友关系,还真没发现周以辰哪里像gay。 然后又觉得惋惜,这么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偏偏不喜欢女人,白瞎了这副模子。 当然,最后还是对周以辰表示了理解,并祝福他早日找到另一半,还承诺会替他保守秘密。 “没事,我中午躺一会儿就行了,你去忙吧,今天不是有庭吗?”周以辰摇了下头,一手支着下巴,表情恹恹的,还是提不起精神来。 “嗯,有个离婚的案子,我都快成离婚总代理了,手上全是离婚案件…” 张家鹏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边和旁边的人抱怨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谁也没有我理解的透彻啊,代理的离婚案多了,感觉自己对婚姻都没了期待…” “要不咋说咱张大律是出了名的妇女之友呢?就是能走进女人的内心,挖掘她们深埋心底的痛处,寻求精神上的共鸣…”,雷明凯夹杂着一身寒气走近,嘴上也不闲着,表情揶揄的撩闲着。 “用自己专业的法律知识、深厚的法学理论,丰富的案件经验,帮助在婚姻关系里苦苦挣扎的广大女性摆脱眼前的困境,从失败的婚姻里挣脱出来,然后走向新的坟墓…” “滚你丫的!能不能盼我当事人点好啊,祝福她们遇良人,终一生…”张家鹏拿起手边的文件夹,想也没想随手扔过去,被雷明凯一把接住。 “哈哈哈好好好…”,雷明凯将手里的文件夹还给对方,“我开个玩笑嘛,祝福她们,祝福她们。” “说真的,我接的第一个离婚案子,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依然印象深刻,为了和第三者在一起,男方拎着数钞机和四十万到法院,当庭数钱给女方,要求离婚…”,张家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表情恍惚,思绪仿佛已经回到了过去。 “所以说嘛,当一个男人要离婚时,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雷明凯煞有其事的点着头,颇有一副感触很深的样子。 身旁两个人的插科打诨让周以辰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郁结,轻轻叹了口气,一手捏了捏眉心,眼睛时不时瞥向放在旁边的手机,等着熟悉的铃声响起。 没有… 没有… 从昨天分开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二十二个小时了,谢威没有打来一次电话,也没发来一条微信! 昨天一副大为震惊的样子,全程吃瓜脸,今天竟然没一点反应?谢威不会是单纯到不知道这世上有gay这种生物吧? 不会的,看他当时的表情应该是明白的,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反应。难不成是瓜太大了,自己偷偷去消化了? 按照周以辰对那男人的了解,大大咧咧的直男性子还带着点偏偏用不到正地方的细心,不是应该打个电话过来,调侃一句“周大律师不走寻常路啊?” 然后故作大方实则别扭的表示自己的理解,“没事,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影响我们的兄弟感情,好兄弟一辈子!” 就算是对这种事不理解,不能接受身边有自己这种人,也该打个电话过来质问一番,该处处,不该处就分,兄弟也不做了。 现在这样不管不问的,是个什么意思?这不像是谢威那个莽夫的性子啊… 周以辰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问题,就算和家人出柜也没这么纠结过,若是旁人发现了自己的取向,他才不会在意。 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接受不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不惯,那您就别看。不舒服,那您就忍着。 可偏偏这个人是谢威,两人明明认识也不算久,自己虽然对谢威有那么点意思,但也就是一点罢了。 周以辰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谢威在自己这里竟然已经占了这么重的份量,会为了他的一点想法而心烦气躁,不敢面对摆在眼前的问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简直都不像他自己了。 中午在律所的休息室里闭目养神,手机摆在枕头旁边,本该在中午静音的手机,时不时在耳旁响起。 接了个当事人的电话后,周以辰泄气般的打开微信,“威猛先生”的对话框里还是以前的那些消息,再没有新的。 盯着“威猛先生”看了能有两分钟,手指点到对话框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再等等,到了下班点还是没有消息,就主动发过去,周以辰破釜沉舟般,呼出一口气,扔下手机歪倒在床上。 第35章 威猛先生 心情烦躁的周以辰也想不到,折磨了他一整天的莽夫“威猛先生”也在自家的小超市里暗自伤神。 在又一次打开两人微信的聊天页面后,谢威手指点在对话框上,眼看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再不联系周以辰,他就要下班回家了吧… 这个人一整天都没联系自己了,是和那个…那个男生在一起吗? 可是昨天看他对那个男生的态度,又不像是喜欢啊? 好他妈烦人! 扭扭捏捏、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谢威咬咬牙,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手指点在对话框上,眯着眼睛发送出难产了一天的微信。 “晚上来吃饭吗?” 坐在办公椅上的周律师,正在电脑前打着起诉状,听到手机声响,视线一瞥,屏幕显示栏上正是折磨了他一天一夜的“威猛先生”。 一把捞过还亮着的手机,打开聊天页面,看到短信内容后,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由内而外的舒爽感让周以辰的嘴角微微扬起,严肃了一整天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神清气爽啊。 谢威眼看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等不来消息,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周以辰这是干嘛呢?“来”还是“不来”,一两个字的事,怎么发了这么长时间?咋还输入个没完了呢?这是打了多少字啊? “嗯”。 终于接收到了周大律师的回话,谢威差点被气笑了,我在这眼巴巴等着,看着你在那边输入了快一分钟了,最后就发了个“嗯”? 第28章 谢威扔掉手机,从冰箱里掏出羊肉,打算做个汆羊肉,天气这么冷,就该吃点热乎的暖一暖。 周以辰握着手机等着谢威回话,左等右等没动静,心里着急,也不再矜持了,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过去。 “晚上做什么?” “我二十分钟就能到”。 “需要我带什么吗?” 谢威把羊肉放到厨房后,给周以辰回道:“吃汆羊肉吧,喝点羊汤暖一暖。” “不用带啥了,家里都有,你慢点开车。” 周以辰把写了一半的起诉状保存,关了电脑直接下班。 “好,多做点,我中午没吃饱…” 因着提前下班的缘故,道路上的车不如往日那般拥挤,周以辰比平日早了将近十分钟就到了。 小超市里依然温暖如初,一进门就闻到了羊肉汤的味道,夹杂着香菜的气味,又鲜又美。 “来了?”谢威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来人,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周以辰脱掉大衣挂在墙上,径直向厨房走去。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外边坐着吧,”谢威一手掀起锅盖,另一只手握着勺子从锅里盛出一勺汤来,尝了尝咸淡。 “咸淡正好,我再炒个孜然羊肉,咱们就开饭…” 谢威动作麻利,羊肉和配菜早在周以辰到之前就切好了,现在人也到了,只要爆个锅就能直接下菜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道孜然羊肉、一锅汆羊肉,外加一盘凉拌花菜就端上了桌,周以辰站在一旁盛饭,鼻端闻到饭菜的香气,心情也大好。 “尝尝咋样?这是你那天…拿来的羊肉…”,谢威招呼人动筷,话出了嘴边又突然想到了送羊肉那天的糟心事,一时也没了声音。眼睛撇了一眼周以辰,又很快转开,不敢和这人对视。 “好吃,又鲜又嫩,还没有膻味,”周以辰喝了口羊汤,仿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冲着对面的人笑了笑,“羊肉就要吃新鲜的,冷冻的时间太长就不嫩了”。 “冰箱里现在满满当当的,都快放不下了,你拿的也太多了,我一张嘴吃到猴年马月去?”谢威一筷子羊肉片塞到嘴里,满口生津。 “吃不了就给王顺送去些,他媳妇不是怀孕了吗?吃点羊肉补一补,”周以辰一向都很大方,对身边的朋友毫不吝啬。 “啊,也是,”谢威点了下头,眼神盯着桌上的孜然羊肉,“明个我就让他过来一趟。” 这不是周以辰第一次给谢威送东西,每次来只说“谁谁谁送给他的,家里吃不了或者没人吃”,然后一股脑的全塞给了谢威。 谢威就收起来,等周以辰什么时候来蹭饭,就做给他吃,自己平时也会做着吃,只是一个人吃的毕竟有限。 谢威绝不是小气的人,特别是对自己的兄弟,有时候看到巷子里卖鱼,都会买两条,自己留一条,再给王顺一条。 偏偏是周以辰带来的东西,他一次也没给王顺送过,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一合计周以辰送来的,自己再分给王顺,好像有点借花献佛的意味。 现在周以辰主动提出,那谢威自然就顺势而为了。 “王顺贷款的事,我问过了,银行那边没什么问题,月底前应该能办下来,”周以辰起身去盛羊汤。 “真的?太好了!”离月底也不过三四天了,如果真能这么快办下来,这可比开始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多月呢。 “必须让顺子好好谢谢你,以辰你可帮了大忙了!” 听到谢威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高兴欢快的语调,让正在厨房盛汤的周以辰也忍不住笑了笑。 “我没出什么力,也不是什么大事…”,周以辰不在意的说着谦虚的话。 “怎么不是大事,这就是大事,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对王顺就是大事,他该谢谢你,”谢威抬头对着他笑,“再说了,你就是和银行的人打声招呼,那也是欠了人情的,你不是也要还人家?” 谢威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高兴,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露出白的耀眼的一排牙齿。 被对面人明晃晃的笑容刺到,周以辰也不自禁露出笑意,眼里是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宠溺和温柔。 被王顺的事一搅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往良性蔓延,谢威的眼睛终于开始敢正视对面的人了。 只是只字不提那天的事,仿佛那日只是一场梦,或者是早就被遗忘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36章 坦白后的坦然 吃完了晚饭,收拾好碗筷,谢威又弄了一壶水果茶,这还是周以辰教他做的,说是他们律所的小姑娘教的,酸酸甜甜的确实挺爽口。 两人滋溜滋溜的喝着茶水,本来已经恢复了与往日一般不无二的氛围,偏偏被周以辰打破了。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周以辰不走寻常路,一上来就直指矛头,无所回避。 “啊…问、问什么?”谢威有些反应不过来,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还是想错了。 “那天来找我的那个男人,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周以辰毫不避讳,怕他想不起来一般,主动提起。 我靠!他这是想干嘛?我都假装不知道了,就让这事烂在心里,生怕两人以后会尴尬,但是他这是要和我公开啊? 谢威心里七上八下,被周以辰短短一句话弄的思绪万千。 以辰看样子是不怕这事被我知道,那我还在这里怕毛啊? 知道了他喜欢男的,你会歧视他吗?会觉得他恶心吗?会和他断交吗? 当然不会啊!他是周以辰,是我兄弟哎。 既然这样,那我又在这里瞎想个什么? “嗯,我其实不是第一次碰到你俩了…”,谢威抬起头来,直视着对面的人,斟酌着语句,“那次你出差回来,说去你父母那一趟,正赶上顺子女朋友去医院检查,我就去医院找她…” 周以辰眉头轻轻皱起,听到谢威提起医院,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要不怎么说生活有时候就是很奇妙,有些巧合,巧合到你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后和白臻见的第一面就被谢威给撞见了! “那次也是我从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见到他,”周以辰双腿叉开,胳膊放置在桌面两侧,手虚虚的握着杯壁,看似姿态万分闲适,实则心里还是有些微忐忑的。 “我喜欢男人,”没有停顿,语气平静的像在陈述着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一般。 “那个人叫白臻,是我前男友,大学时在一起过,分手后就没了联系,在医院碰到他,我也很意外…” 周以辰语气舒缓,却用探究窥视的眼神盯着对面的谢威,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谢威微微垂下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打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指在杯子上来回滑过,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朵淡黄色的菊花。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周以辰等了片刻,不见谢威有所反应,忍不住询问。 “这个…这个改不了吗?”谢威问的小心翼翼。 周以辰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没想到对面的人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毕竟他父母都没问过他这样类似的话。 “不能,天生的,我上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周以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接着说:“我也并不认为自己喜欢男生是个错误,谈何去改?” 坚定的语气,认真的表情,让谢威开始怀疑自己刚刚问出的问题是不是太蠢了,心下有些后悔。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担心周以辰误会,害怕周以辰生气,谢威的语气不免有些急躁。 “我身边没有这种…喜欢男人的,我对这种事也不了解,我就是好奇,就那么一问,你别当真…” “谢威,我现在问你,你介不介意我喜欢男人,”周以辰打断了他,“如果你觉得我脏,或者恶心,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人做你的朋友,在你身边出现,那我们…”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我有说过什么吗?”谢威眉头皱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装满了水的杯子都发出了响声。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老子屁事!我管你喜欢啥呢?咱俩是朋友,是兄弟,这又不会变,你谈了个男…男朋友,还能不要兄弟了?”谢威脾气上来了,嗓门都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他是真听不得周以辰贬低他自己,在他心里,周以辰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知识份子家庭出身,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有长相,为人正直讲义气,待人礼貌热情,对待案子认真负责,对兄弟更是好到没话说,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都愿意帮王顺一把,自己心里别提多感激他了。 “那你干嘛躲躲闪闪的?”周以辰轻笑一声,“刻意去回避它,搞的我还以为你恶心我了。” “屁!我那是怕你尴尬!”谢威也笑出了声,事情能说开了,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第29章 “每次和你说交个女朋友的事,你就打岔过去,不是没合适的,就是没时间谈,你也没和我说过你喜欢…喜欢男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知道,我这突然就遇上了,可老闹心了,我是该问还是不该问啊?” 谢威挠了挠头,认真的看着周以辰,极其严肃的说道:“以辰,我没有那些想法,真的,你都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好。” “行吧,你不介意就好,憋了一天一夜都没问我,还以为你这是要和我断交了…”,周以辰瞅着谢威轻笑,语气揶揄。 谢威是那种藏不住事的性子,这一天一夜也算是难为他了。 “嘿!你还敢说我不联系你?你不是也没找我吗?”谢威横眉怒目,也开始了秋后算账。 “怎么的?和你前、前男友那个啥…旧情复燃了啊?”本来理直气壮的质问,不知怎么就心虚了,心里有股怪怪的不安,搅的他有些不舒服。 “没有,我和他早就分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周以辰想到白臻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在一起四年的男友结婚去了,白臻受不了打击,所以…心理出了点问题,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他有时候好像…分不出我和他那个男友…” “结婚去了?他不是喜欢男的吗?咋结婚啊?”谢威从中抓住了疑点。 “有的男人即使喜欢男的,但最后还是会迫于家里或者社会的压力,而选择找个女人结婚…当然这种是为人所不齿的,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周以辰耐心解释着,又怕谢威因此而对男男生出不好的印象,连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靠!还能这么干?真他娘的…我说的呢,那天在店里看他情绪怎么那么激动呢,看起来有点…嗯,疯癫?”谢威想到个词来形容白臻那日的状态,又怕这词不好听,惹周以辰不高兴,所以问的有些小心。 “嗯,是有些,”周以辰倒是没在意,接过话来,“他家里人正在找心理医生给他治疗,但是市里的医院都跑遍了,好像效果不是很理想,所以想去外地再看一看…”。 “草!那个男的真他妈不是人,搞完了男人又去祸害人家女孩,真他妈恶心!”谢威一想到害的白臻如此惨况的男人,如今夫妻和睦,父慈子孝的场景,就忍不住火大。 “那他们这种和女人结婚的,婚后…嗯,就是那啥…”,谢威心里好奇,嘴上却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问,和周以辰挤眼睛。 “正常来说应该是没有生理反应的,对女人毫无兴趣,”周以辰不负期望,还真看懂了他的意思,解释道:“为了要孩子,前期应该会借助药物,等有了孩子以后,女方差不多就是守活寡了…” “这不就是害人嘛?缺德啊!”谢威愤愤不平,“以辰那你…你不结婚,你家里能同意吗?拖个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的还行,一辈子不结婚,家里不急死了?” “我没有这个压力,我爸妈都知道我的情况,所以…” “啊…啊?”谢威惊住了,“你都和家里说了?” “是啊,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就和家里说了,父母都接受了,对于我喜欢男还是女,结不结婚都不会干涉,只是有一点,对待感情要认真,对伴侣要负责。” 正是家里人这样的态度,也给了周以辰安全的后盾,让他没有任何顾忌,面对自己不同于他人的取向,没有迷茫,没有绝望,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同,期待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玩的好的那些朋友也都知道,包括那次我们去秋游的那几个…” “所以对于我取向的问题,我没想着要隐瞒你,只是也不好直接说,谢威,我周以辰喜欢男人这种话吧,就想着顺其自然吧,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两人总算是把事情说开了,得知周以辰的父母如此开明,谢威也放了心。 谢威在狱中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也更加重视家人,珍惜亲情。故而也替周以辰担心,万一他父母不能接受,伤了感情。 如今没了这方面的顾虑,周以辰日后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第37章 人言否? 王顺赶在中午之前来了,此刻小超市里正热闹着,送货员在货架子前核对商品数目,谢威忙着给顾客结账。 “谢哥,这些临期的我都核对完了,直接给你换成最新日期的,你一会儿闲下来了自己数数吧…”,李成把手里的箱子放到一旁,递给谢威一张送货单。 “哎,好嘞,”谢威接过单子顺手递给了王顺,“顺子查货去。” 王顺也不废话,麻利去干活了。 “今年春节卸点啥货?商家有活动,卸的多有赠送…”,李成从包里掏出商品清单,“饮料、果汁、牛奶、酸奶、八宝粥、酒水,这些都行…” “行,我一会看看缺啥,离过年还早呢,不忙着卸,我先倒倒钱,到时候给你消息…” 送走了送货员,谢威从冰箱里掏出一袋羊肉、一袋羊骨头,叫王顺拎回去。 “这些你拿回去给娟子补补,以辰送来的,让我给你们分点,”谢威转身从收银台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把两袋肉装进去。 “对了,昨个以辰说,你那个贷款的事,他给打招呼了,这两天就能下来了,你看着点短信啥的。” “真的啊?我周哥太够意思了,帮我忙不说,吃好东西也想着我,”王顺有些兴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容。 “谢哥,我这要表示表示啊,不能让周哥白忙活啊。” “嗯,等哪天叫以辰一起吃个饭,你当面好好道个谢…”,谢威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行了,赶紧回去吧,快中午了,回家给娟子做饭去。” “我是不是给周哥买点啥,就请人吃个饭,不好吧?”王顺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啥也不缺,你就是买东西,他也不见得能收,以后慢慢处着再说吧…” 王顺走后,谢威拿起手机给周以辰发了条语音。 “我给顺子拿了一袋羊肉,一袋骨头,他让我谢谢你,说等你哪天有时间,要请你吃饭呢。” 周以辰想必是在忙,一直没回消息,中午谢威正在吃饭,才收到他的回信。 “谢意我收到了,吃饭嘛…就不必了,我还是更喜欢吃你做的。” 周以辰不知遇到了什么美事,心情显然易见的不错,语气里都带着笑意。 “屁!我做的还能赶上人家大饭店的大厨啊?你就拍马屁吧。”谢威也被他逗笑了,“我正吃饭呢,你吃饭了没啊?” “嗯,我刚吃完,和同事在楼下吃了一口,”周以辰认真回答着,语气温温柔柔的,“我说真的,我就喜欢吃你做的,你不知道我现在胖了快五斤了,都是你喂的。” “靠!你这是赖上我了啊?也没看出来你长胖啊?”谢威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横眉,脸上却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我一般长肉脸上是看不出来的,都是先长腰,感觉腰围都大了一圈,这几天中午不能休息了,要抓紧时间锻炼了…”,周以辰握着手机,一边和谢威说着,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中午吃的什么?怎么才吃饭?” “炒了盘油麦菜,今天不怎么饿,就吃的晚了点,你今天晚上来吃饭吗?”谢威一个人吃饭速度快,这么唠个嗑的功夫,就吃完了午饭。 “正要和你说呢,今天晚上不去了,我妈今天过生日,要回家陪她,”周以辰轻笑一声,“你自己要好好吃饭啊…” “滚滚滚,我还能饿死自己,”谢威气恼的吼了一嗓子,周以辰这嘱咐孩子的话,让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替我和阿姨说声生日快乐啊,你也不早说,我该给阿姨买个生日蛋糕的…” “祝福我会带到的,蛋糕就不必了,我姨都准备完了,就是应个景,甜腻腻的,没人爱吃。”周以辰和他父母在不爱吃甜食这一点上能达成共识。 “蛋糕挺好吃啊,我还挺喜欢吃奶油的,”谢威砸吧砸吧嘴,有些怀念,“好像好久没吃了。” 下班后周以辰直接从律所赶回了父母家,一进门就被姜月拉进厨房帮忙。 姜女士的生日晚会举办的不算隆重,但是十分温馨,来的都是家里的实在亲戚,平日里往来都很密切。 饭后才开始切蛋糕,周以辰代劳,拿着刀叉给大家分蛋糕,长辈年纪大了,吃不了甜食,每人只要一小块意思意思就行,周以辰给所有人分完后,从剩余的蛋糕上切下一块大的,端着往厨房走。 姜月自小就喜欢吃甜食,特别是各种小蛋糕,今天这个还是她特别喜欢的水果夹层,晚饭故意少吃了些,就等着吃蛋糕呢。 吃着自己那块还在想着一会要再来一块,谁知就眼睁睁看着她哥,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切了好大一块蛋糕,端着走了… “哥,你干嘛呢?”姜月紧随其后,她哥已经把蛋糕盘子放到了案板上,正抱着胳膊皱眉,一副严肃的模样,好像思考着什么大事。 第30章 “我在想怎么把它装进去,”周以辰抬了抬头,给他表妹示意。 姜月这才发现,蛋糕旁边还放了个保鲜盒。盒的大小正好能装下那块蛋糕,只是放入过程中,可能会沾到周围的奶油。 “你把蛋糕放在盒盖上,然后盒子倒扣过来就好了,”姜月对这个很有经验,立马不吝赐教。 “嗯?”周以辰略一思考,顿时眼前一亮,按照姜月教的法子,小心翼翼的把蛋糕装好。 “你装它干嘛?” “放冰箱里。”周以辰说完,就把盒子连带着里面的蛋糕放到冷藏室里。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装起来,然后放冰箱里干嘛?”姜月有些无语,总感觉她和她哥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用担心吃不了啊,我一会就给它消化了,保准它见不了明日的太阳…” “别动它,桌子上的还不够你吃吗?”周以辰斜了一眼蒋月,抬脚往外走。 “大晚上的别吃那么多甜食,你真该去称称体重了…” “靠!你什么意思?”姜月追在后面,不依不饶的,“和女孩子说这种话,人言否?” 一直到聚会结束,周以辰将家里的人都送走,才准备撤离。 “以辰,要不今天晚上在家睡吧,你这折腾回去太晚了,明个还要上班呢,”姜女士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嘱咐着儿子。 “这还不到10点呢,我睡的晚,爸妈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周以辰手里端着保鲜盒,回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他拿什么东西走了?”姜女士看着合上的门,眼前是儿子一晃而过时留下的影子。 “没看清啊,他能拿啥…”,周副院长对此并不关心,“哎呦,早点睡吧,我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第38章 夜里的蛋糕 “睡了吗?” 周以辰的微信发过来时,谢威刚洗完澡,中午被这人说要加强健身的话刺激到了,吃完了晚饭,拖完了地,也跑到楼上去锻炼了。 知道周以辰今天回家去给她妈妈过生日,还有一大家子亲戚要招待,晚上应该会很忙,所以就没打扰他。 没想到这人的微信虽迟但到啊。 “没呢,你忙完了啊?”谢威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握着手机给人回话。 “开下门,我在外面。”周以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竟然过分的温柔。 谢威愣了一下,立马往楼下走,到了楼下先开灯,打开超市的玻璃门,把卷帘门升上去,周以辰正站在外面对着他笑,一双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辉,宛如星辰,月色下的男人好看的像一幅画。 “这么晚不睡觉,跑我这干嘛来了?”谢威嘴上嫌弃着,却主动退到一旁,“赶紧进来,外面不冷啊…” 周以辰也不客气,从谢威身旁钻进去,走到桌子旁就坐下了。 “给你带了蛋糕,幸好我这车技好,一点没歪…”,一边吹嘘着,一边从保鲜盒里取出蛋糕。 谢威看到摆在桌子上的蛋糕,忍不住笑了。“这大晚上的,至于吗?我他妈又不是小孩,明天吃不行啊?” “废什么话?隔夜就不新鲜了。”周以辰摸摸大衣兜,从里面掏出一把胶勺,撕开包装袋,“赶紧吃啊,你不是说好久没吃了嘛…” 谢威也不矫情,坐到对面,接过勺子开始挖蛋糕。 “嗯,好吃!你要不要来点?” “不要,我在家吃完了。”周以辰摆摆手,眼睛盯着对面的男人,眼中波光流转,忽明忽暗。 谢威刚才的激烈运动,导致肌肉充血,肱二头肌膨胀后坚实有力,明显的肌肉块让这个男人比平日里更增添了一番味道。 热水冲刷后,谢威浑身肌肉都变成了红色,室内温度高,谢威也不觉得冷,干脆就穿了件宽松的大裤头,上面一件紧身的黑色半袖,勾勒的胸肌轮廓更加明显… 这样一个威猛刚毅的男人,此刻正握着没他一个手指头长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吃着自己送来的蛋糕,这画面竟让周以辰觉得…有些可爱,看得他有些口干。 “对了,我想给刘奶送袋羊肉去,你…”,谢威本想询问下周以辰的意见,毕竟那是周以辰的财产,一抬头正好撞到对面那人虎视眈眈的眼神里。 谢威稍一琢磨,又低头瞅了瞅被自己挖的已经不剩什么的蛋糕,有些迟疑的把蛋糕往周以辰面前推了推。 “你想吃啊?还剩了点…”,这被自己祸害的残败模样,本人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周以辰能不能下的去嘴。 “…说了不要,”周以辰喉结滚动,轻咳一声,“你想给谁就给谁,不用问我…挑块嫩点的肉,刘奶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嗯,我明天白天没什么事,把肉剁成馅,这样刘奶能吃饺子或者熬羊肉粥吃。” “剁馅不累吗?等我买个绞肉机…”,周以辰想到自家用的那个小型的绞肉机,给她妈节省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不用不用,别浪费钱了,剁个馅子能累到哪去”,谢威不太赞成的摇头,周以辰的钱赚的是多,但赚得也不容易,费脑又劳心的,不是必要的花费,谢威觉得没必要浪费。 “我在店里也没啥事,没人的时候就动动刀的事…” 等谢威吃完蛋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立马开始赶人。 周以辰也痛快的起身,“那我走了,你早点睡吧,到家给你消息。” 寂静的深夜里,空旷的道路上,汽车风驰电掣般行驶着,此刻的周以辰内心犹如炭火灼烧一般,滚烫而炙热,只要一想到谢威的脸、谢威的身体,欲··望就不受控制的急速膨胀。 周以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谢威,已经不仅仅是生出一点兴趣那么简单了,他对谢威的感觉已经越发强烈了。 到家后,先给谢威发了条微信,那边的人也很快回了句晚安,周以辰盯着手机上的“威猛先生”四个字,眼中闪烁着难解的光芒,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 浴室里四溅的水声,间或响起男人抑制不住的闷哼声,急促又浓重。 … 自从上次白臻来过后,他的精神状态就成了周以辰不得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人同在一个城市生活,白臻又知道自己律所的位置,即使两人没什么,他这样不定时的找来,也确实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早就不再计较,而且两人毕竟好过,现在他又是这种境遇,这让周以辰也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记得他父亲有个交情很深厚的老同学,两人曾在一个大学里学医,以前来南宁出差还来家里吃过便饭,逢年过节也会送些礼品慰问。 他一直叫人刘伯伯,刘伯伯和他爸一样,毕业后也去了市级医院工作,如今成了心脏科的主任,刘伯伯的儿子也选择了从医,只是修的是心理学。 他父亲在一次吃饭时,曾提起过,说他刘伯伯的儿子,去国外深造回来后,自己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好像也成绩斐然,做的着实不错,收费高,也架不住预约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接待的大都是有钱人,其中不乏一些大明星。 “爸,刘伯伯的儿子刘祎然的咨询室还在西川市吗?” 周以辰趁着中午休息时间,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对啊,一直都在西川,”周述被儿子问的一愣,“你问这干嘛?找祎然有事啊?” “嗯,我有个朋友现在遇到点事,心理可能有些问题,他父母比较着急,在市里看了一段时间了,还是时好时坏的…”,周以辰挑练一些能说的和他爸说了,还问了问刘祎然的专业水平,得到了他爸的充分肯定。 “那是要早些治疗,这种心理问题不同于生理疾病,必须要重视起来,长期持续的心理障碍如果得不到适当的调适或从中解脱,就很容易导致严重的精神疾病…”,周述一遇到医学类的话题,就容易滔滔不绝,儿子对医学没兴趣,平日里只得和同是医生的老婆探讨。 “好好好,我知道,”周以辰可没那耐心听他爸说这些,再不阻住他,老先生能从心理讲到生理。 “祎然哥的电话你有没?我记得以前存过他电话号,今天一找又没找到…” “那我找找,给你发过去吧。”周述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两句,“你问问人家忙不忙,然后再和人约时间,祎然那孩子性子好,也热心…” 周以辰挂了电话不久,他爸就发了一串手机号过来,怕打扰人中午休息,决定还是下午再联系刘祎然。 第39章 三人小聚 “以辰,律所又新来了两个小孩,都是法本毕业,过了a证的,你要不要一个助理啊?”张家鹏腿一抬,屁股一歪,正好坐在周以辰的桌子一角。 “不用,给别人吧,”周以辰一手翻着材料,一手放在键盘上,时不时地打出几个字来。 “你这人咋这么倔呢?有这好资源也不占,手底下有个助理能省多少事呢…”,张家鹏不是第一天认识周以辰,对他的脾性也有所了解,但有时候对他所坚持的一些事还是不赞同。 第31章 “收集个材料、跑跑两院、调个证,准备个起诉状、答辩状啥的,有个助理不是能轻松吗?” “我习惯了,自己做的也顺心,看看所里谁还缺助理…哎,雷子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助理吗?给他吧…”,周以辰头也不抬的回绝了。 “人家小孩就想来你手底下历练,和你搭档,我看那孩子说话办事挺有一套的,五院四系毕业的,专业水平也不能差…”,张家鹏还在尽力游说,希望这人能改变主意。 “你工作上轻松了,时间充沛了,不是也能干点私人的事吗?是不是?比如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啥的…” “张哥好意心领了,我目前真不需要,等我真的开始力不从心了再说吧。” 周以辰习惯了自己的工作节奏,有时候虽然确实很累,但是心理上的成就感和的满足感也是无限的。 和其他同事不一样,他没有组建家庭,没有老婆要陪,没有孩子要哄,也没有那么多的约会要赴,大把的时间浪费掉,还不如全部用在他所热爱的工作上。 况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闲下来,每天上班带带案子,下班抽空回父母那,或者和朋友聚一聚,隔三差五的去谢威那打打牙祭,他已经很满意了。 若是时间太过充足,他该忍不住天天往那跑了,还要想些不该想的,徒增烦恼。 白臻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那日联系了刘祎然说了此事,对方态度很热情,也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周以辰又和白臻的母亲商量了一番,对方对他的帮忙自然是欣喜又感激的,和刘祎然在电话里约了最近的日子,想带着白臻早点过去治疗。 “家里还缺什么吗?我晚上直接带过去。” 上午谢威的语音通话就发过来了,王顺的银行贷款已经下来了,为了表示感谢,非要请周以辰吃饭。谢威问了周以辰的意思,饭可以吃,但不要出去破费,就在谢威的超市里吃一顿,意思意思就行。 周以辰眼看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提前给谢威发了消息,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谢威的回复。 “不用不用,顺子都买完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吧,”谢威的语气很欢快,还夹杂着那边王顺的大呼小叫,“哥!锅开了锅开了…”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顺子带了酒来,晚上肯定要灌你…” 听到那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周以辰忍不住轻笑。 下班后路过水果店,周以辰把车停在路边,进店里买了个西瓜,一箱猕猴桃,四个火龙果。谢威这人没有吃水果的习惯,平日里基本不会光顾水果摊位。 讲起吃水果的好处来头头是道,也爱叮嘱别人多吃水果,自己却不怎么吃。 刚开始,周以辰饭后想吃点水果,发现谢威那没有,也没好意思张嘴要,后来两人混得熟了,就开始提条件,自己想吃什么都会直接开口说。 发现谢威即使买了水果也不吃,周以辰就开始强迫他,每次自己吃个什么,都要塞给谢威一个,还为此学会了煮水果茶。 如今可能是养成了习惯,饭后谢威都会主动准备好水果,看着周以辰吃什么,他也会拿个什么磨磨牙。 周以辰两只手拎着水果袋进来时,谢威还在厨房忙活着,王顺坐在凳子上看店。 “周哥下班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好些学校都放假了,路上车不是很多。” 王顺伸手接过东西,一边往厨房走,还不忘招呼周以辰,“周哥你先坐着,我去帮帮谢哥…” 谢威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上半身搭话道:“不用你,这地方太小,你进来不够添乱的,你俩说会话,马上就开饭…” 照着王顺的意思是请周以辰去大饭店好好吃一顿,人家大律师啥排面没见过,小饭店有点怠慢他周哥,毕竟人帮了这么大个忙。 周以辰很客气的回绝了,直接定下了去谢威店里吃,王顺只得跑到菜市场,买了好些菜回来,劳烦他谢哥掌勺,好好露一手,答谢他周哥。 “差不多了吧,三个人吃不了多少,”眼看着桌上的菜一道接着一道的上,周以辰挤到厨房拦住还要动刀的谢大厨。 “没事,吃不了就剩下,下顿再吃呗…”,王顺大方的摆手,让谢威把菜都做上 ,不用节省。 “饭菜还是要尽量在当顿吃完,剩菜剩饭少吃…”,周以辰从小接受父母的教育,让他下意识反驳。 “好好好,我再弄个凉菜就完事了,不做了,不做了…”,眼看着周律师又要说教了,谢威赶忙拦住。 四个热菜一个凉菜,还有一锅汤,有鱼有鸡还有肉,三人都表示满意。 “吃菜吃菜,尝尝我今天的水准怎么样?”围坐在饭桌四周,三个人一起动筷。 “我谢哥的手艺还用说?顶呱呱!”王顺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我都吃多少年了,就外面那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也赶不上!” “嗯,实话,”周以辰点头认可,表情一如既往的真诚。 “屁!”谢威冲着两人翻白眼。 “来,我先敬我周哥一杯,”王顺双手端杯,态度谦卑恭敬,“周哥帮了我大忙,我都记在心里,这杯酒兄弟敬你,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周哥你说话,我王顺绝不含糊。” “不用这么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周以辰举杯与他碰了一杯,仰头干了。 “行啊!以辰给面儿,”看到对面人空了的杯子,谢威拍了下桌子,“吃菜吃菜…” 周以辰吃了两口菜,自己把酒杯添满,抬手举到谢威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敬谢哥一杯,忙了一晚上,辛苦了。” “哎,我也来,我也来,”王顺也举起杯子凑热闹,“感谢我谢哥这一桌子好菜!” 第40章 谢母电话催婚 三个人你来我往,相互敬酒,互相吹捧,气氛异常热闹。就在这时,谢威摆在桌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哎?是我妈的视频,”和对面的两人打了招呼,得到两人的示意,谢威这才接通了来电。 “小威,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干啥呢?”那头的李艳芹头发散了下来,显然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入睡了。 “我和朋友一起吃饭呢,妈你看看…”,说着就把手机调转了方向,“这是顺子,你认识的。” “哎,阿姨好,我是王顺,去年和谢哥去老家看过您,您还记得不…”,王顺冲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哦哦,我记着呢,记着呢,顺子是不是要结婚了啊,阿姨恭喜你,”李艳芹前些日子和儿子视频,听说了王顺的事情,心里羡慕的不行。 “哈哈哈,谢谢阿姨,阿姨等我定下日子,您来喝喜酒啊…” 李艳芹也笑呵呵地点头答应着。 “妈,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周以辰,你给看看帅不帅?” 镜头一转,周以辰本来因喝酒而放松的身体,立马挺得溜直,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如果时间允许,他还想套上西装,扎个领结。 “阿姨好,我是周以辰,您叫我小周就好…”,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声线磁性温柔,自有一股优雅的气质。 “你好你好,这孩子长的真周正,真俊啊…”,漂亮的外表能让人拥有很大的优势,第一次见周以辰,李艳芹就对这年轻人产生了好感。 “哈哈哈,阿姨你猜周哥是做什么的?”王顺在一旁跟着搭话。 “看着就像文化人…还有气势,是不是当官的啊?”李艳芹只觉得这人温文尔雅,又气宇不凡,一时还真猜不准他的来头。 “妈,以辰是律师,在南宁市里很有名的大律师,”谢威调转镜头,看向自己母亲,“又有能力,人还善良,帮好些老人免费打官司,对我也仗义…” “是嘛,那你可要好好和人交往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朋友帮着,妈也能放心。”李艳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儿子。 “嗯嗯我知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家里有啥事吗?”谢威抬手招呼其余两人动筷子,不用管他。 “家里没事,家祎放寒假了,回来陪我呆了几天,今天被你哥接回去了,老师留了好些作业,你哥要看着他回去写作业。”提起大孙子,做奶奶的心里暖暖的,总有说不完的小事想分享。 “我这没事就想起你说的,顺子也要结婚了,马上都要当爹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嘿,你这着急啥啊,不是都有孙子了吗?还不够你抱的啊…”,谢威算是明白他妈的这通电话了,又是催婚的。 “你别给我装糊涂啊,我那是着急抱孙子吗?我这是着急你媳妇,”没办法,这个小儿子的婚事已经成了她的一件心事,时时惦记着,抓心挠肺的,有时想到小儿子一个人在外地孤苦无依的,做妈的都睡不着觉啊。 王顺坐在一旁嘿嘿偷笑,还不忘歪着脑袋给周以辰使眼色。 “行,妈我尽力,好吧,”谢威一遇到这事,就开始敷衍,“都这么晚了,你赶紧休息吧…” 第32章 “你看看你,一说找对象就不愿意,”李艳芹还有心坚持着,不想挂电话,不可能就这么顺着他,不然这儿媳妇不知道啥时候能领回来呢。 “顺子,小周啊,你们也帮着看看,有合适的姑娘给小威介绍介绍…”,李艳芹忍不住叮嘱着两人,“姑娘性子好,能顾家就行,小威这人你们都了解,有责任心的,能对媳妇好的…” “妈,你这是干啥?”谢威急忙打断,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大老爷们缺媳妇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看的事,他妈没事还总提。 “好的好的,阿姨你放心吧,我肯定给我哥留意着,遇到合适的,肯定给他介绍,”王顺一连声的答应着,比自己的事都上心。 “我谢哥这样貌,这身材,又孝顺又顾家,还能赚钱,不出明年,肯定给你领回个媳妇去,”王顺笑呵呵的保证着,还伸手去扒拉周以辰。 “你说是吧?周哥,我周哥认识的人多,让他也帮着留意着…” 谢威冲着王顺呲了呲牙,眼含警告的意味,让他赶紧闭嘴,真他大爷的丢人! 视线从周以辰脸上扫过,这人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嗯,阿姨您放心,小威在这边挺好的,姻缘天定,不可强求,小威这么好,一定会有自己的正缘。”周以辰温声细语般的两句话,却让人觉得意外的坚定。 “妈,我们正吃饭呢,明天咱俩在唠吧,你也早点睡吧…”,谢威适时地插话,伸手和他妈摇了摇。 “行吧行吧,挂了吧,你们好好吃饭吧。” 挂断视频,谢威大大松了口气,做出个夸张的呲牙咧嘴的表情。 “我妈都快魔怔了,隔几天就催我…” “那能怨阿姨吗?谢哥你说说你都多大了,我都要当爹了…”,王顺恨铁不成钢般,张嘴就开始说教。 “哎?对了,周哥你俩谁大啊?” “我大啊,比以辰大一岁呢,”谢威回道。 “我就说我没记错嘛,你以前说过周哥比你小,”王顺皱着眉头,瞅着周以辰,“那周哥你刚才怎么叫谢哥小威啊?” “哦?是吗?我刚刚没注意,”周以辰轻轻一笑,有些不以为然。 “你怎么这么多事,他愿意叫啥就叫啥呗,”谢威也不当回事,名字那玩意就一个代号,叫啥不是叫啊。 “那我也叫你小威吧!”王顺一听这话,立马顺竿上,也要改口。 “小威?”试探着叫了一声,又觉得不舒服,“算了,怎么这么别扭,我还是叫谢哥吧。” 谢威眉头一皱,“我听着怎么也这么别扭呢?没大没小的!” 本来三个人的酒局是为了答谢周以辰的帮忙,谁知李艳芹的一通视频,彻底让这个酒局跑偏了,话题越聊越歪,越唠越露骨。 第41章 你是喝了假酒吧! 不知多少酒下肚后,三人都有些酒气上头,特别是谢威,此刻双颊绯红,鼻头上一层薄汗,卫衣也被撸起了袖子。 “你说咱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没个媳妇在旁边,不得憋死啊…”,王顺一口闷了一杯啤酒,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我真是佩服我谢哥,快三十的爷们了,女人手都没拉过!你瞅瞅当今这社会,谁有我谢哥纯洁?” “你他妈喝多了吧!”谢威脸上挂不住了,夹起一块鸡腿塞到王顺嘴里,“赶紧吃,堵上你的臭嘴。” “哈哈哈哈,周哥你看,他还害羞了!”王顺一巴掌拍到谢威肩膀上,“谢哥你说,说句实话!你那好使不?” 周以辰闻言眼含笑意,视线从上到下把谢威扫视了一遍,这打量的眼神让谢威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毛。 “靠!说什么屁话!滚滚滚!”男人的尊严不容诋毁,饶是谢威这种不爱计较的人,也不允许这种置疑。 就像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也不能说不行! “老子行的很!”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王顺把凳子一拉,紧挨着谢威坐过去,一胳膊伸过去搂住人家脖子。 “我谢哥威猛着呢!来来来,我这有好东西给你分享分享,你这一个人夜里寂寞难耐,孤枕难眠的…”,王顺一脸媚笑,打开自己的手机划拉着。 “不用不用,”谢威推他一把,拒绝道:“我自己有,赶紧坐回去喝你的酒去。” “哎呀,你那都啥时候的了?不腻吗?”王顺一撇嘴,好哥俩似的勾着谢威,“周哥我和你说,我谢哥就是没情趣,一个片能看一年,都没啥新意了,多无聊啊…” 看周以辰微笑的看着两人,没有表现出不适,王顺试探道:“周哥你涉猎的广泛不?有啥好的推荐没?” “我还好吧,以前喜欢的比较单一,现在…变了口味,觉得挺…嗯…挺上瘾的。”周以辰带着热度的视线从谢威脸上一扫而过,言笑晏晏,表情一点不见猥琐,反倒像是在说着什么万分正经的事情。 “真的?周哥别藏私啊,给我们也分享分享…”,王顺好奇极了,周以辰和他们可不一样,人家可高级多了,那看的东西肯定也比他们这种的好呀。 “别了吧,我比较…重口味,你看不来的…” “啊?我靠!”王顺显然有些震惊,这是他周哥吗?这是文化人周以辰吗?这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周律师? “有多重啊?刺不刺激?周哥周哥你给我看看呗?” “滚犊子!”谢威本来在一旁看热闹,庆幸王顺这小子终于不再缠着自己了,谁知这话题越来越危险啊。 “你今天吃药了啊?滚外面冻着去,降降火…”,谢威一巴掌拍在王顺的脑袋上,力道大的让整个脑袋都摇晃了一下。 这小子愣头青啊,那是你能看的吗? 以辰喜欢的是男人啊!看的肯定是…那啥和那啥啊,刺不刺激不知道,反正口味肯定是重的让你承受不起。 “哎呦,这么大劲干啥呀?”王顺龇牙咧嘴,揉了揉被打了一巴掌的地方,把凳子拉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我哥这是那啥太久了,火气重…”,被打了也不消停,小声和周以辰嘀咕。 周以辰视线从谢威那饱满的胸肌上一晃而过,落在谢威虎着脸上,呲牙笑了笑。 “哥,我想好了,等你明年过生日那时候,要是还没找着媳妇,我就给你买个仿真那啥,省的你自己…”,王顺冲着他哥挤了挤眼睛,笑的一脸暧昧。 “你大爷的!你真喝假酒了吧?”谢威本就绯红的脸更是胀得通红一片,火辣辣的,几乎能烧起来了。 “咳咳咳咳…”,周以辰一口水没下去,呛得一阵咳嗽,眼看着谢威快要暴走了,急忙扯开话题。 “来吧,咱三个干一杯,聚在一起不容易,都干了啊…”,周以辰举杯后,其余两人也跟着纷纷举杯相碰。 “干了!” 有了周以辰的打岔,前面的话题总算揭过了,王顺的酒劲也上来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也没了精气神,一个人坐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天,时不时的配合着傻笑两声。 周以辰今天显然心情不错,王顺敬的酒一杯没拒,还主动找两人碰了不少杯,喝到最后也有了醉意。 相比之下的谢威是这三个人里喝的最少的,本来这个局就是为了周以辰,王顺在酒局开始一直灌周以辰,谢威就在一旁看热闹。 眼看着那两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谢威也打算偃旗息鼓了。 “不喝了吧?我看你俩今天也够量了,今个就到这吧,下次咱再喝…”,谢威起身时稍有一些摇晃,去卫生间上了趟厕所,又用凉水洗了把脸,才精神了起来。 回到桌子旁时,王顺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周以辰还算体面,胳膊杵在桌子上支着下巴,闭着眼睛,双眉皱起。 “以辰?你咋样啊?”谢威凑过去拍了拍周以辰的肩膀,“困了啊?” “…嗯…”,周以辰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声音,“给我一块湿毛巾…” “啊,你等等啊,我去找找…”,谢威应了一声,回到卫生间把自己的毛巾投了一遍凉水,拧干后拎了出去。 周以辰接过毛巾擦了遍脸,凉意瞬间侵袭而来,人也精神了不少,起身微微摇晃着去了厕所。 “顺子?醒醒哎!”谢威转到王顺身后,拍了拍人后背,看人没反应,直接抬起他脑袋,用刚刚那块湿毛巾擦起脸来。 “嗯…”,王顺被凉意激到,又被人抬着脑袋揉搓,有些不耐烦的哼哼着。 等周以辰出来后,两人又扶着走路摇摇晃晃的王顺去了趟厕所。 “回家…我回家…回家…” “呼…现在怎么整?”把酒鬼安置到凳子上,谢威一手按住挣扎着要起身的王顺,“顺子在我这睡,你看看外面还有车没,打个车回去吧。” “把他送回去吧,你这地太小了,你们两人怎么睡?”周以辰坐在凳子上,眯着眼抬头往楼上看了看,那张床睡两个大男人属实有些勉强。 第33章 “我俩挤吧挤吧,不行我就给他扔地上睡…”,谢威毫不在意。 “别了,他喝这么多,晚上肯定要上厕所,卫生间在楼下,下楼的时候万一摔下来呢?” 周以辰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谢威,“…也是啊,那我给他送回去?喝成这样他一个人坐车我也不放心,我先看看娟子睡没睡…” 谢威怕代娟已经睡了,怕打扰她休息,于是给代娟发了个微信,消息刚发过去,那边就回了,还真没睡觉,一直在家等着呢。 “谢哥,麻烦你给顺子打个车,我在这边接他,我妈给顺子煮了醒酒汤…” “妹子你别下楼了,我给他送回去,你们等一会开门就行了。” 谢威回了消息,招呼周以辰一起把王顺扶起来。 第42章 热心的司机小哥 “以辰你行不行啊?我看你咋也晃晃悠悠的,你快撒手吧,一会儿你再摔了,我还得整你俩…”,谢威眼瞅着周以辰扶住王顺后,身子前倾,好像要一头扑出去。 超市在小巷子里,白天的巷子里还能过车,到了这夜里几乎是见不到车了,谢威锁了超市门,扶着王顺走出了巷子才打到了车。 到了车上,谢威总算松了口气,这小子平时看着瘦弱,没想到也能这么沉,像只死猪一样。 车子走了一段路,谢威察觉到前面的周以辰一直没出声,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也没得到他的回应。 “这哥们好像睡着了,我帮你叫他啊?”司机小哥热情的回道。 “不用不用,让他睡吧。” 终于到了王顺家楼下,谢威先把钱给了司机小哥,报了周以辰家的地址,让他再把周以辰送回去,就打开车门要拉王顺下车。 睡了一路的周以辰此时也醒了过来,挣扎着要下车,谢威来不及拦他,就见这人“砰”一声撞到了车门上,发出“嘶”的一声。 “你跟着下来干啥?这不添乱吗?”谢威看着周以辰伸手揉着脑袋,眸色有些迷离,却不显颓态,身子还站不稳似的摇晃着。 “谢哥?”代娟从楼上看到下边的动静,直接下来接人了,“我来吧,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你怀着孕呢,也弄不动他,我给你送上去,”谢威扶着王顺没松手,怕他不小心碰到代娟。 “媳妇…我媳妇…嘿嘿嘿,回家…”,醉鬼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看到代娟后一边傻笑,一边伸着手去够。 “你慢着点,”代娟伸手握住王顺的手,“谢哥,我妈煮了醒酒汤,你们一起上去喝点…” “哎?这位就是周律师吧?”代娟看着旁边英挺的男人,见谢威点头,赶忙打招呼:“谢谢周律师帮忙,我们那个贷款才能这么快下来,周律师上楼坐会儿吧。” “不了,太晚了,”周以辰下车时还有些眩晕,在外面被冷风一吹精神了很多。 “娟子你别这么客气,以辰也不是外人,以后机会多的是,”谢威搀扶着王顺往电梯上挪,“以辰你别上来了,我给他送上去就下来。” 电梯到了六楼,谢威把人弄到床上,才算完事。 “阿姨,娟子你们早点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小伙子坐一会吧,我刚煮了汤,你喝点再走啊…”,代娟的母亲热情的挽留着。 “不了不了,阿姨,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呢,晚上不好打车…” 谢威一出楼门口,就看到周以辰正蹲在路边,司机小哥弯腰站在他旁边,给他拍着背。 “怎么了这是?”谢威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吐了啊?” “没有,我看他是想吐,但是没吐出来,”司机小哥解释道,“吐出来就没事了,吐不出来才难受呢。” 周以辰缓了一会,抓住谢威的胳膊站起来,“走吧,没事了…” “那啥,小哥咱们还去刚才我说的那个地址,先把他送回去,然后你再送我一趟,”谢威和周以辰坐在后座,交代完司机小哥,又转头看周以辰。 “难受不?你要想吐就说一声啊,我给你找个袋,别吐人小哥车里了…” “嗯,”周以辰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不搭话了。 车开到半路,谢威感觉肩膀一重,偏头一瞅,周以辰脑袋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 到了周以辰家楼下,谢威把人拍醒,“以辰到了,赶紧回家睡去吧…” 周以辰哼了一声,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下车小心点,别再撞门上了,”谢威刚叮嘱完,就见这人迈出去的一只脚不知怎么踏空了,整个人就要跪下去。 “哎呦我靠!”谢威整个身体往一旁倾去,用力拉住周以辰的一只胳膊,把人拽了回来。 “哥们,我说要不你送他上去吧,我在这等你一会儿,”司机小哥看不下去了,“我看他喝的也不少,刚才下车就撞头了,这回下车又差点摔着了。” “他这一直想吐还没吐出来,你告诉他家里人晚上注意着他点,别睡的太死了,呕吐物来不及清理,会窒息的…”,小哥晚上跑车,经常拉一些喝酒的醉鬼,对这些了解挺多。 谢威听小哥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周以辰一个人住,喝的这么醉,万一真出了点啥事可咋整。 “小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那啥,我就不走了,他就一个人住,我晚上留他这吧,”谢威从兜里掏出纸币递给司机小哥。 “哥们你刚给过了,还多了二十块钱呢,”司机小哥说完就去找零钱。 “不用找了,这么晚了也麻烦你还等了我这么久,算是感谢你的,”谢威不等小哥动作就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车门,把周以辰也扶了出来。 “那谢了啊,哥们。”小哥看谢威不像是假客气,也就没矫情,打了声招呼,开车走了。 谢威扶着周以辰一边的胳膊,上了电梯,两人刚到屋,周以辰就跑去卫生间吐了一通。 “吐完了就好了,”谢威给他拍了拍背,看他实在是吐不出来了,又给递了杯水,“给,涮涮口…” 周以辰吐完这次以后,还真好了不少,走路也没刚才那么不稳了。 “你先去洗澡吧,我喝点水缓一缓,”周以辰坐在沙发上,握着一瓶矿泉水,“睡衣和内裤在我卧室左边,最下层的柜子里,牙刷、毛巾在卫生间最下排的抽屉里…” 谢威在这睡过一次,对这儿的格局还算清楚,眼看着已经快一点了,再不睡明天真要起不来了,也没推辞,自己找了衣服就去了卫生间洗漱。 谢威洗澡向来是战斗澡,蓬头底下一站十分钟就好。拿着吹风筒出来时,周以辰还在沙发上坐着,一瓶矿泉水已经没了。 “我完事了,以辰你去洗澡吧,你自己行不行啊?” “嗯,我没事了,吐完就醒酒了,”周以辰起身去找睡衣,“你吹完了头发就去睡吧,北卧室一直打扫着,被子在柜子里…” 吹风筒嗡嗡的响着,周以辰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周围的空气灼热又潮湿,鼻端隐隐漂浮着不同于自己的气味,那是独属于谢威的味道,坚毅又阳刚的男人味,暧昧又刺激。 一想到一门之隔的那个男人,俊美的脸庞,健壮挺拔的体魄,灯光下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一头硬挺的头发滴着水,强壮有力的胳膊抬起,宽大的手掌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头发… 第43章 挥之不去的尴尬 浴室里的那股闷热之感不仅未散去,反而愈发强烈起来,连面颊也泛了红, 有某种渴望呼之欲出,身体燥热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外面再也听不到声音,意识到谢威已经回屋睡觉了,周以辰再也忍耐不住。 脊背紧绷,流畅精悍的肌肉线条隆起,修长结实的小臂,白皙的肌肤上,青色经络根根迸出,手背骨节分明凸出,是竭力克制却仍然濒临失控的模样。 时间越来越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周以辰的呼吸声越发沉重,马上到了… 卫生间的门被突然推开,谢威就那样大大咧咧又毫无防备的闯了进来。 “这泡尿要憋死我了!你咋还洗呢…”,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周以辰一声沙哑又性感的低吼,有什么东西被水流冲走…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谢威直直地盯着周以辰,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视线。 “我那啥…我要…我先回屋了”,谢威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还肯定自己似的点着头,“睡了睡了,睁不开眼了…你那啥,你继续…不是,我是说你也早点睡,早点睡…”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周以辰牙齿紧咬,青筋暴起的拳头用力砸向了墙面。 谢威浑浑噩噩的跑回了北卧室的床上,刚刚那突发的一幕震得他此刻一丝睡意也无。 本来吹完头发的谢威,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回到北卧室后,眼皮一合就睡了过去,但因为晚上喝了酒,入睡前又没上厕所,导致刚迷迷瞪瞪地睡着又被尿憋醒了。 第34章 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也让他意识到了周以辰还在洗澡,但两人都是大男人的想法太过根深蒂固,谢威被尿意占据的大脑实在是来不及有其他想法,一推门就进去了。 然后就有了刚刚那尴尬的一幕,他眼睁睁的看着周以辰在他眼前… 我靠!我他妈都做了什么? 以辰他喜欢男的啊!我怎么就那么闯进去了?还是在那种时候!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内心的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谢威面部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本来英俊的脸变得有些骇人,青筋暴起的拳头狠狠捶打了几下床。 情绪发泄过后,谢威又慢慢冷静下来。 其实…也还好吧…男人嘛,谁还没自己动手的时候?都能理解。 不小心撞见了也没啥吧,大家都是兄弟啊,这要是顺子那啥被碰到,也就是奚落两句,再调侃调侃就完事了嘛。 此刻的谢威又不禁有些后悔,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像没见过世面一般,还他妈结结巴巴的落荒而逃了,搞得场面那么尴尬。 刚刚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逮到周以辰那副模样,痛快地调侃两句。 “哟,挺精神啊!” “年轻就是好啊,这大晚上的…” 谢威一边在心里默默开导自己,还要时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周以辰回屋关了卧室门后,谢威坐起身来又等了片刻,确保周以辰是睡觉了,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上了厕所。 幸好没再碰上他,不然得他妈多尴尬啊! 解决完问题,谢威躺在床上还感慨了一番,心里默默决定了,一切就当晚上梦游了,让那幅画面都随风飘去吧! 明早做个早饭再回店里吧… 六点四十,谢威自睡梦中惊醒,粗犷帅气的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也不过片刻时间。 察觉到身下的异样,谢威扭曲着脸,把手伸入被窝…啊啊啊啊! 谢威心里似有一万匹骏马奔腾而过,万分抓狂。 这他妈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他妈竟然梦到了周以辰在那啥! 尽管心里惊涛骇浪,谢威的动作却出奇的轻柔,几乎算得上蹑手蹑脚了。 脱下来的睡衣扔在了洗衣机里,内裤…自己找塑料袋装起来,揣在大衣口袋里,连脸都没洗,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走了。 周以辰这一觉睡得很沉,睁开眼时已经快十点了,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片刻后大脑才开始运转。 昨晚的事也开始慢慢浮现,一想到当时谢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饶是周以辰这般镇定自若的人也忍不住扶额叹息。 怎么就这么冲动?明知道他在北卧睡觉。 可…也正是知道他在,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私人领域,在自己的床上那么无害的、毫无防备地睡着。 用了自己的浴室,穿着自己的睡衣… 光是想想就完全忍不住啊! 几番懊恼无果后,周以辰起身上厕所,果然如料想的一样,北卧室的门大开着,被子收进了柜子里,床单拉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客厅里、厨房里、卫生间也空无一人。 应该是怕两人都尴尬,所以体贴的闪人了吧… 周以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难得的两人又一次很有默契的没有联系彼此。本想问问谢威醒酒没,又担心这人想起昨天的事,两人徒增尴尬,于是打了主意,晾一晾这事,过了周日再说吧。 这边的周以辰趁着周天无事,回了父母家一家团聚。 超市里的谢威却没有周以辰那般淡定,大脑里思绪纷乱,内心烦闷焦躁。 已经从昨晚的我他妈都看到了什么?转变为今天的我他妈都梦到了什么? 只要一闭上眼,梦里的那副画面和浴室里的自动切换,两个周以辰也融合在一起。 头发被汗水打湿,完全梳到脑后,露出刀削斧凿的俊美容颜。纤长的脖颈扬起,微微凸起的喉结不断滚动,沙哑粗重的闷哼,像粗糙的砂砾滚落肌肤上, 勾人心口微微的痒… 谢威只是一想,一阵难以言喻的麻意就顺着脊椎往头顶攀爬… 啊啊啊啊! 我在想什么! 我他妈不正常了! 第44章 我怕你自惭形秽 一转眼就过去了两日,谢威一边庆幸着,这段时间周以辰没过来找他,以他现在的情况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周以辰。 一边又难免有些担心,这家伙怎么连个微信也不发了呢,是那天喝的太多了,这两天还没有缓冲过来,身体还难受着呢? 还是…被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脸皮薄,心里别扭,不好意思面对我了? 猜不出个所以然的谢威用力挠了挠脑袋,翘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有段时间没剪头了,干脆关了店门去隔壁的理发店剪头去了。 “谢哥来了?今天这么闲?” 顶着一脑袋灰色毛的小哥,正手里握着刷子,给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染头发,见到谢威,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嗯,头发又长了,我过来剪个头,”谢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先忙着吧,我在这等一会儿。” “我这也快了,今天人少了,谢哥你先去洗头吧,”韩鹏宇回头冲着里屋喊道:“小飞!来给谢哥洗头…” 这家理发店比谢威的超市开的还早,一直驻扎在这块,因为附近只有这一家理发店,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理发店的老板就是灰头发的韩小哥,今年二十四岁,以前还有个合伙的男生,后来自己出去单干了,所以店里就剩老板一个人了,既负责给客人洗头,也要给客人剪发。 被韩鹏宇叫出来的是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男生,长相秀气可爱,温温柔柔的样子。 “哥,你跟我来吧,我给你洗头,”男生微微低着头,声音特别轻柔。 谢威躺在洗头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到男孩的手指穿过头发,微微用力的给自己按摩着头皮。 “这个力度可以吗?”男生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询问道。 “啊,可以…”,谢威应了一声,睁开眼道:“你是新来的?” “嗯,我昨天才来的,”男孩笑了笑回道。 “哦,我说在附近没见过你呢,你多大啊?” “28了,28周岁…” “啊?你都28了?那不是和我同岁吗?”谢威惊得瞪大了眼睛,知道现在的人都不显老,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这怎么看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啊,干干净净的气质,像个孩子一样不染尘世。 “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没想到和我同岁,啧啧啧…我这脸也太沧桑了。”谢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感叹了一番。 和男生又聊了两句,知道了他叫宁飞,是建城人,自己跑来外地打工。 “建城离这可够远的了,你怎么跑这来了?”谢威有些疑惑,打工在哪打不一样,何至于离家这么远。 “我…就想到处看看,”宁飞转身取来一块毛巾把谢威的头包上,“洗好了,可以起来了。” 察觉到宁飞对自己的事不想多谈,谢威也就不再多问,谁还没点不想和人说的事呢。 “谢哥坐着吧,我先给你剪头,”韩鹏宇招呼他,“想怎么剪?” “还是老样子,剪短就行,”谢威坐在椅子上,拔凉拔凉自己的头发,毫不在意的回道。 韩鹏宇也不多话,抓起剪刀一顿操作,行云流水般的一系列动作后,谢威的脑袋剪完了。 “行,精神!”谢威转了个身瞅了瞅自己,满意得很。 手伸进兜里掏了一下,没找到手机,又把其他兜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得了,我忘拿手机了,”谢威一拍脑门,“小韩,我回去取手机再给你结账啊…” “哎?没事谢哥,别麻烦了,这次算送你的…”,韩鹏宇忙着给人染头,挥了挥手示意。 “那怎么行,”谢威也不多话,转身推门走了。 开了超市的门,在收银台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谢威随手打开,就看到有一条周以辰的微信消息。 “怎么不在店里?” 可能是没接到自己的回信,过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去哪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威怕他担心自己,赶忙回了消息。 “我去剪头来,忘带手机了。” “你刚来店里了?” 谢威回完消息,抓着手机去隔壁结算了费用,手机又开始了振动。 “刚从你那路过,看超市锁着门。” 周以辰发完消息后,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是落荒而逃了呢。” 谢威听完后,知道他话里头是什么意思,面上却有些过不去,被人一语刺中了痛处,自己可不就是落荒而逃吗? 第35章 “屁!我有什么可逃的?被看的人又不是我!”谢威恼羞成怒的回道。 “看了我的以后自惭形秽呗,内心嫉妒,无颜面对自己的…”,周以辰的声音幽幽地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般调侃的话,连带着这般轻柔的语气,让谢威的脸都羞红了。 “…你真说得出来!”谢威被人这通奚落,顿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回道:“你那儿…也不过如此,有什么稀奇的!” “哈哈哈哈…”,周以辰发来一串笑声,可见这人现在有多么开怀。 谢威扔掉手机,不再回他,跑到厨房做晚饭去了。 把米饭焖上,想起周以辰不知道吃没吃饭呢,又去找手机给人发消息。 “吃饭了吗?” 那头也很快回了消息。 “吃过了,我妈包的饺子,还有酱牛肉,本来是去给你送酱牛肉的。” “明天晚上给你送过去吧,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快去吃饭吧。” 谢威撇了撇嘴,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周以辰不过来,自己也就不必担心见面后的尴尬,转头却不知又为何有些失落,两天没见到那人了… 第45章 出差 周一下午,王顺拎着两袋包好的饺子来了,是代娟的妈妈在家照顾姑娘时包的,让他给谢威送些过来。 “一袋猪肉的,一袋羊肉的,你自己懒得做饭的时候就煮着吃,”王顺把饺子塞进冰箱,叮嘱着:“吃完了和我说一声,我们包了再给你送来。” “今天怎么这么闲,来我这了?”谢威抓着手机打游戏,头也不抬的搭话。 “嘿,你看这话说的,我人虽然没到,但这心里是天天挂念着你的…”,王顺贱兮兮的逗乐,摸谢威新剪的头发,发丝粗硬,摸一把还有些刺手。 “滚滚滚!喝点酒就撒癔症。”谢威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偏头躲开王顺的手。 “哈哈哈哈,我那天不是喝多了吗?再说就周哥咱们三个,也没有外人,”回想自己那天聊的那些不知羞的话题,王顺心虚的扯开了话题。 “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我和娟子的事,这两天都处理完了,我这心思着,总在家待着也不是回事,我想去找个活干干…” “行啊,开大车你一时半会的出不去,那就在附近找个活将就着干一段时间,等娟子生了再说。”谢威一听是正事,也放下手机给王顺参谋起来。 “你想干点啥活?我也给你找找,你自己再出去转转…” “我也不知道能做啥,就没什么技术的呗,最好是按月就结工资的,工作能零活一点的,万一哪天就不干了,也别影响了人家,”王顺分析了自己目前的状况,想到了一个活计,“哥,我去做送货员吧,就是跟着车给超市送货那种,这个简单,而且我还能开车…” 王顺这么一说,谢威也觉得这个活还真挺适合他的。 “行,我给你问问来我店里送货的那几个哥们,看看他们那还缺不缺人…” 周以辰过来前先给谢威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想吃鱼了,等他下班后赶到谢威超市时,屋里飘着的正是让他心心念念的炖鱼的味道。 谢威炖鱼喜欢放白酒、豆豉和酱,炖出来的鱼也别有一番滋味,周以辰很喜欢吃。 “那,我妈做的酱牛肉,切一盘吧,”周以辰把保鲜盒递给他,视线停留在对方更显立体的脸上,“怎么剪这么短?不冻头皮吗?” “不冻啊,我花一样的钱,当然剪的越短越合适,没几天就又长了…”,谢威不在意的嘀咕着,背对着周以辰处理牛肉。 超市里供暖不错,室内温度很高,所以即使是冬天,谢威也就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下身是件宽松的运动裤,粗壮的大腿,紧实的肌肉,一米八几的个子,一头清爽干净的寸头,看上去又精神又英气,低着头认真切菜的样子看的周以辰的眼神忽明忽暗的,有些心痒。 周以辰的手摸在了男人微微低着的脑袋上,先是用力揉了揉,而后修长干净的手指在他剪得极短的头发中来回穿梭,指腹不经意地掠过了敏感地耳后和脖颈,所到之处让谢威觉得一阵滚烫。 谢威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握着刀的手顿住了。 “你发质很硬啊,”察觉到了谢威突然的僵硬,周以辰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剪的挺好,很衬托你的脸型,看着就不好惹…” “屁!老子就是长的凶,心肠好,”谢威手里的刀又重新动了起来,“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开饭了…” 周以辰出去后,谢威忍不住握拳捶了两下胸口。 妈蛋!你跳个什么劲?都他妈快跳出来了! 周以辰你搞什么偷袭,一言不发的摸我脑袋,吓得我心率都失常了! “今天我要多吃点,接下来几天都吃不上你做的饭了…”,周以辰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仔细的挑着鱼刺,故作委屈道。 “嗯?”谢威有些不明所以。 “明天要去西川出趟差,有个案子要处理,来回要三日,”周以辰撇撇嘴,无奈地解释着。 “哦,你这一天天真够忙的,”谢威感叹了一句,又忍不住八卦道:“你们工资怎么算啊?一年能赚多少?有没有这个数?” 看到对面谢威一脸认真的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万分好奇,还伸出手指头比划着。 周以辰不怀好意的轻笑,还故意放轻声音逗他:“男人的工资是秘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赚的吧,能养的起你,所以你可以放心。” “靠!老子用你养啊!我又不是你老…老子”,谢威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有一种马上要听到秘密的兴奋,谁知周以辰这么正经的人竟然也满嘴跑火车。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又不是我老婆呢…”,周以辰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谢威碗里,又重新给自己夹了一块。 “屁!”被戳穿了的谢威有些恼羞成怒,脸上爆红,他刚刚真的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大脑极速运转。 “吃你自己的去,我能挑刺。”话虽硬气,碗里的鱼肉也没还回去。 “你来我往嘛,吃骨头你帮我拆肉,吃鱼我帮你挑刺,”周以辰手里筷子不停,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我那是看你吃骨头太费劲了,就拿着筷子干戳,骨头都凉了,那肉还没吃到嘴里,我看着都着急,”谢威终于找到了可以吐槽的点,火力全开道:“人家小姑娘都没你那么拧巴,两手抓着骨头,上嘴啃还不会啊?” “我就是不想动手,粘到手上全是油,太麻烦了,”周以辰难得孩子气地撇撇嘴,看得出来是真心不情愿。 “吃还麻烦啊?那我下次直接喂你嘴里呗?”谢威怒目,一脸的嫌弃。 “谢谢,”周以辰痛快的接受了,并礼貌地道谢。 “…得了,您快吃饭吧”,谢威被他这句谢堵住了,弄的彻底没了脾气。 饭后又待了快一个点,谢威瞅了眼时间,惦记着周以辰明日要早起出差,于是开始撵人了。 “回去收拾收拾吧,晚上早点睡,不是还要早起呢吗?” “嗯,是该走了,”周以辰起身穿大衣,还不忘言语调戏:“想我了就打视频,除了开庭时间,一定第一时间接…”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正经呢?”谢威皱着眉头,像刚认识周以辰一样,一脸疑惑的盯着他。 “我倒是一早就发现你不经逗了,”周以辰煞有其事的点头回道。 第46章 夜有所梦 周以辰出差也不消停,早上谢威还没睡醒,就听手机微信响个不停,扰的他异常烦躁。 闭着眼摸了一圈手机,打开一看,全是周以辰的消息。 5点40分,“早,我起来了。” 6点10分,“车来了,我出发了。” 6点20分,“同事说西川的熏鸡和猪蹄特别好吃,回来给你带。” “还没醒?昨晚干嘛来?” 6点30分,“上高速了…” “周以辰你大爷!有完没完了?”谢威冲着手机那头的人一通咆哮,“还让不让人睡觉?你故意的吧!你睡不了也不让别人睡!” 谢威怒吼完,周以辰又发来一条语音。 “哦,那你睡吧。” 声音还有些可怜巴巴的委屈? 谢威顿时有股气都没处发的无力感,这犊子绝对是故意的,现在肯定偷偷乐呢! 扔掉手机想再睡个回笼觉,闭着眼却半天也睡不着,谢威只得爬起来开门营业了。 王顺在谢威的牵线下,找了个送货员的工作,活虽然挺繁忙,但好在不会很累,而且还有提成,王顺对此很满意。有时来这一片送货,还能到谢威店里闲聊两句。 “哥,你要的货到了,给你卸哪啊?”王顺和另一个送货员一起进来,每人手里还拎着两箱牛奶。 “等一会等一会,我倒出个地方来,”谢威把超市门口的几箱饮料搬到了后面。 第36章 “就这块吧,这块一样放几箱,剩下的拿到后面去…” 王顺招呼同伴一起卸货,谢威也没闲着,和他们一起抬。 “我妈晚上包包子,你吃啥馅的,我让她多包点,明个给你送来,”王顺把两箱八宝粥递给谢威,一边干着活,一边和人唠嗑。 “猪肉白菜的,少包点就行,上次拿的饺子还没吃完呢。”谢威一点也不和他客气。 “嗯行,”王顺点头,“对了,娟子说她最近身子舒服多了,不怎么吐了,打算在家里做点菜,招待大家聚一聚,就算办酒席了,也不收礼,大家就是乐呵乐呵…” “行啊,你认识的人也不多,就车队那几个,别去酒店了,那一桌子也不便宜,还不如买点好的,在家吃呢,”谢威知道王顺现在的经济情况,也不想让他破费。 “啥时候办?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空出时间来,好过去帮忙。” “嗯,打算年前办,那时候大家应该都在家休息了,人能全一点…” 三个人来回十几趟,卸了四十箱货,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更拥挤了。 “谢哥就留这些吗?手头要是宽裕就多留点,过几天缺货可就麻烦了,”张庆撕下写好的送货单递给他。 “不了,就这些先卖着吧,我过年回老家,留太多处理不完也没用,”谢威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去收银台里取钱结账。 “行吧,有需要随时联系,”张庆数了一遍钱装进包里,“那我们先走了…” “哥,走了啊,还有货没送完呢…”,王顺摆了摆手,跟着一起走了。 早上被谢威一通咆哮,周以辰竟然一整天没再微信骚扰,谢威考虑到他在外面出差,可能是太忙了,也没主动联系他。 直到晚上吃完饭,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想着这么晚了总该回酒店休息了,于是试探的发了条微信。 “干嘛呢?” “和委托人吃饭,马上回酒店了,一会儿联系。”周以辰很快回了条消息。 谢威撂下手机,先去洗漱了。正躺在床上玩游戏,周以辰的视频请求过来了。 “吃完了?” “嗯,早就吃完了,聊了会案子的事,明天开庭,对一对细节,”周以辰坐在沙发上吃葡萄,“你今天吃水果了吗?” “吃了,晚上吃了几个草莓,下次别买这玩意,”谢威一想到那两盒草莓标签上的价钱,感觉心都在滴血。 “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谢威吐槽道:“那也太贵了吧,一口下去好几块钱没了,你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心疼我啊?”周以辰轻笑,“别担心,我没觉得累。” “…你真是…”,谢威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人,干脆不再自讨苦吃,反正也说不过他。 “你几点到的?” “快中午了,办了酒店入住,在酒店吃了午饭,然后睡了一会儿,”周以辰事无巨细的汇报行程,“下午去看了白臻,状态不错,他妈妈说好转了很多…” “白臻在西川啊?” 关于白臻出去治疗的事,谢威听周以辰说过,也知道是周以辰找了朋友帮的忙,但是没注意白臻去了哪里。 “嗯,以前和你说过,朋友的心理咨询室在西川。” “昨天你咋没说去看白臻的事?”谢威突然发问。 “嗯?怎么这么问?”周以辰一愣,不知道谢威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白臻这事确实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得知要来西川出差的时候,周以辰就想着正好顺道看看白臻。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也就没有特意说出来。 “啥意思?不让问啊?”谢威反问道,语气有些霸道。 “不是啊,就是觉得是一件小事,没什么特意提起的必要…” “哦,到的第一天就跑去看人家了,还是小事呢?”谢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周以辰的脸凑近了些。其实已经听见了谢威的吐槽,只是有些不确定。 “没啥,我说你去看他,不怕影响他的治疗啊?” “我没露面,就是带了些东西,在外面和他妈妈说了会话,”周以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视频里的人,“你好像有些介意这事…不想我去看他啊?” “没有啊!”谢威矢口否认,“你俩的事,和我又没关系。” “我俩?我俩没事,”周以辰轻笑,语气里满是戏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 “屁!我吃毛醋啊!”谢威恼羞成怒,“我是为你考虑,你这没事献殷勤去,哪天再被缠上了。” “哈哈哈,好吧好吧,我明白你是为我考虑,担心我,”周以辰回道,一看就很敷衍,摆明了不信。 “睡吧睡吧,明天不是有正事嘛,”谢威也察觉了刚刚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被周以辰一通戏弄,有些丢面子,伸手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周以辰突然叫住谢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万分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放屁!”谢威下意识的反驳,“老子喜欢女人,你…你又不是女的。” “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喜欢男人呢?你又没试过…”,周以辰耸耸肩,慢悠悠的说。 “我、我就是喜欢女人,不用试也知道,你、你别胡说…”,谢威此时有些急了。 急迫的表达自己,不知是为了否定周以辰说的那些,还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内心。 “别急,我就是开个玩笑,”周以辰看着镜头里谢威的脸都涨红了,也不敢再逗他。 “我困了,先睡了,”谢威回了一句,直接挂断了视频。 周以辰的头向后仰起,调整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回想刚刚谢威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果然直男永远都是直的吗? 躺在床上的谢威,也在回想刚刚自己那气急败坏的表现,不禁有些后悔,果真是像周以辰说的那样,自己经不起逗吗? 面对周以辰的玩笑,竟然不是像兄弟间玩闹一样,要么怼他让他滚,要么就承认自己稀罕他让他恶心。 而是有些心慌,还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像只被人戳了痛处的猫一样,炸起全身的毛发,摆出一副攻击的姿势。 谢威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拒绝再去想今晚的事,想的越少事越少,事越少烦恼就越少… 谢威这人心宽体胖,能让他烦心的事很少,小时候他妈就总说,这两个儿子长大后,小文要比小威操心,依据就是谢威的手心干干净净,纹路清晰,一点也不乱。他妈像他说这种手纹的人,操心少,活得就不会劳累。 谢威也确实像他妈说的,活的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过分在意,白天想的事少,晚上睡得也好,很少会做梦。 当他时隔多日,在这一晚又一次梦到周以辰后,醒来后的谢威看着自己濡湿的短裤,脸上的表情可谓异彩纷呈。 难堪、心虚、不解、惊恐,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搅的他不知所措。 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做这种不堪入目、不可描述的梦? 有什么在慢慢浮现,却被谢威刻意的忽视,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的面前似乎有一处雾气蒙蒙的丛林,他知道真相就在那里,只要自己走过去,就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就能解答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 但是他退却了,他犹豫了,他拒绝了,他甚至不敢向前迈出一步,他怕那个真相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周以辰这次接的是个案情比较繁琐的刑事案子,庭审从早上九点一直到下午五点,中午休庭只给了他们吃饭的时间,忙了一整天,没时间和谢威联系。 谢威心情烦闷,也没联系周以辰,晚上早早就关了超市门,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闷酒。 喝酒和健身是谢威排解郁闷的方式,当他遇到烦心事了,会选择其中一种方式来疏解。 谢母的视频打过来时,谢威已经喝了六七罐啤酒。 “小威吃饭了吗?”李艳芹看了看儿子的脸,又低头去忙活了。 “吃着呢,”谢威从身后摸出一罐啤酒拉开,“妈,晚上你别动针线了,咱家灯光暗。” “没事,我马上就弄完了,”李艳芹手里的活不停,“今年过年早点回来吗?多在家呆几天陪陪妈。” “和去年差不多时间吧,店里的货不行,”谢威喝了口啤酒,突然打了个酒嗝。“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这几天回去一趟,给你换个灯,这灯怎么这么暗…” “不用这么麻烦,马上就过年了,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换,瓦数大的也费电,我一个人用这个正好,”李艳芹把针线收到盒里,把缝好的口袋举到镜头前。 “你王婶他们家的小孙女想要个口袋,她奶眼睛不好,我就答应给她做一个,好长时间不动针线了,幸好这手艺没忘了…” “挺好的,不比买的差啥,”谢威夸赞道,还给他妈比了个大拇指,逗得李艳芹笑了。 第37章 “肯定没人家机器做的好,你喝多少了啊?一个人喝什么酒,”李艳芹看着儿子满是酒气的脸,有些不高兴了。 “喝完这瓶就行了啊,别再喝了。” “没事,都是啤酒,度数不高,和喝水似的。”谢威随口应付着。 “不高也是酒,是酒喝多了就醉,也不知道那玩意有啥好喝的,”李艳芹嘟囔着,“一股怪味,你爸活着的时候也爱喝,我一说他吧,他还不高兴…” 谢威听着他妈在那头唠叨着,他爸活着时的那些事,听她用那种怀念的口吻埋怨着他爸的坏脾气和不听劝。 “我爸脾气算是好的了,就是人太倔了,还死要面子,”想起已故的父亲,谢威嘴角微扬。 “你爸那人就是要刚要志的,他总说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这辈子就没服过软,多苦多累都没怕过…” “现在咱家的日子好了,你们兄弟都行了,能自己养家了…就是你爸他看不着了…” 李艳芹说到这,语气有些哽咽,她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又接着说:“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妈就省心了,你爸他泉下知也能开心…他最挂念的就是你了。” “妈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谢威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总让人担心,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不给他妈省心。 “你哪好了?半辈子的人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找个媳妇咋就这么难呢?”李艳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模样好,性子好,也没什么恶习,就是因为曾经犯过的错… 第47章 渐行渐远 “妈,我不想找媳妇了,”谢威喝了酒的脑袋越发不清醒,混乱的思绪、胸口的憋闷,让他有些话不经思考就破口而出:“我不喜欢女的。” “啊?不能不找啊,”李艳芹听到儿子的话,微微一愣,以为儿子找对象的过程不太顺利,被喜欢的女生拒绝,所以在赌气。 “怎么能赌气就不娶媳妇呢,不喜欢这个,咱就再找别的呗,总能碰到稀罕的,是不是?也不是所有女孩儿都一样的,一个女孩没相中你,你就所有女孩儿都不想找了啊…”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威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妈你早点睡吧,我也收拾收拾,明天要早起卸货…” “好吧,你别喝酒了啊,早点睡…”,李艳芹听出儿子的情绪不高,又心疼他开店劳心,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谢威挂了视频后,看到周以辰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 烦躁的扔掉手机,宽大的手掌握着小小的啤酒罐,一个用力捏得扁扁的,手背青筋暴起,脉络分明。 此时的谢威心里甚至是有些怨恨周以辰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喜欢漂亮妹子的男人,虽然没有妹子看得上自己,但心里踏实,不会怀疑自己的取向,更不会做那些荒诞又羞耻的梦… 他刚刚竟然想和自己的母亲说,自己可能喜欢男人? 谢威坐在地上,背部靠着床沿,蜷缩起身体,将一张表情愁苦的脸深深埋入双臂内。 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以辰微笑的脸,戏谑的语气。 让谢威想狠狠给他一拳,再给自己一拳。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诱惑,被个男人迷了眼… 周以辰看谢威没回,又接连发了两条消息。 “今天店里很忙吗?” “我明天下午回去。” 谢威盯着两人的聊天页面,思绪万千,从两人那场不算愉快的相识,到周以辰的一笑泯恩仇,两人在那些寂寥的夜里一起结伴吃饭,一起聊天。 当知道周以辰的取向后,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和别扭别扭,想到白臻和周以辰的过往、现在的纠缠时,心里生出的不舒服。 撞见周以辰在浴室里自娱自乐时,自己的羞赧和躲避,以致后来那些不可描述的梦。 谢威知道,其实在很久之前,自己对周以辰那份特殊的感情就在一点点滋生,但每当它要冒头时,又被他自己死死按下去。潜意识里告诫自己,不要让它出来,不要多想,否则后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了的。 其实一切都是徒劳,有些东西不是你自欺欺人就能掩埋的。 周以辰洗完澡出来,手机里还是没有谢威的消息,他皱了皱眉头,没有犹豫的发来了视频请求。 手机在手边响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谢威有片刻的惊慌,然后直接拒绝了,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喝多了,我先睡了。” “还能打字呢,看来没喝多少啊,怎么睡这么早?”周以辰轻笑。 听到听筒里那人的声音,谢威都能想象到那人现在的样子,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发语音,嘴角带着轻浅的弧度,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摆愣着鼠标。 “发条语音过来,看看是不是你本人…”,周以辰调笑着。 “烦不烦,睡了,明天再说。”谢威眉头皱成死结,不耐烦的发了条语音。 听到那头粗重的,有些暴躁的声音,周以辰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 “行了,确认了是本人,睡吧…” 周以辰本就忙了一整天,在法庭上要时刻保持警惕,以理据争、唇枪舌战了一日,现在一个人呆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精神也跟着松懈了。 对谢威的不耐和冷淡也没察觉,本想把今天的工作做个总结出来,打开电脑又没了心情,干脆也去睡觉了。 第二日几人处理了案件后续,简单吃了午饭就开始往南宁赶。 “以辰,我是给你送到家,还是你要到其他地方吗?”雷明凯在前面开车,询问着后座的人。 “我家,正好和你们顺路。”周以辰随口回道,又继续和他妈妈发微信。 “马上到家了,一会儿先去朋友那一趟,给他带了点东西。” “行吧,送完了东西就赶紧过来啊,你爸今天买了排骨,我熬了一下午的汤呢。” 周以辰笑了笑,给姜女士回了个“收到!” 径直回了自己家,把行李扔到门口,也来不及整理,拎着从西川买的熏鸡和熏猪蹄,直接往谢威的超市赶。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了,此时正是大家购置年货,走亲访友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小彩灯又重新挂了出来,走到哪都有一番年味。 谢威的小超市也比以往要忙了不少,这些天总能看到一些不太常见的面孔,都是在外工作的人回家探亲的,每个到超市买东西的人,走的时候都要拎箱牛奶、饮料或者啤酒啥的,谢威店里的库存一天比一天少。 周以辰到的时候,谢威正在帮顾客往车上搬东西。 周以辰先把带来的吃的扔在厨房,也凑过去帮忙。 “还有什么要搬的?我来吧…” “不用,别弄脏你衣服,”谢威挥了下手,“这就完事了,你进去吧。” 谢威表现的与往常一样,昨日的纠结和幽怨并未显露分毫。 “谢谢大哥了,你算下账吧,”买东西的女人关上被塞的满满的后备箱,和两人一起进屋。 结算了货款,女人又道了声谢,才推开门走了。 “昨天你和谁喝酒?”周以辰大衣也没脱,打算送了东西,说两句话就走,“喝了多少啊?那么早就睡了…” “就…就和顺子,”谢威握着拖布,头也不抬地弯腰拖地。 “在西川带回来的熏鸡和猪蹄,你热着吃吧,我妈煮了排骨汤,非要我回去吃,”周以辰顺手拽过一把胶凳,随意地坐在凳子上,两条大长腿向前伸的笔直,“想吃排骨吗?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不吃,你别麻烦了,鸡和猪蹄也带回去吧,给你爸妈他们…”,谢威手里的活不停,从厨房拖到货架过道。 “我买了两份,他们的在车上,”周以辰不在意的回道。 “…”,谢威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昨晚是不是喝的太多了,难受吗?我看你今天怎么没什么精神?”周以辰歪着头,仔细盯着谢威低着的脸。 自从两人进屋,谢威就没停下过,看起来忙忙碌碌地,但周身却散发着低气压。这对于从来大大咧咧、精力旺盛的谢威来说,属实有些反常。 “有点…你去吃饭吧,”谢威的拖布已经拖到了周以辰脚下,“晚上早点回去休息,坐了一天的车…” “我还好啊,车上睡了一觉,刚回到家,现在还有点兴奋。”周以辰坐在凳子上,双脚离地,方便谢威拖地。 “我今晚早点睡…昨天没休息好,”谢威手里的拖布随便蹭了两下,拎起来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 “那好吧,我吃完饭直接回家了,就不过来了,排骨等明天给你送来”,周以辰看这人确实挺疲惫的样子,说话也没精神,不忍心再打扰他休息。 “你吃完饭多泡会儿脚,明天晚点起,多睡一会儿…” 周以辰果然言出必行,晚上没再来谢威这里,只在自己到家的时候,给谢威发了条“晚安”的消息,没等到谢威的回信,也没再发什么过来。 第38章 接下来几天,周以辰到谢威这蹭饭的次数少了很多,不是他吃腻了,而是谢威太忙。 “晚上不招待了,今天太忙…” “今个懒得做饭,你自己解决吧…” “晚上和顺子他们出去喝酒了…” 周以辰知道因为临近年关,谢威的超市会比以往忙不少,看看他店里卸的货就能知道个大概,而且谢威还在隔三差五的给送货员打电话订货。 每次他说自己能过去帮忙,晚上帮他摆摆货什么的,谢威都拒绝了。 有两次周以辰没听他的,下了班就开车过去了,谢威确实在店里忙活,周以辰刚要动手帮忙,又被谢威给拦住了。 “这活你弄不了,大材小用了,你上一天班不累吗?回去休息吧…” “等我忙完了这几天,咱再聚…” “你回去吧,在这也是占地方…添乱…” 周以辰被人嫌弃自己添乱,心里还不太舒服,可是看到谢威那张明显疲惫了的脸,也不忍心再纠缠。 周以辰本身又是个很懂得界限的成年人,有着自己的骄傲,一次次被谢威拒绝,他心里也有些赌气,干脆连着几天没去找谢威蹭饭,主要是谢威也不给他做。 再加上孟坤他们学校放寒假,还有其他在外地的朋友回家探亲,周以辰的邀约一下子暴增。 这几天两人的微信都少了很多,大多是周以辰主动找谢威。 话题无外乎就是今天忙不忙?午饭吃了什么?晚饭吃什么? 谢威就表现的很敷衍了,忙、吃了、一会吃,就把周以辰给打发了。 就连晚上周以辰的视频邀请,谢威不是说两句就推脱自己困了,或者以自己睡着了,没听到为由,给应付过去了。 周以辰不是没察觉到谢威这几日的不耐烦,但考虑到可能是他确实太忙了,所以就把心底的疑问给忽略了。 和陶意出去吃饭,周以辰觉得这家的油焖大虾不错,于是打包了一份给谢威送过去,到了才发现超市的门锁着。坐在车里拨通了谢威的电话。 “喂?” “怎么不在店里?你那边怎么这么吵?”电话一接通,那边杂乱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周以辰忍不住皱眉。 “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有事?”谢威拿着手机走了几步,应该是到了外面,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没什么,人很多吗?少喝点酒…”,周以辰叮嘱了两句。 “就顺子他们几个,喝不了多少…”,谢威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挂了,他们等着呢。” “好…” 周以辰看着打包盒里的菜有些愁,油焖大虾隔夜就不好吃了,想了半天,才找了个合适的人选,姜月。 “吃不吃虾?” “什么意思?你要请我吃虾吗?”姜月惊喜到不敢置信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亲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下来取。” 第二天去律所,看着每个办公室里都坐满了人,周以辰还有些疑惑,今个是什么日子,人竟然来的这么齐? 嘉瑞律所在南宁市很有些地位,律所里的律师大大小小绝不算少。周以辰所在的是总部,南宁市每个区都有分所。加上律师的工作性质特殊,每天要跑外,时间也不固定,所里也没有打卡机,不会查出勤,所以很少能在同一天里看到这么多同事。 “怎么回事?”周以辰抬抬下巴冲着外面的人示意。 “年度总结嘛,每年不都有吗?”雷明凯一脸的索然无味,“听老大墨叽一上午,然后发年终福利…” “怎么说话呢?”张家鹏的手拍了下桌子,“那是墨叽吗?那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今年发什么福利啊?” “米面粮油、啤酒饮料、鸡蛋鸭蛋、海鲜礼盒、蔬菜水果,就那些玩意呗,每年不都是这些…” “哎,能不能痛快点,直接发钱!” 几人七嘴八舌的聊着闲嗑,对即将到手的年终福利一点兴趣没有,又转而调侃起他们老大怕老婆的趣事。 每年这个时候,周家的客厅里都会堆满了年货,周以辰父母在医院工作,节日福利次次不落,周以辰这里也一样,大家发的还都差不多,米面粮油是不可或缺的,有时候连牌子都一样。 一家三口都是吃单位的,这些东西根本吃不完,所以每次都拉走送人。 这回好了,现在有了谢威,周以辰盘算着,晚上下班直接给谢威拉过去。昨天白跑一趟,没见到人,今天正好再去一趟,下午没事,早点过去堵人。 上午的会开的大家昏昏欲睡,只有他们老大在上面慷慨激昂,年轻的同事都盼着赶紧发福利,年长的同事则盼着赶紧散会回家。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法院为了控制结案率,庭审都少了,他们这些全年无休的律师们也终于能闲下来了。 周以辰下午无事,就想着早点走,却被张家鹏拉住了。 “你要是没事,送我一趟呗,我车昨天撞了一下,送4s店了…” “好啊,现在走吗?”顺手的事,周以辰也不在意。 “我先去一趟商城,给我老婆挑个手机…” 两人到了商场,张家鹏钻进手机店里挑手机,周以辰左右无事,也跟着进去了。 “这是最新款了,官网上也是这个价,我们还能给您额外送些赠品…”,售货员很热情,一直在给两人介绍。 周以辰想起谢威用的那部手机,好像买了有几年了,打游戏的时候还抱怨过反应不灵敏。 “你好,麻烦再找一部给我,”周以辰指了指张家鹏手里的手机。 “啊,好的…” 两个都是麻利人,试了试手感,前后不到十分钟,一人买了一部。 “你也换手机啊?” “给朋友买的,”周以辰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去把东西兑了吧,直接给你拉回去了…” 第48章 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从商场出来,又去了和律所合作的酒行,拿着老大发的票把年终福利兑换了。 张家鹏住的地方离这边有些远,周以辰开车把人送回去,再往谢威家赶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晚高峰,这几天回家探亲的人多了,路上的车也比以往多。 周以辰看着前后左右的车,堵车堵的有些烦躁,本想着早点去堵人的,谁知道这么一耽误,赶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给谢威发了条微信,这人也没回。 终于到了地方,隔壁的理发店依旧灯火通明,谢威的超市却关着。 周以辰下车走到超市门口,看着紧锁的门,连着两天被锁在门外,心情不免有些差,直接给谢威拨了电话。 “喂?”谢威电话接的倒是挺快。 “去哪了?又不在店里。”周以辰语气没什么起伏,听着倒是和往常一样。 “朋友叫喝酒,在外面呢…”,谢威解释道,语气平淡。 “店里不忙了?天天有时间喝酒,没时间回我微信。” 听出周以辰语气里的不高兴,谢威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顺子他们太吵了,没听到微信响,你在超市呢?” “嗯,律所发了点东西,想给你送来…” “不用不用,你拿家去吧,我这啥都有,你别总给我了,你吃不了就给你爸妈送去…” “行了,你去吃饭吧,让他们等着也不好,”周以辰从心里就不愿意听谢威总说些客套的话,显得两人很生分,“我回去了,你少喝点酒,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周以辰回到车上,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手机袋子,拿起来塞到了收纳箱里。 正准备启动车子回家,手机又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的“王顺”两字,周以辰有些疑惑。 “喂?” “周哥!忙着呢吗?”王顺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没事,怎么了?” “那啥,我和娟子不是领证了嘛,然后我们心思在家里摆桌酒席,请朋友啥的热闹热闹,也不收礼,就是大家聚一聚,我就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我们想请你来家里…”,王顺说着说着,声音还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担心周以辰拒绝。 “好啊,你订日子吧,订好了哪天直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肯定去,”周以辰痛快的答应。 “好嘞!等明天我再和谢哥说一声,咱们三个又能喝酒了,上次你俩把我灌醉了,我这次要挣挣面子了!”王顺说的豪气万丈,大有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 “哦?”周以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前倾,“你…没和谢威喝酒吗?” “啊?没啊,谢哥这些天店里太忙了,我都好久没去了,我现在不是给小超市送货嘛,本来是跑谢哥他们那一片的活,我隔三差五还能去他店里看看,这些天松兰区有个送货员生病了,就把我调这面来了…” “这些天你俩都没喝酒吗?”周以辰又确认了一遍。 第39章 “没啊,自从上次咱们三个喝的那次,我俩就没喝了…周哥,怎么这么问啊?” “我怕你俩背着我偷偷喝酒,不带我…”,周以辰轻笑一声,幽幽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是在家里?” “对啊,我在家呢,周哥你放心,我俩喝酒肯定叫上你,不能落下你…”,王顺哈哈一笑,“我还不信喝不倒你了!” 两人挂了电话,周以辰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浑身的力气像撒尽了一般,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谢威是在说谎吗?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呢? 还是只是口误,那些朋友里没有王顺,或者是有一个人也叫顺子。 周以辰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毫无理由的去怀疑谢威。 把车驶离了超市门口,停在了旁边的小区里,周以辰又只身一人站在了谢威超市的门前。 不到二十分钟,谢威回来了,一个人像散步一般慢慢溜达回来,步履平稳,脸色正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酒气。 看到站在超市门口的周以辰,谢威显然有瞬间的慌乱,然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脚步停顿后又加快步伐。 “怎么还在这?你车哪去了?”谢威一边低头开门,一边问着,“站在外面不冷吗?” “喝完了?王顺喝了多少?没去送他吗?”周以辰轻声问道。 “才散场,他打出租车回去的,今天没敢让他喝多…”,谢威推开门先进去开了灯。 “你俩从昨天到今天,连着喝了两天,身体不难受吗?”周以辰嘴角挂着笑,眼睛盯着对面的谢威。 谢威一抬头和周以辰视线相撞,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眼里明明没什么情绪,盯人却好像往肉里盯,被他这么看着,谢威就不自觉心虚,立马挪开了视线。 “是啊,所以我今天没怎么喝,也拦着顺子没让他多喝…” 周以辰实在忍不住,嘴里泻出一声嗤笑,“刚刚王顺给我打电话,说最近要办酒席,问我有没有时间…” 周以辰语速放的很慢,生怕说的太快,对面的人听不清,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谢威,看他先是有些震惊的抬头和自己对视了一眼,而后又慢慢低下头去。 “他说,自从上次我们三个喝了那次酒后,就再也没和你一起喝过酒了…” “你猜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现在人在哪?” “在家,王顺说他在家呢…” 可怕的沉默,谢威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周以辰心底的希望被一点一点熄灭,心也在一点一点凉透。 他不想见我。 是的,现在周以辰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谢威这段时间的反常,只是为了躲着他,不让他来吃饭,不让他来帮忙,不接受他的东西,甚至在这么忙的日子里,宁愿关店扯谎也不想让他过来… “什么意思?” “谢威,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周以辰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竟然那么可笑又可悲。 他是什么意思有那么重要吗? 自己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痛快的转身走人不行吗? 可心底为什么这么不甘,为什么这么痛苦,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我…我觉得我们…”谢威终于开口了,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的,“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为什么保持距离?”周以辰固执得不像自己,依旧不依不饶。 “…那啥…我不喜欢男人,你…”,谢威心虚的说不出话。 “因为我喜欢男人是吗?”周以辰笑了,既无奈又讽刺,“你不是说不介意吗?接受我的取向问题,现在是反悔了?” “觉得我恶心了,还是觉得我给你带来困扰了?” 周以辰每说一句,心里的痛也再加一分,但是他停不下来,他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让两人都痛。 “第一、如果你当时知道我的取向时,没办法接受,那么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明,我绝不会再来这里。” “第二、即使你当时想着可以试着接受,但是在后面的相处中,仍然觉得没办法和我这种人共处,那么你仍然可以直接和我明说,而不是采用这种劳烦你也折辱我的方式。” “第三、我喜欢男人不假,但是也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担惊受怕,担心自己的…贞操。” 周以辰胸口的怒火好像烧到了脑子,乱哄哄的大脑导致嘴也不听使唤,口无遮拦的一通输出。 说完了伤人的话,自己心里却一点也没觉得好受,反而增了点委屈,周以辰又深深地看了眼谢威剪的短短的,倔强地不肯抬起的脑袋,转身走了。 谢威听到门被用力合上时发出的声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维持着周以辰还在时的姿势,呼吸却变得有些粗重,眼眶也微微泛红。 结束了,不用再被那些纷繁复杂的感情困扰。 解脱了,不用再担心周以辰会发现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刚刚的周以辰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周大律师,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有理有据、唇尖舌利。 我…也会和以前一样,看店、喝酒、打游戏,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偶尔和人侃侃大山。 谢威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及时止损,趁着自己没有陷太深,还没来得及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把一切都斩断,不留一点希望,才能尽早脱身。 但是只要一想到刚刚周以辰那副嘲讽的表情,那番犀利的言语,谢威心里还是一阵又阵的刺痛。 他现在一定很鄙视我,既当又立,虚伪善变,明明说了不在意他的取向问题,现在又拿这个来伤他。 谢威弯腰从地上拎起一包啤酒,一个人喝到深夜,每晚都会响起的微信消息,今夜却安安静静。 “小谢,你这白醋没有了,别忘了要货啊…” “我小孙子今年来这过年了,非要吃我做的红烧肉,他爷爷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五花肉去了…” 张姨本来嗓门就大,如今儿子一家人从外地回来过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起来,嗓门更是震人耳朵。 “你哪天走啊?马上要春运了,票都不好买,你可提前就把票订好了啊,”张姨一趟又一趟的在货架上扫荡,直到收银台上堆满了她挑的东西,才罢休。 “行了,就这些吧,给我拿两个袋装,一个装不开…” 谢威嗯了一声,弯腰扯下两个塑料袋开始结账。 “晚上干嘛去了?一大早的就没精神,”张姨瞅了瞅谢威的脸,忍不住唠叨:“就你们这些小年轻,大晚上的不睡觉,白天打瞌睡…” “没有,这两天店里忙,昨晚喝了点酒解解乏。”谢威笑了笑,“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那也少喝点,你一个人在这边,喝多了再碰到哪儿,也没个人照顾不说,家里人也担心,”张姨的儿子也在外省工作,看到和自己孩子差不多情况的谢威,总爱唠叨两句。 “我知道的张姨,我注意…”,谢威每次都听她说完,从不打岔,也不会表现的不耐烦。 人走后,店里又静了下来,谢威就去货架上摆货,搬货,查保质期,联系送货员调换临期产品,有顾客来了,谢威就帮着找货,结账,往车上搬东西,一切都和往日一样,时而忙碌,时而清闲。 只是每日不离身的手机被他远远的扔在了收银台里,不用再去分心,留意以往时不时会传来的微信消息,他知道周以辰不会再联系他了。 谢威有些想家了,这是近两三年都不曾有过的了,刚才家里出来到南宁打工时,谢威是想家的,即使那里有很多并不美好的回忆,但家里有他妈和他哥。 后来在外面的时间长了,心可能也野了,再加上有了微信视频聊天,她妈时不时就要和他连个线,还总催他结婚的事,谢威对于回家的感觉淡了一些,只是逢年过节会很想回家。 现在可能也是年关将近,他想回家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迫切。 洗菜的时候,他竟然想,要不就把这个超市关了吧,反正一年也没赚多少钱,还白占个身子,每日看店轻松是轻松,可也确实无聊。 不开这个店了,出去干点别的活,和顺子去跑大车也行,赚的钱多,还能到处看看,虽然有些累,但是每次回来也能休息个把月的。 离开这里,到外面多看看,是不是很快就能把这里的事忘了…就不会这么憋闷,这么难受。 一连几天过去了,离年节也越来越近,家家户户把该置办的年货都早早买完,谢威的超市也恢复了往日的肃静,好在为了春节购进的商品也售卖的差不多了,店里没有遗留太多的库存。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后,两人再也没联系过,谢威有时会想周以辰是不是已经把他删除了,留自己这么一个人在朋友圈里,又碍眼又影响心情。 第40章 有时又会后悔,为什么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这么伤人的借口去斩断两人的关系,只是…后悔也晚了。 接到王顺电话的时候,谢威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能去参加自己好兄弟的喜宴,能看到顺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这是谢威一直以来的期待,人生大事,更该开怀畅饮。 可是现在的谢威心情却着实有些糟糕,对那种欢声笑语、气氛高涨的场面甚至有些抵触。 第49章 吃多了就腻了。 “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到就行了,啥也不用带,我全都准备好了,酒也管够,”王顺欢快的语气从手机里传来,只是这么听着,都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喜悦。 “烟、酒都有吗?不够的话,我从店里拿过去,”谢威眼睛在货架上慢慢扫过,“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过去搭把手。” “我这不是看你店里最近上人多嘛,再说了,也没啥要忙活的,就买了点菜,你过来帮我热热局就行了,我酒量不咋好嘛,你顶上去就行…” “没问题,都把他们喝趴下,肯定给你招待好了,”谢威和王顺的那几个朋友一起喝过酒,都是跑大车的,酒量都一般,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强子他们几个肯定没问题啊,主要是周哥,咱俩加一起也不一定喝的过他,你主要就是帮我照顾好周哥,他和强子他们几个都没见过,我怕他一个人待着不舒服…” “以…以辰说他去?”谢威突然问道。 “啊,对啊,我刚才给他打的电话,周哥说他一定准时到,你直接搭他车过来呗,完事找个代驾把你们俩一道都送回去了…” 王顺絮絮叨叨了一通,那边谢威也没搭话,他也没在意。 “谢哥你买的是哪天的票啊?哪天回来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腌的萝卜块,我老想吃李姨做的小咸菜了,自己咋就整不出那个味呢?” “19号的票,过完年初五回来,”谢威答道:“就想着吃,我妈欠了你的,还要啥东西吗?” “嘿嘿嘿,没了没了,就要小咸菜,”王顺笑嘻嘻的,“今天都16了啊,明天17号喝完了酒,18号你在店里收拾收拾东西,19号走正好啊,你东西多不多啊?我去送你吧。” “不用你,我没带多少东西,你就初五那天过来,把咸菜拿走就行了…” 挂断电话后,谢威想到周以辰也会去明天的喜宴,心里就一阵犹豫,罕见地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现在和顺子说自己有事去不了,顺子肯定失望,以辰也会觉得自己在针对他。可是自己去了的话,两人在那种场合坐在一起喝酒,气氛一定很尴尬。 周以辰可能会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言辞犀利,语带讽刺,或者像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礼貌又疏远,亦或者把自己当成空气,不理不睬,彻底无视。 无论是哪种场景,谢威都觉得自己受不了。 几次拿起手机想给王顺打个电话,又一次次地放下了。 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谢威在心里怒骂。以辰都去了,自己又在这磨磨唧唧个什么? 有个男人的样子,敢做敢当!别搞得自己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即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酒席当天,谢威一整日都心神不宁,精神也有些恍惚,只能通过不停的干活来麻痹自己,分散注意力。 白天谢威一刻也不闲,来人买东西,他就给人结账,帮着往车上搬东西,没人的时候,就弄块抹布把货架子、窗子玻璃、门玻璃全擦一遍,空着的地方全摆上货,过季的商品收到箱子里,临期的零食单独拿出来,超市的地也拖了一遍又一遍… 上午收拾一楼,下午就去收拾自己的小二楼,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换上干净的,实在没事做了,又把自己的衣服都掏了出来,挑挑拣拣一番,漏洞的、掉色的、气起球的全都扔掉,还能穿的再叠起来放进去。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确实没有能打扫的地了,一看时间快六点了,谢威穿上外套叫了个出租车去王顺家,路上又叫司机停车,下去买了些水果。 他到的时候,其他几人还没来,王顺正蹲在厨房里削土豆,代娟挺着大肚子给他开门,还有代娟的母亲也在厨房里忙活。 “顺哥,谢哥来了,”代娟冲着厨房喊了一声,满脸喜色的叫谢威进来,“谢哥,快去客厅坐着,外面冷吧…” “还好还好,有啥帮忙的没,都不是外人,别和我客气,你这么大肚子去歇着吧,”谢威把手里拎着的水果送到厨房,“姨,有啥活没?” “哎呦,没有活,我和顺子就行了,你去外边喝点茶水去…”,代娟的母亲薛芝兰年轻时是过苦日子的人,面相有些显老,但人很和善,见到谢威就开始笑,让人很有好感,很放松。 “妈你别和谢哥客气,他和我亲哥不差啥,”王顺笑呵呵的插嘴,“哥,来来来,我这地让给你,整两个拿手菜出来…” 谢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也不废话,转身脱了外衣就去厨房里帮着做菜了。 二十分钟以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一进来,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厨房空间小,其他人也挤不进来,就坐在客厅帮着扒蒜、挑香菜,还有的负责摆盘。 周以辰是最后一个到的,谢威正在厨房里炒鸡蛋,听到王顺的大嗓门喊着,“周哥快进来,太客气了,谢谢周哥…” “你看你还拿这么好的红酒,我这有酒,这都是些大老粗,喝这红酒也品不出啥来,都喝白瞎了…” 屋子里其他人不乐意了,一迭声的反对。 “哎哎哎,说谁呢你?我们咋喝不出来了?” “就是的,茅台我都喝过,红酒咋的了…” “对,我们今天还就喝这个红酒了,一瓶也不给你留…” 王顺哈哈哈笑着,和几人隔空斗着嘴,又给其余几人和周以辰做了番介绍,彼此打了声招呼,就算是认识了。 菜一道道的上桌,很快摆满了桌子,王顺和代娟招呼几人先上桌吃着,薛母给大家分筷子,送餐纸。 “谢哥,赶紧来呀,就差你了…” “就是的,躲在厨房干什么玩意?还没喝呢就怕了啊?” “出来出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和你比划比划…” 几个人在外边不错声的喊着,非要谢威出来陪酒。 “你们先喝着,我这还有个菜,马上完事了,”谢威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徒劳的拖延着时间。 “小谢快去吧,这个菜我来,”薛母进了厨房,从谢威手里拿过铲子,“就这一道菜了,马上就完事,你快出去和他们一起喝酒去…” “谢哥来呀,让我妈弄吧,你赶紧过来…”,王顺也在外面喊着。 再不出去就太刻意了,谢威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出来了。 “来来来,坐着坐着,”王顺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挨着我和周哥坐,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我周哥,给我周哥伺候好了…” 谢威的视线从周以辰身上一扫而过,周以辰正微微低头,给杯子倒酒,闻言一眼也未看他。 艰难的走过去,坐在两人中间,谢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尽量保持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咱们新人先开个头,给说两句啊!这顺子抱得美人归了,马上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对对对,说两句说两句…” “顺子来,讲两句…” 大家一起哄,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王顺却突然有些羞涩了。 “哎呀,没啥说的,都没外人,喝酒喝酒…”,说着就去举杯。 “那不行啊,必须讲两句,高低说点啥…” “对对对,顺子随便说点啥…” 大家不肯放过王顺,揪着他就让讲话,王顺见实在拗不过去,只得举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啥,我也没准备啥,那就简单说两句,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兄弟,在车队都没少帮我,还有我谢哥和周哥,我王顺都记在心里,以后大家伙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谁让你说这些了,这是喜宴,说点该说的…” “就是,搞得这么见外干啥,我们不想听这个…” “行行行,今个是我和娟子摆的喜宴,那啥,我王顺娶媳妇了,马上又要有孩子了,当着我兄弟们的面,我保证以后一定对我媳妇好,听我媳妇话,绝不惹我媳妇生气,挣钱都给我媳妇花…”,王顺拉着代娟的手,笑嘻嘻的耍赖,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代娟再厉害的性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用力拧了一下王顺的手心。 “哈哈哈,还说不会说话,这说的不是挺好的…” “弟妹都不好意思了,你就油嘴滑舌吧…” 王顺的一通表白总算让大家满意了,纷纷举起酒杯,一起祝福了新人。 第41章 王顺和代娟作为新人,先给每人敬了一杯酒,代娟因为怀孕,只能以水代酒,其他人则都是喝酒。 喝完了第一轮后,作为酒席的主角,王顺又被大家一人敬了一杯酒,王顺也不推辞,这一轮来者不拒,举杯就喝。代娟则下桌回屋休息了,只留一桌的老爷们喝酒。 两轮下来,大家都放开了,开始互相劝酒,王顺被人灌了几杯后,就找谢威给挡酒。 谢威清楚自己在这个场合的作用,也很痛快的举杯拦酒,主动让其他人把矛头对准自己,分担大部分的酒量。 和他想的不一样的是,这样和人你来我往的碰杯,依然让他无法忽视身旁的周以辰。 周以辰话不多,只在旁人问他的时候,会开口答应,说的也比较简明扼要,其余时间就是坐在那,吃菜、碰杯,几乎没有主动说话的时候。 但谢威就是没办法忽视他,没办法假装这人不存在,他不敢转身,不敢斜视,甚至伸筷子、举杯的动作都不敢放的太大,生怕不小心碰到那人。 王顺虽然情绪高涨,但一直注意着周以辰,其他几人以前就互相认识,大家也都放的开,他对此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有周以辰只和自己还有谢威熟悉,他怕周以辰在这种环境里待的不舒服。 “周哥,你喜欢吃鸡蛋啊?” 周以辰的筷子接连两次都去夹了那盘炒鸡蛋,正对着他的那面已经被他夹空了。 王顺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话,把视线转到了那盘没吃两口的鸡蛋上。一盘卖相普通的炒鸡蛋,只有周以辰那面空了一块,显得有些突兀。 “还好,好久没吃了,突然有点想吃,”周以辰轻笑一声,有些不以为意。 本是看鸡蛋色泽金黄、形状蓬松,随意夹了一筷子,谁知味道如此熟悉,于是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这个是谢哥做的,我谢哥以前在饭店学过两手,啥菜都会做,手艺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差…”王顺拍着谢威的后背,卖力地吹捧,颇有一番与有荣焉的样子。 “周哥,你喜欢吃就多吃点,鸡蛋营养价值高,这个还是我从市场买的笨鸡蛋,村子里自己养的笨鸡…” “一两口还行,吃多了就腻了,”周以辰筷子伸出去,又夹了块排骨,“换换口味…” “尝尝这个油焖大虾,我吃着味道挺好的…” “就是的,这么多好菜,你让人家吃鸡蛋…” “别给他剩啊,咱几个都给他吃光了,先挑贵的吃…” 大家不知道周以辰金和谢威两人之间的事,自然听不出周以辰的话里有什么,纷纷打趣王顺,王顺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酒桌上吵的火热。 谢威心里有事,听到周以辰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酸,嘴里都开始发苦了。周以辰果然又成了以前的模样,这次…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途中谢威起身去了卫生间,正在洗手的时候,王顺也推门进来了。 “哥,你帮我招待招待周哥啊,强子他们和他不熟,也不敢和人碰酒,”王顺站在马桶旁解决问题,还不忘叮嘱着谢威。 “你和以…以辰喝呗,我挡强子他们几个,好长时间没和他们在一起喝酒了,正好今天凑一起了,”谢威擦干手,也不等王顺,自己直接出去了。 第50章 喜宴风波 王顺把手一冲,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就把水擦在了裤子上,两人前后脚回到原位上,就见桌上那几个人叽叽咕咕的,笑得猥琐,不知道在说什么。 “哎,说啥呢你们?大点声啊…”,王顺抓起块黄瓜咬了一口,有些好奇。 “还能说啥,就那个二椅子呗,”刘源撇撇嘴,一脸嫌弃。 “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的老子就起鸡皮疙瘩,你们说他们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女人不喜欢,非和男的搞一起,”李强也撇嘴,“顺子幸好你今天没叫他俩过来,不然我们这饭吃着都不顺心。” 王顺咬了口黄瓜,没吭声,其实他昨天叫了那两人,只是两人没在南宁市,所以今天没能来,但是看大家似乎都不喜欢他俩,王顺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威从听到“二椅子”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了,王顺也曾和他讲过车队里的事,说过他们队里有个男的,每次出车都带个男伴,两人在一起挺多年了,当时对这两人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人家两人的事,又碍不着自己,所以就当个热闹听了。 如今再次听到他们提起那两人,谢威本就对自己的情况心虚,见他们一直口出恶语,不仅又是气愤又是难堪,为自己,也是为周以辰。 相对于自己的皮糙肉厚,他更担心的是周以辰。自己因为判过刑,蹲过牢的事,被身边多少人像件谈资一样津津乐道,这么多年的经历,早就磨平了谢威身上的傲气,粗犷又无谓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既敏感又自卑的心。 但是周以辰不一样啊,这人有文化有涵养,身边的朋友和亲人都是和他同一个环境的人,他可能从小一直到长到这么大,都是一帆风顺的,即使和家人、朋友坦白自己的取向问题,也没有人说三道四过,他怎么能受的了这种污言秽语呢。 谢威忍不住看了周以辰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这人倒是没什么表情的地吃着菜,嘴角甚至还是微笑的弧度,仿佛根本听不懂一般,又好像毫不在意。 “那两人真是老恶心人了,有一次一起出车,大晚上的他俩也不睡觉,手牵着手往树林子里走,我起夜看着了,就偷摸跟上去了,”王建说到这,故意停顿了,脸上是要放大料的得意表情,两手一拍,“你们猜怎么着?” 看到其他人脸上被自己勾起的八卦表情,王建心里满意极了。 “嘿!还真是去干那事了,那小娘炮叫的那叫一个响,他妈的比女人都会叫…” 几个人一听都脸露了然,间杂着恶心和不可思议,跟着哎哎呀呀的叫。 “也不嫌脏…” “人家说了,那种人最爱得病…” “那地方…这不就是搅屎棍吗?” 几人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谢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谢威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力气之大,整个桌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倒满酒的杯子里洒出几滴酒水。 “得了,有完没完!”谢威横眉怒目,眼睛狠狠瞪着几人,脸上的表情异常凶狠,“人家两人的事,又没碍着你们,一个大老爷们,嚼什么舌根,你他妈去偷看还有理了?” 聊得正欢的几人没想到谢威会突然发难,一时还有些懵,待反应过来后,心里都有几分不忿,面上也有些不堪。 特别是被谢威直指偷看的王建,脸上涨红,本就喝了酒,正是谁也不服的时候,自然不能就这么被人驳了面子。 正要出口驳斥,突然听到一直没出声的周以辰嗤笑了一声。 王顺见此刻气氛尴尬,怕几人再吵起来,连忙开口插话道:“周哥笑什么呢?” “觉得…挺有趣的,”周以辰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说。 “哈哈哈,是嘛,”王顺还在等着周以辰说点什么,谁知这人就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不出声了,“来来来,喝酒喝酒,说他们俩干嘛,咱说自己的事,强哥你不是明年就要离开车队吗?现在是有什么打算吗?” 有了王顺递过来的台阶,大家心里即使憋闷,也顾虑到这是人家摆的喜宴,于是也就顺坡而下,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王建表情还是不太好看,被身旁的李强在桌底下拉了两把,又是倒酒又是使眼色,才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其他人不知道周以辰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谢威却隐隐有些自知之明,刚刚周以辰的嗤笑,不是对那几个人,而是对着自己的。 李强、王建等人对于周以辰来说,本来就是陌生人,周以辰的表情,证明他毫不在意他们的话,一直都是面色如常的听着,直到自己插了那段话,他才发出了那种嘲讽般的笑声。 谢威心里酸涩不已,一个人低头喝起了闷酒。 王顺一个没注意,再看谢威时,这家伙自己又喝了两罐啤的。王顺不知道谢威刚刚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是生气了。 “哥,你慢点喝啊,吃点菜再喝,”王顺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谢威碗里,轻声叮嘱他。 谢威抬头看到兄弟一脸担忧的神情,心里不仅暖暖的,又生出些难受来。本是顺子的喜宴,大家高高兴兴的,自己刚刚这么一弄,使得场面有些尴尬,让顺子多难做。 谢威嘴角扯出一抹笑,放在桌下的手拍了拍王顺的大腿,示意自己没事。 “今个是顺子和娟子的喜宴,请的都是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关系好的朋友,这种场合,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吃吃喝喝…我刚才的话太冲了,给大家赔个不是,”谢威站起身来,举起杯子倒满白酒,一口喝完了。 第42章 “我态度不好,发火的场合也不对,所以我道歉,但不是代表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的…”,谢威说完,又喝了满满两杯白酒。 “哥你这是干嘛,坐下来慢慢喝,都是兄弟,唠点闲嗑罢了,赔什么不是?不至于啊,真不至于,多大点事…”,王顺也站起来,一手拥着谢威肩膀,拉他坐下。 “对对对,谢哥说的太严重了,就是一句斗嘴的话,我们也没记在心上…” “就是的,大男人哪有那么小气,谢哥快坐下坐下…” “来来来,我们也敬谢哥一杯…” 三人七嘴八舌的让谢威别放在心上,又去敬他酒。 “哎,干啥呢这是,敬酒还能一起来的,有没有诚意了,一个个来…”,王建拉了身边的刘源和李强一把,用眼神给他们示意。 两人立马心领神会,这是要灌谢威酒的意思,嘴上说不介意了,其实心里还憋着气,这送上门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三个人轮流敬谢威酒,全是满满一杯白酒,谢威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为了王顺的场子,也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王顺看这么喝下去,谢威肯定受不住,忙去拉他,让他慢点喝,别着急。谢威却不在意,也不听劝。 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三个人轮流灌,还是白的啤的一起来,谢威很快就喝的脸红脖子粗,眼睛都发红了。 “顺子,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走了,”周以辰突然开口,“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我祝你和弟妹相敬如宾、白头到老。”周以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王顺。 “周哥你干嘛呀,我们不收礼的,你收回去…”,王顺急忙推辞。 “这不是礼,是心意,你收着,来,我敬你一杯,”周以辰不容置疑,举起杯子看着王顺。 “…谢谢周哥,”王顺只得举杯喝了。 “行了,你们继续吧,我就先走了,”周以辰说完,又和从屋里出来的代娟和薛母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往门口走。 谢威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着往门口走。 “哎?谢哥你干嘛去?”王顺走过去拉人,“卫生间在那边呢,我带你过去…” “我回家,回家…”,谢威口齿都有些不清了,还在坚持往门口走。 “你一会走,喝这么多还咋走,去屋里躺一会…”,王顺使劲拉着谢威不让他走。 “谢哥,你先休息一会儿,醒醒酒再说吧,我让顺子送你…”,代娟也跟着劝。 “走,自己走…”,谢威喝多了,脑子转的慢,力气却出奇的大,王顺根本拉不动他,反倒弄的两人都差点摔倒。 “哎哎哎,小心点啊,行行行,你走你走,我让你走行吧,”王顺眼看着劝不住倔牛了,只得看向刚换好鞋,穿好大衣的周以辰。 “那个,周哥,你帮我把谢哥送回家呗,我这走不开啊,你也喝酒了就别开车了,你俩叫个代驾吧。” 周以辰看着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都半闭着了,王顺也一脸期冀的望着自己,还有那一桌子人的目光… “好,把他给我吧。” 一听他答应,王顺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一般,就把谢威的胳膊交到了周以辰手里,“谢谢周哥,麻烦周哥了。” “他的衣服…”,周以辰扶住谢威,冲着挂钩抬抬下巴。 “哦哦哦,这个这个,”王顺回身从墙上取下谢威的外套,和周以辰一起给人套上了。 直到把两人送到电梯,周以辰按了电梯后,王顺才回了屋。 谢威的一只胳膊搭在周以辰脖子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周以辰支撑,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就要左脚拌右脚。 两人跌跌撞撞的出了电梯,刚出了楼宇门,陶意就从车边跑过来了。 “这是…谢威?怎么喝这么多啊?”陶意架起醉鬼的另一只胳膊,三人一起往车边走。 “幸好这个小区让进车…”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人塞到了后座上。 “先把他送回去,”周以辰坐在副驾驶上,头也不回的说。 “哦,好,”陶意转身瞅了瞅后座的人,有些不放心,“以辰你要不坐后面边,还能扶着他点,别碰了脑袋。” “开你的车,还能碰傻了?”周以辰脑袋靠在座背上,闭上了眼睛。 “ok,”陶意也不废话,专心开车去了,“油我给你加满了,感谢兄弟慷慨借车。” “家家乐超市,永兴街。”周以辰突然说道。 “什么?哦哦,谢威家是吧?”陶意见他没反对,知道自己理解正确。 车开到半路时,本来老老实实的谢威突然有了反应,一个挺身就要吐。 “哎哎哎,要吐了要吐了,”陶意慌乱极了,赶忙停车,扶谢威下车去吐。 因为自己的车出了故障,所以昨天从周以辰那借了车,今天才洗了车加了油给人还回来,顺便把车主也送家去。 周以辰也跟着下车,陶意个子比谢威矮,体格也偏瘦弱,一个人可经不动谢威。 两人扶着谢威去路旁,看着他蹲在地上干呕,陶意又跑到车里取水了。 周以辰皱着眉头看着那人呕了半天,终于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谢威吐了一些水,又被陶意灌了水漱口,然后被两人架着回了车上。 剩下的路程就顺利多了,到了谢威的超市门口时,他已经清醒了一些,吐完那一场,谢威已经好受了很多。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下了车,走路好像一不小心就能摔倒的样子,陶意出声道:“以辰你给他送屋去吧,别磕着了。” 周以辰看着谢威的背影不出声,也不下车。 陶意也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了,多年好友,周以辰的为人处世,陶意自认是了解的,不说多么细心周到,但对自己在意的朋友和家人,周以辰一直都比他们这几个要考虑的详尽。 这样对待一个曾经明明交好到能带给他们认识的朋友,这两人绝对出事了。 “以辰?你们…”陶意再次出声,想问问两个人到底怎么了。就见周以辰本来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挺起,一把推开车门下去了。 谢威站在超市门口掏了半天钥匙,就是掏不出来,一气之下,双手拉着门锁使劲摇晃,却不小心脑袋撞在了玻璃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一撞之下,力气着实不少,脑袋发懵,身子就往后倒,眼看着要摔倒了,突然被身后赶来的周以辰接个正着。 “钥匙。”周以辰慢慢收回胳膊,看着现下已经站稳的人。 “不…不知道…”,谢威一脸无辜。 周以辰面无表情的搜遍了谢威身上所有的兜后,还是没找到那串拴着小黄鸭的钥匙。转身到车上和陶意把后座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眼看着已经快11点了,北方冬季的夜里气温低,今日还伴着寒风。周以辰自己穿着长款羽绒服,只觉得露在外面的脸快冻僵了。再看看谢威,一件短款羽绒服,还是薄款的,连个帽子也没有。 “上车,先送你去酒店,”周以辰说完,不等谢威应答,转身往车边走去。 谢威低着头不说话,手仍然固执的拽着门锁摇晃。 第51章 酒后真言 “要不先让他去你家对付一晚吧,剩下的明天再说,这么晚了,找人撬锁都难找,”陶意想着刚刚周以辰那么紧张的模样,不像是彻底绝交,一点不在乎的,于是开口劝说。 周以辰没答话,站在原地看着谢威固执的背影片刻,掏出手机给王顺拨了电话。 王顺那边电话接的挺快,但是接的人却是代娟。 “喂?周大哥吗?你们到家了没?”电话那头除了代娟的声音外,还有其他人乱糟糟的说话声,看来酒局还没散。 “我们刚到超市,谢威的钥匙不知道丢哪了,你帮忙看看有没有落在你家。” “哦哦,好,周大哥你先别挂电话,我这就翻一翻…”,代娟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走动着,把进户门附近、客厅茶几、厨房、饭桌、卫生间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周大哥,我没找到啊,天这么冷,要不然就麻烦你把谢哥送回来吧,让他住我家,明天再说吧…” “找不到就算了,他这一路也没老实,不一定掉哪了,你们别管了,我安排他。”周以辰说完就挂了电话。 “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找人撬锁,”周以辰难得有耐心的又劝了一遍,谢威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专心去拽门锁了。 “我送你回王顺家,去王顺家住一晚,”怕他听不清或是反应慢,周以辰特意放慢语速,又加重了语气,还重复了一遍。 谢威还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互不干扰的模样。 周以辰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哎?干嘛去?”陶意站在原地喊他。 第43章 “回家!”周以辰拉开副驾驶直接上车了。 “咋急眼了呢?”陶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车那边,又瞅瞅谢威。“谢哥,咱们先找个住的地方行不?明天再来拽锁,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一会儿就感冒了,明天我来陪你玩,咱俩一起拽…” 拽着谢威的胳膊拉人,想把人带走,偏偏谢威还伸手推了他一把,摆明了不去。 “陶意你走不走?”周以辰探出脑袋,冲着两人喊道:“不走你一会儿自己打车吧!” “哎哎哎,走走走,干嘛呀这是?”陶意小跑着上了车,“真走啊,你放心吗?他一个酒鬼在外面一晚上,明早都冻僵了!” “开车,”周以辰不耐烦的吐出俩字后,闭上眼睛假寐去了。 “…”,陶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瞅了瞅还在拽门锁的谢威,一咬牙把车开走了。 得了,我就看看你能不能真这么狠心! 车上气氛有些压抑,陶意瞥了眼周以辰,心里默默数着数。 67、68、69…126、127、128 “回去,”一直闭眼休息的周以辰突然出声。 “啊?正回去呢啊,这不是往你家开着呢吗?”陶意一脸纯真的望着他。 周以辰视线轻轻扫过,陶意却感到一阵恶寒,悄悄撇了撇嘴,车子转头往回开去。 重新进了小巷子,就看到谢威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口的地上,脑袋垂着,看起来怪可怜的。 两人一起下车过去,陶意也不出声,就盯着周以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起来,地上不凉吗?”周以辰弯腰,伸手去拽谢威胳膊。 陶意怕他一个人拉不动酒鬼,也伸手去扶,两人一边一只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你想去哪?还是现在给你找撬锁的师傅?”周以辰一边问着,一边掏出手机去找人。 “哎呀,就去你家得了呗,就一晚上的事,也不是没去睡过,”陶意扶着谢威的胳膊,“行不谢哥?今晚去以辰家住一晚,明天再给你送回来。” “…走,”出人意料的回答,惊得两人都抬头盯着谢威。 陶意是如释重负的欣喜,终于解决了这个麻烦,可以回家睡觉了。 周以辰是一脸莫名,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去我家?” “走,”谢威点了点头。 “哎呦这不就完事了嘛?走走走,去以辰家,赶紧把你俩这二位祖宗送回去,我要困死了!” 陶意先一步坐到了驾驶位上,谢威摇摇晃晃的往后座钻,肢体不受大脑控制,弯腰不及时,脑袋撞到了车门的上沿,发出“砰”的一声,他也不在意,摸了下自己的脑门,就钻进去了。 周以辰叹了口气,也跟着上车了。 车内三个人谁也不说话,谢威一到车上就一仰脖睡过去了,周以辰也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陶意虽然满心的八卦要问,但也困得没什么精神了。 到了周以辰家楼下,陶意把车停在车库,车钥匙扔给周以辰后,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以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挡住车门的上沿。 “慢点下…” 谢威用力眨了眨眼,慢吞吞的下了车。 “等我找鞋…”,周以辰正弯着腰去鞋柜里取拖鞋,谢威已经穿着袜子往客厅走了。 好在屋里是地暖,即使光着脚也不会凉,周以辰也就没再强求这人穿鞋。 “你要不要去卫生间?” “嗯,”谢威应了一声,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直接冲个澡,我把衣服给你放外面,”周以辰回屋去取睡衣,叮嘱了一声,又去厨房烧水。 再出来时,却发现谢威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洗澡吗?”周以辰问了一声,看谢威不答话,也没了追问的兴趣,“那你自便吧。” 转身就去洗漱了。他现在也搞不懂谢威是什么意思,清醒的时候说要保持距离,恨不得从不认识自己,喝多了又要跟着回来,不知道明天酒醒了,会是个什么反应,懊恼?羞愧?厌恶? 算了,明天早上晚点起,留出充裕的时间给这人逃跑,省得到时候两人面对面,尴尬得不行。 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在意,可总忍不住想这人在干嘛?客厅怎么没声音了?回屋睡了吗? 周以辰罕见得洗了个战斗澡,套上睡衣出来,却发现本该去睡觉的人,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酒。 他妈姜女士给他送来的红酒,被这人当成了啤酒喝,连个杯子也没拿,直接对瓶吹。 “该睡觉了,”周以辰走上前,去抢被谢威握在手里的瓶子。 谢威不出声地看着他,左右转身去躲避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你要是喜欢,明天都带走,现在该睡觉了…”,周以辰语气有几分严厉。 “你笑什么?”谢威突然开口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你嘲笑我…” “我没…”,周以辰下意识反驳自己没笑,又突然意识到谢威说的可能不是现在,而是刚刚的酒局。 “你觉得呢?你觉得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发自内心的吗?”周以辰有些不屑地反问。 “是、是内心的…” “你这样不累吗?”周以辰嘲讽道:“直接说你恶心我,嫌我脏,说我是变态,要和我断绝关系不再往来,我觉得比你刚刚那般惺惺作要好得多,何必这么虚伪呢?” “不是,我没那么想!”谢威情绪激动起来,面红耳赤道:“我没有嫌你…你不是变态。” 周以辰嗤笑一声,抱着双臂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是明晃晃的不信。 “行了,睡觉吧,”说完转身往卧室走去,一副意兴阑珊,不想多谈,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坐过牢…”,谢威突然出声,语气急促又孤注一掷,仿佛再晚一会就没了坦白的勇气。 周以辰顿住了,虽然没有转身,但也不再往前走。 “念高中的时候…有几个混混总欺负我哥,打他,冲他要钱,我哥性子软…不敢和他们动手,也不敢告诉我爸妈…后来被我发现了,我们打了起来…我失手了,那个人被我打死了…” “我这种杀过人,坐过牢的人,怎么敢瞧不起你,敢嫌弃你呢?我有什么资格!”谢威眼眶湿润,嗓子沙哑,“你那么优秀,即便是喜欢男的,也没有伤天害理、没有犯法,我才该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 “在监狱的时候,我爸没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说是我气死了他…” “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离我远远的,我从他们旁边路过,他们都跑那么远去躲我…” “我妈看着我就掉眼泪,我哥也…躲避我的视线,我那个嫂子就指桑骂槐,本来是我最想回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成了我最害怕回去的地方…” 谢威说着说着,自己竟然笑了出来,笑声苍凉又悲怆。 周以辰从厨房取来杯子,坐到沙发上,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几年?” “…三年半,出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以前的同学考上大学了,考不上的去学手艺了,还有的结婚了…” “我呢?学是上不了了,家都没法呆,只能出来找个活干,饭店、洗车行、卸货,啥活都干过,攒了点钱,开了这家小商店。” “我没有多少朋友,只有王顺这么一个知心的,因为我俩一样,都是牢里出来的,我们知道对方的事,在一起不用瞒着啥,待着也舒心…” 谢威说几句,就喝口酒,仿佛酒精能带给他勇气,让他可以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对着周以辰说出这些本不该说出的话。 “你做错了事,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付出了代价,我想那几年时间…一定度日如年,今后也会时时警醒,”周以辰望着眼前的人,宽慰道:“所以不要这么悲观,认识你的人终会知道你的为人,不认识的人…又何必管他呢?”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我虽然生气,感觉这人就是个又粗鲁又无礼而且很没脑子的莽夫,但是心里也有一丝暖意,我知道你是为了刘奶奶,你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住在一个巷子里,但是却可以为了帮刘奶奶,来找我打架,虽然确实有些鲁莽…” “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我发现人真的不能只凭第一印象就草草下结论,你很热心,可以帮所有来找你帮忙的邻居,抬大米、修水管、换灯泡,只要是你能做的,你都会去帮忙,对朋友就更没话说了,挺粗糙个汉子,其实心思挺细腻的…” 周以辰回忆着两人自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很平常的小事,自己竟也记得这么深。 “很抱歉,我对你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当时脑子太乱了,”周以辰苦笑一声,“我不是对你无法接受我的取向问题而生气,这个…人之常情,没办法勉强,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直言,不要用那种躲避的方式来处理,你直说没法和我做朋友,我会离你远一点。” 第44章 “早点睡吧,明天走的时候…帮我关门,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周以辰说完,起身要走。 却被谢威一把拽住了胳膊,喝了酒本就不稳的身体,被这大力的一拉,顿时又坐了回去。 “你…”,周以辰不明所以,以为这人又要耍酒疯,正要呵斥,就见谢威的脸一下子在眼前放大,唇上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覆盖。 周以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两人贴的太近,只能看到谢威紧闭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不安的抖动,酒气扑面,温热地纯男性的气息, 周以辰觉得自己的毛孔都炸开了。 谢威不再满足于轻轻的贴合,开始不管不顾的啃咬,直到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周以辰才回过神来,用力把人推开。 “你在干什么?”周以辰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脑子里百转千回也想不通谢威的这种行为。 “我喜欢你!以辰我喜欢你,”谢威眼睛赤红,呼吸急促,迫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我总梦到你,梦里我们…我对不起你,我太龌龊了,我太脏了…”谢威不敢说自己的梦,即使他现在喝多了,本能也让他说不出来那些话,“我不想让你再去见白臻,他有什么好的,娘唧唧的,一点儿都不爷们。” “你们都分手了,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别去…” “谢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以辰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眼睛死死瞪着这人,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第52章 逃回老家 谢威似乎被他眼神里的犀利吓到了,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嘴唇一直微微抖动,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谢威呆愣的表情,周以辰默默在心里叹气,伸出去的手落在了谢威脸上,动作轻柔的抚摸着。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重复一遍…”表情期待的看着他,语气温柔中有些微诱哄,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好马、好马不吃回头草,”谢威仍是呆呆的看着对面的人。 周以辰是那样璀璨,夺目,一头湿漉漉的乌发散乱着,平日里一丝不苟、严谨冷峻的样子被剥落了,深邃俊美的五官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饮酒过量,越发锋锐狂放。 “不是这句,”周以辰轻笑一声,“你刚刚说你喜欢我…对吗?” 这一笑之间,目光流转,辉华熠熠,直如满室生光。 谢威整个人如在梦里,梦里的周以辰没有生他的气,没有用那种不屑的表情望着他,更没有讥讽又尖利的语言。 这场梦太美了,美得让他沉迷,让他沦陷,根本不想醒来。 “谢威?” 周以辰看着眼前呆呆愣愣的人,险些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呢? 喝多了还是装傻呢? “谢威?”周以辰摸在他脸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看着这人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了,又继续问道:“你说…你喜欢我是吗?” 周以辰眼里的深邃,让谢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仿佛有着看不见的魔力,让谢威说不出任何违心的假话,谢威喉咙滚动,嘴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嗯”,接着又像着魔一般点了点头。 “我是谁?”周以辰向这人再一次确认。 “周以辰,”这一次,谢威的回答没有片刻停顿。 周以辰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凑了过去,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他的亲吻并不激烈,若即若离,似蜻蜓驻足水面,荡开丝丝涟漪之后,便又振翅离开。 谢威被这吻勾得心痒难耐,只觉得心口都泛起了一股难言的痒。 “你喜欢我是吗,是这种喜欢吗?”嘴唇贴合着嘴唇,没有离开,也不深入,说话的间隙若即若离。 沙哑的嗓音,魅惑的语调, 像粗糙的砂砾滚落肌肤上, 勾得人心口微微地发痒。 周以辰的动作轻柔又舒缓,仿佛在逗弄小动物般的胸有成竹,话里却露出了几分端倪,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无谓,语气里有些急切,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 “嗯?这样也喜欢吗?” 像是在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仿佛这样不留间隙地问询,就能给自己现下的行为带来无尽的勇气。 “说话…喜欢吗?” 谢威觉得热气一下子从脚底蹿了上来,脸上的温度高涨,身体燥、热得有些不正常。 “喜、喜欢,”磕磕绊绊的回答,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嘴巴有些急切的撞过去,吃痛的瞬间又毫无章法地咬了一口。 周以辰的鼻尖被他撞得一酸,嘴唇也吃痛,忍不住轻哼一声,却不退反进,一手扣在谢威脑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重重地堵住他的嘴唇。 谢威人生中第一次和人接吻,本就喝得晕乎乎的脑袋更加迷糊,每次呼吸又烫又急,彼此的气息都已丝丝入扣般交缠在了一起,连空气都稀薄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周以辰压倒在了沙发上,一只滚烫的大掌钻进了宽松的卫衣里,抚摸着他的腰。 手中的触感让周以辰满足的叹息,那皮肤光滑紧绷,肌理矫健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那滚烫蓬勃的皮肤下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俩人都喘着粗、气,挨着的地方,那种并不陌生的触觉,让两人身子都僵、硬了,周以辰眼中亦闪烁着难解的光芒。 “我帮你…”,周以辰带着灼人温度的呼吸喷洒在谢威耳廓以及侧颈,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谢威一只手臂横挡在眼睛上,胸膛随着周以辰的动作剧烈起伏,修长结实的小臂,肤色略深的肌肤上,青色经络根根迸出,交握的手骨节分明,是竭力克制却仍然濒临失控的模样。 谢威脑子里昏昏沉沉,早没了往日的矜持,嘴里的声音控制不住般一声声地溢、出,沉闷又粗犷。 听在周以辰的耳里,这无疑是对自己的赞赏与鼓舞,爱意与满足在胸腔里激荡,快要爆…体而出。 周以辰一只手掌、控着谢威,不紧不慢地动作着,另一只手在他胸前及腰腹处紧绷地肌肉上留恋地徘徊,爱不释手般。 嘴唇紧贴着谢威滚烫的耳朵,不时舔、舐,感受着谢威的颤、栗。 … 周以辰取来了纸、巾擦拭,谢威早已没了刚刚咬人时的迫切与凶狠,呆呆的任由他动作,也不言语,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洗澡吗?” 谢威摇了摇头。 “那你先去睡吧,乖。” 看着谢威这般乖乖的样子,周以辰心里异常柔软,赞赏似的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 心里也徒然松了一口气,谢威喝得属实有点多,若是自己一个人去洗澡,他肯定是不放心的,可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帮他洗澡。 周以辰上手想帮谢威把半褪的裤子脱下来,却不想刚刚还一副任人摆布的谢威,此刻却又固执起来,伸手拽着裤子不让脱,执拗地非要把裤子穿上。 周以辰轻笑一声,也不再和他争抢,帮他把裤子都拉好,语气含笑地逗弄道:“现在想起保护贞操…是不是晚了?” 谢威刚刚宣、泄,喝了酒的大脑和身体此刻都透出了疲乏,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般要合不合。 睡觉…睡觉… 最后的意识就剩睡觉了,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客卧走去。 看着谢威动作艰难,身体也有些不稳,周以辰连忙跟在后面,看着人目的明确般,不带犹豫地去了客卧,周以辰皱了皱眉,这是潜意识吗?就认准了客卧。 卫生间里,热气蒸腾,雾气蒙蒙,骨节分明的修颀手指抓过额发,额前垂下些许碎发,周以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神渐渐变得渴、切。 谢威,我给了你走掉的机会,这次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若是酒醒后,又故态复萌,再翻脸不认账,我…我… 周以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拿这个人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对他不是没有渴望的,面对那么撩人的谢威,还能忍住没吃、干、抹、净,不是自己的自控力有多好,只是…怕谢威是酒后糊涂,酒醒后又要和他保持距离。 比起一时的肉、体羁绊与宣、泄时的快意,周以辰更加在意的是谢威的心意,他害怕谢威是酒后兴起,也害怕自己会错了意。 更害怕清醒后的谢威脸上露出的震惊与懊悔。 所以他没有做到最后,给彼此留有余地,也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谢威反悔的机会,一个给自己保留尊严的余地。 洗完了澡,周以辰先来到次卧,比起自己的思绪万千,这人倒是心大的很,仿佛刚刚的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无,此刻连门也没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巴半张着,呼噜声此起披伏,屋里温度高,谢威又穿着衣服,热得脸上微微冒汗。 周以辰给人把裤子、上衣都脱了下来,这次没有主人的阻挠,倒是顺利得多,只留了一条裤头,一双笔直笔直的长腿全都露了出来,骨骼突出的膝盖,结实地胸膛上渗出了晶亮的细汗,使他的身体看上去格外的健美性感。 第45章 周以辰克制住自己想要摸上去的冲动,去卫生间投了湿毛巾,从头到脚把人擦了一遍,也不管身上有没有干,飞快的扯过被子盖上,逃似的回了主卧。 谢威这人酒品不错,喝多了从来不闹,顶多是吐上一吐,醒酒得也快,睡上一觉,再撒泼尿就好了。 天还没亮,他就被尿憋醒了,迷迷瞪瞪地摸到卫生间时,眼睛还没能彻底睁开,等解决完个人问题,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地方不对。 这是…以辰家? 脑子里的某处阀门慢慢开启,昨夜的镜头像失控一般涌出,纷纷闪现。 记忆回溯的过程中,谢威的嘴角不停的抽动,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彩缤纷,一米八几的男人,抱着脑袋慢慢蹲在了地上,心里恍若惊涛骇浪。 我亲了周以辰? 我亲了! 我说我喜欢他? 我说了! 我还在周以辰的手里… 啊啊啊啊啊啊!!!! 谢威脸上先是一片绯红,而后又变得煞白,哀嚎一声,纷乱的思绪怎么也捋不通顺,心脏狂跳像要挣开身体的束缚,跳出胸腔一般。 谢威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 砰砰砰… 脑子里一片纷乱,本能的反应就是…走,赶紧走! 光着脚摸到次卧,找到自己的衣服飞快套上,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踩上鞋子就跑了,手里还拎着自己的羽绒服。 回超市的路上,心里的各种滋味不言而喻,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回想昨晚的情景,到了超市门口,浑身上下摸了一圈,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谢威拍了一把脑袋,掏出手机找了个号码就拨了过去。 “陈哥,我店里钥匙没了,你现在有时间没?”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没睡醒,嘟嘟嚷嚷地咒骂了两声,还是认命地起床,骑上自己的二手摩托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 撬了锁又换了新的,谢威给了钱,也没有留人说话的心情,好在陈师傅本就没睡醒,大冷的天被窝里正热乎着呢。 收了钱,骑上摩托车就跑了。 谢威也没比他晚多少,随便装了两件衣服,就打车去了高铁站,一路马不停歇地回了老家。 坐在车上手机直接静音,也不敢掏出来,怕周以辰突然打过电话来…也怕他不打过电话来。 到了小镇换车时,谢威也没有买东西的心情,直接导车往家赶,手里攥着手机,内心万分忐忑,终于还是点开微信,里面没有周以辰发来的消息,谢威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第53章 谢威的决定 “哎?小威回来了!”李艳芹看到突然进屋的儿子,一时还有些恍惚,紧接着就满脸兴奋,“不是买的明天的票吗?妈还一直数着日子盼着呢?” 李艳芹招呼人进屋。“快去里屋待着,屋里可热乎呢。” “没事妈,我不冷,明天的票我给退了…店里也没事了,就提前回来了。” 这边母子俩说着家长里短,气氛温馨,那边的周以辰则正好相反,满脸低气压地站在谢威的超市门口,看着落着锁的门。 昨晚谢威的一通操作,自己和个没事人一般睡得打呼,可怜周以辰一晚上胡思乱想,心情亢奋,中间还起来两次,去客卧看了看谢威,怕他喝多了难受,或是吐了。天快亮时才终于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得深沉。 快中午了才醒来,躺在床上整理了一番思绪,他亦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次卧的门。 “谢威,你醒了吗?” “我们谈谈吧…” 几声后还是无人应答,周以辰皱着眉推开房门,床上是凌乱的床单,和半个搭拉在床上的被子,哪还有人? 再到门口一看,鞋子也不见了。 昨晚喝了那么多,今一大早还能跑,真是低估了他了。 周以辰哼笑一声,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有些事还是应该当面说,正式一些。他不是遇事就躲的性子,主动出击,尽快解决才是周以辰一贯的处事风格。 想到昨晚谢威说了喜欢自己,周以辰嘴角扬起笑容,决定当天就去超市堵人,心情不错的周以辰先冲了个澡,敷了面膜,打理了头发,开着车跑去超市,却发现人去楼空了。 坐在车里守株待兔了一阵,还是不见那人回来,周以辰这才打电话找人。 “小威,你电话响,怎么不接啊?”李艳芹手上沾着白面,听到屋里手机响,半天没人接。 “哦…诈骗号,”谢威侧躺着,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以辰”两字,心里一片慌乱,一手将手机又调成了静音。 “那就挂了它,这一直响多闹心…”,李艳芹没有起疑,嘀咕着转身走了。 看着周以辰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谢威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周以辰会说什么? 自己又该说什么? 终于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电话又一次挂断了。 直到回了家,躺在自家的土炕上,谢威才有了可以回想昨夜的勇气。 这回真的完了,我和以辰说了喜欢他,还…亲了他,他一定恶心我了。 可是他也亲、亲我了啊?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不可能,他喜欢白臻那种娘唧唧的,我怎么看也不是那种啊,我根本不符合他的口味。 他都说了,即使他喜欢男的,也不会是个男的都喜欢,还让我不必担心自己的贞操,这就是说看不上我啊… 可是他为啥亲我啊?还摸我…这不就是喜欢吗? 不可能,不可能。 我坐过牢,没文化,长的也不符合他的喜好,唯一好的就是做饭了…但是他说他已经吃腻了,他还能喜欢我啥? 昨天那种情况,他也喝多了,男人本来就是看个片都能冲动的,我又一直亲他,他一定是被我缠的… 反复的设想、论证再推翻,谢威把所有的可能都找了出来,还是没有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的。 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自己的同时,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什么呢? 谢威实在是太乱了,他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在期待着周以辰也是喜欢自己的… 微信响了一声,是周以辰。 “你去哪了?” 谢威看着时隔多日,再次发来的消息,鼻子都有些酸了。 “我回老家过年了”,谢威手指点了半天,删删减减后,发了一句过去。 不用面对面,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用听到对方的声音,只是这样的文字交流,让谢威能没有那么紧张。 这边的谢威发完了消息,就开始心情忐忑的等待着,不知道周以辰还会不会再发消息过来,发什么过来。 那边的周以辰看到“我回老家过年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现在接电话,否则我就去你家找你。”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点了发送。 随即又一次拨通谢威的电话。 看到微信后,谢威心里顿时慌成了一片,急急忙忙穿鞋往外跑。 “干嘛去?马上要吃饭了…”,身后是李艳芹的喊声。 到了空旷的院子里,谢威才接了电话,听筒里一片静默,彼此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还是周以辰先开了口,“怎么不说话?” “…不、不知道说什么。” “你倒是诚实,”周以辰笑了一声,“那就从昨晚的事开始说吧,你说你喜欢我,还亲了我。” 周以辰也不开头铺垫一下,不给他拖延的时间,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指矛头。 “啊…我…”谢威顿住了,紧张到咽口水。 “喝多了胡言乱语的?”见他不说话,周以辰语气冷硬,继续逼问。 “不,不是!”谢威一急,连忙开口否认。 “谢威…昨晚你说喜欢我,我当你是醉酒后意识不清,现在…你是清醒的吧,我只问你,喜欢我的那句话还当不当真?” “…”,谢威咽了咽口水,“当、当真。” 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周以辰悄悄松了口气,轻轻笑了,再开口时声音里都是温柔与诱哄,“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谢威支支吾吾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意思,有些事他根本不敢想。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周以辰也不再退让,想让谢威开口直言,怕是有些困难,这人惯会装傻充愣。 “我、我…”,谢威刚开口答话,又被周以辰打断了。 “你别急着回答,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确实会有很多顾虑,没有婚姻关系的保障,家人的不理解,外人的指指点点…特别是你和我不一样,你可能本身并不是喜欢男人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不可能和你像以前一样,只做吃饭、聊天这类的事,还会有生理上的交流,你能接受吗?” “啊…啊、我、我…”,听到最后,谢威脑子里好不容易忘掉的,昨夜的那些画面又开始轮番滚动,吓得他开始结巴。 第46章 “当然,与此对应的是,我也会对你好,会比以前更加疼你、珍惜你,付出我全部的真心…毫无保留。所以,谢威,你…需要时间考虑吗?”周以辰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镇定,反而很忐忑,他不知道谢威对他的喜欢能有多少。 是否可以让谢威打破藩篱,改变前二十八年的生活轨迹,可以接受他参与自己日后的人生,可能还需要面对来自母亲和哥哥的失望与不理解。 “那、那你呢?”谢威终于出声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你喜欢我吗?” “…你说呢?”周以辰轻笑,“不喜欢你,怎么会三天两头往你那跑?怎么会每天给你发微信,打视频,出差也要一天不落的报备,见不到你就心痒,见你生气就心慌…怎么会想让你和我在一起,参与我今后的生活?” “你、你往我那跑,不是因为我做饭好吃吗?”谢威心里一阵狂跳,恨不得跳出胸腔。 心跳得这般厉害,却一点不难受,反而甜滋滋地。 “…开始是有这个原因,”周以辰扶额,不得不承认,又为自己争取道:“后来…” “后来你吃多了也就腻了,”谢威适时插话道,心里还在为周以辰在顺子酒席上的话计较。 “生气了?”周以辰轻笑,“对不起,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实的想法,包括那天在你店里说的,还有在顺子家说的那些,这些我都向你道歉,生气了就会口不择言,以后一定注意。” “谢威,我喜欢你,很喜欢,”周以辰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小威!吃饭了,外面不冷吗?”李艳芹盛好了饭,还不见儿子回来,只好站在门口喊。 “啊,就来,”谢威冲着他妈大喊了一声,又对着电话扭捏了,“那啥,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嗯,”周以辰的声音里透着落寞,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谢威的回答。 变相地拒绝吗? 他总是这样的,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从不直言,却用躲闪的动作和神情,告诉你…他的答案。 谢威,比起这种可笑的方式,有时候直截了当的拒绝,其实更能让我好受一些。 “你…去吃饭吧,”周以辰呼出一口气,面无波澜,却已心如刀割。 “嗯,那啥…周以辰,我们在一起试试吧,”谢威突然说道,“我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对女…男朋友好,就先…慢慢谈着试试吧。” 语速极快的说完,也不给周以辰回话的时间,直接挂了电话,回屋吃饭去了。 留下周以辰一个人握着手机坐在车里,先是不敢置信的呆愣,片刻后眉眼舒缓,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第54章 我应该是婆婆吧? “小威?笑什么呢?面条一会儿都坨了”,李艳芹发现小儿子用筷子挑着两根面条,也不吃,就那么看着面条傻呵呵地笑。 “啊,面条有点烫,我晾一会儿再吃,”谢威抬头应付道,心头翻涌着的都是周以辰刚刚那些表白的话。 “吃完了饭你就先睡一觉,晚上妈给你炖鸡吃,明天早上咱俩把春联贴上,你哥他们今年都去老丈人家过年去了,就咱娘俩在家,更消停…” “嗯,我下午去山上再捡点柴,你在家别不舍得烧。”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电视里播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李艳芹看得入迷,还不时给谢威讲一讲剧里的人物关系,谁和谁是一家的,谁又插足了谁和谁,说到气愤处,还要骂两句,谢威也就跟着应和两声。 饭后帮着收拾完,谢威被赶到西屋睡觉,昨晚睡得晚,早上醒得又太早,还坐车折腾了一天,本该疲乏的身体,此刻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和周以辰确定了关系? 会不会太快了啊?两人真的合适吗? 以辰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谢威看着手机发呆,心里像有只猫时不时抓挠一样,还是忍不住给周以辰发了消息。 “吃饭了吗?” 那头像是一直盯着手机,等着消息一般,立马回道:“没,我妈正在做,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我妈煮的面条。” “我看看我家中午吃什么,”周以辰发完消息后,隔了一会儿,又回道:“西兰花炒肉、蒜苗鸡蛋、腐竹蛤蜊汤、米饭。” “不错啊,两菜一汤。” “等你吃过就知道了,没你做的好吃,”周以辰突然转移了话题,“那我们现在是男男朋友关系了?” 看着“男男朋友关系”,谢威本来挺大个老爷们不知怎的还突然就有些羞涩了,嘴角上扬,好半天才回了个“嗯”字。 “那我想说点作为你男朋友可以说的话,”周以辰很快发了消息过来,不等谢威回话,紧接着就是一条语音。 “我想你了,过完年早点回来好不好?” 谢威点开语音前,胸腔就像有预感一般,砰砰作响,好奇这人会说些什么,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谈恋爱,在谢威空白的感情经验里,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参照。 听完了语音,谢威的心跳愈加剧烈,又甜又热,红着耳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道:“我票都买好了,5号就回去了,一年就回来几趟,怎么也要过完初四再走,下次再回来还不知道啥时候,我得多和我妈呆几天,今年我哥他们一家也不回来过年,家里本就冷清,我妈嘴上说着人少更好,其实心里也难受…” 周以辰对谢威的属性从未怀疑,自然也没期待着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让自己格外舒心的话来,但听完谢威长达四十五秒的语音后,他本就不高的期待值还是一降到底,长篇大论的一番,没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 周以辰一时还有些替谢威庆幸,幸好这人没谈过恋爱,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女孩甩多少次,受多少情伤,流多少眼泪。 “所以你现在…是在安抚我吗?”周以辰有些好笑地试探道。 “啊…我这不是和你解释嘛,春节的票不好买,我要是退票就抢不到了,而且临近发车日子再退票,扣除的手续费也高,就白瞎了…”,谢威还在滔滔不绝,万分的耿直。 “…我是具备生活经验的成年人,所以你刚刚解释的那些我都了解,我也不是任性不懂事的男朋友,非要和你的家人争夺那几天春节假期,”周以辰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所以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你回一句我也想你了,可能要比你解释两分钟的语音更有效果。” 周以辰一番暗示后,谢威那边却没了动静,心里不禁又开始忐忑起来,谢威在恋爱上有些天然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在一起,慢慢适应,一点点摸索就好了,自己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 “啊…没有,”谢威揉揉鼻子,咳嗽两下清嗓子,“那个…我…我也想你了。” 腻歪话一出口,谢威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不用旁人指教,哄人的技能自动点亮。 “要不等5号那天你去车站接我吧,晚上我们一起在店里吃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有什么想吃的菜,你就列个表出来,我回去后每天晚上就按顺序给你做…”,谢威本性如此,敦厚老实,待人真诚,恋爱中的一些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他想不出来,也说不出口,但对周以辰所说的每一句平淡朴素的语言里,都藏着自己的真情与心意。 有时可能会显得平淡、笨拙,但只要细细砸吧,总能尝到丝丝缕缕的甜。 “怎么办?好像更想你了…”,周以辰嘴角轻扬,一颗心简直要被谢威大直男的小心翼翼温暖得冒出了粉红色泡泡来。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周以辰家里开饭,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暂停了。 周以辰今日心情特别好,临吃饭前主动去酒柜里取了瓶酒,给两位男士都倒了一杯。 “怎么突然喝酒了?今个是什么日子吗?”周母给一家人盛着汤,奇怪地询问。 “我看爸他总往酒柜上瞄,就陪他喝两口,”周以辰一本正经的说道,看不出一点胡说八道的心虚。 “哎哎哎,别冤枉我啊,我什么时候偷看了,”周父动作麻利地把装了酒的杯子,往自己这边端,嘴里还为自己申着冤,“那酒摆在那一年,我连看不都看一眼的,要不是你把它拿过来,我都不记得那块还有酒了…” “得了吧你,咱家就你馋酒,我儿子又不喜欢喝,他干嘛冤枉你?”周母冲着他一翻白眼,“指定是你又背着我和儿子说,你想喝酒了。” “哎?我没有啊…”,周父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好了妈,马上过年了,你就让爸喝一杯吧,我陪着他,不让他多喝。”周以辰连忙充当和事佬,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我又没说不让他喝,你都倒完了,还能再倒回去啊?” 第47章 周父本来还想再为自己辩驳一番,洗刷自己的冤屈,看到媳妇松口了,也就见好就收,不再争辩了。 比起能喝酒这种美事来,受点冤屈也不是不能承受之痛,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美滋滋的和儿子去碰杯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着饭,周母看着自己英俊帅气的儿子,越看越满意,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遗憾。 “儿子,你过年就28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自从周以辰向家里坦白了自己的取向问题后,周母曾经有一段时间是有些迷茫,甚至担心的。 虽说自己和丈夫都是医生,且受过高等教育,对这些事情不像一般的长辈那么排斥,可是私心里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娶妻生子,走更容易、更稳妥的一条路。 周父周母当时很直白的和周以辰谈了一次话,明确表示了自己不反对的观点,但是要求周以辰要对自己负责,也对日后的伴侣负责。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洁身自好,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周以辰确实没让他们失望,在学业上顺利毕业,工作上也没让他们操心。 只在大学期间,和他们说过已经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希望两人再稳定一些,可以带回家见一见。 周母为此焦虑了好几日,她虽说没有做婆婆的经验,但是身边做婆婆的人还挺多,就算有样学样也能应付一二,但是像她这种要给男孩做婆婆的,还真是少见的,她这身边找不到参考啊。 女媳妇可以领着去逛街,送首饰,一起做美容,讨论化妆品、养颜茶啥的,这男媳妇可咋弄啊,他能喜欢这些吗? 谁知还没等正式见面,两人就分手了,周母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自从那段感情结束后,周以辰就再没有消息了,眼看着儿子马上奔三十的人了,周母也有些着急了。 “你现在年龄正好,该找就要找了,过了三十多,可就没那么多合适的了,特别是你们…” “你管他这个干嘛?他又不是小孩了,能自己做主,”周父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我当妈的还不能操操心了,你这个当爹的天天操心自己的手术,自己的学生,儿子可不就要我来管,”周母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快。 “妈说的对,管的好…”,周以辰眼看情况不好,连忙哄人。 “唉,都说做婆婆难,你说我这日后做了婆婆,”周母正在感叹,突然顿住了。“我…应该是婆婆吧?” “啊?”周以辰有些反应不及。 “哎呦!就是我们院那些小姑娘,天天叽叽喳喳的磕男男cp,”周母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也没怎么了解这些,让她们带的,我才知道这里面还分好多呢,什么1和0啊,上和下啊…” “咳咳…”,周父一个斯文人,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咳嗽两声。 “所以…以辰啊,妈妈到时候应该…是婆婆吧?”周母一脸期待的望着儿子。 “…嗯,”周以辰嘴角抽搐,额头青筋跳动。 周母满意地笑了,她果然没看错。自从知道了这里面还有分类后,周母就没怀疑过周以辰的地位。 想想自己的儿子,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正气,帅气又阳刚,气质沉稳,怎么看都该居于人上的。 “吃饭吧,下午不是和人约了去逛街的吗?”周父适时提醒道。 “哦哦,对,我还约了朋友去做头发呢…” 一顿饭总算有惊无险地吃完了,周母约好的时间已到,直接和朋友走了,周以辰痛快地去刷碗,不用再面对他妈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以辰,你妈妈刚刚那些话,不用太放在心上,也别有太大压力,”周父端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劝慰儿子。 “嗯,我没什么压力,妈妈也是为…”,周以辰话未说完,又被打断了。 “但是也别太不当回事了,你妈说那些也是为了你好,人生大事是该考虑考虑了,我和你妈都是开明的人…” “我知道,”周以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吐槽,好话坏话都让您给说了。 “有合适的,喜欢的就带回来看看,爸妈会尊重你的决定…”,周父继续滔滔不绝。 “有一个,我们刚确定关系,”周以辰突然开口。 “啊…啊?”周父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真的?” “嗯,我想着再交往一段时间,然后征求他的意见,再带他回来。” “哦哦,”周父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就着杯子喝了口水,又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有趣的人,”周以辰想到谢威,眼里都是藏也藏不住的温柔,“暴脾气、遇事会冲动、不太爱干净,有时候还会骂脏口…” 随着周以辰的描述,周父心里徒然掀起了一片惊涛,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是优点吧? 现在的年轻人口味都变了? 还是他们那种圈子的和普通人都不一样? “但是,又很善良很热心,诚实勇敢,真诚敦厚,能主动承认错误并承担起责任,对身边的朋友很照顾,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周以辰嘴角的弧度越说越弯,最后还不忘争取父亲的认同,“是不是挺可爱的?” “…啊,”周父的眼睛被儿子脸上那过分灿烂地笑容刺痛,一时有些无语,心里默默吐槽着,哪里可爱了?我看你是被他cpu了! “以后你见了就知道了,我觉得你们会喜欢他的,”周以辰笃定道,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 “啊…是,”周父嘴角抽搐,虽对此有些怀疑,还是附和道:“你喜欢就行,我和你妈相信你的眼光。” 周父浑浑噩噩,转身端着自己的水杯走了,神情恍惚地想着该怎么和媳妇描述这位未来的儿媳妇。 第55章 我人模狗样? 谢威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家里的旧衣服,骑上电动三轮车,带着他妈一起去树林子里捡柴。 村子里有一片很大的林子,每年夏天的雨后,村里家家户户的小孩都爱和大人一起去树林里捡蘑菇,冬天林子里的树叶落光后,风一吹就会有树枝被扯断,村里人有了空闲,就会搭伴来这里捡些树枝,留着冬天烧火用。 两人在山上捡了一个多小时,装满了一车才往家赶。 “妈你回屋做饭吧,我把这些树枝卸下来…” 李艳芹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做饭去了,两人干活都麻利,等谢威这边完事了,饭也端到了桌上。 “明天我把春联贴上,然后咱俩去镇上逛逛,给你买件衣服…”,谢威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买什么衣服,我衣服多的是,又不出门,都穿不过来,”李艳芹指了指对面的衣柜,推辞着。 “一年也买不了几回,过年了怎么也要穿件新的,说好了就明天了,中午咱俩在镇上吃一口。” 眼看儿子态度坚决,李艳芹也没再反对,两人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谢威套上外衣要出口,被他妈叫住了。 “干啥去啊?这么晚了…” “我出去抱点柴,把那屋的炕烧一烧,晚上好睡觉…”,谢威随口回道。 “烧那干啥?晚上和妈在这屋睡呗,就咱娘俩,这屋还有电视,”李艳芹不解,以前回来呆不了几天,都是在主屋睡的啊,这次是咋了。 “…我晚上打呼,影响你睡觉,我还是去那屋睡吧,”谢威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跑了。 “啥时候还有这毛病了?”李艳芹嘟囔着,也不再管他。 谢威坐在灶门前烧火,揣在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周以辰,瞅了眼他妈那屋大开着的门,谢威犹豫了一瞬,还是挂断了。 “我烧炕呢,等一会儿的,”一条消息刚发过去,马上收到了周以辰的回信。 “哦。” “一会儿是多久?” 谢威哼笑了一声,默默吐槽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磨人? “数一百个数!” 谢威回完了信息,就把手机又装回了兜里,本就是随口的敷衍,他不信周以辰那么大个人了,还真能像小孩一样偷偷去数数? 谁知这人要幼稚起来,还真是无法预料,周以辰不仅数了,还数的明目张胆。 谢威只觉得兜里的手机一直振动个不停,掏出来一打开,全是周以辰发来的数字。 1 2 3 4 … 看得谢威嘴角抽搐。 烧完了最后一把火,谢威收拾完灶坑,抓着还在振动个不停的手机,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屋,还把屋门给紧紧关上了。 微信聊天界面里,周以辰已经数完了100,正在里面找人。 “我数完了100。” “?” 谢威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发了视频邀请。周以辰那面立马接了。 第48章 “为什么这么久?” “烧炕啊,多烧点火,被窝里一晚上都是热的,老舒服了,”谢威解释着,“你没睡过土炕吧,不烧一会儿,冬天夜里可凉呢。” “可惜我不在,不然就可以给你暖被窝了。”周以辰故作深沉的感叹,语气里带着丝丝懊恼。 “你…是周以辰?” “不然呢?”周以辰轻笑。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谢威终于问出了在心里纠结了一天的问题,“你以前一本正经的都是装的啊?现在怎么油嘴滑舌的?” “嗯…这个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周以辰挺直了腰背,认真道:“以前我们是朋友关系,现在我们是男朋友关系,相处的方式自然会有所不同。朋友阶段我若是这样,那是性骚扰,现在嘛…是调情。” “…”谢威看着镜头里,周以辰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忍直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周以辰继续道。 “没了,你们律师的嘴太厉害了,怎么说都有理,”谢威摇头。 “谢哥,以后我们在相处的过程中,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周以辰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与刚刚玩笑时的不正经模样判若两人。 “干嘛?”谢威抬眼,有些疑惑,“我没不舒服啊…” “我是想说自己没多少感情经历,对情侣之间的相处也没什么经验,有时候一些事情可能想不到,或者是态度上、处理问题的方式、事物的看法上,我们会出现分歧…”,周以辰放慢语速,一点一点地解释着。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或者是我的某些做法让你不舒服,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会和你解释、沟通,或者是尝试改变,找到我们彼此都能接受的办法。” 周以辰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他并不如自己表现的那么笃定,心里也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对于上一段感情,他无疑是认真的,他们这类人本就很难遇到合适的,能够彼此喜欢,互相珍惜。周以辰又是有些沉闷的性子,不爱过多的交际,圈子更是不混的。 遇到白臻的时候,虽然两人都年纪不大,但是周以辰其实是做好了长久打算的,甚至也有过要带白臻回家见父母的想法,遇到好吃的餐馆,也会带白臻去吃,到了白臻的生日,也会为他准备礼物,严肃拒绝了其他人的暧昧邀约,会和白臻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案例。 周以辰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名合格的男朋友,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吵过架,更没有过任何武力行为,两人的相处简直堪称情侣模范。 所以当目睹白臻出轨,并听到他对自己的那番指责,周以辰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一直都在做身为男朋友该做的事,自认为体贴周到,可在另一方看来,似乎并不是。 自己和谢威,无论是家庭环境、成长经历、学历工作等,属实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两个相差甚远的人,经营一段可能并不被其他人认可的感情,周以辰的心里是忐忑的。 “你干嘛啊这是?”谢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咱俩也没啥问题啊,没吵架没动手的,你整这么严肃…” “我这是未雨绸缪,提前设想…” “得得得,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闲的无聊…”,谢威不耐烦的打断道:“我知道你啥意思,就是说咱俩要是有一天闹别扭了,谁也别扭扭捏捏的,大老爷们有事说事,不行就干一仗,谁赢了就听谁的,事过就了,别藏在心里难受…” “…差不多,”周以辰无奈,“理解的很到位。” “搞对象这事吧,我比你还睁眼瞎,但是我觉得吧,真心待一个人好,怎么也差不了,咱俩就…慢慢来呗”,谢威宽慰道。 “嗯,是我想多了,我们慢慢来…”,周以辰的笑里带着温柔,眼神里也满是宠溺。 被周以辰满是情谊的眼神注视,谢威又是一阵心跳加速,不自在的咳嗽两声,生硬地转开话题。 “明天,和我妈去镇上转一转,给她买身衣服去。” “嗯…我建议你只负责掏钱就好了,你的眼光…”,周以辰摇摇头,不言而喻。 “我的眼光咋了?我的衣服大小肥瘦都正好,不起球不缩水,穿着也舒服,价钱还便宜,”谢威不服气的争辩。 周以辰脑子里的画面一闪而过,谢威穿着一件黑色薄背心,包裹着鼓起的胸肌,粗壮隆起的臂膀,还有胸前的激、凸,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嗯,是我有偏见,谢哥眼光很好,”周以辰舔舐下唇,小背心挑的就很合他的心意,至今午夜梦回,念念不忘。 “哎,对了,你们放假了吗?过年休几天?” “我们哪有假期啊,一般就是跟着机关单位走,临近春节没什么案子,所以最近比较闲,年后机关单位上班了,我们也就开工了。”周以辰解释着,又突然提议道:“你是初五回来,那我去接你吧,不然你还要换车,太累了。” “不用,我票都买好了,跑一趟车要多少钱?再说我妈看到肯定要问。”谢威拒绝道。 “你不想她知道,那就说我去附近看亲戚,正好和你顺路一起回,阿姨不会多想的,”周以辰轻声商量着,“让我去吧,我保证会谨言慎行,不会让你为难的。” 听到周以辰一直在为自己的处境考虑,甚至需要委屈他自己隐瞒身份,谢威心里一时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以辰…我、我现在还不想让我妈知道咱俩的事,但是,我不是不想对你负责,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我保证会想办法和我妈说…”。 “怕我委屈啊?”周以辰轻笑,“这点委屈都吃不了,还怎么做你男朋友?咱们慢慢来,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谢威是一个思想上很传统的男人,对周以辰来说,谢威能够回应他的感情,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如今得知谢威还在考虑他们的未来,考虑将两人的关系让谢母知道,这让周以辰感动,也更加心安。 没有父母祝福的爱情,可能也会幸福,但必然会有遗憾,周以辰自然也希望谢威的母亲可以接受他们,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谢威的家。 “你别有压力,我听你的,不去你家接你,那我去车站接你总可以吧?” “…要不你还是来吧!” 谢威突然改变了主意,飞快的说着:“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你去走亲戚,路过我家,正好把我接上了。” 好像怕自己再晚一秒,又没了勇气,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嗯?怎么…”,周以辰有些吃惊,忍不住想问问为何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总得让我妈知道有你这个人,以后聊起来,她能有个印象…你长的人模狗样的,我妈没准能喜欢。”谢威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等周以辰的话说完,就直接给了答案。 “人模狗样?”周以辰嘴角微微抽搐,“那阿姨喜欢什么类型的?成熟稳重的,阳光帅气的,还是痞气十足的?” “你怎么说的好像要给我妈找老头一样,”谢威咧着嘴笑了,“你就和平时一样呗,我妈又不是什么刁钻的老太太,很好相处。” “嗯,我觉得也是,老话不是说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周以辰逗趣道:“阿姨肯定稀罕我。” “屁,那是你婆婆!”谢威不服气地纠正道:“你这是丑媳妇见公婆,迟早有一回。” 看着谢威气急败坏,不服软的模样,周以辰也很知趣的暂避锋芒,心里却暗自筹划着,早晚让谢威认识到自己的地位。 两人这视频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谢威也逐渐适应了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 本来还在朋友阶段时,两人就很聊得来,从来不冷场,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了,比起以前的天南海北的闲聊,还能撩拨一番谢威,能聊的话题也更多了。 “小威啊?”李艳芹敲了敲门,“还没睡吗?和谁说话呢?” “啊,还没呢,我朋友我们打视频呢,”谢威喊了一声,“马上就睡了。” “哦,妈把外面的灯关了,你晚上要是去厕所,自己想着开灯啊…”,李艳芹嘱咐两句,回屋睡觉了。 “我妈催我睡觉了,”谢威看着周以辰道:“明天要早起去镇上呢,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吧,我去洗澡了,你先睡,”周以辰举着手机下床了。 到了卫生间,两人的视频还没关,周以辰轻笑一声,“怎么没挂啊?” “你不是也没挂吗?”谢威其实没舍得挂,被周以辰这一问,心里又觉得不好意思,嘴硬的反问。 “我在等你挂断,”周以辰逗趣道:“听已婚人士的恋爱经验,如果男朋友先挂断电话,女朋友是要生气的,所以作为合格的男朋友,是不可以主动挂断女朋友电话的。” 第49章 “什么意思?说谁是女的呢?”谢威怒目而视,压低了声音怒斥道:“老子是你男人!以后咱俩不管是打视频还是电话,都你先挂断。” “我不…”,周以辰第一次这么幼稚,就是不肯如谢威的意,直接挤牙膏去刷牙了。 谢威干瞪眼看着,执拗的就是不先挂断,两人像是较劲的孩子一般,谁也不肯服软,干脆都硬挺着。 直到周以辰刷完了牙,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固定好位置,开始调整镜头。 “你干嘛呢?”看着手机镜头不停晃动,从周以辰的胸前时不时闪过,谢威忍不住问道。 “调整一下镜头…嗯,好了,”周以辰一本正经的说完,退后几步找好角度,确保自己整个人都能出现在镜头里。 先打开花洒,然后三两下就解了睡衣扣子,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姿态闲适。 眼看着周以辰光着上身,又弯腰去褪睡裤了,谢威才红着耳朵,手忙脚乱的挂了视频。 第56章 守岁 第二天谢威起了个大早,和他妈把家里的春联都贴上,简单吃了口早饭,才搭了村子里的车去镇上。 谢威本也不是个会逛街的人,让他买些吃食还行,买衣服就有点难了,特别还是买女士的。 好在李艳芹买衣服有一手,领着谢威专往能讲价的地下商场跑,逛了一上午,才终于买上了让他妈满意的。 看着老太太拎着新衣服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谢威都有点怀疑他妈的年龄了,这走路生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啊。 “妈,你累不累啊?咱们找个地方吃饭,正好歇一歇。” “不累,这才哪到哪啊?”李艳芹停下来等儿子,“你这体力也不行啊,白长这么壮了。” “嘿,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谢威苦笑,“先吃饭吧,下午再转转。” “行吧,就在这附近吃点,下午再给你买点衣服,年纪轻轻的别老穿那个黑不溜秋的,多老气。” 两人就近找了家饭馆,要了两个菜、两碗米饭,谢威这才有时间和周以辰说话。 上午逛街的时候,谢威的微信就时不时的响,全是周以辰。他也没什么大事,纯属是闲的无聊,没事就瞎聊。 “到镇上了吗?” “给阿姨买上衣服了吗?” 刚开始谢威还挑着回他两句,后来发现这人没完没了,他妈都差点发现了,还问他和谁聊天。 “小威吃饭了啊,和谁聊天呢?”李艳芹把服务员端上来的菜摆好,叫了声还在举着手机的儿子。 “哦哦好,以辰问我吃的啥…”谢威应了一声,端起手机冲着桌子上的菜拍了张照片,给周以辰发过去。 “这个麻婆豆腐我做的还不错,等我回去了给你做啊。” “嗯,”周以辰也见好就收,痛快地回道:“你们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下午两人继续逛,终于在给谢威挑衣服时遇到了分歧。 “你看,我妈非要我穿这个红的,”在谢母的一再坚持下,谢威还是试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外套。 在换衣间里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给周以辰发了过去。 “阿姨眼光真好,就买这件了,”周以辰点开图片看了又看,实在挑不出缺点,他的人穿什么都帅。 “真的假的?这个好看吗?红不红紫不紫的。” “相信我,很帅。” 周以辰确实没说谎,谢威长得本就英俊,皮肤紧绷,鼻梁笔直笔直的,即使是一头再简单不过的板寸,也难敌他的好底子,一米八几没有赘肉的大个子,真的穿啥都像衣服架子。 谢威发了个“ok”的表情包,揣起手机去柜台结账,穿着新衣服和李艳芹一起回家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那天,今年家里只有谢威和他母亲两人一起过年,所以东西准备的不多,但该有的还是有的。 谢威家所在的村子面积不大,人口不到万人,村里人大多老实,每日忙着自家的几亩田地和养的几只牛羊,勤勤恳恳,忙忙碌碌。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执,但最多也就是打一架后或握手言和,或老死不相往来,百十年来也没有过刑事案件,所以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家对谢威的事情有顾虑也可以理解了,在路上碰到会点头打声招呼,其他更近一些的交往则能避免就避免了。 谢威对此也理解,所以不会强求,也因此更加珍惜那些对自己家表达善意的人。 其中有几家平日里和谢威家走动的频繁,因谢威父亲去世的早,也就对孤儿寡母颇为照顾。 谢威逢年过节回来时都会给这几家的老人买点东西,走动一番,也是希望他们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多照顾一些李艳芹。 “小威啊,你王婶她家宋兰带着小孩回来过年了,也是初五那天走,你不是说小周车上没人嘛,你问问他能不能带上你兰姐,到时候你们一起走,路上还能照顾着你兰姐点。”李艳芹一大早吃完了饭,在家待的无聊,干脆跑到隔壁去串门了。 隔壁王彩芝和谢威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可以说是看着彼此的孩子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也是和谢家相处的不错的。 王彩芝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比谢威大,小女儿宋兰嫁人后生了个小子,和丈夫一起到外地做生意,开了一家理发店,两年前却因感情不和而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地讨生活。 “你兰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儿子,还要忙活那个店,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李艳芹没少听王彩芝念叨这些家庭琐事,对她家的事知道的很是详尽。 “兰姐不是在仓州市吗?我们不是一路吧?”谢威奇怪道。 仓州和南宁虽然是临市,但是两市之间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不是春运票不好抢吗?没买上仓州的票,没办法了,就去南宁导车,”李艳芹把洗好的苹果递给儿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你王婶这次给姑娘带了不少的肉,她一个人还要领着孩子,路上肯定不方便,正好你们拉上她,帮她拎着点东西。” 谢威已经和他妈说了,年后初五有朋友去走亲戚,正好路过这里,能把自己捎回去。 谢母想着这样一来,儿子不用再起一大早的去赶车,也挺高兴,又问问是哪个朋友,谢威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提到了周以辰的名字。 没想到谢母竟然还记得周以辰,一直夸他长的帅气,人也稳重,有气质。 看到母亲对周以辰的印象这么好,谢威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若是被她知道后,心里又是忐忑起来。 谢威趁着中午吃完饭,把宋兰要搭车的事和周以辰说了,那边也痛快地表示没问题。 为了晚上能守岁,谢威母子俩下午就躺在炕上睡觉,烧得热乎乎的土炕,让人躺着就舒服得昏昏欲睡。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才起来。 周以辰一家三口也去了爷爷奶奶家过年,还有他大伯一家人,凑在一起属实是热闹。周以辰陪着他爷爷奶奶玩了半个晚上的麻将,连和谢威聊天的时间都被占用了。 “爸,你替我两把呗,我歇一会儿,”周以辰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今天为了不打扰谢威睡觉,两人差不多四五个小时没联系了。 “不行不行,你爸不会玩,不带他,”没等本人说话,周以辰他奶奶直接就给拒绝了。 周院长撇撇嘴,冲着周以辰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奶,我去厨房帮忙,让我爸来两把,玩了一下午,脑子都迷糊了,”周以辰眼巴巴的看着老人。 “去吧去吧,你奶还觉得自己玩的有多好呢,也就和你爸是一个水平,”爷爷摆摆手,痛快的给孙子放行,“老二你来替以辰两把…” 周以辰握着手机跑到厨房,装模作样了一番,什么也做不了,就围着他妈和他大伯母身后转悠,把两人烦的直赶人。 “别在这碍事了,一转身就碰上…” “该干嘛干嘛去,厨房本来就小…” 得到两人的嫌弃,周以辰高兴地转身就跑去了书房。 怕谢威此时正忙着,不方便接视频,周以辰先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有任何文字,就是简单的一个问号。 谢威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句号。 周以辰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发了个视频邀请。 那边的谢威也立马接通了。 “在做什么?” “和我妈包饺子来,你没包饺子吗?”谢威调转摄像头,让周以辰能看到自己包的圆鼓鼓的饺子。 “我陪老人打了一晚上麻将了,脑子都迷糊了,”周以辰轻笑,“阿姨在和谁说话呢?” “她大孙子给她拜年呢,我哥他们今年去老丈人家过年了…现在过年好像越来越没意思了。” “嗯,家里人少难免就有些冷清,”周以辰侧耳听了听,那头的谢母还在和大孙子聊天,老人打电话时好像都一样,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到,恨不得吼破嗓子,声音大的都有些震耳朵,一时半会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于是又接着说道:“以后我陪你过年,或者你来我家,把阿姨也接来,我家人多热闹。” 第50章 “切,”谢威心里温柔又慰贴,偏偏嘴硬道:“你那有啥热闹的,都不让放鞭,我们这村子里还能放烟花呢,一会儿给你录个视频看看,你在城里都看不到。” “希望明年能和你一起回村子里看烟花…”,周以辰突然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丝丝憧憬。 “…”,谢威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遗憾,心里也泛出点酸涩来。 两人正聊着磕,谢威的电话又响了,是王顺打来的。 “先挂了啊,顺子来电话了,应该是拜年的,一会儿再和你说,”谢威急急忙忙的说完,看到周以辰点头后,就挂了通话。 王顺确实是打来拜年的,还和李艳芹聊了两句,在谢威再三保证给他带萝卜咸菜后,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顺子这孩子自从结了婚以后,就一下子长大了,看着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李艳芹感叹了一番,又把话题转到谢威身上,“回去以后也要抓紧找媳妇了,要不你也在网上找找,我听你王婶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在网上找对象呢…” “妈,这大过年的,聊点喜庆的事…” “找媳妇不是喜庆事吗?还有比找对象更喜庆的吗?”李艳芹白了儿子一眼,“算了,知道你不爱听,大过年的就不墨迹你了…” “哎呦,您还知道您墨迹呢?”谢威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爱听着呢,就爱听我妈墨迹我…” 谢威和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对守岁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李艳芹对此异常执着,必须要等到12点才能放鞭炮,然后吃饺子。 于是娘俩坐在烧的热乎乎的土炕上,看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相伴着一起守岁。 谢威时不时就要低头扒拉下手机,和周以辰发条微信,两人也没什么正经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村子里陆陆续续有烟花响起,谢威拿着手机跑出去给周以辰录视频。 周以辰点开那段长达四十五秒的视频,镜头正对着夜空里绚丽多彩的烟花,一颗颗流光溢彩的火花飞升降落,清脆响亮的炮竹声中还夹杂着谢威的大嗓门。 “怎么样?烟花好看吧?视频里肯定不如实景好看…”,断断续续的嗓音被炮竹声遮盖的有些听不清。 周以辰看完了视频后,才给他回道:“嗯,视频里也很漂亮,你没放烟花吗?” 谢威所拍视频里的烟花还有些距离,能看出来是别家放的。 “没呢,我等12点呢,我妈今年就买了两挂鞭,还有两个烟花墩子,等一会放的时候再给你看啊…”,谢威边说边往屋里跑,夜里气温低,谢威出来的匆忙,也没穿外套,待了一会就冷得受不住了。 “干嘛去了?大衣也不穿就跑出去了…”,李艳芹看着儿子脸蛋冻的通红,哈嘶哈嘶的进屋,忍不住唠叨。 “城里不让放烟花,以辰想看看,我就出去给他录了一段,”谢威笑呵呵地说。 谢威心里有些忐忑,既然已经答应了和周以辰搞对象,也承诺会慢慢和家里说,那就总要有个开始,在不经意间和李艳芹多聊一些周以辰的事,也能让他妈有个接受的过程。 “哦哦,小周喜欢看烟花啊?”李艳芹不以为意,对年轻人的嗜好搞不懂,“那玩意有啥好看的,还怪吵吵的,味也大,一放就一晚上,后半夜连觉都睡不好。” “他们那不让放嘛,就看个稀奇呗,”谢威低头摆弄着手机,随意道:“他…他四号得在咱家住一晚,五号我们再一早走。” “哦哦,那也行啊,咱家也有地方,让他和你住一屋,早上妈给你俩弄点饭,吃完了再走…”,李艳芹不疑有他,给两人安排妥当。 第57章 见面 外面的炮竹声越来越多,谢威看时间马上就到12点了,和他妈招呼了一声,也去把家里的鞭炮和烟花搬了出来,摆在院子的空地上,点了一支烟深吸两口,就着火星点燃了炮竹。 恰在此时,像有什么心灵感应般,周以辰的视频邀请也发了过来,谢威接通后调转了镜头,让周以辰能看到正在燃放的烟花。 两人谁都没出声,直到烟花燃尽,谢威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新年快乐,祝我男朋友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周以辰温柔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虽是带着丝丝笑意,却又异常认真,“愿我们三餐烟火暖,四季皆安然,不独享日后的每一个新年。” 周以辰这一段看似新年祝福语,实则暗戳戳的表白,打了谢威一个措手不及。 “啊,那…那我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财源滚滚、年年有余…”,谢威的大脑飞速旋转,把自己能想到的四字词语恨不得都报一遍。 “怎么不接龙了?”周以辰轻笑出声,打断了谢威的喋喋不休,还故意调侃他,“你成语接龙不是很厉害嘛。” “呃…”,谢威看着那人戏谑的表情,也想到了两人刚认识那会,自己为了给周大律赔礼道歉,一紧张不自觉就表演了成语接龙。 谢威脸上尴尬的表情,逗得周以辰很开怀,两人都忍不住相视而笑。 谢威听到那头传来喊周以辰的女声,知道是他家人叫他吃饭了。 “那啥,你快去吃饭吧,我也要进屋了,一会儿给你看看我家年夜饭都吃啥…” “嗯,你们也该吃饭了吧,晚上别吃太多了,不好消化…”,周以辰对着镜头笑着摆手,“拜拜,一会儿再说…” 年夜饭就该人多才热闹,谢威家就他和李艳芹两个人,比起外面的烟火嘈杂,谢家就安静的多了,等饺子上桌,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也步入尾声。 喜庆的日子,李艳芹也不再提交女朋友的糟心事,不想惹两人不快,于是就挑了些能聊的话题。 说说自己的大孙子学习上的事,又唠唠村里人家的八卦,谢威也耐心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小威,你手里现在有些钱了,放着也是放着,不行就买个房子吧,”李艳芹话锋一转,“既然打算留在南宁了,也不能一直住在店里啊,早晚要有个房子,以后成家也有住的地方。” “啊…”,谢威一时有些呆愣,这个问题他以前还真考虑过,但是当时手里没钱,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如今手里有些钱了,但最近心事太多,忙着和周以辰断交又和好,也就没想到这些,现在被他妈这么一说,谢威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妈,我再合计合计,看看地段…”。 “买房子也是大事,不能着急,你回去再好好看看,有啥事就和你哥商量商量,他买过房子,咋也比咱俩懂的多点…” 谢威点头应是,两人说着闲话,吃着饺子,虽不如别人家那么热闹,也有自家的温馨。 饭后,谢威躺在被窝里扒拉手机,周以辰家里人多,到现在还没散席,消息回的比平时慢一些,谢威等了一会,实在困得受不住,闭上眼立马就睡了过去。 初二一大早,谢文带着媳妇和孩子赶了回来,给李艳芹拜了年,一家人留在家里吃了午饭,李艳芹抱着孙子,乐呵呵的给了红包。 张榕如愿得了分地的钱,也不再揪着不放,看着谢威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忙活了。 谢威给小侄子包了红包,小孩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糟心事,也没那么多心思,虽然和这个小叔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以往谢威只要回来,总会想方设法的给他零花钱,有时还给他带零食和玩具,所以谢家祎很喜欢这个小叔。 从奶奶怀里挣脱出来,就扒到谢威身上不下来,非要他小叔抱着,一点儿不认生。 谢威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又领着他去村里的小商店,买了好些零食给他。 “别给他买这些东西,本来就不爱吃饭…”,张榕看着儿子拎着一袋子零食跑回来,脸色有些不好。 “家祎谢谢小叔没?每次都逮住你小叔给你花钱,”谢文牵着儿子的手,打断了张榕的话,“你是知道他惯着你…” “我说谢谢了,”谢家祎拧着身子,要挣脱他爸爸的手。 “混小子,玩去吧,”谢威也不在意,抬手轻拍了小孩脑袋一巴掌。 谢文也顺势放手,小孩欢天喜地的拎着袋子往炕上爬。 谢文一家留在家里住了一晚,谢威只得和他妈睡一屋,把自己住的那间空出来给他哥一家。 初四一早吃过饭后,谢文带着媳妇和儿子回家了,谢母也没有表现地特别不舍,大儿子一家就在镇上住,路途不远,自家有车也方便,一个月总也能回来呆上两天,经常见到,也就不会像想小儿子那般挂念。 周以辰到的时候,已经下午2点多了,谢威发了共享位置后,时不时看两眼,盘算着时间,担心周以辰开车会分神,也就不怎么频繁的联系他。 接到周以辰电话后,谢威穿上羽绒服去村口接他。 谢威还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周以辰,身姿挺拔的男人,深邃俊美的五官,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及膝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没像以往那般向后固定,蓬松地散落着,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笑起来干净又阳光。 第51章 本来还行步如飞的往村头赶,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恨不得立马跑到周以辰身旁,走的快了还有些微微的喘,呼出一片白色的雾气,待看到周以辰后,却又突然别扭了起来。 周以辰伸长一只胳膊,冲着谢威摇了摇手,脸上是能闪瞎人眼的灿烂笑容。 看着站在眼前的谢威,周以辰的目光把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像饥饿的旅人见到食物一般,眼里带着渴望与迫切,灼热的视线盯的谢威浑身像被烫到一样,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来了?” 谢威左看看右看看,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人开口,实在受不住现在的气氛,主动开口搭话。 “嗯,”周以辰轻笑,语气里都是温柔与笑意。“现在回家吗?” “走啊,我妈还等你一起吃饭呢,”谢威这才找回了舌头一样,“路上还好吧?饿没饿啊?” “路过服务区休息了一会儿,现在不太饿…”,周以辰逐一回答着。 两人一左一右回到车上,谢威坐在副驾驶上给周以辰指路,“前面第三个路口左拐,径直走到路口再左拐,第四家就是我家…” “好,我知道了,”周以辰语气轻快,听得出来这人现在很开心。 “我妈问我好几遍,你几点能到,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爱吃什么…” “村子里路窄,道也不平坦,你慢点开…” “油还有多少?明天走的时候再加点吧…” 谢威眼睛看着窗外,像个话唠一样一刻不停。 周以辰嘴角微扬,一只手离开方向盘,自然地落在了谢威搭在大腿上的手,谢威身强体壮,从小就体质好,手脚温度也高,不像周以辰一到冬天就手凉。 一只冰冰凉的大手,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附在了谢威温热的手背上,谢威手指一颤,终于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你…很紧张啊?”周以辰目不斜视。 若是不看那只不老实的手,还真像个正人君子。 “没有,”谢威立马反驳,好像晚上一秒,就是心虚气短一般,一直注视窗外的眼睛偷偷扫了眼两人相叠的手。 周以辰又是一声轻笑,也没与他争辩,五指微微用力插入谢威指间,根根纠缠相握。 “你…老实开车…”,谢威扫了周以辰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手却老实的被人握着,没有一丝挣动。 车子停到了谢威家的院子里,两人刚下车,李艳芹就打开房门,冲着这面走了过来。 “阿姨新年好,我是周以辰,您还记得我吗?”,周以辰看到来人,立马打招呼。 “哎哎,记得记得,好好好,你也新年好啊…”,李艳芹一见眼前的小伙子就喜欢,视频里只见到一张脸,就印象深刻得至今没忘,如今再一见真人,挺拔俊逸,气质卓然,这印象分涨的更是飞快。 “阿姨,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时间准备,给您带了点东西,算是一点心意…”,周以辰从后备箱里拎出礼盒交给谢威,又转身去拿剩下的。 “哎呦,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李艳芹不好意思的推辞着,“你看看你,大老远的来,这么破费干啥?家里啥都有…” 谢威手里拎着东西,推了推他妈,示意她往回走,“妈,以辰这么远拉来的,你别和他客气,走走走赶紧进屋,他还没吃饭呢…” 三人进屋后,谢威把东西收好,撵周以辰去屋里等着开饭。 “对对对,小周快脱鞋去炕上坐着,刚做完饭,炕头正热着呢,你去暖和暖和…”,李艳芹把早就做好,正放在锅里温着的饭菜盛出来。 “小威来端饭…” 饭菜很快上桌,三个人一人坐一边,周以辰和谢威正好坐对面,两个大男人手长脚长,盘腿坐在炕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顿时小了不少。 周以辰脱掉外衣,里面是一件粉色的毛衫,脸上干净白皙,模样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学生,说话却温润,语调不紧不慢的,没有初入社会小青年所特有的浮躁,反而成熟稳重的很,李艳芹越看越喜欢。 “小周吃排骨,这是新猪肉,好吃…” “路上开车累了吧,一会儿吃完饭躺着休息休息…” “晚上想吃啥和姨说,别客气啊,就和自己家一样…” 周以辰一脸的笑模样,问什么就答什么,礼貌又周到,时不时抓住李艳芹话题里的一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般问东问西。 “赶集真的这么有意思吗?集上人多吗?都卖些什么?” “夏天还能采蘑菇啊?不怕采到毒蘑菇吗?” 从冬天大集上有多少人,到夏天捡蘑菇时怎么分辨有没有毒,再到村子里谁家种植西瓜发了财,周以辰用了一顿饭的时间,就把谢威所在的村子了解了八九不离十。 李艳芹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年纪越大还越爱和人说话了,平日里大儿子回的少,小儿子更是一年回不来几趟,终于有个时间往家打视频了,她就忍不住唠叨一些,说的也无非是娶媳妇的事,谢威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耐烦。 村子里的日子安稳也平淡,最快乐的时候也无非就是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婆子们凑仔一起闲聊,说说东家,唠唠西家的。 如今周以辰这么一个帅小伙愿意听她唠叨,不仅听得认真,还表现的十分有求知欲,这让李艳芹高兴得不行。 “小周啊,你家里现在都有谁啊?”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啊?那可挺孤单的…” “上班好啊,上班的人不操心不受累…” 村子里的事聊得差不多了,李艳芹又对周以辰家里感了兴趣,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么优秀知礼的孩子。 周以辰也没什么隐瞒的,问什么答什么,挑了些家庭主要成员介绍了一番。 一老一少聊的十分投机,谢威在一旁没怎么出声,眼睛却不时地瞟过周以辰,倒不是担心周以辰说错话,让他妈察觉出什么,周以辰向来是成熟克制的人,虽比谢威年纪小了一岁,但性子比他沉稳多了。 只是周以辰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又开了一上午的车,谢威担心他即使精神萎靡,身体困乏,心里不耐烦,面上也会装得和和气气的,不让人看出来。 察觉到谢威不时飘来的视线,欲言又止的样子,周以辰似乎猜到了谢威的心思,只轻扯嘴角,笑意温柔,没露出一点勉强的样子。 “妈,你别逮住以辰问这问那的,他开了一上午的车了,赶紧吃完饭,让他休息一会…” 在谢威的一番打岔与催促下,李艳芹也后知后觉的不再闲聊,招呼周以辰多吃菜。 第58章 陪我去厕所 谢威蹲在地上,身旁是一个大号的纸箱,里面正慢慢被各种食物填满。有给顺子带的萝卜干咸菜,还有谢母给儿子准备的茄子干、黑木耳、干蘑菇。 饭后李艳芹让周以辰去西屋休息,结果周以辰推脱了一番,谢威见他是真不想睡觉,于是提出先收拾收拾东西。 李艳芹把早就备好的东西掏出来,又找了个大纸箱,和谢威一起装箱。 周以辰坐在一旁,正对着谢威的背面,看着这人蹲蹲起起,厚实宽松的卫衣随着动作蜷缩上去,露出结实的窄腰,和绷在裤子里浑圆的臀部。 “这个吃之前先好好泡一泡,晾的时候有风,肯定沾了些灰土…” “小威,把那袋木耳递给我,先装别的…” 李艳芹细细嘱咐着,对谢威装好的箱子并不满意,男人心再细也不行,没有生活经验,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才放心。 “这都装好了,就这样吧,还拿出来干嘛?”谢威虽然嘴里抱怨着,也还是听他妈的话,把装好的袋子拿出来。 “那个怕压啊,不能放底下,路上道不平,颠簸坏了…” 母子两人嘴里争辩着,手里的活也没停下。 周以辰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不时晃动的浑圆吸走了,结实、挺翘,意外的勾人。 偏偏它的主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仍在一心一意的装着东西。 “谢哥,我想去趟厕所,”周以辰轻声道。 “啊,厕所在外面呢,”谢威回头指了指窗外,“咱们刚才一进来的那个大门,左边有个小间,那就是厕所。” 说完又转回身,继续和他妈装箱去了。 “你陪我去一趟吧,”周以辰又温声道。 “咋了?你自己去呗,”谢威大咧咧的,对周以辰的粘人没什么反应,“就在大门左边呢。” “你领小周去一趟,我自己收拾,省得你在这碍手碍脚的,耽误事。”李艳芹一拍儿子肩膀撵人。 谢威只得起身,回头正对上周以辰的笑脸。 “走吧,我和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厕所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沉默。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谢威随手指了指厕所的小门,话没说完,伸着的胳膊叫人拽住,一个使劲被人拉了进去。 第52章 “你…”,谢威正要询问时,两人目光相撞,被周以辰眼睛里的情、欲镇住,像着了火一般,从周以辰的眼底烧到了谢威的心口,烫得他下意识收回了视线,嘴巴张张合合,还是噎住了。 周以辰动作缓慢又不容置疑般的凑近,慢慢贴合过来的脸庞和身体都散发着热气,他的目光里带着渴求与探究。 谢威躲闪的视线里有慌乱,有不知所措,但是没有周以辰所担心的厌恶与反感,这让他心安的同时也更加激动。 周以辰抬起谢威的下巴,轻轻印上他的唇,温柔而细密地亲吻着。 谢威眼皮微颤,心里却仿佛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又像期盼已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来了的那种舒心。 周以辰的两条有力的胳膊撑在墙壁上,谢威整个人都被周以辰圈在了身体与墙壁之间。 在周以辰的动作越发急躁粗暴,空间的被侵占与空气的越发稀薄,也点燃了谢威身为男人的天性。 谢威一直抵在周以辰胸、前的手,开始随着主人的意识动作着,像逡巡自己的领地一般,抚摸过每一个角落,感受着起伏的线条和灼热的体温,嘴上也不甘示弱的回击着,你追我躲、你退我进。 周以辰被他惹火的动作刺激的眼睛发红,瞳孔中折射出幽暗的光,谢威的配合与主动,让周以辰的热情高涨。 谢威嘴里断断续续的哼、声,听在周以辰耳里,就像水珠滴落在炽热的铁板上… “好…好了…”,谢威再又一次快无法喘息时,偏头躲开了周以辰追过来的嘴,双手用力推他,“以辰…好了”。 自己真是太没定力了,被周以辰这么轻轻一勾就受不住了,本来是陪他上趟厕所,变成了两人在厕所偷、情。 谢威心里默默懊恼,这要是被他妈发现了,两人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周以辰把自己轮廓分明的下颚,重重的搭在谢威肩头,平息自己的喘、息,带着灼人温度的呼吸喷洒在谢威的耳廓以及侧颈,分外地蛊惑人心,皮肤上慢慢浮起细小的疙瘩。 “今天见你第一眼,就想这样吻你了,”周以辰轻笑着,又侧过头来亲了下谢威的侧脸。 “你…你退后些,”相贴的地方,传来异样的触感,谢威忍不住又轻推了推。 周以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退后几步。 “你自己…晚点回屋。”谢威的眼睛在某处一扫而过,“我先回去了。” 周以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不怀好意地提示道:“你…这有点红。” “…”,谢威握拳蹭了蹭嘴角,转身走了。 谢威做贼心虚,回屋后一直尽量低着头,躲避他妈的视线,但是两人本就离的不远,周以辰亲的又太用力,导致谢威的嘴唇红肿的明显,一时半会消不下去,李艳芹一个抬头就看出了端倪。 “你这嘴咋回事啊?怎么看着有点红呢?” “…啊,那啥…嗯,我自己抿的,”谢威紧张的有些语言混乱,“可能是天气…嗯,太干了,这两天嘴唇…一直不舒服,嗯。” “多喝点水,你小时候天天不着家,在外面乱跑,一天也喝不了多少水,风大一吹,嘴巴就干,有时候还会裂口子,我那时候都给你抹点雪花膏,”李艳芹想起儿子小时候的趣事,被勾起了很多回忆,脸上带着笑意,“你可不老实了,告诉你刚抹了东西,别伸舌头舔,你就不听话,偏就去舔,吃了一嘴的雪花膏,还抱怨味不好…” 谢威见他妈没有起疑,心里松了口气,一边配合着他妈闲聊,一面还要分出神来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周以辰回来时,屋里的两个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完了,谢威第一眼就去盯周以辰的唇,没有特别明显的红肿,才稍稍安心。 “小威啊,去把猪肉给妈找出来,”李艳芹从橱柜里拿出面盆,转身去装面,还不忘指示谢威干活,“一会我包点饺子,明天早上你俩吃完饺子再回去…” “姨不用这么麻烦,早上随便吃点就行…”,周以辰劝道。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都有讲究的…”,李艳芹对此很坚持,“也不费啥事,吃啥不都要做嘛。” 冬天气温低,李艳芹习惯把家里的肉都放在院子里的小房内,小房里没有暖气,算是天然的冰箱,既环保又节能。 谢威把肉找出来放在屋里,等解冻得差不多了,把饺子馅调了出来。 午饭三人吃的晚,天都暗下来时也没觉得饿,李艳芹年龄越来越大,消化的也越来越慢,有时候晚上不吃饭也不觉得饿,但还有谢威和周以辰两个大男人在,还是应该吃点,不然半夜受不住。 “晚上吃点粥吧,我再拌两个小咸菜,”谢威提议道。 李艳芹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周以辰大老远的过来,没给人准备什么满汉全席也就算了,还吃上粥和小咸菜了。 “咸菜有啥好吃的?家里牛羊肉都有,不是还有小鸡嘛,小周你看看想吃啥…” “姨,就听谢哥的吃粥吧,这几日天天都是鸡鸭鱼肉的,有点吃不消了,”周以辰温声劝说,表情真挚,“我在谢哥那吃过他腌制的萝卜干,又脆又爽口,特别下饭,我现在特别想吃…” “哎呦,那是我在家晾的萝卜干,他腌的手法还是我教的呢,”李艳芹脸上神色飞扬,很是高兴的样子,“你喜欢吃那个啊,我去给你装一些回去…” “顺子那孩子也要呢,是姨想差了,刚才装东西的时候还想到这了,又怕你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啥好东西没吃过,怕你嫌弃,就没给你拿…”,李艳芹说着话的功夫,又掏出了手电筒,“小威做饭吧,我去小房一趟…” “姨,我和你去,外面天黑,别碰到了…” “没事没事,你在屋呆着,这点距离我闭着眼都能过去…” 晚上谢威和周以辰每人吃了一碗粥,李艳芹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谢威在厨房刷碗,剩下两人坐在炕头闲聊。 李艳芹问了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周以辰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很快就把两人第一次见面讲了讲,只是隐瞒了动手的那段。 “这孩子这脾气,”李艳芹听完也忍不住念叨,“从小就这样,一遇到事啊就冲动,也不弄清楚了,就跑去找人理论,他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我们就是有点误会,后来都说开了,姨你别担心他,谢哥脾气…挺好的,主要是人品好,对周围的人都很照顾,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没少麻烦他,”周以辰听着外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刷碗声,嘴角挂着笑。 “小周啊,你还比小威小了一岁,可比他稳重多了,阿姨虽然就见了你一面,但是我看人的眼光可准呢,”李艳芹拍了拍周以辰的手,“你俩能做朋友,阿姨开心,以后在那边你多看着他点,让他收着点脾气…” 李艳芹细细嘱咐了一番,听得谢威脸上有些不自在,若是普通朋友关系,本也没什么,可两人偏偏不是普通朋友,听他妈的这些话,就像是让媳妇管好自己的老公一样,谢威越听越心虚。 倒是周以辰还在一本正经的答应着,半点端倪不露。 “我现在啊,就差小威的婚事要操心了,你说说这孩子,长的也不差啥,看着也挺精明的,咋就这么不好找对象?” 李艳芹一想到这事,心里就像堵住石头一般,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小时候看着还挺好的,爱闹爱笑的,像个孩子王,一堆同学朋友都围着他玩,长大了以后就不爱说话了…” “吃不吃水果?我洗点吧…”,谢威擦干手钻进屋里,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洗点吧,家里有葡萄呢,”李艳芹回了一声,又和周以辰使了个眼色,待谢威转身出去后,才压低了声音道:“他这是不乐意让我说呢。” 周以辰笑了笑,安慰道:“谢哥自己有谱的,姨你别太操心了。” “他能有什么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大着呢…”,李艳芹吐槽着,“这俩儿子啊都是我的债,老大从小就身子弱,老二比他哥年纪小,身体却好,从小就比他哥高…” 周以辰坐在旁边听着老人的唠叨,也不觉得烦,相反还听得津津有味,一脸认真,突然提出来有没有谢威小时候的照片,李艳芹从衣柜里摸出了一本相册,拿给周以辰看。 “那时候家里穷,照张相片可费劲了…” 周以辰翻着相册,一眼就看到了插着腰面对着镜头,一脸臭屁的小谢威,确实像李艳芹所说,谢威从小就长的壮壮的,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坚毅,轮廓分明,小帅哥的模样已经显现了出来。 谢文作为哥哥,却比弟弟谢威矮了一头,皮肤白皙,身子也瘦弱。两人站在一起,哥哥像弟弟,弟弟则像哥哥。 一本相册里,谢威和谢文两兄弟的照片比较多,谢父谢母则只有几张,相片里的两个孩子年龄从几个月到十几岁的样子,年纪更大一些的则没有了。 相比小时候家里的情况,后面应该越来越富裕,生活质量提升了,照片却中断了,应该是谢威出事后,家里人也没了再照相的心情。 第53章 “小威从小就爱照相,每次拍照都可开心了,总爱摆一些动作,小文就不喜欢拍,每次都要商量着来,你看看,这俩兄弟的表情…”,李艳芹指着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子。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照片上的两人应该是七八岁的样子,谢威摆出一个打枪的姿势,嘴巴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虎头虎脑的样子,惹得周以辰轻笑,手指忍不住摸上去,点了点小谢威的脑袋。 旁边的小谢文则一脸严肃,甚至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第59章 谢哥小时候真可爱 “这是小威两周岁的时候照的,刚哭完…” 随着李艳芹的手指,周以辰看到了那个大眼睛红彤彤的,小嘴嘟嘟着,一脸委屈的小谢威,穿着开裆裤,叉着小短腿坐在毯子上,腿、间露着小小的一团,肥嘟嘟的小胳膊向前伸着,像是在找人抱抱… 周以辰本身并不是喜欢小孩的人,独生子女长大的,一直生活在相对安静的氛围里,太过吵闹的环境会让他烦躁。 家里有时会有亲戚家的小孩跟着父母来玩,周以辰会礼貌地接待,但单独让他和小孩在一起,他并没有什么耐心去陪着。 当然喜欢都是相互的,小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有时候对大人的喜恶是很敏感的,可能也是察觉出了周以辰的情绪,他们也不怎么喜欢和这个哥哥或者叔叔玩,所以周以辰也不怎么招小孩的喜欢。 周以辰一直觉得他就是一个不喜欢孩子的人,但看到谢威小时候的照片时,心里竟然是一片温软,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柔情,真想抱一抱那个软乎乎、胖嘟嘟,马上就要哭鼻子的小谢威,揉揉他的小胖脸,亲亲他的小肥手… 周以辰掏出手机,认真的找好角度,调整清晰度,对着照片拍了起来。 “哎哎哎,干嘛呢?” 谢威端着洗好的水果站在周以辰身后,发现这人不仅在窥探他的隐私,竟然还要拍下来,立刻伸手去抢相册。 周以辰一只胳膊挡住谢威伸过来的手,身子向前挪动几步,把相册护在身前,一边继续拍照,一边还要调笑谢威。 “谢哥小时候真可爱啊,胖乎乎的,又软又萌,我要珍藏起来…” “小威,你就让他拍嘛,拍这张,这张好玩…” 李艳芹也在一旁帮腔,颇为配合的给周以辰翻篇。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想到有人和自己一样,也喜欢可爱的小谢威,又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来,这可是我生的… 谢威也就是突然发现周以辰在拍照片时有些受惊,拦了两回也没拦住,于是也不再管他,爱拍就拍呗,也不能少块肉。 这些照片也不知道李艳芹在家看了多少遍,竟然每一张图片都能回忆起背后的故事,两个儿子当时多大,为什么要来照这张相片,衣服是从哪借的,小威嘴角沾的是糖葫芦,小文照完这次的照片,受凉了,回去就生病了… 看着她指着照片,陷入过往的回忆里,喋喋不休的讲着照片后的那些事,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谢威的心头一片酸涩,鼻头也有些泛酸,头一次没有觉得母亲唠唠叨叨。 周以辰听着谢威那些儿时的趣事,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的画面,从小谢威满地乱爬、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课上捣乱,课后满山逃窜,那些不同时期的谢威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好像自己也参与了谢威的整个成长过程。 李艳芹可算是找到了愿意听她讲这些的听众,把每张照片都细细讲解了一遍,周以辰也听得认真,时不时还要提两个问题。 “这件衣服怎么?好像是…” “对对对,就是女孩的小裙子,你看这上面的小粉花,”李艳芹一脸笑意,“我和他爸就一直遗憾没有个姑娘,其实老大和老二一比,老大白静多了,穿上小裙子更像女孩儿,可是老大那时候娇气,说啥也不肯穿,小威皮实,不想穿就照着屁股打两巴掌,这不就穿了嘛…” 一个黑黝黝的小子,头发短的能看到头皮,一脸的凶相穿着一件粉花小裙子,真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周以辰竟然从那撅起来的嘴上看出了几分可爱… 一老一少聊得越加起劲,当事人却意外的沉默,没有阻拦也没捣乱,眼睁睁的看着老母亲把自己所有的溴事倒出来,供人逗乐。 眼看着夜色愈深,明日还要返程,谢威只得出声打断那两人。 临睡觉了,谢威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和周以辰同睡一炕,本来是多日前就确定了的,谢威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确切来说也不算准备,甚至也不需要什么准备。 虽说两人确定了关系,会发生些什么也是合乎情理的,只是时间有些早,而且地点也不对,东屋还住着谢母,所以谢威本没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周以辰却是出乎了谢威的预想,刚到谢威家,就能把人堵在厕所里一通亲亲摸摸,这要是晚上两个孤男寡男同睡一炕,血气方刚、干柴烈火的,真要做出点啥来可咋整… 谢威先一步洗漱完毕,自顾自的进屋铺炕了,两床褥子外加两床被子,都是李艳芹赶在过年前晒过了太阳了。 等周以辰洗完了脚进屋时,谢威已经脱完了衣服躺在了自己的被窝里。 “你睡炕头吧,炕头热乎,”谢威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我盖我哥的被子,你将就着用我的吧。” 周以辰看着两床褥子间,一条宽出二十厘米的空隙,没有言语,直接拽住自己褥子的一头往谢威那边靠,直到两人的褥子边缘严瓷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干嘛呢?”谢威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不得不撑开眼皮,“我睡觉不老实,翻跟头打把势的,再碰到你…” “那边太热了,我怕睡不着,”周以辰脱掉毛衫赤着上身,宽肩窄腰,沟壑明显的胸腹肌肉裸漏无疑。 “…那咱俩换换,我睡炕头,你上这面来睡,”谢威从被窝里坐起来,穿着一件黑色小背心。 周以辰探究的视线自谢威身上慢慢划过,落在那张有些微不自在的脸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那边太凉了,我怕睡不好。” “…你事咋这么多,”谢威悄声嘀咕着,目不斜视的盯着被面。 “你说什么?”周以辰换上睡衣,将自己的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与谢威那边散落成一团的衣物行成鲜明对比。 “…没什么,快睡觉吧。”谢威拽了拽自己的被子,重新钻进了被窝。 “你觉得我如果真想做什么,这二十厘米的距离能挡住我吗?” 周以辰自言自语般,声音本不大,听在谢威耳里却如响雷一般,简直是精准打击。 “我、我可没想啥,你别多心啊…”,谢威被戳破心事,当即争辩道。 “是嘛,”周以辰盯着谢威倔强的后脑勺,像是分析案子般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摸着下巴道:“地点不合适,开了半天的车,也没有精力,明早还要赶路,怕你吃不消…” 地点不合适?我家炕头不合适,我家厕所就合适了? 没有精力?没有精力你大爷的还堵着老子又亲又摸,老子都让你亲的缺氧了! 怕我吃不消?笑话!老子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身经百战的,还能吃不消? 谢威心里疯狂诽谤,面上却没漏分毫,指使着周以辰把灯关了。 村子里不比城里那般繁华,晚上天色黑下来后,几乎没有人在外面闲逛,家家闭户不出,寂寥的夜色下,间或响起一两声狗叫。 周以辰不知是真没精力还是顾及地点不合适,直到谢威迷迷糊糊睡过去,也没等到这人有什么小动作。 待谢威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周以辰放大的脸,两人近得几乎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有几根。 外面天色渐亮,周以辰还睡得深沉,呼吸平缓。 谢威轻轻动了动身子,被两床被子压的难受,周以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谢威被窝里,还把自己的被子也压到了两人身上。 单人被本就不大,一个人盖还有富余,两个人就有些小了,所以现下的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腿挨着腿,胳膊挨着胳膊,隔着周以辰的睡衣,那种人体的温度好像能透过这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路上慢点开啊,到家和妈说一声…” “小周下次有时间再来呆几天,等天热了,能玩的就多了…” 伴着李艳芹的一番嘱托,周以辰和谢威开始了年后的返程,车上还有要去南宁导车的宋兰母子。 谢威坐在副驾驶,和后座上的宋兰闲聊,宋兰的儿子十一岁,长得像棵豆芽菜一般瘦小,比起同龄的孩子要沉默一些,上车后就偎在妈妈身旁,听大人聊天。 “婚姻这种事啊,看开就行了,别着急,有缘早晚能遇见,”宋兰自己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对此感慨颇深。 “李姨对你的婚事是挺急,其实没必要,儿孙自有儿孙福,结了婚又能咋样呢?你看看身边这些离了的…” 第54章 谢威听得心里连连点头,正是如此,结婚又有什么保障呢?结了又离的也大把大把的,真该让他妈多看看身边那些婚后感情不睦,鸡飞狗跳的。 不经意的一瞥,开着车的周以辰正斜着眼睛打量他,见他看过来,也不露一点惊慌,故意挑了挑眉头,没有任何交流,又转开了视线。 谢威盯了一会儿,周以辰没什么反应,眼睛看着前方,自顾自的开着车,看不出喜恶。 顿时谢威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这不会是生气了吧?因为…提到了我的婚事? “咳咳…其实不结婚也挺好,我就没有结婚的打算,结婚有啥好的,事又多又麻烦,以后感情不和了,离婚也得伤筋动骨的,以辰是干律师的,夫妻俩撕破脸的多得是…”,谢威琢磨了一会儿,开始找补起来。 “这个倒也不一定都这样,你说你不结婚,还真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啊,孤孤单单的,生病了身边都没个人照顾你,也别太悲观了,你看看身边也有过的好的夫妻…”,宋兰本是抱怨一番,因为自己婚姻里的不顺,难免会有些悲观情绪,可她只是随口唠唠,可没有怂恿谢威单身一辈子的想法,这要是让李艳芹知道了,不是要恨死自己了。 谢威一听,这话风怎么就变了呢?宋兰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也不是说要一个人过一辈子,我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彼此有…有感情,不结婚也无所谓,就是个形式罢了,”谢威偷偷撇了眼身旁一直没出声的人,继续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怎么行呢?两人感情好,性子也磨合的差不多了,还是应该结婚的,你不能拖着女生啊,没名没分的和你在一起,让人说闲话…”,宋兰作为一个女人,对这种只谈恋爱不结婚的观点万分不赞同。 “这是渣男行为,对女生多不负责啊…” 谢威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这该怎么解释呢? 真是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最后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我怎么就渣男了?我是不想结婚、不想负责任吗?是不想给周以辰一个名分吗? 我想啊!但是我俩都是男的,领不了证啊! 谢威默默吐槽,一转头才发现,身旁那人嘴角处明显的弧度,可见一直在那闷声捡笑呢。 为了配合宋兰母子导车的时差,几人一大早就出发了,从南宁下高速时才是中午,周以辰提议在车站附近吃个午饭,宋兰以刚下车吃不下东西为由拒绝了。 “我带着面包呢,一会儿上了车,就将就吃一口,不到俩小时就到家了,回家再吃…” 谢威考虑到发车时间,时间紧急确实吃不了什么,也没再多留,指使着周以辰留下看车。 “以辰你找个离候车厅近的地方,我把东西给兰姐送进去,你就在外面等一会,”谢威安排道:“这块只能临时停车,你就别走开了。” “对对对,小威帮我拎东西,送进去了你们就走吧,回家吃饭,好好休息休息…” 此时正是春运返程的高峰期,客车站外来来往往的,全是返程的人,私家车、出租车占满了停车位,人声鼎沸、万分嘈杂。 周以辰帮着把宋兰的东西都搬下车,自己留下来看车。 第60章 见义勇为 熙熙攘攘的车站外,大多是神色匆匆,拎着大包小包的赶车人,周以辰站在车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时而抬头往车站出口眺望。 高大挺拔的身姿,俊美的五官,一丝不苟、严谨冷峻的样子,与周遭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一辆公交车刚刚到达始发站,早已等在一旁的乘客顿时双眼放光,你推我赶的往车上挤,车门被人群挤的发出响动。 一声大喊后,公交车上刚刚才挤上车的一名男子,突然从挤满人群的车门处往外挤,惹得尚未上车的乘客唉声载道。 男子手里拎着黑色运动包,急匆匆的下车追赶前方的另一名男子,手里的运动包外赫然漏了一个大洞,整齐的划痕,明显是被锋利刀具割裂的。 “抓小偷啊!抓小偷!”拎着运动包的男子边跑边喊,紧紧追着跑在前面的小偷,冲入到拥挤的人群里,过往的行人匆匆避让。 周以辰听到喊声后,抬头扫过,就看到刚从车站口出来的谢威一马当先,冲着小偷的方向跑了过去。 “啧…”,周以辰忍不住轻啧一声,揣起手机,追着谢威跑去。 路上的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在纷纷避让,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忙,只能看着小偷越跑越远,消失在了周以辰的视线里。 “谢威!”周以辰内心焦急,担心谢威出现什么意外,车站附近的小偷一般都是有团伙的,手里也有刀具。 周以辰自大学毕业后,已许久不再长跑了,即使健身也是泡在健身房里,跑步机上设定好速度,按照自己的频率来,即使出汗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气喘吁吁。一路狂奔,终于追上谢威时,那个失主已经鼻青脸肿的躺在了地上,谢威正在和小偷对峙。 “你怎么来了?”谢威瞥见周以辰,顿时一惊,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周以辰心里有气,又不是能发泄的场合,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把谢威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心里稍稍安定,追来的这一路上,心里全是谢威,真怕看到这人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妈的,多管闲事!”男人长相普通,面容扭曲,盯着人的那双眼睛透着狠利,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东西留下,我们放你走,”周以辰挡在谢威身前,怕谢威冲动之下,赤手空拳对上人家的真刀。 “别他妈废话,老子怕你?”男子一抬下巴,举起手里的匕、首向着两人冲过来。 “以辰躲开!”谢威眼睛一瞬间睁大,一把推开身前的周以辰,和小偷厮打起来,身子灵活闪躲着刺过来的刀子,拳头冲着对方疏于防备的地方打去。 周以辰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推的踉跄两步,待站稳了身子后,也向着两人的战圈冲去。 小偷的刀子从谢威胸前扫过,谢威立即向后退开几步,躲开了刀锋,周以辰顺势闪到小偷身后,一把抓住其握着刀子的那只胳膊,用力的向后掰,另一只手将其手里的刀子卸下,刀子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心后边啊!后边…”,被偷的失主突然出声大喊。 “以辰你身后!”谢威也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周以辰身后的男人,正举着一把匕、首冲着尚未察觉的周以辰刺去,顿时又惊又惧,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周以辰下意识的抬手转身,紧接着就是胳膊上的一阵刺痛,一把沾着血迹的匕首挥舞而来,周以辰连连后退。 “不许动!警察!”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警车上下来,冲着几人跑来。 两个小偷顾不得赃物,转身就要跑。 “不许动!否则开枪了!” 两人有片刻的迟疑,大约是料想到警察不会开枪,无视身后的警示,还是转身跑了。 “小陈留下,其余人继续追!”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察一声令下,几个警察闻令而动,追着小偷逃跑的方向狂奔。 谢威抬着周以辰还在流血的胳膊,衣服已经被划破,血迹斑斑的模样,看不到伤口深浅,更不敢随意翻动,怕刺激伤口。 “疼不疼?啊?你忍着点啊,我给你包一下,”谢威额头上全是汗,手忙脚乱的想找个东西给周以辰包扎。 “没事,不太疼,”看着谢威脸上的惊慌,还有微微颤抖的双手,周以辰疼的泛白的脸上还是露出个牵强的笑容,不舍得看他这般着急,也不想让他担心。 “我这有衣服,先给他简单包一下,我马上送你们去医院,”留下来的小警察看起来二十三四的样子,从车里取来一件黑色卫衣递给谢威。 “谢谢谢谢…” 小警察开车技术不错,一路又快又稳,把两人送到了离车站最近的一家医院,帮着跑手续,交费用。丢了包的失主也跟在后面,一迭声的道谢,主动要求承担周以辰住院的费用。 周以辰的胳膊经历了清创处理并进行缝合手术。 “还好,伤口不是很复杂,也没有污染,回家后要保持手术部位清洁,按时来医院清创换药,不要经常乱动,以免导致伤口处牵拉,引发缝针的撕裂,饮食方面可以吃含锌量丰富的食物促进伤口愈合,比如玉米、萝卜、蘑菇、坚果等,可以增强抵抗力…”,医生一边低头在病案上记载,嘴里还在叮嘱着。 “那个…医生,我们能不能住院啊?”谢威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着。 “没必要,回家注意一点就行了。”医生头也不抬的回道:“哪有那么多病房…” 谢威拎着刚刚开的药,走在周以辰身旁,神情高度警惕,怕哪里窜出来的人碰到周以辰刚动过针线的胳膊。 第55章 “没事,你别这么紧张,”周以辰被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逗笑。 “都是我没脑子,一遇到事就往上冲,要不你也不能挨这一刀,对不起…”,谢威满脸愧色,心里亦是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不管不顾的追过去,周以辰也不会受这伤。这么多年来,光长年纪不长脑子,还和以前一样做事情冲动,不计后果,也不考虑自己的能力,就凭着那一腔的热血。 “如果现在要你重新选择,你还会不会去追那个小偷?” 周以辰自始至终没有责备过谢威一句,只在他又一次自责时,开口问道。 “我…我,”谢威眼睛乱转,表情万分纠结,欲言又止后还是说了实话,“我、我应该还是会去追…” “嗯,”周以辰对此不置可否。 “以辰,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我不知道,我…”谢威侧过身体,认真又焦急的盯着周以辰的脸,生怕漏掉一丝情绪。 “我知道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不用说对不起,”周以辰停下脚步,同样认真的看着谢威,“因为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对面人的脸上一片茫然,周以辰忍不住轻笑,失血后惨白的脸霎时有了丝光彩。 “追小偷是你的选择,去帮你是我的选择,再来一次、两次还是无数次,你的选择不会变,我的也不会。” 谢威怀疑自己好像年纪轻轻就得了什么严重的心脏病,不然为什么自己一向健康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好像要破体而出一般,砰砰作响,震得整个胸腔都发麻了。 “以辰,我、我…”,谢威感动的一塌糊涂,心里的情绪膨胀,有无数的话想说,偏偏嘴笨的厉害,不知该怎么说,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咳咳…两位,需要我送你们回家吗?”一直全程陪同,作为背景板的小警察,终于出言打破了两人之间这莫名的暧昧。 “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走就行,后续如果需要我们配合,您打电话就好。”周以辰礼貌回道。 “也好,那我们留个联系电话吧,今天你们先回家休息,我先带他回局里辨认嫌疑人,明天可能需要两位做个笔录…” 从医院离开后,谢威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本想先将周以辰送回家,再去车站取车,周以辰执意要和他一同去取车,谢威只好答应。 两人就早上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饿得抢胸贴后背了,到了周以辰家楼下,直接从饭店要了两个菜,打包回了家。 周以辰伤的是右胳膊,左手又用不了筷子,无奈之下,只得用勺子代替。看到对面的男人别别扭扭的用着勺子,谢威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要和你家里说一声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十来天就拆线了,”周以辰看了看包着纱布的胳膊,很是随意。 “那拆线前你要不要请个假,先别去上班了,别再磕碰到。” “嗯,一会儿就请假,刚上班案子也不会太多,他们能忙过来,”周以辰点点头,故作轻松道:“正好假期太短没休好,可以多休几天了。” 周以辰对自己的工作有多认真,谢威是知道的,为了一件案子,可以一趟又一趟的跑现场,一遍又一遍的和委托人核对细节。和谢威聊起自己的案子时,那种精神焕发,侃侃而谈的样子,总让谢威动容。 即使案子多的让他不得不熬夜,一周几次的出差,周以辰也只是嘴上说要休假,最后还是接手新案子,继续忙忙碌碌,到处奔波。 谢威知道,和自己或者其他人工作为了赚钱不同,周以辰是真的热爱他的工作,他谈起自己为何学习法律时,眼里有光的样子,谢威至今没忘。 如今因为自己的冲动,害得周以辰不得不放下工作,谢威心里自然有些不得劲。 “拆线前的这段日子,还要麻烦谢哥照料了,”周以辰看出谢威的情绪一直不高,不想让他自责,故意逗他道:“我一个人住,接下来一日三餐都成问题了,谢哥…” “这肯定没问题,于情于理我也要照顾你到拆线啊,”像是被判了刑后又突然得到救赎一般,谢威心里豁然开朗,能为周以辰做些什么,弥补自己的过错,这让谢威原本愧疚的心里好受了不少,脸上都有了亮光。 “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出门给你开车,有事给你跑腿,绝无二话。”慷慨激扬,意气风发的一番话,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店里,晚上直接过来吧,”周以辰左手握着勺子,舀了一块豆腐,不紧不慢的说着:“一会儿把我屋的被子晒一晒,晚上你住着舒服。” “哎?”谢威双眉微拧,表情困惑,“我、我住…” “不然我去你家住吗?”周以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是也行,但是那张床太小了,要换一张…” “不是,那个…我们要住一起啊?” “那你要一日三顿的跑吗?而且晚上伤口如果有什么炎症,引起高烧,我一个人会很危险的。”周以辰顶着一双真诚的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让谢威说不出拒绝的话。 的确是住在一起更方便,时时刻刻都能避免什么突发的情况,两人住在以辰家里,也的确要比住在自己店里舒服。 谢威思虑片刻,也实在是找不出不能接受的理由,于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吃完饭后,周以辰给家里养的多肉浇了水,谢威则将从车里取上来的,谢母给周以辰带的小咸菜分装起来。 看了看时间,谢威和周以辰说了一声,借了他的车先回了店里。 几天没回来,谢威的小超市有些乱,当时走的匆忙,好些货还没来得及理,这么些天没开门,屋里的空气都有股纸壳子的霉味,谢威打开所有的窗子通风,把店里的货品清点了一番,和送货员联系好送货的时间,又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王顺到的时候,谢威已经拖完了地,正准备去附近买点菜,一会儿带到周以辰家去。 “快快快,我姨给我带的东西呢,”王顺一点没变,还是异常聒噪,刚一进屋就追在谢威屁股后。 “娟子蒸的馒头,给你带了一袋,这次的馒头好,特别软…” “晚上去我家吃啊,咱哥俩聚一聚…” 谢威忙着去周以辰那,找了个借口把人打发走了。 赶到周以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谢威摸索着打开玄关处的灯,换了拖鞋往里走,才发现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深沉。 第61章 我喜欢这个味道 谢威脚步放轻,戳在旁边看了看,周以辰那只受伤的胳膊老老实实的摆放在肚子上,目前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去了厨房做晚饭。 顾及到客厅里睡着的人,谢威切菜都的动作都轻柔了很多,正看着砂锅上冒出的水汽出神时,周以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想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谢威顿时一惊,意识到身后的人,又马上镇定下来。 “没想啥,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谢威转身,小心地抬起周以辰受伤的那只胳膊,仔细瞅了瞅,没有发现有出血的地方,“累了就回屋睡啊。” “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周以辰盯着谢威的脸,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抱怨道:“身上难受死了,我试着自己脱衣服,一动胳膊就疼…” “怨我了,下午走的时候没注意,应该给你把衣服脱下来,”谢威顿时一阵愧疚,才说好了要照顾他的,还把他喜净的事给忘了,害得这人在沙发上憋屈了一下午。 “没关系,一会儿吃完饭,你帮我冲个澡就行,”周以辰眨眨眼,倒是表现的很大度。 “呃…先吃饭吧,”谢威见他脸上那副揶揄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有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再一次吃上了谢威亲自做的饭,周以辰的胃口极好,连着喝了满满两碗汤,才放下勺子。 谢威下午吃的多,眼下并不饿,他原本吃饭速度就快,早早便放下了筷子,坐在一旁陪着周以辰。 “明早我做好早饭,你睡醒了就吃,上午我去店里,等中午我回来再做饭,你在家好好呆着,别乱动东西,小心你胳膊…”,谢威仔细的嘱咐着,生怕漏下什么。 “我和你去店里,免得你中午还要来回跑,”周以辰出声打断,看到谢威脸上的不赞同,又忙道:“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如果有什么事,你在旁边还能搭把手。” 谢威想了想,若是跟着自己去了超市,有自己在那看着,确实比把这人一个人扔在家里更放心,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威收拾完厨房出来,周以辰正拿着睡衣去卫生间。 “要洗澡吗?我帮你”,谢威从阳台上取了浴巾,跟着进了卫生间。 乍一听要帮周以辰脱衣服、洗澡时,谢威心里有一丝别扭,一顿饭的时间,那股古怪的感觉已经被他消化得差不多了,俩人这关系,早晚得有这一遭,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干嘛整的那么扭捏,坦坦荡荡的呗,何况现在这确实是个正经事。 第56章 周以辰的毛衫早就报废了,从医院出来时穿的是一件临时的病号服。 “慢点,小心胳膊,”谢威扶着那只受伤的胳膊,帮着他把上衣脱了下来。 周以辰光裸着上半身,看着那人弯腰去给自己解牛仔裤的扣子。视线被谢威低下的脑袋挡住,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腹部的片刻停留,动作明明放的很轻,周以辰却觉得异常明显。 牛仔裤很紧绷,即使扣子解开了,还是没有一丝滑动,谢威拽住裤腰往下拉了一下,褪下部分裤子,露出里面的保暖裤。 “来,你坐着,我给你脱下来,”谢威指了指身后的凳子,等周以辰坐好后,两手拉住裤腿,一把拽了下来。 两人配合着将保暖裤也脱了下来,此时的周以辰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四角内裤,谢威眼神在某处一扫而过,本着早晚有一刀的心理,心一横,手就向着那条内裤伸去。却被周以辰一把握住了手腕。 手腕上沾染着那人指腹所传来的滚烫热度,谢威眼皮受惊般一跳。 “这个我自己能脱,”周以辰声音里有些微的沙哑,像是在竭力控制某种情绪,“你去厨房帮我把保鲜膜找来,我缠一下胳膊。” “哦,好,”谢威顿时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保鲜膜在厨房的柜子里,他掏出一卷还未拆封的,又找了把剪刀。 周以辰伸出包裹着纱布的胳膊,盯着谢威放得轻缓的动作,脸上是一副认真又仔细的神情。 “不能裹的太紧,勒到刀口就不好了,”谢威先缠了两圈,“一会儿你把这只胳膊伸出来些,我拿着花洒给你冲冲身上,这几天先将就着吧。” 意识到周以辰一直没出声,谢威略有疑惑,转头正对上周以辰如、狼、似、虎的眼神,交汇的视线似着了火,烫得他下意识收回了视线。 目光却不受控制般,转向周以辰下、身的那处束缚地,隆、起的形状…撑起了大小十分可观的帐、篷,那雄伟起伏的山峦被包、裹在紧绷的布料内,看起来有些憋屈。 “缠好了吗?”周以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平地的一声雷,震得谢威心跳骤然加速。 “啊,好了好了,”谢威收好剪刀,绕过周以辰去取花洒,“以辰你过来吧,我给你冲冲。” “花洒给我吧,你先出去,”周以辰伸手去接,“我自己可以。” 一派闲适的迈着步子走过去,那物件就那么挺、立着,好像要撑破包裹着它的那块小小布料,冲出束缚…来耀武扬威一般。 比起谢威此刻双眼都不知看向哪的尴尬和狼狈来,周以辰简直才像是衣着考究,穿着得体那一个,面上竟没有一丝不自在。 “你…自己行吗?”谢威有些犹豫,虽然很无措,恨不得立马躲出去,但周以辰胳膊上包扎着的刀伤实在让谢威无法忽视,明晃晃的摆在那,时刻考验着谢威本就愧疚的良心。 “别弄到伤口上,保鲜膜裹的也不严…” “没事,我自己会注意,”周以辰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傲、然的部位,一脸坦荡的说道:“我需要点私人空间…解决个人问题。”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磨砂的玻璃门被蒸腾的水汽遮蔽的更加模糊,谢威在卧室里收拾自己带来的衣物,还要分出心神来时刻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听到水声停了,谢威竖着耳朵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周以辰叫人,还是不太放心的问道:“以辰,你胳膊没沾到水吧?” “没有,”周以辰简单回道,一边用浴巾将身上的水擦干,动作有些笨拙的穿上内裤和睡衣。 “帮我吹个头发,”周以辰手里抓着吹风筒,半干的头发上还在滴落着水珠,打湿了肩膀处的睡衣。 谢威接过吹风筒放到茶几上,冲着周以辰的右胳膊抬抬下巴,被示意的人也很配合的抬起胳膊。 将右边的袖子折叠了几圈,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纱布,保鲜膜已经被周以辰撤掉了。谢威上手轻轻摸了一圈,没有沾染水汽,才放了心。 周以辰的头发颜色很黑,是那种非常纯粹的黑色,连发梢处都没有褐色掺杂,发质也不像谢威的那般硬,摸起来的手感丝滑、柔顺。 谢威一手握着吹风筒,另一只手在周以辰的头发里一遍遍穿梭,手指擦过头皮时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舒适。 “好了,”谢威关掉吹风筒,用手将周以辰被吹得杂乱的头发理了理,“我也去洗个澡,今天跑了一身汗。” 谢威在这住过两次,一次清醒,一次迷醉,次数不多,但周以辰家的东西大致位置,他还是知道的,也不等主人知会,自顾自去找了浴巾和牙刷。 性子急躁的人好像做什么都很快,谢威洗澡一向是能多快就多快,先用水冲一遍,打一遍香皂,然后再用水冲一遍,洗个头擦吧擦吧就完活了。 谢威顶着一头湿发出来时,周以辰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手机。 “这么快?” “啊…洗澡嘛,也没搓,”在谢威的观念里,洗澡和搓澡不是一个概念,在家用水冲一冲的叫洗澡,到外面的澡堂子里找师傅的叫搓澡。 “等你胳膊好了,我带你去天华池,那里有个老师傅搓澡是一绝,给你搓的又舒服又干净,”谢威手里的毛巾在自己头上飞舞着,一头又短又硬的黑发被他揉搓的根根竖起,配合着那张线条粗犷的脸,看起来很不好惹,偏偏说道了让他愉悦的话题,脸上是一片眉飞色舞的神情,整个人带了几分憨气。 “我每次去都找那个老师傅,有时候要排好几个人,他家一到晚上人就多,运气不好的时候,都抢不到花洒头…” 谢威讲的兴起,还真起了等周以辰好了,要带他去天华池的心思,待看到周以辰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向着一边勾起的嘴角,谢威才后知后觉的停住了话头。 呃…好像是不太方便,这带着以辰去男澡堂,一屋子的光屁股老爷们,这和自己去女澡堂有什么区别? “算了,你还是在家洗吧…” 回屋睡觉的时候,谢威很是自觉的要去次卧,被站在主卧门边的周以辰叫住了。 “来这屋吧,次卧没收拾。” 谢威略微迟疑后,转身抱个枕头跟着周以辰回了主卧,嘴里还嘀咕着:“我一个人住惯了,有人在旁边就睡不着,晚上别吵着你了。” 对于同住一屋,谢威经过一个下午的深思熟虑,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住在一起是早晚的事,虽说节奏好像是有点快了,但俩人都是男的,又不会怀孕,扭扭捏捏的太不爷们。 身为周以辰的男朋友,如果…他真的有需要,自己肯定要迎男而上啊,第一步总归是要迈出去的,再好的感情也架不住夫夫生活不和谐,多少家庭纠纷都是因为丈夫不行导致的,不能满、足媳妇的爷们不是好男人啊。 谢威很有眼色的占了床铺的左侧,避免翻身压到周以辰受伤的胳膊。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即使都占据床铺的一侧,中间能空出来的地方也很小,谢威觉得自己一翻身或者一伸胳膊就能碰到那边的周以辰。 周以辰倚靠在床背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被子的一角被他压在一旁,谢威躺下后一半的身子都露在外面,屋里温度适宜,但刚洗完澡,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扩张,增加了体表的散热,谢威躺了一会儿,裸漏在外面的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挪动了一下才把整个身子盖进被子里,如此一来,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了空隙,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对方身上。 谢威抬起眼皮,能看到周以辰的形状分明下颚,坚毅高挺的鼻梁,低头时半垂着的浓密睫毛在灯光下晕染的一片阴影,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莫名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怎么了?”察觉到对方不加掩饰的视线,周以辰偏头询问。 “呃…你不睡觉吗?”看呆到被抓包的谢威,无措的舔了舔嘴唇。 “看完这个案例就睡,”周以辰盯着谢威唇上的一点湿迹,身体向下移动一些,放下手机,偏了偏身子向谢威凑近。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谢威能闻到周以辰身上散发着的,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每次近距离接触时,都能闻到周以辰身上这股若有似无的味道,不是女人那种甜腻的香水味,像是沉静的草木味混杂着缕缕药香,忽远忽近,让人极为舒适和安心,令人上瘾。 周以辰那张压迫性的脸在谢威眼前无限放大,唇上霎时一热,两人视线相撞,谢威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 随后唇上传来轻柔的挤压,两人唇贴着唇,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周以辰似戏耍一般左右蹭着,将谢威的唇瓣挤、蹭的变形,直到谢威耐不住主动咬了他一口,才换来周以辰温柔的舔、舐。 温柔而细密的亲吻,那种温热麻痒的感觉,好像直接搔进了人心里。唇齿相依,交错着彼此温热的呼吸,濡、湿的唇瓣,发麻的舌尖。 第57章 周以辰先一步退开,脑袋埋在谢威的脖颈处轻轻嗅闻,是自己一直喜欢的味道。 “我的沐浴露?”虽是询问的语气,却带了十分笃定。 “我…没带香皂,”谢威视线躲闪,有些心虚。 一块香皂洗全身,从脸到脚十几年了,可刚刚洗澡的时候,却鬼使神差般用了周以辰的沐浴露…只是觉得周以辰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以后就用这个吧,我喜欢。”周以辰轻笑一声,并未拆穿,左手拉起被子盖过谢威露在外面的肩膀,“困了就睡吧。” 第62章 同进同出 两人的同居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同睡同起、同吃同住,早上吃过早饭,谢威开车拉着周以辰去一起店里,把人安置在二楼,自己在楼下看店卖货,中午两人就在店里吃,晚上则一起回到周以辰家。 每隔三天要去医院做一次清创换药,能看到伤口处肉眼可见的在好转,愈合期的时候刀口痒的难受,谢威问过医生后,就用热毛巾给周以辰的刀口处热敷,的确缓解了很多。 在这期间姜女士打过两次电话,喊周以辰回家吃饭,但都被他以最近案子太多,没时间给拒绝了,好在姜女士对儿子工作的繁忙程度也很了解,对此就没怎么生疑,只是仔细嘱咐了一通,多忙都要按时吃饭。 姜女士对周以辰个人感情问题的关注度,也随着周以辰年纪的逐步增长开始成正比递增。特别是周父在一天晚上,神神秘秘的和她说儿子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简直像点燃心里荒野之地的一把火,烧得姜女士浑身热烫,再向丈夫打听儿子对象的情况,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性格怎么样,和以辰是怎么认识的,两人现在到哪一步了,周父是一问三不知,还特意叮嘱千万不要当面问儿子,以辰说了先要瞒着你,等稳定了以后才能告诉你。 姜女士对自己儿子的见外有些生气,心里竟生出了几分荒凉来,这就是所谓的儿大不中留啊,小时候尿床了都第一个告诉妈妈,现在谈对象竟然要瞒着妈妈了。 她虽然关心儿子,也有几分八卦,但学识和教养,也让她会尊重周以辰的想法。最后只得装作不知道,默默忍受着,也没主动向儿子打探过什么。 近十天的同进同出,让谢威和周以辰之间少了一些生疏和隔阂,特别是晚上的亲亲摸摸,把两人的关系逐步拉近了很多。 现在的谢威躺在床上时,都会主动凑过去亲自己的男朋友了,这让周以辰很是受用。 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谢威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并且做好了从谢威老家回来后,要长期奋战的准备,没想到这次被迫的同居却无意间加快了两人的进展,周以辰有时望着谢威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背影,还会暗自庆幸,多亏了这次的意外。 谢威现在被周以辰调教的,已经慢慢有了作为男朋友的自觉,吃饭的时候会给他夹菜,帮他盛汤,留意他的喜好。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渐入佳境,唯一意外的一点,是中午吃饭时多了一个人,隔壁理发店的宁飞。 宁飞和谢威相识是缘于一次理发,两人虽同岁,相貌气质却迥然不同,宁飞长相秀气,说话也温温和和,身材有些瘦弱,看起来像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一般斯斯文文的。 两家店面紧挨着,宁飞经常来谢威的超市买东西,有时候是自己需要,有时候是替客人跑腿。赶上谢威店里忙的时候,宁飞还会帮忙抬抬东西。 谢威对他的印象也很好,宁飞身上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脾气温和,性子稳重。 和谢威晚上住在店里不同,隔壁的理发店夜间是无人的,理发店的老板韩鹏宇有自己住的地方,只有中午会在店里吃口饭,大多都是点外卖,有时也会叫附近的饭店送餐过来,所以店里没有能做饭的工具。 宁飞来到店里以后,就跟着韩鹏宇一起吃外卖,他也不会做饭,晚上回到租的地方还是要吃外卖,连着吃了几个月,已经到了看见外卖就要吐的程度。 韩鹏宇过年回老家结婚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留下尚未出徒的宁飞一个人在店里,因为手艺有限,只能给男士剪个平头,给女士剪个刘海,理发店的客人一时间少了很多,但是租金一下子交了整三年的,每天的成本摆在那,店还是要开着门营业的。 谢威知道韩鹏宇结婚的消息,还是宁飞去他那买泡面时说的,邻居处的还不错,谢威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即就给韩鹏宇转了个红包过去。 宁飞一连三天都去买泡面,这吃泡面的频率让谢威震惊。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人不会做饭,外卖也吃够了。 都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打工,打工人体谅打工人,谢威当即就把宁飞扣下来,留他在店里吃午饭。 宁飞客气了片刻,实在被屋里饭菜的香气勾的迈不开步,半推半就的留饭了,快开饭的时候才看到楼上又下来个人。 对于周以辰,宁飞是见过几次的,理发店里不忙的时候,他会坐在玻璃门后看着外面发呆,有时候能看到从谢威店里出来的这个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材,得体精致的衣着,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开着一辆上百万的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无论怎么看也和谢威不太搭边,可两人偏偏是朋友,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之处。 “以辰,你说宁飞是不是发现咱俩的关系了?”谢威弓着腰拖地,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水痕。 “嗯?”周以辰慢悠悠地跟在身后,叉起一块火龙果,塞进谢威嘴里。 “唔…就是这两天,我发现宁飞总爱盯着咱俩看,有时候我明明感觉到他在看我,等我一回头,他就把头转开了,你没发现吗?”谢威脚步不停,哼哧哼哧的拖着地。 “哦,”周以辰态度散漫,又举起一块西瓜往谢威嘴里塞。 “唔…”,谢威张嘴吃了西瓜,被身后人的敷衍感到气闷,“和你说正事呢,一会儿再吃。” 周以辰这人对谢威的一些动作,真是明目张胆,毫不避讳。谢威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谢威身后,把脑袋搭在人肩膀上,叫谢威挑块肉喂他。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嫌弃的,抓起谢威用过的勺子就往嘴塞。饭后谢威去洗碗,他就端着果盘站在一旁,自己吃一块,再给谢威喂一块。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过分直白的、亲密动作,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暧昧氛围,纠缠的视线,让其他人根本无法介入。 “所以呢?”周以辰放下叉子,终于端正了态度,很认真的询问:“你介意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啊…倒也不是,其实…他知不知道也没啥的,”谢威瞅了眼周以辰,转身继续拖地去了,嘴里还嘀咕着:“知道不知道的,咱俩也在一块…” 自从决定和周以辰在一起后,谢威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过两人以后的生活,人毕竟是社会生物,不管你愿不愿意,和外界的交往是不可避免的。 有喜欢他们的,就有不喜欢的,有能接受他们的,就有不能接受的,这是每个人的自由,无从阻止也无法改变。 但是对于谢威来说,他所在乎的,与之交往密切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母亲、哥哥一家,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再自私一点的话,朋友可以另交,唯有母亲和哥哥是他无法割舍的,其他人能不能接受他和周以辰的关系,谢威最后的想法就是,一切随缘吧。 他想周以辰的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那人一直都是比他还要洒脱的性子。 周以辰盯着谢威的后背看了片刻,转身去厨房洗盘子了。 心里却默默吐槽,也就你这个大直男看不出来,宁飞和我是一类人。 三人第一次吃饭时,周以辰就看出了宁飞的属性,他相信宁飞也看出了他的,这种感觉很奇妙,不需要两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有时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很准确的找到同类。 对于在谢威的生活里出现了宁飞这个人,周以辰并没有产生敌意,也没有什么危机感。 毕竟比起突然出现的男人来,一个女人的吸引力对谢威来说,可能还更大一些。 虽然想法很成熟,但身为男人天生的领地感和占有欲,还是让周以辰不自觉的更亲近谢威,无声无息地展露自己的地位和权利。 一些情侣之间才会喂食的小动作,一双时刻注视你的眼睛,一些虽有暧昧,却并不露骨的亲密举动,周以辰在宁飞面前,做的得心应手,又不动声色。 宁飞不想发现那两人的关系都难,毕竟他不瞎,也不傻。 “明天去医院换药,今晚咱俩早点回去吧,反正店里也没啥人,”谢威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后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晚上好好做俩菜,中午菜做的有点少了…” “嗯,明天问问王医生什么时候拆线,我感觉差不多了…”,周以辰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电量,有些疑惑。 第58章 重新插上后,才发现电量根本不动。 “怎么了?”谢威凑了过来。 “充电线好像坏了,充了半天一点电没充上…”,周以辰拔下充电器,看了看已经红格的电量。 “我店里没你这个型号的充电线,咱俩手机不一样啊,”谢威从一旁拽出自己的手机线,“接口不一样,我的你用不了。” “家里有备用的,回家再说吧,”周以辰放下自己的手机,指了指谢威手里的新手机,“用着还习惯吗?” 谢威现在用的手机正是两人闹掰之前,周以辰给他买的那个,因为中间的很多插曲,导致这部手机一直没送出去,两人确定关系后,从谢威老家回来,周以辰才想起来车里还有一部给谢威买的手机。 “习惯,好手机是不一样,玩游戏一点不卡,画面也清晰,”谢威扒拉两下手机,随手递给了周以辰,“你要玩啥吗?先用我的吧,你那个再扒拉几下就得自动关机了。” 手机递的一点不见迟疑,和藏着掖着不让另一半查手机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周以辰接过来,点开消消乐,心里一片慰贴。 店里顾客不多,应该是刚过完年,家里东西都不缺,两人忙活了一阵,也不想在这里干靠时间,于是早早的回了家。 第63章 我可能做不成婆婆了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两人刚搭上电梯,谢威想起今早做饭的时候,用完的那最后一滴酱油,本想出去买一瓶,被周以辰拉住了。 “我去买吧,你这拎了一袋子菜,”周以辰出了电梯,刚准备走时,又想起了什么,“你手机给我,一会儿要付款。” 谢威也没坚持,自己先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 首先屋里客厅的灯亮着,玄关处还有一双自己从未见过的运动鞋,早上离开时,玄关处两人的拖鞋都收进了鞋柜里,地上没留一双鞋,而且这鞋的尺码也太小,绝对不是周以辰能穿的,其次就是这屋里散发着的,若有若无的饭菜的香气。 谢威一时有些愣怔,意识到周以辰家里来人了! “以辰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姜女士听到关门的声音,扎着围裙,手里举着勺子,一脸雀跃的从厨房奔来。 看到站在玄关处的陌生男子,脸上霎时变得迷茫。 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声的打量着彼此。 “呃,你…是以辰朋友?” “阿姨好,我是以辰朋友…我叫谢威。” 两人一同开口,声音叠着声音,场面一度很尴尬。 “哦哦,你好你好,快进来吧,我今天没什么事,来给他煲汤留着晚上喝…”,姜女士调整好表情,热情的招呼谢威进来,看着谢威熟门熟路的从鞋柜里掏出拖鞋换上,心里却暗暗嘀咕。 儿子是什么性格,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能把家里钥匙放心地交给这人,可见两人关系绝不一般,眼看着谢威轻车熟路的拎着菜进了厨房,姜女士又得出了个结论,这人对屋里的布局很熟悉啊。 姜女士的八卦之魂在燃烧,心里有个念头一直在疯狂的叫嚣着,这个叫谢威的小伙子不会就是以辰的对象吧。 自打从丈夫那里知道了儿子有了交往的对象以后,姜女士的心就活络了起来。 以辰玩的好的,能带回家的朋友就那几个,大多是从小玩到大的,也算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有些就算不是太熟,但名字也都听过,但眼前这个谢威,自己可从未见过,听都没听以辰提过。 但还是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辩驳,这小伙子长的确实不错,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看着就是个实诚人,但这…看着就不像是做儿媳的样子啊,和以辰站一起,指不定谁更像媳妇呢,你瞅瞅这胳膊上的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比以辰都粗壮啊! 比起姜女士的头脑风暴,躲在厨房的谢威也没好到哪去,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个长相温婉,皮肤白皙,一头卷发的阿姨应该是周以辰的妈妈。 这次的碰面真是打了谢威一个措手不及,虽然知道周以辰家里对儿子的取向并无异议,也接受他找一个同性伴侣,但周以辰有没有向家里提起自己这个人,谢威并不知情,也没过问。 倒不是刻意回避这个,而是对周以辰莫名的信任,无论周以辰做出什么决定,谢威相信他有这么做的理由。况且…自己也没和家里坦白这事,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周以辰这么做呢? “阿姨,那个…周以辰去买酱油了,马上就回来,”谢威放下东西,迎着姜女士若有似无的打量,硬着头皮回到客厅。 “哦哦,小…小谢你过来坐,”姜女士指了指沙发,招呼谢威过来。 谢威听话的坐下,每日恨不得大开大合占据整个沙发的人,如今只坐了半个边边,还有一半屁股悬空着,分外局促。 看起来镇定自若的姜女士,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坐在另一半的沙发上,手里还握着个厨房的勺子。 “小谢…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我是普建市人,来这有几年了,”谢威小心应答,“口音好像还有点。” “哦哦,在这面做什么工作啊?平时忙不忙?” “我…我开了一家小超市,就是开在小区里的那种,不大,平时还好,逢年过节或者孩子上下学的时候忙一点…”,谢威略微迟疑,仍是如实回应,心里却有几分忐忑,怕周以辰家里嫌弃自己的工作。 “我打算把那个超市盘出去,换个别的活干,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现在…感觉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谢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试探着透露自己最近的打算,希望能给人留下有上进心的好感。 “是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开个超市也挺好的,自己也算是个小老板呢,”姜女士看出眼前人的局促,也出言宽慰。 “在这边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我家人都在普建呢…” 周以辰买了酱油和水果回来,一开门就听到谢威正在讲话,客厅里的两个人看他进来,都紧紧盯着他。谢威眼里全是无声的求救。 “妈?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初五之后就没见你人影,我还不能来看看?”姜女士翻了个白眼,“给你发微信说了我要来,你也没回复。” “哦,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周以辰把东西交给赶过来的谢威,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和局促,表情自然道:“那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谢哥,这是我妈妈。” 谢威点了点头,偷偷向他挤了挤眼睛,一副我已经知道了的表情。 “妈,这是谢威,我男朋友,”周以辰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叫他小谢、小威都行。” “啊…好、好,”姜女士此刻竟没有任何意外,虽然开始还在自我置疑,其实心里隐约有了准备,只是在等儿子亲口说出来,让这块大石落地般。 比起姜女士表面的镇定,谢威的表情则有些僵硬,还要努力维持着嘴角的笑。 “谢哥,东西先放厨房,”周以辰察觉到谢威的不自在,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哦,”谢威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来,“阿姨…那个勺子我先给你拿厨房去吧。” “哎,好好。” 待谢威去了厨房,姜女士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你们…现在是?” “嗯,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周以辰毫无避讳,“前几天胳膊缝了几针,自己不太方便,谢哥就过来照顾我了。” “胳膊?你胳膊怎么回事?”姜女士神色顿时变得焦急,想上手摸一摸,又怕碰到伤口。“怎么缝针了?” “路见不平呗,看到个小偷就见义勇为了,”周以辰宽慰道:“没多大事,划了一刀,马上要拆线了。” “哎呦,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多少斤两还不知道啊,还去见义勇为,”姜女士心疼儿子,又忍不住埋怨,“给妈看看刀口,去的哪家医院?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三院,我可不敢去你们医院,一大半人都知道我,到时候肯定要偷摸告诉你。” 周以辰听话的把衣袖挽起,露出包裹着纱布的伤处,“医生说恢复的挺好,过两天就去拆线了。” 母子俩在客厅探讨着伤口,谢威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看着姜女士对儿子的担心,谢威既心虚又愧疚。 “阿姨对不起啊,都是我非要管闲事,那天我要是不去追那个小偷,以辰也不能…” “嗨,没事没事,他一个大男人受点伤算什么事,”姜女士一改面对儿子时的抱怨,表现出了热心市民的高风亮节,“见义不为,无勇也,抓小偷是每个市民都应尽的责任,你俩做的对,阿姨支持。” “这段时间有你照顾以辰,阿姨就放心了,他一个人最会应付,以往我来的时候,厨房干净的就像没开过火,今天我一来,冰箱里好些菜和肉,还有腌好的咸菜,”姜女士忍不住笑,“我还纳闷呢,这孩子怎么会过日子了?” 第59章 “他、他挺好养活的,不怎么挑嘴。”谢威见到姜女士温婉的笑容,亲切的语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慢慢落了地。 姜女士来的匆忙,走的也快,也是看出了谢威在她面前有些不自在,所以就没多停留,嘱咐两人锅里的汤再熬一会儿,按时吃饭、多休息,拆线的时候和家里说一声,就拎着小包回家了。 待姜女士走后,谢威像个被抽动的陀螺一般,忙进忙出,一刻不得闲,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汤,一会儿又跑去阳台浇浇花,两个卧室的地被他抹了一遍,又去卫生间里擦镜子。 周以辰在一旁看着他忙活,本想给他个时间让他消化一下,谁知这人体力无限,一时半会的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怎么了?突然搞起了卫生?” “…”,谢威欲言又止的看了周以辰一眼,转身继续擦玻璃。 周以辰不催促,也不逼问,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 “啧,”谢威终是忍不住了,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妈…阿姨是啥意思?她是同没同意咱俩啊?” “你说呢?”周以辰好笑的看着他,不答反问。 “我…我也不知道,她好像也没反对。”谢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我妈都把我交给你了…”,周以辰抬手理了理谢威被抓乱的头发。 “啥时候的事?”谢威一脸懵。 “不是说了托你照顾我吗?她很放心…” “这也算啊?”谢威震惊。 “不然呢?要直接叫你儿媳妇吗?”周以辰一脸好笑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揶揄。 “滚你大爷的…” 这边的两人打情骂俏,那边一路上魂不守舍、行色匆匆的姜女士,刚回到家也顾不得换鞋,见到丈夫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我可能做不成婆婆了!” “呃?”周院长不明所以,一脸的问号。 “我刚才见到以辰的对象了,就在以辰家里,你知道吗?他俩都同居了,小谢比咱以辰还壮实啊,那肩膀上的肌肉…”,姜女士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两手圈出一个圆形,“这么粗,真的。” “那孩子往那一站,和以辰差不多高,长的倒是挺帅气的,端端正正的,”姜女士换上拖鞋,边走边说:“说起话来也挺老实的,不像是那种夸夸其谈、好高骛远的人。” “那不是挺好吗?”周父被开头的一句话弄得有些发懵,听了妻子这一番话,看来应该是对这个小谢印象不错啊。 “啊,是、是挺好的,就是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期嘛,”姜女士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竟有了几分羞赧,“我不是在网上看了好多…资料嘛,一直以为咱以辰会找个…嗯,长相可爱的或者那种性格温顺的,谁知以辰喜欢小谢这样的。” “嗨,他喜欢啥样的就随他呗,”周父倒是不以为意,很是开明,“过一辈子的是他俩,他俩互相瞅着顺眼就行呗。”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冲击有点大嘛,哎…你不知道啊,我这个做妈妈的有多不容易,”姜女士长叹一声,表情带了几分忧愁,“我都做好了万全的思想准备了,即使以辰喜欢的人,擦脂抹粉,涂指甲,翘小拇指,只要他俩好,我也认。” “哎,不至于…”,周父刚要开解,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哪知道以辰喜欢比自己壮的啊!”姜女士激动的一拍手,心中百味陈杂,感慨万端,“我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婆婆,而是岳母啊!” “呃…你没事别乱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周父的表情一言难尽,“和你们科室的小护士也别瞎聊…” 第64章 有些眼界不要开 周以辰的胳膊拆线那日,正巧姜女士打来电话,大致意思就是要儿子有时间带谢威回家来吃个饭。 问过谢威的意见后,周以辰直接把时间定在了周六的中午。 拆线的过程很顺利,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凸起,周以辰对此倒是不在意,平日里被衣服盖住,也看不出什么,男人留道疤也不是大事。 谢威却格外在意些,先是找医生打听了一番,买了好些祛疤痕的药膏,后来又听从医生的建议,劝说周以辰接受激光治疗,可以促进胶原蛋白再生来祛除疤痕。 看到他这么在意,周以辰知道自己的这次的意外事件,给谢威的心里留了一道看不见的疤,不想让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也答应了去做消除疤痕的治疗,并配合谢威每晚给他的胳膊上涂抹药膏。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周以辰又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因为他这一段时间的休假,导致本就人少的律所里更加捉襟见肘,每个人头上顶着数十起的案子,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周以辰,自然不能让他闲着,周以辰一下子变得异常忙碌。 谢威的小超市倒是不忙,每天早早关门,回家准备晚饭。周以辰刚拆线的第二天,谢威提过一次回超市住,自然被周以辰给拒绝了。好不容易拐回自己领地的猎物,哪能再让他这么逃脱了。 “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住在一起很正常,”周以辰一本正经的忽悠着,“这十几天我们一直住在一起,相处的很融洽。” “还是说,和我住在一起让你哪里不舒服了吗?”周以辰看起来有些难过,“谢哥,你如果哪里觉得不顺心,可以告诉我,我会注意…” “哎哎哎,那倒是没有…”,谢威见不得周以辰这副模样,急忙否认。 “那很明显我们都很满意这种同居的现状啊,何必要分开呢?” “白天你的超市离不开人,我的工作也不允许我随时随地都能去找你,”周以辰眼巴巴的望着谢威,“只有晚饭的时间我们能在一起,难道我们要一直靠微信来维系感情吗?” “还是你有什么顾虑?谢哥你可以说出来,”周以辰摆出一副可怜又隐忍的模样,“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同居,可以给我一个时间吗?”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谢威顿时有些无措,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个刚渣了情人的负心汉呢? “那…那就不走了,反正在你这住着比我那小二楼舒服,”谢威的心思很实诚,两人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早晚都要住在一起,可没见到谁家两口子分开住的。 非要回去住,倒显得自己叽叽歪歪,有些矫情了。 自从周以辰的胳膊好了以后,谢威明显觉察到了这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以前两人躺在床上时,亲一亲是肯定的,但大多都是点到即止,不敢太放浪,周以辰怕惹出火来,自己胳膊又不给力,到时候只能独自忍耐。 但这两天这人的动作开始越发危险,一双手不老实的摸来摸去,直到把谢威摸的腹、肌、紧绷,浑身冒火。 周以辰五指灵动,节奏掌控的时缓时快,一连几日两人都是这般互助,待谢威已经适应后,周以辰又开始变换方式,摸着摸着就压到人身上。 虽未真刀实枪,但那隔靴搔痒一样的感觉刺激得谢威眼眶发红。 谢威知道就按两人这发展的速度,全垒打也就是近在咫尺的事了,对此说他不期待那肯定是假的,两人感情逐步升温,最亲密的事自然也该水到渠成。 开始谢威是有点担心自己接受不了男男间太亲密的举动,毕竟第一次的体验还是醉酒后,迷迷糊糊的就完事了,第二天酒一醒就慌慌张张的跑路了,都没时间去仔细的回味个一二。 但在这些天周以辰的伺候下,谢威简直是身心俱爽,还有点食髓、知味了,他又没有过女人,以前有需、要了都是自己吃自助,自然没有周以辰这样的舒服。 所以如今的谢威一想到两人的全垒打,心里既是期待又是担心,担心的不是自己接受不了,而是自己的技术。 谢威年近三十的老爷们,肯定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伙了,一些片片自然没少看,虽然大致都是一个风格的,但是他这情况不一样了,他找了个媳妇是男的啊,男人和女人自然不一样。 以前也听身边的人唠过黄嗑,男人和男人怎么样他也知道个一二,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有点脏,对此并不感兴趣,现在感兴趣了,才知道老师说的对啊,书到用时方恨少! 呆在店里的时候,谢威也偷偷摸摸的在小群里打听资源,身为周以辰的男人,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对媳妇的需要。 可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大直男,加的小群也是分享正常交流资料的,他现在所需要的是非正常交流资料,人家这群里没有啊,面对他的提问,群主还空降了,给他发了警告。 “麻烦走旱道的主动退群!” 看到群主的消息后,群里其他家人也开始纷纷附和。 “老兄不是吧?进错群了?” “不能,他都加进来一年多了,是不是想开开眼界了?” “楼上说的对,我劝老兄一句,有些眼界不要开啊!” 第60章 “外面的世界不一定精彩!对未知领域要保持敬畏!” “今晚上新,有需要的尽快保存,过期不候!” 谢威被一群不认识的人调侃,烦躁的抓抓头发,这条路是堵死了,他也实在不会找这种非正常交流资料,他倒是知道周以辰那里肯定有,但实在拉不下脸来要啊,这要是开口要片子,和向周以辰求、欢有什么区别? 对谢威的烦躁,周以辰是一点不知,他这些天过的是蜜里调油的日子,和谢威开始的担心一样,周以辰也怕谢威作为直男,虽然现在好像被自己掰、弯了些,但还是会接受不了男男之间的亲密行为,所以周以辰很有计划的在一点点推进两人的进度,没有一上来就全垒打。 过程中虽忍得有些艰辛,但结果是好的,谢威接受的很快,还非常享受,每次看到自己身、下那张不加掩饰,彻底沉迷的脸,周以辰都成就感满满。 谢威是个很坦诚的人,开始会有些羞涩和遮掩,但只要情趣上来了,就会放开自己去直白的享…受,并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感觉,从开始的配合到主动出击。 周以辰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眼看着两人越来越默契,他想加快步伐,趁热打铁,毕竟谁不想真正占有自己的爱人呢?这是男人的天性。 隔壁理发店的老板韩鹏宇终于回来了,一道来的还有新媳妇孙婷婷,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长了一张显小的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却很利落,身上带着超越年龄的老道,是那种早早就进社会打拼的成熟感。 俩人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感情好的出门都拉着手。韩鹏宇回来的第一天,就带着孙婷婷来谢威店里送喜糖。 因为在南宁也有些朋友,结婚典礼在老家办的,这边的朋友都交了份子却没时间去,所以打算过几天在南宁办桌酒席,邀请了谢威和宁飞。 孙婷婷以前一直在老家生活,也是开了家理发店,经人介绍认识了韩鹏宇,俩人网上聊了半年才见的面,后来交往了快两年,感情稳定,家里催的也急,于是就结了婚,婚后长时间分居肯定不行,俩人商量了几天,决定把老家的理发店关了,一起来南宁这边。 女孩也是开了几年理发店的,手艺也有,到了店里也没有不适应,手脚麻利,干活也勤快。有了孙婷婷在,宁飞中午不用吃外卖了,也不用再去谢威店里蹭饭,孙婷婷到的第一天就去买了锅铲等一整套的做饭用具,中午可以在店里开火了。 日子很快到了周六,一大早吃过饭,谢威就有些坐立不安,柜子里的衣服翻了又翻,这件颜色太暗沉,这件有点旧了,以往穿起来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的衣服,今天怎么看都不满意。 “怎么了?” 谢威只觉得后背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腰上也缠上了两条胳膊。 周以辰下巴抵在谢威肩上,整个上半身几乎全压了下来。 “我去你家穿哪件好点啊?”谢威歪了歪脑袋,碰了下肩膀上的大脑袋。 “哪件舒服就穿哪件,”周以辰侧脸亲了亲谢威的下巴,刚刮完的胡子,有一股淡淡的剃须水味。 “就是回家吃个饭,不要紧张,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那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穿的不能太随意吧,”谢威对此并不赞同。 “嗯…那我们出去买衣服吧,”周以辰想了想,劝说道:“正好要换季了,我也要换衣服了。” 谢威扫了眼周以辰满满当当的衣柜,这还能放得下?你把衣服当啥穿啊? 谢威以前买衣服就是去地下商场,那里搞批发的多,衣服便宜还能讲价,虽然他也讲不下来啥,王顺倒是挺会讲价,谢威爱带着他去。 后来网购越来越发达了,他图省事,直接就在网上买。身高体重照着尺码表一核对,直接下单,到家后大一些的衣服,他怕麻烦也不退了,自己将就着穿,小了就不行了,是真穿不进去,只得再退掉,所以他一般买衣服喜欢大一码。 周以辰带着谢威直达目的地,购物中心的几家时装店,一进屋就是萦绕在鼻间清冽的木制香水味,再看看店里的装修,服务人员得体的穿着与举止,谢威就知道这店里的衣服怕是不便宜。 谢威眼睛漫无目的的乱扫,直到被周以辰拍了下肩膀。 “先生,请跟我到试衣间,”导购员脸上笑容得体,语气温和,手里拿着四五件衣服,做着个请的手势。 “去吧,试试看合不合身,”周以辰抬抬下巴。 谢威瞅了瞅导购手里拎着的几件,明显与自己平日里穿着不符的衣服,表情有些置疑。 “就试一试,实在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周以辰看出了他的犹豫,宽慰道。 谢威点头,转身跟着导购走了。周以辰则在外面继续挑着衣服。 谢威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周以辰眼前顿时一亮,黑色长领打底,外面是过膝的驼色大衣,很普通的衣服搭配被谢威穿的别有一番风味。 “很合身,也显气质。”导购并不多言,来这里买衣服的人一般出手大方,也很有品味,只要客人自己满意,是不会在意价钱的,所以无需她们过多说什么。 谢威在里面已经照过镜子,所以并不好奇自己穿上什么样子,此时正用手拉扯着毛衫的领子,他没穿过这么高领子的衣服。 周以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再去试试其他的,这身先包起来。” “要这个了?”谢威不确定的问着,看到周以辰眼里的肯定,又接着道:“那还试啥了?脱脱穿穿怪麻烦的。” “再买两身,难得出来一次,以后我忙起来就顾不上了。”周以辰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吧。” 谢威稍作考虑,觉得周以辰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又接着试了几件。周以辰一一看过,很快就挑出来四套,让导购包起来。 交款的时候,两人为付款起了小小的争执,谢威觉得自己买了四套,周以辰就挑了一件上衣,自然该买的多的人付钱,周以辰则以自己有会员卡为由,抢先付了钱。 “送你的礼物,自然要我付款,”周以辰拎着袋子,和谢威并排走在一起,“下次送我礼物,你再付款。” “那…你喜欢什么东西啊?”谢威转头瞅着他,“我不太会挑衣服啥的,怕你不喜欢。” “别那么见外,”周以辰轻佻眉头,视线从谢威腰线处一扫而过,“遇到我喜欢的,我会告诉你付款的。” 第65章 正式登门 周以辰的父母家是个步梯的洋房,总高有六层,他家占了二三楼两层的复式,与周以辰自己的黑白色调的装修风格不同,老两口家里的装修风格偏温馨,乳白色的墙面,木制的家具,有种田园风的调调。 谢威手里拎着两箱礼品,等着周以辰开门的时候,心里开始砰砰作响,紧张的频频吞口水。 “来了?”周院长早早等在客厅里,一听到开门声,立马跑到门口接人,“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好,我、我叫谢威。” “哎好好好,”周父热情的指着地上早就摆放好的拖鞋,“赶紧换鞋进屋,以辰妈妈一早上就忙活着,做了好几个你爱吃的菜。” “小谢来了?”姜女士在厨房里炒菜,一时脱不开身,“当自己家一样啊,愿意干嘛干嘛,马上就能开饭了。” “哎,阿姨我帮你吧,我也能做点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够用了,让以辰带你转转,二楼是他的地方…” 周父沏好了茶,招呼两人喝茶水,谢威坐在周父一边,眼睛不敢乱看,坐姿板板正正,脊背挺的笔直,和在家时的慵懒完全是两个状态。 周以辰在一旁,一直关注着他,看到谢威如此拘谨,忍不住好笑,大腿轻微偏移,碰了碰谢威的腿。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周以辰眼里的宽慰,谢威的心情竟不自觉放松了不少。 “听以辰妈妈说,小谢你是普建人啊,来这有几年了吧?” “有五六年了,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 “多久回家一次啊?自己开店就是占身子,天天要开门营业。” “嗯,一般就趁着不太忙的时候回去看看,过年的时候回去能多呆几天。” 周父对谢威自然是好奇的,毕竟是儿子的另一半,以后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但两人关系又属实有些尴尬,一些详细的事情不好过问,只得问些边边角角的。 还要时刻注意分寸,怕不小心打探到什么隐私,初次见面就惹出不快来。 周以辰在一旁倒是老神在在的,闲适得很,喝完茶水还不忘给三人续杯。 “你胳膊怎么样了?”看到儿子那副闲情逸致的模样,周父心里憋屈,“多大个人了,不知道父母会担心吗?” “抓小偷是好事,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受了伤怎么不去我们医院?怕你妈我俩磨叽你,就跑三院去,三院那水平…” 第61章 “爸,真不是怕你俩,当时就离三院近,警察开车直接给我们拉去了,”周以辰辩解道:“我也不能和人家提条件吧,警察叔叔,我不要来这个医院,我要去我爸妈的医院,我要找爸爸妈妈…” 周父被噎得张了张口,愣是没说出话来。 谢威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没当场笑出来。 “我去厨房看看,你俩待着吧,”周父被儿子堵得说不出话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起身走了。 谢威冲着周以辰使了个眼色,有些责备的意思。 “没事,我爸脾气好着呢,”周以辰浑不在意,“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姜女士忙活了一上午,准备的午饭自然很丰富,六菜一汤,荤素搭配,还真有谢威爱吃的姜丝炒肉、熘肉段。 看到谢威眼里的疑惑,周以辰偏偏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妈发微信问我你爱吃什么,我没记错吧?”说完还邀功般的眨眨眼。 “小谢会不会喝酒?”周父突然问道。 “啊、会,能喝一点,”谢威立马回答。 “哎,太好了,今天日子好,咱们喝两杯,”周父这回开心了,指使周以辰去取酒。 “你就给自己找理由吧,”姜女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看小谢来了,我不好管你是吧?” “妈,就喝这一次,我看着,不让我爸多喝…” 一顿饭吃的倒是热闹,姜女士比周父要健谈很多,聊起家常了也没有周父那么多的顾虑,很快就把谢威家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谢威倒是也没藏着掖着,问什么就答什么。 姜女士也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过问太隐私的事,周以辰坐在一旁听着,本想等谢威遇到什么不能回答的尴尬问题时,自己能插话打断或者转移一下话题,直到午饭结束,也没有这个机会。 父母对谢威的态度友好又热情,这让周以辰很舒心。 周父只喝了一杯酒,就收起了酒杯。 “我到量了,不能喝了,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了…” 谢威和周以辰也见好就收,把酒瓶收好。 饭后周以辰主动去收碗筷,谢威也跟在后面帮忙,被姜女士拉去了客厅。 “让他去洗,饭后活动活动挺好的,”姜女士把人拉到沙发上,“你俩平时在家也是,别什么活都你干,让他和你分担些。” “没有,以辰比我勤快,我做饭他洗碗,我收拾屋子的时候,他就去抹地,”谢威如实汇报。 “这就是过日子,两个人相依相伴,彼此分享,互相分担,”姜女士表示赞同。 “以辰从小性子就有点冷,可能和我们的工作有关,那时候医院忙啊,我和他爸也年轻,事事以工作为重,他小时候大多是爷爷奶奶照看的,”姜女士想到那时的光景,两人为了事业能有更好的发展,忽视了唯一的儿子,现下想想还是有些愧疚。 “所以这孩子性子可能不太讨喜,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你俩生活在一起,还要你多担待一些,”姜女士瞅瞅面前认真听她说话的谢威,心里忍不住叹气,这种嫁女儿的感觉是真不好受啊,怎么就这么揪心呢。 “但是以辰绝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若是决定和谁在一起,那绝对不会做出糊涂事的,这一点我这个做母亲的能打保票。”姜女士信誓旦旦,对儿子的人品万分信任。 “阿姨我知道,他、他很好,”谢威抬眼瞅了瞅厨房里还在低头洗碗着的周以辰,“一直都很好。” “你俩年纪也不小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般不管不顾,做事冲动,”周父倒了杯茶水,递给谢威,“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要对彼此负责,生活里互相担待,万事商量着来,你们之间没有法律上的保障,只靠感情维系,这可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叔叔,我明白,这些我都想过,”谢威点点头,“寻常夫妻之间经历矛盾和挫折,七年之痒什么的,还有孩子在中间维系,我和以辰…只有感情。” “我们到底能走到哪里,能过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谢威的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种能直达人心的赤诚,“但我保证,只要他不变,我就不会变。” 周父周母被他眼里的那份郑重所感染,对谢威的好感也直线拉升。 等周以辰收拾完厨房,客厅里已经聊到了两人是怎么相识的。 “这个…其实有点那啥,”谢威一时有些犹豫,毕竟和周以辰的第一次见面,确实不太让人愉快,心里有些无措,就下意识的看向了周以辰,正对上那人给他挤了下眼睛。 谢威顿时福至心灵,看来以辰和我是一个想法啊!打架的事绝对不能透露! 隧给了周以辰一个了然的眼神,你放心,我懂! “当时以辰给我们小区的一个奶奶做代理律师,我误会他贪了奶奶的钱,就去他们律所找他,我这人有时候…比较冲动,”谢威说到这,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打听清楚了,就跑去找他理论了。” 谢威讲的认真,却没注意到周父周母一瞬间震惊的脸,两人觉得这故事怎么越听越熟悉,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不会就是那次吧? “好在…以辰脾气好,也没和我计较,把事情都讲清楚了,钱早就给那个奶奶打回到银行卡了,只是老人家手机欠费停机了,没收到短信。”谢威还在认真回忆,想到两人当时一个扶腰,一个鼻青脸肿,还有些忍不住想笑。 周父周母一同望向了坐在一旁的儿子,周以辰顶着父母有如实质、沉甸甸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小幅度的摇了摇脑袋。 这是让自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啊,周母的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了。好在理智尚在,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继续和谢威聊家常去了。 从周家离开时,已经快两点了,两人直接回了超市。谢威在一边理货,周以辰无聊地跟在后面。 “我在厨房的时候,老两口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谢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珠一转,语气揶揄,“全是夸你的,人品好,有责任心,难得的是长相还英俊,会赚钱,还爱干净。” “嗯,很中肯。”周以辰装模作样地点头。 谢威像是听到什么惊世之言一般,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本想调侃他一番,没想到这人话接的这么痛快。 “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周以辰一脸无辜。 “没有,”谢威摇摇头,“你找个地方呆着去,别跟在我后边,当心我踩到你。” “那我有话要说,”周以辰并不接话,自顾自说道:“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谢威手里动作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般继续摆放货品。 “约会?俩男的能干啥啊?” “情侣之间能干的都能干啊,吃饭、逛街、看电影,嗯…晚上再开个房,”周以辰手里扒拉着刚摆好的矿泉水,嘴里也不正经的逗他,“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提议?都可以。” 谢威不客气的夺过周以辰手里的瓶子,恢复原样后,教训道:“老实点,刚摆完的,那…明天店里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会对开房有意见,”周以辰轻笑一声,眉头轻佻,“明天关一天吧,我们在一起这些日子,还没有约会过,谢哥,你总该给我个过程吧。” “行行行,给你给你。” 谢威发现很多时候,这声谢哥简直是自己的死穴,只要周以辰一叫,自己就忍不住答应他任何要求,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周以辰好像也发现了这点,只要有什么要求想提,或者在谢威的倔劲上来,不听劝的时候,周以辰总会示弱般的叫他谢哥。 今天两人算是正式见了周家父母,谢威也答应了明天约会的事,周以辰明显很兴奋,整个下午连带着晚上都寸步不离的跟在谢威身后,他也没什么事,纯属闲的无聊。 谢威在前面摆货,他就在后面打乱,被人瞪眼后,再耸耸肩,一脸无辜的重新摆正。 晚上谢威做饭,周以辰像只粘人的熊,胳膊圈住谢威的腰,脑袋搭在谢威肩膀上,不时还要指点两句。 “火太大了…” “少放盐…” “来来来,你做。”谢威本就被他压着,背后像是背了一座山,还要被他指点着火候和调料多少,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他往后推。 “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周以辰偏头亲了亲谢威的耳朵,看到上面慢慢染上了一抹红晕,“谢哥,你不要烦我。” 临睡前,周以辰却一反常态的没有逮住谢威缠磨,点到即止的亲了一会儿,就痛快的盖被睡觉了,谢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确认这人是真的打算睡觉了,心里竟生出了淡淡失落,本以为今天过后,两人的关系会更进一步的… 第66章 姜女士的烦恼 周父周母那里可就没有小两口这里如此温馨了,自从谢威和周以辰走后,姜女士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第62章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一角愣愣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满面愁容,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你这是?”周父端起茶杯,递给妻子。 姜女士接过杯子,顺手又放到了桌子上,根本没有喝水的心思。 “你说,这俩孩子…能成吗?”细长的柳叶眉轻轻皱着,一脸的忧愁。 “成不成的,咱们说的也不算,”周父抚着肚子,慢悠悠的踱步,晚上解决剩饭剩菜,吃的有点多了,到现在肚子还胀着。 “俩人都同居了,以辰把人也带回家了,可见是上了心的…” “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晃的我头疼。”姜女士本就心绪不佳,被丈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到,不免有些迁怒。 “好好好,我坐下行了吧,”周父向来识时务,这是维系和谐家庭关系的秘诀,老婆不高兴的时候,千万不要顶嘴。 “自打小谢和以辰走了,你就情绪不对,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姜女士有些赌气般的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 这时候的女人可不是真的不想和你讲话,你若是真的乖乖闭嘴了,那一场纷争才是要真正拉开序幕了。 “是不满意小谢吗?”周父可是深谙生存之道的,自然知道这些道理,试探性的猜测道:“不能吧,上次不是还说小谢这孩子老实敦厚吗,我看长相这端正,体格也好…” “谁说他不好了?”姜女士立马否认。 “那你这是…因为俩人打架的事?” “你明知故问!”姜女士被丈夫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气到,“你说说,这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这不是家庭暴力吗?” 从小就生活在父母恩爱、和美幸福的家庭氛围里,父母别说动手了,就连拌嘴的时候都少,自己也接受高等教育,身边的同学、同事都是高素质的才,连脏话都不说一句。和周父结婚几十年,也从没受过什么委屈,姜女士一生顺遂,性子还保留了几分孩童的天真,自然见不得这种武力行为。 “这…这也不算家庭暴力吧,他俩那时候还不认识呢…”,周父忍不住辩驳。 “不认识就是陌生人了,那更不能动手啊!” “嗨,不是说了嘛,是俩人之间有误会,那误会解决了,不就成朋友了嘛,”周父拉着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这叫什么来着,不打不相识。” “话虽这么说,但是有误会可以讲清楚,不能一冲动就打架啊…” “是是是,男人嘛,都年轻气盛的,他俩这脾气还是有点暴躁,以后过日子,磕磕绊绊的事多着呢,这脾性是得改改了。”周父连连点头,赶忙应和着妻子。 “你说他俩都是男的,那要动起手来,不得两败俱伤啊,上次以辰就鼻青脸肿的,月月说…小谢也没捞到好,走的时候还扶着腰呢,可见也受了伤了,”姜女士回想起刚听到侄女打来电话,说以辰被人打了时,自己的那份担心,见到儿子抹了药的脸时,那份心疼和气愤。 “以后住在一起了,要是起了什么争执,万一…” “不可能,那时候俩人还不认识,现在你看看好的跟什么似的,感情深了,想动手都舍不得了,”周父挪了挪身子,探过胳膊,手按在妻子的肩膀上,给人做起了按摩,“再说,就算是没控制住情绪,真动起手来,两个大老爷们你打我,我打你的,谁也吃不了亏,也占不了便宜…” “你怎么这么说话?”姜女士被丈夫这混不吝的话激怒,身子一转,“这是吃不吃亏的事吗?” “我知道我知道,”周父赶忙讨饶,“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吧,人家俩个过日子,是不是?老话不是讲嘛,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打是亲骂是爱,他俩人乐意,咱们也插不上话啊。” “再说了,以辰是什么人,你是他妈妈,难道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也没让咱俩费心,懂事得很,更别说现在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能为自己负责了,我们要相信他,他和小谢的事就让他俩自己去解决。” 周父的一番开导,见妻子好像听进去了,感觉起了效果,又补充道:“小谢今天没说他俩人动手的事,也是怕咱们担心,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也不要多想。” “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不认可他,”姜女士开始确实是受到了冲击,如今和丈夫说了这一通话,心里亮堂了许多,“算了,我确实也管不了那么多,以辰自小就有主意,都和小谢互殴了,还能喜欢上他,可能这俩人就是注定的缘分吧…” “小谢这孩子也是挺善良,挺热心的,你说那个奶奶和他非亲非故的,他能为了她的事去找以辰,也是难得了,现在社会上这种人不多见了,谁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对啊,这孩子是心善,要不以辰怎么能这么喜欢他呢,”周父见妻子已经放下了打架的事,夸起了谢威,也连忙跟着应和。 俩人就此事说开了,姜女士心里也舒服了,先后去卫生间洗漱,就回屋准备休息。 两人一人占了一边的床位,都拿着手机各玩各的,周父的爱好有点单一,每晚入睡前要玩几把斗地主,姜女士的活动就多了很多,有时候是和几个闺蜜在群里聊聊家常,有时候就和院里几个小护士在群里聊聊爱好,也就是被周父劝告不要瞎聊的那几个。 不聊天的时候,姜女士喜欢在网上看些小说,这也是那些小护士推荐给她的,真正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好些稀奇古怪,让周父无语的知识都是从这里来的。 周父放下手机,仰面躺好,看了看还在玩手机的妻子,抻了抻被子,“早点睡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你先睡吧,”姜女士随口应付,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脸上不是以往看小说时的愉悦轻松,相反还有些严肃。 周父确实有些困了,也没在意,自己转了个身先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眼看着就要彻底睡熟了,被身后人一连推了好几下,周父眯着眼睛,眼皮还有些睁不开。 “怎么了?”声音有些朦胧。 “你说…以辰不会是m吧?”姜女士犹犹豫豫,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什么?m?”周父大脑一片混沌,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molar mass,摩尔质量吗?” “…”,姜女士被丈夫这脑回路气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就是m啊,就喜欢被人…打,”一向能言善语的姜女士,难得有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鼻青脸肿的,还这么喜欢小谢…” “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癖好啊?这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本来他就、就是承受一方,容易受伤,这还喜欢玩…玩这个,这…不会伤身体吧?”姜女士忧心忡忡,急需人来分担这种焦虑,一抬头,唯一能和他共担情绪的人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已经有了微微的鼾声响起。 “…”,姜女士只觉得呼吸一窒,一股郁火从胸口直冲脑门,伸手在胸口一遍遍抚过,默默劝慰着自己,这股郁气才慢慢消散了。 “你等着明天的!”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67章 第一次约会 谢威站在玄关处,手里转着车钥匙,表情带着些微的不耐,他就不明白了,周以辰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能活的这么精致,从两人吃完早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厨房他都收拾完了,这人还没捯饬完自己。 “怎么不去换衣服?”门口那道灼热的视线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换完了啊,我都完事了,”谢威低头扫视自己全身,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去刮胡子,”周以辰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最后落在了谢威的下巴上。 “那天才刮完,”谢威随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点点小胡茬有点扎手,并不怎么在意,“男人有点胡子怎么了?” “扎嘴,”周以辰异常平静的吐出两字,低头嗅了嗅袖口处的香水。 “…靠!你别亲啊,”谢威不满的嘀咕了一句,还是扔下钥匙,去了卫生间。 周以辰嘴角挂起好看的弧度,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机器嗡鸣声,转身回了卧室。 “刮完了,这回能走了吧,”谢威对着镜子转动下巴,又抬起手来仔细摸了摸。 “来把衣服换了。” 床上是周以辰刚刚从衣柜里挑出来的,蓝色牛仔裤,过膝黑色风衣,纯白t恤。 “这身昨天刚穿的,又没脏,”谢威指了指自己身上正穿着的,正是昨天去周以辰父母家的那身衣服。 “今天温度高,你的呢子大衣会热,而且我们要逛街,走起来会出汗。” 说的确实有道理,谢威只得重新换衣服,眼睛却一直盯着周以辰,看他转身出去了,才急急忙忙的去掏呢子大衣的衣兜,摸出两张身份证后,塞进了风衣里。 两人第一次约会,周以辰自然万分珍视,昨晚就把今日的行程盘算了一遍,先买了果茶,然后去逛了商场。 第63章 虽然没有手牵手,但两人并排而行,胳膊不时相碰,时而相视一眼,都是脉脉温情。 周以辰挑了很多东西,男士拖鞋、情侣水杯、成套的盘子、常用的沐浴露、牙膏、还有两个人的睡衣。 开始的时候还会询问谢威的意见,后来发现这人根本给不出什么。 “家里不是有盘子吗?水杯也有啊。” “这里拖鞋太贵了,去外面买吧。” 于是也就不再问他,自己一个人挑挑拣拣,买了好些东西。 “我有会员,”在谢威要抢着结账时,周以辰抢先一步。 东西放到车里,两人又去了提前订好的餐厅吃饭,顾虑到谢威不爱吃西餐,周以辰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私房菜,好吃的菜色显然引起了谢威的兴趣,边吃边和周以辰研究这菜是怎么做的。 饭后两人散步消食,赶在两点时看了场电影,谢威选的票,周以辰挑的座,两人进去时,场内已经零星坐了些人,但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置的。 “人怎么这么少?”谢威坐在最后一排,扫视了全场。 “夜场人多,现在的人都是夜猫子,”周以辰把大衣脱下来,搭在一旁的座位上。 谢威本想看喜剧,挑了半天没有,只得选了个谍战片,开局场面倒是挺宏大,关键演员的演技不到位,实在引发不了共鸣,越看越没意思。 前几排的观众显然也有此感,很快就开始交头接耳,凡是有人的座位上都闪着手机的幽光。 有一对小情侣从前排站起身,拎着爆米花和可乐一副要走的架势,谢威也是无聊,视线跟着人家转,谁知两人只是换了个位置,去了倒数第三排,刚坐下没一会儿,两人就抱在一起亲上了,男生的手在女孩胸前不老实的摸来摸去,谢威顿时被这惹火的动作惊到了。 一只手搭在了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谢威回过神来,转头正对上周以辰的视线,黑亮的眼睛像星空一般闪耀,让人只看上一眼,便深陷其中。 “想试试吗?”周以辰有些俏皮的眨眨眼,显然也看到了前方那对情侣。 谢威似乎有些心动般,没有立即出言反驳,只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正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就在周以辰轻抬臀部,身子微微凑过去时,谢威手掌一翻,捏了捏周以辰的手心,顺势握在了自己手里,“老实点。” 周以辰轻笑一声,没再言语,手指缠磨,缓缓插入指缝,两人手指相扣。 电影结束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不是连锁的品牌,但是用料好,品种多,口感深香,在当地很有些名气。 周以辰记得谢威爱吃这些甜甜糯糯的东西,第一次见他举着小叉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小蛋糕,与他粗犷高大的样子形成的反差,如今想起来心里仍软软的,温温的。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结伴来甜品店,与店内其他带着孩子的妈妈,或是一对对小情侣们,显得倒是有几分突兀。 谢威选了一块芒果慕斯,一盒提拉米苏。 “现在去哪?”坐在副驾驶上的谢威,眼看着周以辰启动了车子,心里开始意动起来。 一天的约会还算顺利吧,街逛了,饭吃了,电影也看了,接下来该到周以辰说的最后一项了吧,谢威手伸进衣兜里,摸到了两人的身份证。 “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吧,”周以辰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有什么想吃的吗?” “中午吃的有点多,还不太饿啊,”谢威盘算了一番,这最后一项没有体力可不行,“要不去吃个面吧,怕晚上饿。” 周以辰点了点头,找了一家平日里经常吃的面馆,一人一碗汤面,要了一份小菜。 谢威本就不饿,再加上心里还装着事,平时从不剩饭的人,最后还是剩下了半碗面条。 “吃不下就放那吧,”周以辰抽出一张纸擦嘴,看着谢威用筷子挑起面条,又原路放回,“晚上吃太饱,不好消化。” 谢威坐在副驾驶位,眼睛盯着窗外闪过的车流,面色如常,淡定自若,心里实则忐忑不已。 两人感情发展很顺利,上、床也就成为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情感上的交流和身体上的交融都是伴侣关系里不可缺少的一个阶段。 谢威不是没担心过自己能不能真正的接受周以辰,不是感情上的,而是身体上的接受,他知道无性的夫夫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 一段时间的尝试后,谢威才慢慢放了心,他对于周以辰的亲密行为并不排斥,甚至对周以辰的身体也有欲、念。 昨日周以辰提议的约会是真心实意的,而那句开房不过是随口逗弄,谢威却当了真。 真正占有自己的爱人,给他一个完美的体验,自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在谢威心里激荡着,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本能的欲、念。 眼看着沿途的建筑越来越熟悉,路线也逐渐清晰,谢威两次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又忍住了没出声。 “怎么了?”周以辰自然察觉到了谢威的异样,这人动作明显 ,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咱们是回家吗?”谢威有些不死心的问。 “是啊,”周以辰应了一声,又询问道:“你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晚上…”,谢威停顿了一下,“不在外面住啊?” 周以辰转头疑惑地看着谢威,对他的话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住外面?” “…没事”,谢威拽了拽胸前的安全带,不自在的躲开周以辰的视线,偏头看向车外。 周以辰自顾自的开车,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时不时看向旁边的人,突然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谢哥,你是想和我…开房吗?”虽是疑问句,语气里却满是笃定。 “…屁!”谢威被人看穿心思,有些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反驳道:“不是你昨天说的吗?” “我昨天就是开个玩笑嘛,今天都忘了,”周以辰一脸无辜,“你…不会是惦记到现在吧?” “放屁!谁惦记了?”谢威怒目而视,声音里都带着火气,“快点开,我困了,赶紧回家睡觉。” 被人看穿心思,还被当场点破,谢威面子上属实有些挂不住,偏偏周以辰还一副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搞得好像谢威是个欲、求、不、满,满脑子龌龊念头的人。 一偏头就看到那人嘴角微扬,神清气爽的模样,这让谢威更加气闷。 后半段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谢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一副不想再搭理人的模样,周以辰目不斜视的开车,平日里一直奉行缓慢前行的老司机,今日却悄悄提了速。 车辆始一停下,谢威就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并非小区的停车场,而是小区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是附近规模最大的一家,品类齐全,人流量也大。 “怎么停这了?要买东西啊?” 小区里有地下停车场,周以辰购买房子的时候一并买了车位,以往两人回家都是把车停在车位里。 “嗯,”周以辰应了一声,打开车门下车,“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哎,给我买两根雪糕,”谢威叫住他,“算了,我自己去吧,你不知道买哪个。” 周以辰不置可否,等谢威下车后,两人一同去了超市。 周以辰工作的律所位于中心城区,当时为了节省上下班的时间成本,特意在单位附近挑选的小区,里面住的也大多是上班族,平日里工作繁忙,只有周天有时间能采买家用。 此时的超市里人来人往,大家都推着小推车,拎着购物袋穿梭着,特别是果蔬区和生鲜区里更是挤满了人。 谢威一进超市门,和周以辰打了声招呼,也不再管他,自顾自的跑去找冰箱,抽出个塑料袋,挑挑练练的装了十根雪糕,又在附近转了转,没找到周以辰,于是打算自己先结完账,到车里去等他。 收银台只开了五个,旁边还有几台自助收款机,里里外外围着人,谢威还要等周以辰,所以也不着急,跟着人流去收银台排队了。 两三分钟过去了,谢威前面还有一个正在结账的顾客,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谢威频频回头,终于看到了正往这边赶的周以辰。 “以辰!这边呢…”,周以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两人离得还有些距离,谢威一时也看不清,只能大致看到个模糊的形状,是个瓶装的东西。 随着谢威喊出的这一声,附近排队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随后又纷纷转头,跟着他的视线望向了周以辰。 后面排队的人知道两人是一起的,也很配合的往旁边站了站,让周以辰顺利过去。 谢威在前边结账,背对着周以辰,“你买啥了…” 话音未落,收银台上多了一白色瓶装物品。 “什么东西?”谢威随口一问,没等到回复,却见周以辰手臂一伸,从旁边的架子上摸了一盒东西,和刚刚的物品扔在了一处。 第64章 超薄!持久!冰感!几个大字赫然印在黄色的包装盒上,在谢威眼前不断的放大,谢威喉结滚动,没再出声。 “谢哥,我喜欢这个,你来付款吧,”周以辰像说悄悄话般突然贴近谢威耳边,说话时的温热气流直扑耳廓。 收银员面色如常,动作麻利的打了单子,收了钱,谢威拎起袋子就走,全然不顾身后的人,周以辰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第68章 何必计较 车子重新启动,车内是比刚刚还要静谧的氛围,比起周以辰的神色自如,谢威内心则一片火热。 只要稍稍想想自己手里正拎着的袋子里装了些什么,谢威只觉胸腔里正升起一股火来,那滚烫的火气在张牙舞爪地撕扯着他的心脏。 三分钟不到,车子就停到了地下车位里,谢威先一步推开车门下了车,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却把自己挑的小蛋糕忘了个干干净净。 周以辰打开车门,取出蛋糕拎在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威后面,还不忙调侃道:“蛋糕不要了?这么急的吗?” 谢威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开口反驳,只回头用他乌黑明亮的眼睛盯了周以辰一眼,眼里闪着难解的光芒。 周以辰被他眼里毫不遮掩的情绪所感染,眼神也慢慢变得幽暗起来,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心底也跟着沸腾起来。 两人进门后,各自沉默的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换鞋,一时间无人开口,屋里只有两人动作时衣物的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两人好像都在暗自较着劲,又像是不敢有些微动作,小心翼翼地在维持着某种平和。 周以辰眼睛扫过被谢威随手扔在玄关柜上的雪糕袋,屋里地暖的温度高,雪糕这种东西不过片刻就会化的。 “先把雪糕…”,周以辰的手刚碰到谢威肩膀,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股蛮力按到了墙壁上。 随之而来的是滚烫的唇和凶狠的亲吻,那吻的力道如此浓烈又急切。 带着灼人温度的呼吸和身体散发的热气,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 谢威的亲吻如同他的人一般,没有什么技巧可言,鲁莽又热烈。 周以辰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神也逐渐变得渴、切,亦凶狠地回吻,急切又狠利,像疾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 待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时,谢威先一步抵挡不住,手抵在周以辰胸前轻轻推拒着,周以辰才终于放慢了速度,温柔而细密地亲吻着。 像安抚一条不听控制的大狗一般,修长的手指在他短短的头发中来回穿梭,指腹不经意地掠过耳后和脖颈,带来阵阵酥麻。 “去卧室…”周以辰嘴里轻喃着,唇瓣贴着谢威红肿的嘴唇摩挲。 唇上的刺痛感唤回了谢威的神志,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的回了屋。 碍事紧绷的牛仔裤被脱下,t恤也在周以辰的帮衬下落了地,待谢威感觉到一丝凉意,反应过来时,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了条内裤。 撑在自己身上的周以辰也是如此,正垂着一双已经烧、红的眼眸,像垂、涎猎物的饿狼一般盯着自己。 肩宽腰窄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谢威爱死了周以辰这副难以自控的模样,一双温热的大手在他沟壑明显的胸腹肌肉上抚过。 俩人目光相接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闪烁着难解的光芒,如此的急切,又那般的渴望。 第69章 没吃过猪肉又怎样? 谢威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麻意顺着脊椎往头顶攀爬,双手顺势拥住身上的人,在那紧绷的脊背上寸寸抚摸而过。 空气里弥漫着男性的荷尔蒙,迷醉又沉沦,两人气氛越发热烈时,周以辰被按在自己屁股的手拉回了神志。 一把按住谢威的手,周以辰眼里是无声的询问。 谢威一顿,迷迷糊糊的大脑被这太快明显的眼神拉回一丝清明,谢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疑惑,难道不是吗? 被谢威眼里的理所应当噎住,周以辰凸、起的喉结滚动两下,眼睛里的星光一闪而过,而后抬手摸上了谢威微烫的脸颊,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珍宝。 “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都可以”,语气轻柔却带着丝丝诱哄,是让人无法察觉到的危险,“只是我怕你没有经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大致是咋回事,我都知道,”谢威被这人又亲又摸,撩拨得正是情热,不上不下的吊着,难免有些难、耐,偏过头去,急切地去叼周以辰的嘴唇。 “可是…处理不好,我会受伤。”周以辰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像粗糙的砂砾滚落肌肤上, 勾得人心口微微的痒。 “我小心着点就行,你别怕”,谢威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又不是动手打架,能受什么伤。 “我是天生的取向,不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在…,我需要时间克服,但是谢哥,你不一样,你不是天生的,所以你和我比起来,会更好接受一些…” 周以辰放软姿态,面颊贴着谢威的脸庞轻蹭,一副柔顺讨好的模样,“谢哥,我想和你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会很严重吗?”谢威理智回炉,终是不太放心。 “嗯…可能还会有应激反应,日后再有此事,身体会有不适的反应…”,周以辰一本正经的表情,加之类似示弱般的贴蹭,让谢威心脏骤然变得异常柔软,竟升起阵阵心疼来。 自己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打过零工,下过力气,周以辰却是自小就生活安逸,没吃过苦,活的还很精致,真要因为这事弄的那般不愉快,甚至搞出什么心理阴影来,自己不是要心疼死。 谢威本来也不是非要,只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突然被周以辰告知自己的地位,他只是心里一时有些别扭罢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颠覆了。 算了算了,大老爷们还计较这么点小事,就像周以辰说的,第一次总要有些小心些,自己莽莽撞撞的,脾气又急,万一真下手狠了… “你来吧,哥皮糙肉厚的…”,谢威下了决心,颇有一番破釜沉舟的气势。 “谢哥…”,周以辰大受感动,吻去谢威鼻尖上咸湿的汗液,嘴里喃喃自语。 夜色正浓,窗外皎洁的月色透过纱帘。 谢威紧绷的脊背上渗出了晶亮的细汗,使他的身体看上去格外的健美性感。 … 浴室里雾气缭绕,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谢威头上顶着毛巾,胡乱揉搓了两下,头发不再滴水,扯下已经湿了的毛巾随手挂到衣架上。 周以辰从浴室里出来时,只穿了一条内裤,发丝凌乱,与平日里那副严谨保守的模样大相径庭,眼睛不自觉的寻找着比他先一步出来的谢威。 “谢哥…”,浴室里雾气腾腾,看得还不真切,如今在客厅明亮刺眼的灯光下,谢威赤裸的胸肌上片片红云,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微微青紫,周以辰心口一窒。 谢威闻声抬头,见那人没说什么,又去袋子里扒拉起来,“雪糕没放冰箱里啊?你刚才出来拿套,怎么没把雪糕放进去?” “…”,周以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刚刚那种场合,那般氛围,爱人在床上,一个正常的男人还能管雪糕放不放冰箱? “还想吃一根来,这都化了,也吃不成了,”谢威有些遗憾的喃喃,打开冰箱门,把一袋雪糕都塞了进去。 “你这样…让我很挫败啊…”,周以辰自言自语。 “啥?” “没事,过来,给你吹吹头发,”周以辰拍了拍椅背,示意谢威过来坐。 二十分钟后,两人躺到了新换的床单上,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谢威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整个过程中,周以辰时刻注意着谢威的反应,隐忍着自己,克制着本能,待谢威适应后,才放开了自己的动作。 “还好,”谢威确实有些不适感,即使早已结束,此时还是微微有些异物感在时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大老爷们也不能太矫情了,谢威不好意思示弱,“不咋难受,睡一觉就好了。” “谢哥,你侧着睡吧,我想抱着你睡…” “热不热啊你,怪挤的,”谢威嘟囔了一句,却听话的转了身。 周以辰立马挪了过去,胸膛贴着脊背,手臂一伸,把人抱了个满怀。 “我爱你…”,漆黑夜色里的轻喃,分外蛊惑人心。 第70章 洋洋得意的王顺 “来瓶水…” “拿盒烟…” “小谢,你这有没有零钱啊,给我换点…” 自今早开了门后,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就没断过,三三两两的,这种居民区里的小超市就是这样,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兴隆,其实大家买的东西都不多,但每来一个顾客,谢威都要热情以待。 以往倒也没什么,谢威本就闲不住,来个人就和人家攀谈一番,帮着找找东西,有时候大爷大妈买的东西多了,还会负责送货上门。 第65章 只是今日的谢威其实是有些力不从心,昨晚的一番睡前运动结束后,除了某处隐隐不适的部分外,谢威觉得一切尚好,谁知一觉醒来,那处不仅没好,腰腿也开始有了后遗症。 刚从床上爬起来时,腰腿的酸痛让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到床上,周以辰眼睛还没睁开,听到身边的动静,手就自动摸索了过来。 “再睡会儿吧,晚点去超市…” “我去厕所,你睡吧,”谢威拿开他的手,起身去了卫生间。 周以辰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太清醒,却一直留意着床边的动静,好半天也不见谢威出来,一掀被子去卫生间找人了。 “怎么了?还是难受吗?” “…得痔疮是不是就这滋味啊?”谢威坐在马桶上,颇有感触的感叹着。 “呃…我去买药,谢哥你完事了,先回屋睡一会儿。”周以辰也没得过痔疮,自然给不出答案,回屋急急忙忙地套了件大衣。 “别去了,天这么早,你上哪买去?”谢威推开卫生间的门,拦住正在穿鞋的周以辰。 “没事,楼下就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房,我很快就回来…” 二十分钟后,谢威推开要帮忙的周以辰,自己给自己上了药,推开卫生间的门,一眼就见到了正在门口等着的周以辰。 “谢哥对不起,我昨晚有点激动…”,周以辰一脸歉疚,表情竟有几分无措。 “没事,抹了药舒服多了…” “身上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谢威这人要面子的很,自然不能在周以辰面前丢份,嘴硬道:“我这年轻力壮的,耐折腾。” 硬撑着的后果,就是现在一个人在店里揉腰,坐也不敢坐,站也站不住。 送走了最后一波顾客,可算是能缓上一缓了,谢威小心翼翼的收缩提肛,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而生,这可能就是沉溺美色,耽于享乐的代价吧。 都怪那时的周以辰太魅惑了!脸好看就算了,皮肤都光滑紧绷,肌理矫健还有弹性,结实的胸膛,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谢威实在是难以抵挡啊。 裤兜里的手机传来振动,谢威掏出后发现是周以辰的微信里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一张谢威缩在他怀里的半裸照,两人都光着上身,谢威侧躺着,露出半张脸闭着眼睛,眉峰轻皱,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又委屈又乖顺的模样。 “毛病,”谢威有些无语,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周以辰不知怎么突然多了一项喜好,就是随时随地爱拍谢威的照片,倒也没有多丧心病狂,只是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确实在以每周几张的速度增长着。 晚上无事的时候,周以辰会打开相册,挑挑练练一番,做做比较,把拍的好的留下来,不太好的,或者重复的就删掉。 谢威也曾没问过他,为什么总拍他。 当时周以辰很认真的看着他,“阿姨说你小时候很爱拍照,那些照片上的你也确实很开心…可惜中间缺了几年,我们从现在补…”。 眼里的疼惜,竟让谢威的心脏都跟着泛起酸来。 谢威往屁股底下垫了层厚厚的棉垫,确实舒服了不少,头一次生出了自己竟这般娇弱的感觉。 王顺本来是计算好的,赶着饭点来蹭饭,谁知来的不巧,让谢威打发到厨房做饭去了。 “好端端的腰疼什么?”王顺握着刀把哐哐哐的拍着蒜,“去没去医院看看啊?” “没事,我心里有数,养两天就好了,”谢威面不改色的敷衍着,关键这疼的部位实在是难以启齿,总不能说自己得了痔疮吧。 “不能是腰脱吧?那玩意可老折磨人了…” “不是,你他…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谢威自己心虚,实在做不到理不直气也壮,本来脱口而出的带妈的脏话,被迫改成了文明用语。 “嘿,我觉着也不能,那都是办公室病,你这天天搬这搬那的…” 王顺早年也是一个人在外讨生活的,为了填饱肚子,自己一点点摸索着做饭,从炒啥糊啥,到如今也能弄出几个像样的菜来,味道虽不如谢威的,但比周以辰还是强了太多。 “周哥啥时候到?” “快了,你先把米饭焖上吧”,谢威盘算着时间,周以辰还有十五分钟下班,再开车到这大约半个小时。 王顺淘了米,给电饭煲通了电,又转身去洗菜。 “哥,你现在搬回来了吗?”王顺随口一问。 周以辰胳膊受伤没几天,王顺就知道了,本来是在家闲的无聊,趁着晚上没事来找谢威喝酒的,谢威在这也没什么亲人,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没提前联系,谁只却扑了个空。 谢威这人平日里不泡吧,不打牌,大晚上的不着家,也没找自己喝酒,属实是少见,王顺心里有些惦记,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就是这通电话,让他从谢威那知道了周以辰胳膊的事,也得知了谢威住到了周以辰那,帮忙照顾他,王顺也没多想,周以辰这人够意思,谢威他俩关系处的也不错,好兄弟有事,自然能帮就帮。 期间,王顺还买了些水果要去周以辰家里看望病人,让谢威给拦住了,让他直接送到店里来,俩人白天都在店里呆着。 “…没有。” “哎?还住周哥那啊?”王顺有些惊奇,周以辰的胳膊早就好了,他也一直以为谢威已经搬回来住了。 “你不是老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吗?咋的?周哥那住的那么舒服呢?” “他那地方大,空着也白瞎了,我…我俩还能一起吃个饭啥的,”谢威绞尽脑汁,就想找出个合乎常理的说辞来,堵住王顺的嘴。 “嘿,那也不方便啊,不说你要提前来店里开门,就单说周哥吧,你在他那住着,人家咋往回领女朋友啊?”王顺拎着菜刀,探出个脑袋,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他、他没女朋友,你咋这么多事,”谢威被王顺叨叨的不耐烦了,抬手指了指表针,“赶紧做你的饭去,都几点了。” “…算了算了,我可不掺和你俩的事,”王顺撇撇嘴,心里却有几分吃味,“你俩这多铁呀,同吃同住的,和小两口似的,都没我啥事了。” “哎,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直到厨房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炒菜声,谢威才松了口气,他不是真的想对王顺隐瞒这件事,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和周以辰在一起本来就有些突然。 虽然王顺的赞同与否并不能左右谢威的决定,可毕竟那是他最好的哥们了,谢威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王顺的认同。 周以辰到的时候,王顺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时间正好啊,周哥快洗手吃饭…”,王顺搓了搓手,邀功似的逗趣:“看看,看看,色香味俱全,也就我这手艺能做出来,和五星级酒店大厨不差啥了…” 三人有段时间没聚了,王顺这个话唠显得有些兴奋,叽叽喳喳个不停,有王顺在一旁插科打诨,这顿饭吃的异常热闹。周以辰话本就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坐在一旁听他们两人闲聊。 王顺能和谢威处得像兄弟一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人脾气相投,性子都有些大咧。 可素来没心没肺的王顺,在这一顿饭的时间里,竟然发现了丝丝违和之处。 就不说那两人对视时那诡异的眼神,周身围绕着那不可言喻的氛围,就说周以辰又是给人夹菜,又是给人盛饭的殷勤劲吧。 谢威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没等人吱声,空碗就跑到周以辰手里了,没等王顺反应过来,满满一碗饭摆在了他谢哥面前。 谢威一撂筷子,周以辰顾不上自己还没吃完,又是递纸抽,又是递水杯的。 饭后主动去洗了碗,又端了盘洗干净的小台芒,坐在他谢哥旁边,攥着小勺子一个个的挖,鲜嫩多汁的果肉装进碗里,摆到谢威面前,就差亲自动手喂到嘴里了。 王顺斜眼看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怪怪的,谢威是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虽然也没大几岁,但一直都默默的充当着照顾者的角色,对自己就不用说了,该打打该骂骂,但只要自己有事,谢威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出钱出力,像亲哥关照弟弟一样。 这些时日的接触,王顺也大致对周以辰有了些了解,这人待人有礼貌讲分寸,行事也比谢威稳重,三人的身份或经历上虽差异不小,但周以辰对待两人并没有一些自视甚高者有的架子,言语中也没有那些轻视和傲慢。 这也是王顺愿意和周以辰做朋友的原因之一。你瞧得起我,咱们就在一块玩,你要是看不起我,那老子也不搭理你。 但周以辰无疑从小到大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可从不是伺候人的主。以往也不是没一个桌上吃过饭的,哪次能瞅见这画面了? “你吃你的,我自己弄,”谢威偏偏还不领情,把装满果肉的碗推回给周以辰。 第66章 周以辰手指沾了汁水,手腕一转用手背抵住那只碗又推了回去,“你别沾手,不是嫌它麻烦吗?” “那你还买这玩意,吃一个费半天劲,不够费事的,”谢威拿起手边的水果叉,一边吃着,嘴里还埋怨着。 “我看你挺爱吃的,上次买的芒果慕斯你不是说好吃吗?”周以辰手里动作不停,耐心十足的挖着芒果。 王顺一双沾满黄色汁水的手,捧着扒了皮的小台芒,啃的毫无形象。 一双黑亮的眼珠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眼睛突然眯成了一条缝,脑中灵光一闪,这绝对是干架后的求和呀! 瞅瞅周哥这姿态,这讨好的架势,肯定是得罪了谢哥,现在正主动示好呢,没跑了! 自以为窥破真相的王顺,一面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细腻的心思而洋洋得意,一面又暗自揣摩周以辰是哪里得罪了谢威,这事肯定不算小,否则谢哥那般大度,不计较的人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哄好。 周以辰下午还约了人,掐着时间先走了。 王顺正赶上今天轮休,又在谢威店里多呆了一阵,临走前给谢威转了两万块钱,是这些日子家里攒下来的。 “我又没啥用钱的地方,你这么急干嘛?”谢威有些不赞成,“你媳妇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用钱的地多着呢…”,说着就要把钱给王顺再转过去。 “谢哥你放心吧,那个钱我们都留好了,这些是余出来的,”王顺趁机夺过谢威的手机,“娟子怕你店里要进货用,就让我先送两万来,剩下的那些,我们手里一时还凑不出来,等孩子出生了,我再去跑大车…” 谢威看他说话诚恳,不像是死撑着的,又叮嘱了两句,见王顺态度坚决,也就收了钱。 第71章 谢威的小心思 谢威差不多缓了三天,才终于回到了以前的生龙活虎,能蹦能跳。罪魁祸首周以辰也老实了三天,做小伏低的在旁边伺候着。 刚刚开了荤,又是同床共枕的,每晚躺到床上,身侧是谢威温热的体温,鼻端是谢威身上的味道,若隐若现,周以辰都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只是看到谢威皱着的眉头,他又实在不忍心。只能趁着晚上给人按摩的时候,饱饱眼福,占占便宜。 深灰色的床铺上,谢威前额抵在胳膊上,整个人趴在床上,背部肌肉十分强壮,线条优美而流畅,古铜色的皮肤在略显昏沉的灯光下散发出柔光。 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颀手指正落在上面,颇有节奏性的按压着,推、按、捏、揉于特定穴位,手法竟意外的专业。 绷紧隆起的肌肉组织在这双手的按揉下逐渐放松,谢威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困意开始蔓延,呼吸越发平缓。 手的主人却开始不老实起来,按揉悄悄卸了力道,变为暧昧的抚摸,由肩膀至腰间,在塌陷的腰窝处流连。 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又紧绷起来,好像呼吸都停顿住了,周以辰轻笑一声,像占有已无法逃脱的猎物般,慢慢俯下身子,鼻子凑近谢威耳侧,轻轻嗅闻。 属于男人低缓炙热的呼吸喷薄而出,让敏感的耳廓生理性地泛红。身体上方被荷尔蒙旺盛的年轻男性笼罩着,带给谢威强烈的压迫感。 他整个人僵住,线条分明的脊背紧绷,流畅精悍的肌肉线条隆起。 “好了…差不多了,”谢威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暗哑,“早点睡吧。” 周以辰没出声,鼻尖顶着谢威热烫的耳尖轻蹭,伴着摇头的动作,像是给出一种无声的回应。 “以辰?” “谢哥,已经一个星期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和明显的委屈,像讨要糖果的孩子。 谢威自然听得懂这人话里的意思,顾虑着自己的身体,两人已经一个星期未曾亲热,现在的周以辰喘息里好像都带着一股渴求,谢威略有些迟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谢哥,你都不想吗?” 周以辰等了片刻,没等到身下人的回应,有些沉不住气的追问,“你不想我吗?” 平日里含蓄内敛、沉稳持重的男人如今像个陷入情感深渊和欲望沟壑的毛头小子。 “想、想有什么用?”谢威被逼得急了,脾气也跟着上来了,“你他妈又不肯…” 恼羞成怒的人被激得口无遮拦,大脑不经思索,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了,引得周以辰噗嗤一声轻笑。 “干嘛这么较真?”周以辰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谢威赤裸、精悍的背部肌肉上抚摸着,“那天…我表现的不好吗?” “你难道不舒服吗?” 随着周以辰越发露、骨的话,那一晚上疯狂的回忆全笼了回来,一瞬间过电的酥麻从腹、部烧了上来。 说不舒服是假的,但这舒服是有代价的啊!一晌贪欢的结果就是抹了三天的药啊! 腰酸腿软,像个娇软的小娘子一样,坐个凳子都要先垫上软垫啊! “卖力气其实也挺累啊,还要时刻注意身下人的情绪和感觉…” 周以辰的手没有停顿,那完美的曲线,弹性的手感,让他不自觉得烧红了眼眶。 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谢威却听得入了心。 是啊,那天周以辰确实一直在自我控制,想到周以辰额头汗珠涔涔,满脸克制的模样,竟有些可怜。 这份克制和耐心还真不是一般男人能忍受的,这简直有悖天理啊! 就自己这冲动的个性,又没什么耐心,真换了自己来,只怕到时候只管自己宣泄,再闹出什么血溅三尺的场面来…真是想想就惊心动魄、胆战心惊啊。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难受也就两三天,以辰也说了,这玩意就是个配合和适应。 “来来来,”谢威伸出胳膊勾住周以辰的脖颈,眼神盯着那人形状姣好、颜色红润的薄唇,主动吻了上去。 如此主动干脆的邀请,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欲求,勾得周以辰热血上涌,眸光闪烁,像蛰伏许久,终于看到猎物的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 手机铃声响起时,谢威已经把刚卸的货摆到了货架上,正要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字样,谢威还有些纳闷。 “喂?妈…什么事?” 母子俩以往都是在微信里发语音,或者视频聊天,不是什么急事,他妈很少直接打电话。 “没啥大事,”电话那头传来李艳芹微微气喘的声音,“我刚从镇上回来,就是这不马上就清明了吗?妈寻思问问你,回不回来?” “回啊,”谢威立马答道,“每年我不都回去吗?” 父亲的离世一直是谢威心里的痛,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亦成为了他无法言喻的遗憾。 每年的清明和父亲的忌日,不管店里忙不忙,谢威都会关店回家,只为了到父亲坟前祭拜。 “啊,那行了,你哥那天也回来,”李艳芹语气里透着轻松,“你到镇上的时候,提前和小文说一声,让他去车站接你,你俩正好一趟回来。” “不用吧,我自己找个车就回去了…” “自己家有车,干啥不坐,你嫂子清明不回来,车上就你俩人,就这么定了啊,”李艳芹开口打断小儿子的话,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小周胳膊咋样了?疤还有没?” 周以辰的胳膊还未拆线时,李艳芹有一日晚上临睡前,给谢威打过视频,明亮的灯光下,迥然不同的室内环境自然让她一眼发现了端倪,谢威只得把事情原委分毫不差的讲了一遍。 得知小周是为了帮自己儿子抓小偷才受伤的,李艳芹先是把谢威数落了一通,责备他遇事冲动,不计后果,又向周以辰道谢。 有了这事作为铺垫,对谢威住到周以辰家照顾他,倒是接受的很痛快,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谢威千万细心着些,把人照顾到痊愈为止。 也是记挂着周以辰的胳膊,李艳芹每隔几日就给谢威打个视频,询问周以辰的近况,直到顺利拆线那日。 “他胳膊好了,都能举铁呢,疤痕倒是还有,那祛疤膏效果不咋样,还卖的那么贵,”想到周以辰胳膊上依旧明显的疤痕,与周边白皙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谢威心里就不舒服。 “那小周咋说的?”李艳芹也从视频里见过那道疤,为此闹心了一阵,生怕周以辰会因此事埋怨谢威。 “以辰倒是没说啥,他不在意那个,连药膏都不想抹,”谢威想到什么,又接着道:“妈,你别担心了,我俩还能因为一道疤闹掰了啊?以辰没怪过我。” “你啊,赶紧改改性子,不然早晚得吃亏…”,李艳芹在电话那头说教着,谢威也好脾气地应和着。 “你们那是不是要停暖了,晚上睡觉插电褥毯,别着凉了…”,李艳芹对儿子的事,向来万分上心,前两日就盘算着,每年南宁市都是清明前停暖,头几日屋里温度低,要嘱咐谢威注意保暖。 第67章 “啊,没事,以辰那有空调,停暖了要是冷,我们就先打几天空调…” “你还在小周家住啊?”李艳芹听出了不对,还有些不能确信,“小周胳膊不是拆线有些日子了吗?” “嗯,我在这…住的习惯了,以辰也不想我搬走,反正他这也是就他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空着,我俩还能一起吃饭喝酒打游戏,算是做个伴…”,王顺那已经问过一遍同样的问题,谢威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回答起来也颇为流畅。 “那时间长了也不行啊,”李艳芹有自己的顾虑,“小周也老大不小了,你住在人家那,他能方便吗?” “有啥不方便的,他连饭都不会做,我住那,他都吃现成的…”谢威瞅了眼时间,已经到周以辰下班的点了,“妈,这都11点半了,没事我先挂了啊,你是不也该做饭了?” “哎呦,都这个点了,行行行,你挂吧,”李艳芹临挂电话前,又叫住谢威,“别忘了和你哥联系,让他去接你。”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威把清明回家的事和周以辰说了。本是随口通知他一声,却被这人不依不饶的纠缠起来。 “我也去…” “…你去干啥?”谢威开始并未当真。 “我正好放假啊,在这也没什么事,不如陪你回去…” “你放假就在家休息呗,要不回你爸妈家陪陪他们,我回家是去祭拜的,又不是去游玩,你凑什么热闹。”谢威夹起一块鸡腿,扔进周以辰碗里。 “上次临走时,阿姨不是邀请我了嘛,有时间就去玩…”,周以辰脑子里灵光一闪,就为自己找理由。 “我妈那就是客套话,随口一说知道吧?”谢威才不管他那一套,一口就给回绝了,“两天我就回来了,你就别跟着折腾了,要是实在闲的无聊,就去店里看门,省得白白关店。” 周以辰倒也不是非要跟过去,只是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不想分开也是人之常情,之所以这般纠缠,不过是小情侣间暗搓搓的拉扯,为自己争取补偿的小手段。 “那你要和我打视频,发微信要及时回,有什么事情要如实汇报…”,周以辰也懂得见好就收,乘机提出条件。 “行行行,赶紧吃饭”,谢威答应的极其痛快,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谢哥…你是不是不耐烦了?”周以辰用那种哀哀戚戚的小眼神儿瞪着谢威,委屈巴巴的模样就好像一只无辜的大型犬。 “没有,真没有,”谢威顿时满心愧疚,夹起一块鸡翅膀放到周以辰碗里,“哥稀罕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呢?” “来,吃这个鸡翅膀,你不是最爱吃这块吗?” “喝碗鸡汤,特意给你炖的,我看了两个小时的火呢…” 谢威这次不想带周以辰回去,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今日,周以辰无疑是诚意满满,已经带着他去了父母家拜访,周父周母热情温和的招待,也让谢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摆在了谢威面前。什么时候能带周以辰回谢家?以自己伴侣的身份。 在此之前,对这个问题,谢威还可以暂时回避,毕竟两人只是刚刚交往,并不涉及双方家里,谢威也可以暗示自己,这事急不来,要慢慢解决。 可周以辰带他去了父母家,那谢威就不能再对此装傻了,同样都是男人,周以辰可以做到的事,自己也不能差事,况且,自己又比周以辰大一岁,更要担起责任来,给他一个名分。 若是一直这么拖着不解决,一来怕周以辰受委屈,二来自己也没法面对周父周母了。 在中午挂了电话以后,谢威就盘算了一番,这次清明回去,家里就他们母子三人,他妈年纪大了,思想观念也固化一些,怕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万一打击大了,身体再有点啥事,那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谢文不一样,年纪轻身体好,又接受过高等教育,思绪观念肯定要开放一些,兄弟俩感情也好,就从谢文入手,先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哥俩先统一战线。然后自己去和母亲把话说开,再让谢文去他妈那里慢慢渗透… 谢威了解他妈,老太太没什么文化,最是仰慕文化人,所以特别听他哥的话。而且她性子也软,又那么疼爱自己的两个孩子,只要自己坚持,她无论怎样最终都会妥协的。 做母亲的终归犟不过自己的孩子…因为她们会为爱投降。 第72章 姜女士的脑回路 比起谢威和周以辰愈加甜蜜的二人生活来,周父这几天的日子却有些难捱,姜女士还在闹脾气,饭也不做,话也不说,就差分床睡了。 两人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不过是因为姜女士在讨论儿子事情的时候,发现儿子的父亲,自己的丈夫竟然睡着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同为父母,自己在这为了以辰的癖好,儿子的身体而担忧不已,这么私密的事情,又不能和别人说,自己一个人又消化不了,只能找儿子的生身父亲来排解一二,转头一瞅,周副院长日理万机、劳苦功高,已经睡得打鼾了! 姜女士独自生了一晚上的气,第二天一早起来,逮到要出去晨跑的周父,就发了一通火。 被无端指责的周父先是摸不着头脑,一脸懵。而后又被妻子“有理有据”的合理揣测搞得无言以对。 妻子的脑回路时常让他无法理解,却大为震撼。 “我不是不关心以辰,他也是我的儿子,我能不为他好吗?”周父被妻子无端指责,自然也是委屈的。 “我就是觉得…你说的那些不都是你个人的猜测嘛,没根没据的事…” “好吧,你说的对,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我闲得无聊,没事找事,”姜女士回屋找了一件黑色修身风衣,直接跨在胳膊上,换了双鞋就去上班了。 把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哄妻子消气的周父扔在了原地。 “哎…媛媛,坐车走啊?”回应他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两人在医院里本就在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往姜女士趁着休息的时间,会去周父的办公室转转,提醒他多喝水,给他送点小零食。 现在也没了这待遇,两人在走廊里遇到了,没等周父开口 ,姜女士头一偏,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人了。 把周父郁闷的不行,也暗暗为自己报冤,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别说以辰没有那癖好,就算他有,这和我这个做老子的有什么关系?这玩意也不遗传啊! 为了家庭内部稳定,夫妻关系和谐,继续保持美满幸福的一家人,周父作为一家之主,当仁不让的顶梁柱,趁着午休的时间,健身房也不去了,躲在办公室里偷偷查资料。 也是多亏了姜女士的脑回路,让以前只知道摩尔质量的周父,知道了m并不只是一个单位。 学了多年的医学,又做了一辈子的医生,周父其实对这个m或多或少是知道的,但他一个研究心脏的,平日里对此接触的不多,本身也不感兴趣,自然而然就慢慢被尘封起来了,所以在妻子第一次提起时,周父确实没有反应。 如今却不得不花费时间研究一二,只为打消老婆的顾虑。网上的资料不少,帖子也挺多,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知识看得周父大开眼界,龇牙咧嘴。 终于在姜女士单方冷战的第三天晚上,周父到家后顾不得换衣服,拉住先一步回家的妻子,两人坐在沙发上,周父从黑色文件包里掏出这几天打印的资料,递给姜女士。 看着周父严肃认真,像要讨论什么课题一般,姜女士稍一迟疑,要扔出去的一沓a4纸终是翻开了。 二十一张纸被订书钉固定起来,题目、摘要、目录、引言、正文、结论、参考文献和注释,简直就是一篇评测周以辰是否为m的学术论文。周父翻遍了所能查到的资料,删删减减,终于整理出来的。 文中先是介绍了m的狭义与广义,基本特征,三种类型,还从生物学和社会学角度浅谈了其形成的原因,损伤程度的评定… 重点地方还有黑体加粗标识,可见周父对此是认真准备了。 姜女士看的很快,匆匆翻过一遍后,目光停在最后一页上,神思恍惚。 周父等了半天也不见妻子有所反应,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翻开论文中的一页,指着上面加粗的地方。 “你看,这文里说的,作为被支配、被控制的一方,伴随着的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心,你想想咱们以辰,从小到大爹妈疼,爷奶爱的,哪里缺乏安全感了?” “缺乏自信心就更不可能了,从小学到高中,年年都是班干部,奖状贴了一屋的墙,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一等将、演讲比赛一等奖,什么没得过?大学还进了学生会,组织过校园招新晚会…” “还有这里说的,渴望被人掌握自己灵魂的感觉,喜欢被羞辱,这在以辰身上根本不可能啊,你要说他喜欢掌控别人,我还能信,他从小控制欲就挺强的,在那些小伙伴里总是说的算的那个…” 第68章 看着姜女士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凝重变得放松了些,周父知道是应该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妻子确实听进去了。 于是趁热打铁,继续开导。 “以辰啥样,你也是知道的,饭也不会做,嘴还特别挑,有时候在外面出差,吃不到合口味的饭,就干脆不吃了,自己一个人住,厨房干净的像从来没开过火的,你看看现在和小谢住一起了,把他照顾的,脸都圆润了…” “瞎说,以辰哪胖了?”姜女士忍不住打断,“不过气色确实好了,以辰说喜欢吃小谢做的饭。” “对啊,我就是想说,小谢这么照顾他,可见是上心的,那肯定不能…虐待、羞辱他或者是折磨、摧残他啊。” 姜女士细细的柳眉轻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父说的口感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行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姜女士终于开了口,“贸然下结论,也确实不妥,还是该近距离观察才行。” “明天给小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哪天有时间回来吃饭,我去挑块好点的驴肉,咱们包蒸饺吃…” 姜女士扔下那一沓浸满周父心血的纸张,脚步轻快的去厨房做饭了。 留下端着杯子的周父还坐在沙发上,望着妻子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告一段落了,这个家又能重新开火了,只求妻子清奇的脑回路不要这么频繁的发作,他真的受不住啊。 谢威接到姜女士电话的时候,正在韩鹏宇的店里理头发,短发就是这点不好,个把月就长了,谢威也不爱打理它,干脆每次剪头发都贴头皮。 自从去过周父周母家以后,几人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也加了微信好友。姜女士还在微信里和他说过两次话。 所以看到是周以辰妈妈打来的电话,谢威也没迟疑,立马接通了。 姜女士先是问他晚上有没有事,然后很热情的邀请他去家里吃驴肉蒸饺,谢威很痛快的答应了。 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闲嗑,才挂了电话。 宁飞一直站在一旁,等电话挂断后,才重新打开水阀,给谢威冲洗已经被水沾湿的头发。 两人离的近,谢威电话音量放的也大,那头隐隐传来的女声,以及两人的聊天内容,也让宁飞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谢哥,晚上要去周律师家吃饭吗?” 在谢威的小超市里吃过几顿饭后,宁飞和谢威的关系也拉进了很多,两人都是外地人,在这边没亲没顾的,一个人谋生活,相同的经历也让两人心里莫名的亲近。 特别是宁飞察觉到谢威和周以辰的关系后,一种同类人的归属感,让宁飞少了很多孤独感。 “啊,是,”谢威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头发被水流打湿,头皮被一双手按摩着,“阿姨…以辰的妈妈叫我去吃饭。” “真好,”宁飞的声音很轻,轻柔到几乎听不见的喃喃里,却藏着无数的艳羡与期弈。 周以辰的车刚停在门口,谢威就锁了超市门过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外加一个西瓜。 “走吧,别让叔和阿姨等急了,”谢威拉好安全带,也不见车启动,忍不住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周以辰嘴角噬笑,胳膊一伸在谢威刚剪完的头上用力揉了两把,“又剪这么短?” “反正花一样的钱,越短越好,省得一个月一回…”,谢威僵着脖子,等头上的手拿开后,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把脑袋。 “还真挺扎挺的…” 两人到周父周母家时,蒸饺已经上锅了,灶上还炖着白菜丸子汤,周父正在阳台上给绿植松土。 “我律所有点事,下班晚了一会,”周以辰把水果送到厨房,随口解释了两句,“好香啊,好久没吃驴肉蒸饺了。” “也不晚,回来的正是时候,”姜女士乐呵呵的和谢威打了声招呼,“小谢去客厅坐着吧,马上就能开饭了,晚上多吃点啊,尝尝阿姨的手艺,别的菜我不敢说,这驴肉蒸饺可是得了我妈的真传,绝对是我做的所有饭菜里最好吃的…” “我作证,确实如姜女士所言,”周父伸长脖子,频频看向厨房,听到这也赶忙应和。 “阿姨上次做的熘肉段、姜丝炒肉就特别好吃,我吃了两碗米饭,今天看来又有口福了。” “是嘛,我就说我这手艺不差的,都是严格按照食谱做的,就以辰的嘴太挑了,总说我做的没味…”姜女士对自己的做饭技能一直很有自信,即使儿子百般挑剔,她也不以为然,如今得到了谢威的认可,心里更是自得。 谢威一脸真诚的奉承着,旁边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他已经无法忽视,终于忍不住看向视线的主人。 周以辰一边嘴角微扬,目光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疑问,你也真敢夸? 谢威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晚上的这顿饭吃的很是满足,确实如姜女士自己所言,驴肉蒸饺可能真的是得到过真传,比她做的菜好吃很多。 谢威本就无肉不欢,滋滋冒汤的大蒸饺,两口一个 ,吃得他很是开胃。 姜女士看他这么爱吃,自己的厨艺得到了认可,心里自然高兴,把新上桌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饺子都摆到谢威前面。 “小谢吃这盘里的,热着吃才好吃呢…” 饭后,周父拉着谢威去阳台,给他看自己从朋友那新得来的绿植,周以辰和周母去厨房洗水果。 淅淅沥沥的水流,冲刷着西瓜的表皮,周以辰洗了洗手,终于看向了一旁的母亲。 “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就总看我,”和谢威的粗糙不同,周以辰早就察觉到了母亲那含着深意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才会在饭后跟着她来厨房,饭桌上没开口,就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私下说。 “你和小谢最近挺好的?” “当然,我俩一直很好啊。” “没再…打架吧?”姜女士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没有,”周以辰毫不犹豫的回道,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是谢威上次和你们说的话,让你担心了吗?” “那次是个误会,我们当时还不认识,我和他脾气都急了些,以后都不会了,妈你别担心了,谢哥对我好着呢…” “不是…就那啥,床、床上动手不啊?”姜女士吞吞吐吐了半天,一咬牙还是问了出来。 “床上动手?”周以辰眉头皱起,有些不确信的重复了一遍,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妈妈说的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看看,”姜女士不知从哪掏出的那沓资料,直接塞给了周以辰。 一头雾水的周以辰翻开资料,扫了几眼,顿时有些无语。 “妈,你这都怎么想的啊?我俩是动过手,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有…这、这种癖好啊?”周以辰看了看客厅,那边的两人还在指着阳台上数十盆的花花草草热情的探讨着,随即压低了声音道:“谢哥没有,我也没有,还有啊,你以后少在网上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就没有呗,这么激动干嘛,”姜女士被儿子告诫了,还有点委屈,忍不住辩驳道:“我看的东西哪里奇怪了?我的快乐你不懂…” 第73章 突发新情况! 谢威赶在了清明前一天回家,打算在家住一晚,第二日早上到山上拜祭完父亲后,吃过午饭直接走。 上车前先给他哥谢文打了电话,告知了车辆到站的时间,约好了一同回家。 客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林立的树木飞快闪过,只留下片片残影。 清明是表征物候的节气,含有天气晴朗、草木繁茂的意思。每日身处在巍然耸立、钢筋水泥浇筑的建筑群里,谢威本就不善关注小细节的人,从车窗外垂丝的杨柳、如茵的绿草里,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春意盎然。 车子停在服务区时,谢威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以辰。 “你看,树叶都冒芽了。” 隔了几分钟,周以辰才回复道:“是啊,等你回来,找个周天,我们出去踏青吧。” 谢威发了个“ok”的手势。 “还有一个小时应该能到站,提前和你哥联系,下车别忘了东西…”,周以辰发来一段语音,里面还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声特别耳熟。 “你在外面吗?我听你那边挺闹腾啊…”,谢威忍不住好奇。 “哦,在我爸妈家,我舅妈和月月来了,”周以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轻笑一声,“月月你应该有印象吧?就是我表妹姜月,你第一次去律所找我,见到的那个女孩。” “知道知道,扎个高马尾,穿的职业装,个还挺高,笑起来还有酒窝呢,长的是挺漂亮…”,谢威显然对姜月的印象很深刻,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仅能描述出人家的穿着,就连脸上的酒窝都记得。 “哟,看不出来,你记性挺好啊,”周以辰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第69章 谢威也没察觉,自顾自的发了句:“还行吧,我以前的记忆比这还好,现在不行了…” 周以辰却难得的没有回话,谢威等了一会,也不见这人再发来消息,以为是家里人多,有什么事情要忙,也就没怎么在意。 干脆关了手机,闭目养神去了。 车到站时,谢威拎着几个礼盒箱站在出站口,里面都是周以辰给谢母准备的营养品,有藕粉、阿胶、大枣。 左右望了望,也没看到谢文的人影,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喂,小威你到了吧?”谢文电话接的倒是很快。 “啊,我刚到,你人呢?”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了,你等我一会吧,”谢文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是这样,我刚才遇到了咱们高中的一个同学,隋燕你还记得吗?” 谢威脑子里回想了一番,才在尘封了多年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隋燕。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女孩,黑瘦黑瘦的,衣服常年就那两身,洗的却挺干净,半长的头发枯燥燥的,不爱说话,每天像没睡醒一样。 “啊,好像是有点印象,人挺内向的,坐在班级最后那两排,”谢威也不敢确定,所以有些迟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印象不太深了,我这记忆力也不太好了…” “不是你记忆力的问题,是我太没存在感了,”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和女生热情爽朗的说话声,“谢威,我是隋燕,我们有11年没见了吧。” “啊?”谢威被突然出现的女声吓到了,有些无措。 “小威,正要和你说呢,我碰到隋燕了,她听说我要去接你,就想老同学一起吃个饭,我们到了,你往出站口走…”,谢文及时解释着,车子驶入车站口,正要熄火停车,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威。 “小威!这边呢…”,谢文降下车窗,冲着站在一旁的弟弟喊了一声。 谢威见状摇了摇手,向着车子走来。 刚坐到副驾驶上,就被后边的女生拍了下肩膀,“哈喽!” 隋燕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大方的和谢威打了招呼。 谢威这才看到了隋燕,白皙的脸蛋,秀美的柳眉,五官精致漂亮,特别是那双大眼睛,藏着笑意,明亮又清澈,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与记忆力那个又黑又瘦,总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女生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 “你、你好,你是隋燕?”谢威眼里透着怀疑。 “对啊,怎么了?是和上学的时候差别很大吗?”隋燕歪着头,很是俏皮的眨了下眼。 “嗯,是不小,你上学的时候…没这么白,好像不长这样。”谢威向来诚实。 “哈哈哈哈,你是想说我上学的时候很丑吧?”隋燕也不在意,很是爽快的应道:“那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每天忙着干活,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打扮啊?” “嗯,还好,一切都过来了,”谢文安慰道:“现在你可是个小老板了,很厉害。” 隋燕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是啊,一切苦难都是磨砺,只要打不死我,我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车上气氛愉悦,谢威趁着另外两人说话的时候,给周以辰发了条微信,告知他自己已经到了,坐上他哥的车了。 周以辰立马回复消息过来,却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谢威也没察觉不对,又发了一条过去。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回家,你们是不是也要吃饭了?” 周以辰还是立马回了个“嗯”。 车子停到了一家餐馆前,谢文招呼两人下车,谢威也就收了手机,没再联系周以辰。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交换着彼此近年来的信息,只到谢威的时候,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缺失的那三年半。 隋燕显然对谢威很感兴趣,问了他在南宁的生活,超市忙不忙,平时都做些什么,谢威也都一一应答。 谢文坐在一旁时不时笑笑,也不插话,就看着两人聊天,仿佛对此很满意一样。 一顿饭的时间,谢威对这个其实有些陌生的女同学有了新的认识,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隋燕上学时家里条件很苦,爸爸在外跑大车出了事故,全身瘫痪卧病在床,隋爸爸虽然没有责任,是对方全责,但那家人也穷的不行,根本拿不出赔偿款,最后就是判刑入狱,可这对隋燕一家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父亲的治疗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奶奶借遍了亲戚朋友,欠下了大笔的债务,还是填不上窟窿,爸爸瘫痪后,脾气喜怒无常,家里每日充斥着大喊大叫,有时是父亲的抱怨,有时是他的辱骂。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在这无望、看不见希望的生活里苦苦挣扎,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投河了。 留下正在上初中的隋燕,和才上小学的弟弟隋衡。此后的日子里,家里只有奶奶这一个劳动力,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隋燕懂事的早,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像同龄孩子那般天真烂漫,一到放学的时候,她就带着弟弟去捡瓶子、纸壳,放假的时候就去露天的大排档里,给人刷碗、扫地,帮着客人跑腿买烟,赚个小费,去养牛场应聘,给订了牛奶的人家送牛奶。 在别的孩子还围在父母身边撒娇卖萌的时候,隋燕已经自己赚钱,给爸爸买药了。 上高中时,隋燕已经能做很多事了,赚的钱也多了起来,她学习成绩不好,也没打算考大学,家里的情况也无法再供她念四年大学,于是隋燕找到时机就逃课,出去打工。 在各大学校门口摆摊,卖各种学习用品,和孩子们喜欢吃的零食,让她小赚了一笔,可还是无法挽回父亲的生命,隋父在她刚上高二时走了。 学校的领导知道隋燕家的事,隋燕整个高中的学杂费都免交,还组织了一次捐款,谢威和谢文还捐过钱。 “高中毕业,我就离开了,去了很多地方,摆过地摊倒腾衣服,做过烧烤大排档,批发过蔬菜水果,反正怎么挣钱怎么来,在这期间也认识了很多人,有像我一样惨的,还有比我更苦的,”隋燕陷入回忆里,表情有些肃穆,“但是她们都在坚持,没有放弃,和这悲苦的命运抗争。” 谢威看着眼前的姑娘,用近乎平淡的声音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眼里却闪着光,那么耀眼… 饭后,隋燕要了谢威的微信,两人加了好友后,谢文开车先把隋燕送到了她的店里,然后和谢威一起回家。 “隋燕在这开了一家服装店,那个门市和旁边的那个,都是她自己买的,听说投入了不少,一间自己用来开店,一间租出去了,每年租金也够她生活了。”谢文显然对这个老同学很感兴趣,回去的路上还在聊着她。 “是挺厉害的,一个女生没念过大学,能靠自己买的起两个大厅,不容易啊,”谢威对这个老同学也很钦佩,他也一个人在外讨生活,这其中的艰辛再清楚不过。 “嗯,不仅还了她爸欠的债,还把弟弟供完了大学,她弟弟也很要强,考的重点大学,毕业后直接考了家这边的公务员,听说现在就在税务局上班…”,谢文不知从哪知道的,还挺详尽。 “是吗?”谢威低着头扒拉手机,心不在焉的应和着,“挺好。” “你干嘛呢?在车上别总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谢文眼角余光看了眼弟弟,扫到了微信界面,话音一转,“和隋燕聊天呢吗?” “没有啊,”谢威有些奇怪,“刚分开,聊什么天,也不咋熟。” 谢威是在扒拉和周以辰的聊天记录,本想给他发给消息过去,又怕这人正在和家里人吃饭,打算等一会儿再说。 “多聊一聊就熟了,微信不都加了吗?”谢文嘴角微扬,显然很愉快,“聊聊以前的事…不想说的话,就聊聊现在的事,我看隋燕挺开朗的。” 见谢威没吭声,谢文默认他没反对,于是接着道:“她对你印象好像挺好的,一路上都在问我你的事,你们可以…” 谢威抬头打量他哥,眼神有些探究,“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猜不出来啊?”谢文笑了笑,“明知故问。” “不是,这是什么事啊?就是老同学一起吃了顿饭,加了个微信,”谢威摇晃着手机,“聊不聊还不一定呢,微信里多少加了好友后,一句话没说过的…” “所以,需要你主动啊,”谢文降下车窗,微风吹拂。 “别闹了,”谢威像是听笑话一样,根本没当真。 “哎哎哎,我可没闹啊,你就说隋燕怎么样吧?”谢文的目光扫过弟弟,“长的漂亮,人也敞亮,会做生意,家里也没负担,还有车有房的,条件多好。” “她是好,关键这和我也没关系啊…” “只要你想,就能有关系,”谢文打断弟弟的话,“实话和你说吧,我和隋燕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刚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月,我陪你嫂子去买衣服,就是去的她的店。” 第70章 “我当时也没想起她来,还是她主动提起的,本来我也没当回事,是她过了两天不知道从谁那找到了我的微信,加了好友,话里话外都是和我打听你,问我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成家了没,在做什么,”谢文给弟弟递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这才感觉到她加我微信,主要目的是你,”谢文停顿了一瞬,又接着道:“但是我也不能主动问人家这么私密的事,就装作没发觉什么。” “后来,她约我出去吃饭,”谢文伸出手指点了点谢威,“我这可是为了你才去吃的饭啊,隋燕也是挺爽快,直接就和我说,她对你很有好感,要是你也没成家,没有女朋友,她想和你试试,我当时回去想了一夜,是真觉得隋燕很优秀,吃过那么多苦,还能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我就想着撮合撮合你俩,要真成了,我和妈的心事也了了。” “不是,你别在这不靠谱了啊,就像你说的,人家那么优秀,我呢?啥啥没有,还有个案底,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小威,你别这样,隋燕和我们一个班的,她知道…以前那些事,人家压根没提,她不在意的,”谢文放轻声音,安抚道:“隋燕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人没遇到过,什么事没见过,她喜欢你,就说明你值得…”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这事不可能啊,”谢威不耐烦的摆手,“我就当不知道…” “你当不知道有用吗?咱妈已经知道了,对隋燕也很满意,今天这顿饭就是她安排的…” 第74章 谢哥不装了,谢哥摊牌了 李艳芹盘算着时间,早早等在大门口,老远就看到了大儿子的车,兴奋的举起手摇晃着。 谢威下车后,和她打了声招呼,又去后备箱里取带回来的礼盒,李艳芹趁机去看大儿子,眼神里带着问询,谢文偷偷指了指弟弟,暗暗摇头。 李艳芹顿时知道,这事怕是在自己小儿子那受挫了。 “怎么又带东西?大老远的不累啊?”儿子刚回来,两人才见了一面,李艳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于是把想问的话都压在了肚子里,招呼着两人回屋。 “以辰给准备的,也没和我说,我走的时候才给我,反正买都买了,”谢威拥着母亲往回走,“他说都是补气血的,妈你先吃着,好用的话,我给你买。” “这、这怎么能要小周的东西?”谢母责备道:“本来人家就因为你受的伤,照理说都该妈去看他的,你倒好,还收他的东西…” “嗨,没事的,以辰我俩…关系在那呢,他是因为我受的伤,那我也把他伺候好了啊,还把他喂胖了呢,”谢威倒是不在意地开导着谢母。 “你们说的是谁啊?”谢文跟在后面,听两人聊天,有些好奇地问:“怎么回事?为啥受伤?” 谢母想起大儿子确实不知道这回事,也没见过周以辰,于是把周以辰来过家里的事大致讲了讲。 “就那次从这走的,回去就被小偷用刀给划了,小威啊太冲动,这要不是小周赶过去,还不知道啥样呢?” 谢文听了事情经过,对自家弟弟的朋友印象还不错,于是嘱咐道:“难得有这么够意思的朋友,你脾气也收着些,好好和人相处…” 三人进屋后,都脱鞋去了炕上,谢威赶了一天的车,直接爬到炕头躺下了,想着和周以辰说一声自己已经到家了,打开手机才看到微信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是隋燕发来的。 “到家了吗?” 谢威迟疑了一会儿,觉得不回好像不太礼貌,于是回了条:“到了。” 然后打开和周以辰的聊天界面,开始发消息。 “我到家了啊,你干嘛呢?” 周以辰好像一直守着手机一样,立马回复道:“嗯。” “你回家了吗?” “没。” “还在你父母家啊?那你晚上吃完饭再回去吧,回去也没饭。” “嗯。” 这冷淡的对话,饶是谢威这般粗神经也看出了端倪。 “你咋了?”谢威眉头一皱,忍不住发问。 “没。” 谢威脾气也上来了,刚想问问周以辰什么意思,隋燕的微信消息又过来了。 “嗯嗯,到家了就好,你坐了一天车,也挺累吧。” 谢威瞅着这条消息,稍微有些闹心,这怎么回呢? “还行。” “这次在家能呆几天?”隋燕的消息发的特别快,显然对两人的聊天很上心。 “明天上完坟就走。”谢威回完这句后,退出了两人的聊天界面,又去给周以辰发消息。 “不是,你就会发一个字啊?”谢威被隋燕的事弄的本就闹心,如今周以辰也不知道在抽什么疯。 “没。”周以辰依旧回复的很快。 谢威一股闷气顿时憋在胸膛,不上不下的。 今早送我去车站的时候还好好的,车上给他发照片,他也挺高兴的,还要去郊游,现在是咋的了? 谢威脑子里把今天一整天和周以辰有关的事细细回忆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手指在聊天界面里快速划过,也没时间去管隋燕刚发来的新消息。 把两人的语音都识别成文字,在车上时的对话立马清晰呈现。谢威盯着自己夸姜月的那段文字看了又看,然后又着重瞅了瞅周以辰的回复。 “哟,看不出来,你记性挺好啊。” 当时没觉得他的话有哪里不对,如今这么仔细一瞅,怎么还有点拈酸吃醋的感觉呢? 谢威好像抓到了周以辰不对劲的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把自己那段夸姜月的话复制下来,又重新给周以辰发了过去。 “哎,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谢威本就是要奚落周以辰一番,没指望他能回应。 “嗯,”谁知周以辰这人竟还真的承认了。 “靠!至不至于啊你?那是你表妹啊!”谢威简直无语,“我也把她当妹妹!” “你俩就见了那一次面,还隔了这么久,你都记得月月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梳的什么头,”周以辰这次没再发一个字,而是一连串的指控。 “我们见过两次…”谢威本要纠正他,自己和姜月见过两次的,字都打上去了,又觉得不妥,本来就吃味自己对姜月记得深呢,这不是更坐实了嘛,于是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重新打。 “我不是说了嘛,我记性好,这也不是就对她的啊,你那天啥样我也记着呢,一身西装,锃亮的皮鞋,头发打了发胶,向后梳的,妥妥的精英,可有派头呢。” “我当时就想啊,这兄弟真他妈帅啊!真的,我一低头瞅自己,拖鞋、短裤、黑背心,简直自惭形秽!” 两段文字看得周以辰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郁闷了快一天的心情,如今也格外舒畅,甜言蜜语的确惹人心动。 谢威这一番卖力的夸,却没等到对面的回复,心里暗暗琢磨,可能是力度不够,还需再接再厉才行,于是又是一通彩虹屁。 “你说你,长的帅就算了,身材还好,关键还有文化,穿衣服也有品味,赚钱也厉害,简直完美。” 绞尽脑汁的一番陈述,终于换来了周以辰的回复。 “真有这么好?”简单的几个字,却暗暗带着得意。 “真的,千真万确!”谢威恨不得举手发誓。 “那你可要珍惜我,知道吗?”周以辰轻笑,微弯的眼睛都变得明亮起来。 “珍惜珍惜珍惜,”谢威一连发了三个珍惜,心里可算松了口气。 “路上累不累?” “不累,又不用我开车。” “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妈说让你破费了…” 谢威这边抱着手机和周以辰聊天,那边还要分出心来应付他妈。 “小威,你干啥呢?一回来就在那玩手机…” “没干嘛,就和以辰说一声我到家了。” 直到周以辰出门陪他妈去买菜,两人的谈话就此打住,谢威才看到隋燕给他发来的信息。 “开店就是占身子,超市是不是挺忙的?” 谢威琢磨了一下,还是回复道:“还行。” 谢威没遇到过类似的感情纠葛,这还是除了周以辰以外,第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但隋燕毕竟是女生,谢威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更加妥当。 直接了当的拒绝,会不会太伤人?但是这么一直聊天,好像又在给对方希望。该怎么和隋燕说呢? “谢文和你说了吗?”终于还是隋燕先发问了。 “说了,咱俩不合适,算了吧。”谢威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说,你真要拒绝我,是不是该给我个实际一点的理由,别用这种场面话打发我啊?”谢威的反应似乎早在她的预料之中,隋燕并未表现出难堪来,立马回复。 “别说你有对象啊,我都和谢文打听了,你一直单身,别说你是不婚主义,我也知道你相过几次亲了,但是没成功,还有不要说那些你很好,我配不上你的废话。” 第71章 “现在你说吧,为什么拒绝我,是我哪里不好吗?” 谢威蹙眉,抬头瞪着正在嗑瓜子的谢文,一顿饭就把他的事都说出去了,他怎么不知道谢文啥时候这么缺心眼了。 “不是,不是你的原因,和你没关系,反正咱俩不行。” “是不是我提的太突然了?毕竟快11年没联系了,你可以再想想,”隋燕不肯放弃,依然坚持着。 “不用想了,我就是不喜欢你。” 这句“就是不喜欢你”似乎戳中了隋燕的痛点,一直都在积极争取的人突然没了动静,没再发消息过来。 谢威直接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删除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喜欢自己,但一想到等在家里的周以辰,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淡去了。 谢母一大早就杀好了鸡,等儿子回来,晚上天大亮着,就把鸡炖到了锅里,足足炖了一个半小时。 “多吃点,别剩下了,你俩一走,就妈一个人在家,啥也吃不了多少…”,李艳芹给两个儿子一人夹了一块鸡腿。 “妈,你吃,我们自己来…” “你在家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我要是没时间,就找车给你捎回来…” 三人聊着家常,吃着饭,本来很是温馨的氛围,突然被谢母的话打破了。 “小威,那个…你哥给你介绍的女孩,你咋想的?” 此话一出,谢威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咋想,不合适。” “哪不合适了?你哥说那女孩条件可好呢,也不挑咱家,就相中你了。” “我不喜欢她…” “我看照片了,那女孩长的多带劲啊,那长相可不错了,”李艳芹笑眯眯地劝说着:“感情都是培养的,我和你爸结婚前都没见过几面,都是结了婚以后,才有的感情,你俩是同学,也知根知底的,就是十来年没联系了,有些生疏也正常,等交往一段时间,熟悉了就好了…” “妈你就别掺和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已经和隋燕说了,我俩不可能,以后别提她了。”谢威出声打断,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怎么这么冲动,多好的姑娘,咋不和家里商量商量…” “妈,这块鸡腿给你,”眼看着谢母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谢文赶紧插话,“先吃饭吧,小威的事,他自己处理去。” 一边说着,还偷偷给谢母使眼色。 李艳芹看了看大儿子,默默叹了口气,终于没再出声。 有了这段插曲,晚饭吃的异常沉默,饭后收拾完厨房,也没了说话的心情,李艳芹交代了一番明早去坟地的事,就上炕休息了。 谢威和他哥到西屋住,趁着两人轮流洗漱的时间,谢威和周以辰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和我妈、我哥聊一会儿,轮不到你了,你自己呆着去吧。” “我不重要了,难过。”周以辰故作委屈。 “…”,谢威表示无语。 “好吧,那你也早点休息,坐了一天的车。” 谢文关门时,谢威抬头看了一眼,两兄弟视线在空中短暂相对,彼此眼里都藏着无数想说的话,却没人贸然开口,屋子里只有窸窸窣窣地脱衣声。 “小威,哥想和你说会儿话。”谢文脱完衣服,躺在被窝里。 两人的被窝紧挨着,一偏头就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距离近的让人连遮掩一二的时间都没有。 “嗯,我也有话想和你说。”谢威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是哥哥考虑不周,没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就先和咱妈说了,”谢文表情郑重,“也没经过你同意,就安排了这次的见面…” “哥,没事,我没生气,”谢威听不得他哥说这些话,直接开口打断道:“知道你们是为我的事操心,我确实不让家里省心。” “你也知道我们操心你的婚事啊?”谢文笑了,“你和哥说说,对隋燕的事到底怎么看的?” “哥是真觉得她挺好的,怕你们错过了可惜,反正还是要看你自己,你要是实在不喜欢…” “哥,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祭拜咱爸,二是…有事想和你说。” 谢威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上的一点,语气格外严肃。 “嗯?”谢文不明所以,却还是被弟弟那般郑重的语气镇住,也不由认真了起来,“什么事情?” “我拒绝隋燕,不是因为她不好,其实是…是我根本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空气里骤然安静了下来,谢文眉头皱起,眼睛快速眨动数下,片刻后突然笑了,“你呀…不想和她处,就不处,哥又不能逼你,找的什么烂借口…” “你都多大的人了,别瞎说话…” 谢威像是预料到他哥会有此反应一般,没有急着开口争辩。 “从小就爱乱开玩笑,快30岁了,还是没个长进…” 谢文自言自语一般,根本没人回应,慢慢停住了,空气里又安静下来,气氛却异常紧绷。 时间似乎都缓慢了下来。 “说话啊!”谢文突然伸出脚踹在了谢威腿上,“是不是和我开玩笑呢?以后少开这种…” “哥!你知道我没开玩笑,”谢威终于开口,却不留任何余地,“我喜欢男人。” 第75章 兄弟夜谈 谢威听到,旁边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谢文是听进去了,也相信了。他闭上眼睛,似是等着他哥最后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威马上要忍不住先开口时,谢文终于有所动作了,他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用探究窥视的眼神盯着谢威,似乎试图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什…什么时候的事?” 谢威看向他哥,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却从中看到了某种压抑又难言的痛楚。 “不知道,”谢威坐了起来,像个被教训了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忍看他哥哥。 “你、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说你喜欢…喜欢男的,”谢文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却又在说到后半句时,像触碰到什么禁忌般,压下了声量。 “小威,是不是搞错了?”谢文面色透着焦急,“啊?你没谈过恋爱,弄混了也正常,是不是?” “谈了恋爱就好了,你太老实了…” “一定是你身边没什么女性朋友,平日里不和女生接触,你不知道…” 谢文还是不肯轻易接受,找了各种理由,不知是为了反驳弟弟,还是安慰自己。 看着平日里温温和和,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见的哥哥,现在这般模样,谢威心里亦是说不出的难受。 “哥,我快三十了,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自己还能弄错吗?”谢威摇头苦笑,残忍地打破了谢文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 “我的身体对男人还是女人有反应,我自己会不知道吗?” 沉默…寂静的夜色里,只有挂在墙上的钟表发出的嘀嗒声。两人就像两座隔空相望的雕塑般,纹丝未动。 “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早就发现了,”谢威早就想好了说辞,虽因周以辰而有了这后续诸多事情,但他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更不想家里人知道周以辰就是那个引起质变的因。 “早…有多早?”谢文抹了把脸,似自言自语般,“怎么会呢?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你那时候虽然不开窍,但也知道逗女孩啊?” “拽女孩的小辫子,往人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后来长大点了,懂事了,也会在女同学搞卫生的时候,堵在教室门口,不让男生进来踩脏了地…” “搬桌子搬凳子的重活,也不让女生干,女生个子矮,够不到黑板,你也去帮着擦…” “怎么就…就不喜欢女生了呢?啥时候就喜欢…男人了呢?” 谢文似乎也没指望谢威能给出什么确切的答案来,一个人陷入回忆里。 谢威看着哥哥似失魂落魄般自言自语,心里一阵酸痛,刚要开口,就见谢文突然脸色苍白起来,像被某种可怕的猜测吓到。 “监…监狱,”谢文嘴唇发白,颤颤巍巍地吐出来的是一句看似意味不明的话,“是不是?是不是…监狱?” 谢威被他哥的脸色吓到,下意识辩驳道:“不是,哥你别乱想,和那没关系,真的。” “我是后来才发现的,就是…就是做梦,梦到的是…是男人,”他的入狱不仅是他自己的痛,更是他家里人的心病,他哥本就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想再让他哥为此愧疚难安。 可这一番急切的解释,不仅没能打消谢文的想法,反而让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谢文整张脸埋在了双手间,谢威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周身围绕着的伤感与痛处。 “哥…哥…” “没事…没事…你先睡吧,”谢文似被惊醒,抬起头来,眼眶已经一片赤红。 第72章 “我出去…方便,”谢文动了,抓过一旁的衣服开始穿起来,视线躲闪,回避着谢威,“你睡吧。” 谢文动作麻利,很快就踩着鞋子出去了,行动间似乎还有些踉跄,炕上还丢着没有穿的保暖裤。 自己能够坦诚面对这件事也是花了一段时间,从怀疑到确信,从怨恨到接受,谢文刚知道,有这种反应也正常,谢威默默安慰自己,给他点时间…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已经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屋内的钟表嘀嗒了一圈又一圈,谢威不知等了多久,谢文才回来了。 谢文先关了灯,脱鞋后爬到了炕上,动作间有屋外深夜里的寒气,和刺鼻的烟草味。 谢威从不知道他哥会抽烟,在他印象里,也从未见过他哥抽烟。 “哥,你…抽烟了?” “嗯,”谢文对弟弟还没睡着,似乎也不惊讶,掀开被子躺到了被窝里。 “给爸买的烟,明天拿山上去。” “好,”谢威应了一声。 又是良久的沉默。 “先别和咱妈说…” 没头没尾的话,兄弟俩却都明白。 “好。” 晨曦破晓,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谢威睁开眼就看到他哥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叠被。 “再睡会吧,饭好了叫你,”谢文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不是昨晚抽烟导致的。 “算了,醒了就睡不着了,”谢威坐起身来,被子围在腰间,露出健壮的胸膛。 早饭吃的有些匆忙,谢父的墓地离村里有些远,需要开车走一段路程,到了山脚就只能步行。 “小文晚上没睡好啊?”李艳芹盛了满满一碗粥递给大儿子,“眼睛都肿了。” “…是有点失眠,”谢文牵起嘴角笑了笑。 “一会儿从山上回来,在家睡一觉,吃了午饭再走,”李艳芹有些心疼儿子。 “不用了,小威的车怕赶不上,我俩去车站附近吃一口。” 兄弟俩开车去了坟地,赶往山上的路上也遇到很多外地车牌,都是从外边赶回来,到山上祭拜先人的。 谢父的坟在整个墓地的最深处,两边种着成排的松树,是后来谢文找了风水先生看过方位后种植的。两人蹲在地上把周围的杂草修整了一番,烧了纸钱,又上了香。 谢威把成条的烟抽出两盒,点燃后摆放在墓碑前,这是谢父生前最爱抽的牌子,便宜,劲大。 爸,我看上了一个男人,这辈子就和他过了。 你若是不同意,就来梦里打我吧。 等儿子黄泉路上见到你,再向你赔罪。 谢文看着弟弟跪在父亲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眼眶骤然红了。 回家的路上,谢威扒拉手机,才发现隋燕给自己发的消息,时间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多。 “明天回南宁对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昨天自己明确说了不喜欢,隋燕也没再发消息过来,谢威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怎么还是… “没必要,我们昨天不是说完了。” 隋燕消息回的很快。 “一次,就这一次。” “我想当面说清楚。” 谢威忍不住叹气,毕竟是他哥在中间牵的线,太不近人情似乎也不妥。 谢文似乎注意到了弟弟的烦躁,偏头问道:“怎么了?” “隋燕。” “…你不是说已经说清了吗?” “是啊,我昨天和她说了不喜欢她,我俩不可能,她后面也没再发消息来,我以为已经完事了,她现在约吃午饭。”谢威举起手机,给他哥看了一眼。 “…要不我去吧,是我要撮合你俩的,我去和隋燕说清楚。” “你咋说啊,本来两人的事,再通过你传达一下,好像羞辱人一样,”谢威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还是我去吧,当面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两人先回了家,谢母已经把给俩儿子要带的东西都打包好了,一人一只小笨鸡、黑猪肉、蘑菇干、木耳等,七七八八都装到了一个纸箱里。 谢文先搬着东西往车里放,谢威则去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李艳芹跟在小儿子后面扫尾,怕他落下东西。 “仔细看看,别落下啥东西,你离的远,也没人能给你捎去。” “就这些,都没落下,”谢威应和着。 “那个…隋燕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和你哥都觉得那姑娘不错…” 谢威的亲事一直是李艳芹的心病,以往那几次,不是谢威不愿意去看,就是女生不同意,这次终于遇到一个条件不错,还特别稀罕谢威的,李艳芹是真的心动,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若是就这么由着谢威,这儿媳妇得驴年马月能领回来啊。 “感情这东西处着处着就深了,你俩还是同学,那也有话说不是?” “别一口就回绝了,先试试,万一就成了呢?是不是?” 谢威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事,特别是已经明确拒绝后,还不肯放弃的这种,本就被隋燕的执着搞的心烦,又被谢母一遍遍地追着劝说,这下更加烦躁。 “妈,我和她就不可能,”谢威背起自己的背包,打算走人了。 “为啥啊?就见了一次面,咋不可能了?”李艳芹仍不愿放弃。 “因为我对女人没反应,没兴趣,行了吧?”谢威随口回道,“以后别再提女人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说完也没管谢母什么反应,背着包就闪人了。 第76章 不愿放弃 谢文按照隋燕给的地址,把车停在了饭店旁边的停车位,特意挑选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行了,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威点点头,自行下车直接去了约好的店里,服务员领着他进了一个小包间,空间不大,布置的却很清幽。 隋燕已经坐在桌旁,看见他进来,先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来了?等你有一会儿了,我都饿了。” 还是那张漂亮的脸,明亮的笑容。 “嗯,离这有点远,”谢威坐下,大方道:“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 “好啊,我刚点了一份水煮牛肉,他家这道菜是招牌,”隋燕把手边的菜单递给谢威,“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谢威其实没心情吃饭,只想快点把话说清,随手翻了两篇,点了两个菜。 服务员走后,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整个包房里寂寥无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矜持,不自爱?”隋燕突然开口,“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还是上赶着要和你见面说…” “没有,我没这么想,”谢威急忙否认,“你真的很好,是我…” “别说这种场面话,我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隋燕摇头轻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看起来这般毫不在意,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昨天你拒绝我以后,我不知道有多难过,当时也想过要不就算了吧,我隋燕也不是真的没人要,干嘛这么上赶着呢?追着男人跑,多丢人啊。” 谢威想说什么,看见隋燕摇头后,又闭嘴了,他知道隋燕这种自信又骄傲的女生,可能并不需要无关痛痒的安慰。 “可是,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放弃了,我想无论如何都该对得起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者说给十一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谢威有些没听懂,面上也带了疑惑。隋燕似乎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只是冲他笑了笑。 “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你一定不知道吧?” 谢威一脸震惊的表情,显然愉悦了隋燕,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候我真的好丑啊,每天忙着打临工,一天能洗一次脸就不错了,头发永远枯燥的开叉,其他女生穿裙子、买短裤,各种小凉鞋,我就那两身校服轮流换,上课下课都爬桌子补觉,老师知道我家的情况,也知道我不会上大学,所以也不会管我会不会听课。” 谢威慢慢也回想起了一些高中时的片段,他那时候学习成绩也就是中间水平,上课也不爱听课,不是偷偷传纸条,就是躲在书后看小说。 他可能也是开窍的晚,别的男生开始给同班的女生买零食了,他还在给别的男生背上贴纸条,对隋燕的关注更是几乎没有。 就像隋燕自己说的,那时候的她确实并不起眼,沉默寡言,长的不漂亮,学习也不好。 “你那时候真的,像个皮猴子一样,每天都精力充沛地上窜下跳,一到下课时间,满屋乱跑,又打又闹,我睡觉都被你闹得睡不着,我当时就想啊,这人怎么就这么烦人?他都不累的吗?” 谢威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也忍不住汗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但是,你知道吗?在咱们班那么多男生里,你是长的最帅的,至少在我的审美上是,她们那时候喜欢什么白皮美少年,我就不喜欢,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帅,瘦的和猴一样,手上破块皮都能哼唧半天的,真不知道她们为啥能喜欢。” 第73章 “那你可能就是觉得我吧,长的符合你的审美,其实这都是表象,”谢威开始劝导迷失在自己美色里的隋燕,“这种只图外表的感情,并不是真正的…” “是啊,如果只是这样,我就不会念了你这些年,”隋燕又笑了。 自从这次遇到她,谢威发现这人好像很爱笑,这次笑的依旧很漂亮,只是带着些凄苦。 “我的校服破了,你把自己的扔给我。轮值搬水,我脚步不稳摔了桶,你路过看到了,一把将桶扛到自己肩上。校外摆摊被高年级学生欺负,也是你举着拳头逼走了他们…” 隋燕一点点的讲述,也唤起了谢威的一点记忆,只是大部分都不记得了,或者本来就没在意。 “那些我都没有印象了,”谢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摆摊那次我还有点印象…当时也挺害怕的,他们人多。” “是啊,可能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但是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些小事对当时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家庭的重担压在了还尚未成年的女孩身上,让她在本该无忧的年纪里被迫长大,同学异样的目光、老师的漠视、社会上的黑暗面,让隋燕早早封闭起自己那颗柔软的心。 却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善意和温柔,即使那只是人家的无意之举、随手之劳。 服务员敲响了包间的门,得到同意后,才推门进来,三道菜一同摆到了桌子上,色泽诱人、香气四溢,两人却都没有心情动筷。 “快毕业的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怎么去学校了,”隋燕用手抚过飘散的发丝,“我想着,你们该考试继续念大学去了,我也该去找找自己的出路,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打零工,那怕是永远也还不上家里欠的钱,也没办法供我弟弟念书。” “一个亲戚在外地上货,就是倒差价的,我和她一起跑了一趟,觉得这个活挺赚钱的,就想着不如试一试去…” “再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你…出事了,”隋燕说到此处,试探的看向谢威,见他脸上并无异色,才放下心来。 “乱七八糟的传言,说什么的都有,但结果倒是一样的,你杀人了,”隋燕摇头,似是有些无奈。 “我不知道详细的过程,也不知道案件细节,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不相信一个那么热心善良的男孩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谢威倒了一杯水,推到隋燕面前,“做了就是做了,再多难言之隐的代价也不该是一条生命。” “好,”隋燕点了点头,知道谢威是不想说这件事,于是也不再提起,“我去了你家,就在那件事之后,从客车站做大巴车到了你们村口,然后打听了过路的人,远远地站在你家门口。” “我没进去,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去了又能怎么样,你不在,而且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回家后我就收拾行李和亲戚去了外地,这些年忙于赚钱还债,养家糊口,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忙得没有时间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也没有那个心情。” 谢威能够理解,两人也算是有些类似的经历,他刚刚出狱,也是忙着适应社会,重新和人交往,学技能找工作,每天忙忙碌碌,根本没有其他想法。 “只是偶尔也会想起你,想你出来了没?现在长什么样了?在做什么?找没找对象?成没成家?” “其实也就是无聊的时候想一想,我从未想过我们还会再有交集,你就是我青春期的秘密和遗憾,值得珍藏,也只能珍藏,而我可能只是你诸多高中同学里的一个…” 隋燕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似是考虑,又像斟酌着什么。 谢威沉默着,他真的不知道曾经的隋燕竟然对他有这么深的感情,毕竟十一年没联系的普通同学,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碰到你哥的时候,我心跳的极快,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这么好,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想和他问问你的消息,但是犹豫了,也有些胆怯,问来做什么呢?” “你哥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午的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就这么过了两天,我还是放不下,于是决定给自己一个痛快,就找了你哥的电话,打过去问了你的情况。” 隋燕眼里的光,温和却明亮,似是想起自己那几天的忐忑也觉得好笑,“知道你还没成家,我就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一下子就活起来了,我想这难道不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吗?念念不忘终于换来的回应。” “所以,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上次的见面是,这次的见面也是,”隋燕放下一直把玩的杯子,双手放在桌下,似祈祷时的交握着,眼睛直视着谢威,“所以,谢威,我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吗?” 第77章 你一定要幸福 谢威回到车旁才发现他哥不在,车门也没锁,坐在车里等了一会,谢文手里拎着两瓶水从旁边的小超市里出来了。 “谈完了?”上车后,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谢威。 “嗯,”谢威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手里扒拉着手机,和周以辰报备行程。 谢威不想说,谢文也没心情问,两兄弟一路沉默着。 离发车时间不足四十分钟了,两人就随便找了个地,简单吃了口饭。 谢文昨晚几乎一夜未睡,到现在精神都有些不足,胃口也不好,吃了两口就撂下筷子。 看他哥这样,谢威心里也不得劲,但早晚都要有这一遭,他也不可能把周以辰藏一辈子,不让他见光。 “改不了吗?” 明知道答案会是什么,谢文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不知是在给自己希望,还是想让自己彻底绝望。 “哥,你知道。”谢威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谢文闭上眼睛,仿若自言自语般。 “妈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句话正问到了谢威的心事上,比起哥哥的接受度,母亲那里才是谢威最担心的,朴素老实了一辈子的女人,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这种“离经叛道”、“断子绝孙”的事?怎样接受自己儿子是别人嘴里的变态? 谢威沉默了,他原本是想让谢文帮他,一点点和母亲摊牌,可如今看到谢文那般难受,谢威犹豫了。 让哥哥去帮自己劝说母亲,接受她的小儿子、自己的弟弟喜欢男人,这种自私的话他实在开不了口,又让哥哥怎么开口。 “妈那里,你先别和她说,”谢文见他不出声,也没在意,“你让我想想…想想怎么办。” 两人吃过饭后,谢文开车送他去车站,临下车时,谢文突然叫住了一条腿已经迈出去的谢威。 “小威…” 谢威回头看向他哥,等了一会,也不见这人说话,不免有些疑惑。 “…你,你现在有…有伴了吗?”谢文的脸上是没法形容的表情,尴尬、犹豫、期弈、乞求?似乎都有一些。 “…嗯,”谢威不忍心见他哥这样,可片刻迟疑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即使明知这个答案并不是他哥想要的,但这是他唯一能给的。 车外的春景飞驰而过,破碎的光影透过树梢落在车窗上,又淌过谢威轮廓分明的脸庞。 这次回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向谢文摊牌,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想到刚刚红着眼眶的隋燕,谢威心里亦是不好受的,但更多的还是坦诚后的轻松。 隋燕眼里的执着与倔强,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让谢威动容。 女孩眼里的期弈,让坐在对面的谢威有些不忍。 “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却异常艰难。 隋燕似乎早有所感,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她长长的出了口气,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露出漂亮的笑容,只是眼角慢慢泛起红来。 “我知道了,”隋燕点了下头,“吃点东西吧,你一会不是还要坐车吗?” “尝尝他家的菜,好多人推荐我来的,”隋燕低着头摆弄餐具,谢威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隋燕,我…”,谢威见不得女孩哭,更何况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想说些什么,却嘴笨得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没事,”隋燕取过旁边的餐纸,轻轻擦拭脸上的泪痕,依旧是笑的模样,“和你没关系,不拖泥带水,不暧昧不清,我没看错你。” “只是你要理解啊,我头一次表白,被人当面拒绝,女孩子嘛总会有些受挫的,”隋燕似是安慰谢威,又像是开导自己,可是笑着笑着,又掉了眼泪。 “没事没事,”她有些慌乱的擦拭着眼泪,“回去缓两天就好了。” “你、你别哭了,”谢威把自己的餐纸递了过去,“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我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你为什么还不喜欢我呢?一次机会都不给…”,隋燕一把夺过餐纸,明显不信他说的,有些委屈,“别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刺我了。” 第74章 “我、我…,”谢威犹豫了。 自己的私事他本不想和旁人说,但看到隋燕哭红的眼睛,那般难过的模样,谢威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没说好听的话,是真的觉得你很好,长相漂亮有气质,性格直爽不造作,吃了那么多苦,却依然爱笑,我想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你的,”谢威手握着杯子摩挲着,说的很慢,似乎在慢慢思索着。 “我恰好就不是正常中的那一个,”谢威笑了,那么坦荡,没有一丝迟疑,“我有爱人了,他和我一样是男人。” “所以,真的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谢威看向对面的人,只见刚刚还在不停擦眼泪的隋燕,此刻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睫毛上的泪珠随着眨动滴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 “你、你说的…是真的?”隋燕脱口而出的反问,却在看到谢威眼里的坚决时,没了意义。 “但是你哥说你相亲失败…” “那时候还没有他,”谢威知道隋燕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误会谢文,急忙解释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喜欢男的,所以那时候也和女孩相亲过,直到遇到了他。” 这个“他”指代了谁,两人都清楚。 “我家里不知道这些,我也一直犹豫要怎么和我妈还有我哥说,所以,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我哥…” “你要和他过一辈子吗?”隋燕突然出声打断了谢威的解释。 “只要他愿意,”谢威点头,那般坚定。 屋内又是良久的沉默,直到隋燕先开口。 “呼…”,长长的一口郁气终于吐了出来,胸腔里好像都轻快了不少,“输给一个男人总比输给其他女人强,我总不能去变性吧。” 隋燕笑了笑,“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有些俏皮,又带着洒脱。 “你吃吧,我这时间要来不及了,得先走了。” 谢威看她情绪比开始好了很多,不再郁结,似乎真的能放下了,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好吧,说好了你请客的啊,就算你一口没吃,也得结账的,”隋燕语气轻快,“下次你回来,我请你和谢文吃饭。” “没问题,”谢威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着隋燕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谢威!”隋燕突然叫了一声。 谢威转头,看向那个笑意盎然的女孩。 “你一定要幸福!” 车辆极速行驶,很快进入高速通道。微信里传来周以辰的消息,“坐上车了吧,我刚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到了就在站里等我,外面下雨了,别出来淋了雨。” 如此寻常又平淡的话,却让谢威的心又软又暖。 我是幸福的,至少现在是。 第78章 谢文的自我攻略 果真如周以辰所说,南宁市今日的雨还不小,路面湿滑,有些排水不好的地方,已经有了水坑,直到车子入站,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谢威一手拎着颇有些分量的纸箱,另一只手扒拉着手机,给周以辰回微信。 “我现在往出站口走,最东面的那个门…” 拥挤的车站内满是嘈杂的人群,有和谢威一样刚刚下车的,也有正在等着发车的,吵吵嚷嚷,倒是热闹。 “我在了,你慢点,别急,”周以辰挤在一堆接站的人群里,一身修身的深蓝风衣,盘靓条顺,很是惹眼。 谢威一眼就看到了他,举着手机摇晃了几下,“以辰!” 周以辰轻笑,举手回应。 车停在站外的停车位里,步行还需要一段路程,周以辰伸手去够那个看起来就份量不清的纸箱。 “我来拿箱子,你打伞吧,就带了一把,”说着把自己手里的大黑伞递给谢威。 “费什么事啊,我又不是拿不了,”谢威转身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你举伞,赶紧走,我饿的不行了。” 谢威拎着纸箱一马当先,也不等周以辰的反应,直接走了。 “等我打伞,”看着那人三五步就进了雨里,周以辰有些手忙脚乱的打伞追上去。 虽是休息日,不会赶上早晚上下班的高峰,但清明外出办事的人本就多,再加上今日下雨路面湿滑,光线不好,大家开车就会格外注意,车子刚开到主道上就堵住了,前面一长溜的车队,后面也很快排上了。 雨滴打在车顶噼啪噼啪的声音,车窗上也很快汇成了一道道水流,前方闪烁着的交通信号灯也看不分明。 “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家了,”周以辰看着前面成排的车流没有一点动启动的迹象,“一会儿我把车开下去,咱们就近找个地方吃饭,晚一会儿路上车少了,正好回家。” “中午没好好吃饭吗?”惦记着谢威随口说的那句饿,周以辰忍不住问。 “嗯,没啥胃口,”谢威扒拉着手机,给他妈和谢文发微信,告知自己已经到了。 李艳芹念过几年小学,很多字都认识,只是不习惯发消息,平日里联系都是发语音或者打视频。 今日却罕见的发了文字,“好,吃点东西休息吧。” 谢威回了个“嗯”,也没在意。 车内突然没了声音,谢威忍不住抬头,周以辰正偏头看着他,视线专注,神色温柔。 “…干嘛?” “看看你,”周以辰轻笑,水波澹澹的桃花笑眼,水汪得像是能养下一池锦鲤。 狭小私密的空间里,身旁坐着的是自己的爱人,本就容易滋长暧昧,降低自我约束力。 谢威转头看向四周,雨水冲刷着玻璃,离得最近的车,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足够安全。 打开安全带,身子整个向周以辰偏去。 看着逐步向自己凑过来的人,周以辰不退反进,唇与唇的贴合与碰撞,让两人的呼吸变得滚烫、灼热… 教室里一片静默,刺眼的白炽灯高挂在屋顶,初二一班的学生像往常一样在教室内上晚自习,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沙沙的写字声,间或翻动书本时发出的唰唰声。 按照学校晚自习的排班课表,每个老师按照顺序坐班,主要任务就是看着学生上自习,解答学生遇到的问题。 谢文正是初二一班的班主任,因教学成绩好,教学经验丰富,所以才被分配到整个年级最好的班,班里学生老实听话,平均成绩全年级第一,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偏爱一些。 这是谢文这周的第二个晚自习了,其实今天本不是他的班,英语老师的孩子因为换季,突然过敏了,到办公室找其他老师替班,谢文不想回家,所以就主动请缨了。 谢威回去三天了,除了那条报平安的微信外,兄弟两人再没联系过。 三天的时间,谢文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愁眉不展的样子让同事都忍不住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媳妇张榕也气他在看儿子做作业时魂飞天外,吵了两句后不再管他。 弟弟喜欢男人这事,简直成了谢文的一块心病。对于谢威怎么就喜欢了男人,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又拒绝承认,或者说是不敢。 清明那天送走了弟弟,谢文没有在外停留,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在网上搜寻各种资料。 当读完了所能找到的,资历颇丰的教授撰写的文章及精神心理医生的报告后,谢文心痛的落泪。 文章中载明,同性恋的形成原因主要有先天性和后天性两种因素。 “先天性主要是指生理因素和遗传因素,例如家族基因遗传,染色体变异和自身大脑结构和常人不同等…” 谢文读过就直接排除了,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被窝里睡过的,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谢威生理上有没有问题,做哥哥的还能不知道? 遗传因素就更不用说了,父母虽是包办婚姻,但日久生情,婚后感情深厚,一辈子没红过脸,可见父亲是正常的,自己也是喜欢女人的,儿子都上小学了。 先天因素排除了,只能是后天的问题。 “后天性主要是指心理因素和社会环境因素,例如童年的生活环境、不良的家庭教育、青春期的经历…” 谢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心里的猜测还是得到了验证。 谢威的童年快乐的没边,每天都纠集一群孩子到山上乱跑,踢天弄井,上窜下跳的,比自己快乐了不知多少倍,童年的生活环境根本不可能对谢威的心理产生不良影响,家庭教育更不会了。 所以只有社会环境和青春期了… 谢文心悸得厉害,像有一只手拿着细针不停地往自己的心脏上扎,一下、两下、三下… 谢威的青春期在哪里? 在监狱… 在他本该遨游书海,广交挚友,经历爱情,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时,他却在牢里接受改造,正是对异性好奇的年纪,却被迫呆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环境里,身边总是同性。 谢文大口地喘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呼吸不畅,眼泪沿着脸庞滑落,心脏疼的像搅在了一起。 第75章 他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斯蒂芬金的小说《肖申克的救赎》里被“三姐妹”欺辱的惨不忍睹的安迪… 他想起了瑞德说的,it\\u0027s this place that makes him do this… 他的弟弟会不会也在监狱里遭受了这些?是不是受到那些人的影响?是不是心理产生了障碍? 谢文只要一想想,就难受得想死掉,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了。如果不是他,谢威就不会去服刑,他会考上大学,取得文凭,毕业后找到好的工作,比自己更优秀,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趁着白天没课的时候,谢文又跑了本地最大的医院,分别挂了精神科和心理科,以经典的“我有个朋友为开头”,向医生咨询了取向问题。 形容憔悴、面色苍白的谢文,显然让医生产生了误解,以为这又是个朋友即本人的无中生友系列。 怕他压力过大再闹出什么意外来,用和蔼的态度,温和的语气,告诉他取向问题不是病,不属于医学研究的范畴,并非道德败坏、邪恶不堪,所以不要为此背上心理包袱而内疚、苦恼不安。 谢文并非迂腐之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般都视野开阔,思想前卫,易于接受新事物,谢文也是如此。 同性相恋在现在这个社会并不少见,国外很多地方也逐步开始保障同性婚姻。 谢文对此没有偏见,爱情本身就该是灵魂与灵魂的契合,而不是性别与性别的拘束。 但是当这个人是谢威…他的亲弟弟时,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人言可畏,不是说说而已,小威本就因有狱中服刑的经历而被外界排斥,经受了诸多的指指点点,如今终于在南宁站脚,开了一家小超市,不会大富大贵,但也可以保障温饱,不用太过辛劳。 几年的积蓄可以付上首付,买个不大不小的两室一厅,找个不需要多漂亮,但能真心待他的女孩组建一个家庭,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眼看着这个美梦马上就要实现了,却被谢威亲手打破了。 谢文无法想象,弟弟和一个男人像寻常夫妻那般,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一天两天可能不会引人在意,但天长地久,总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彼时,又该怎么办呢? 周边邻居的指点议论,亲戚朋友的异样眼光,他那般暴躁、冲动的性子,又该如何自处? 况且合法的婚姻关系,子女的牵绊尚不能保障夫妻同心,男人和男人又靠什么来维系呢? 仅仅是那份虚无缥缈的爱情吗?七年之痒不是虚谈,当那份爱情在平淡甚至烦躁的日常生活里被消磨殆尽后,孤身一人的谢威又该怎么办? 没有一儿半女,年老无依、孤苦伶仃时,又会不会后悔? 寂静无声的教室里突然想起清晰的手机铃声,一直坐在讲台上出神的谢文,被惊得一颤,手忙脚乱的抓起手机,对台下一张张疑惑的小脸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老师忘了调静音了。” 电话是张榕打来的,告诉他晚上回来时,路过楼下超市买箱牛奶,家祎早上要喝… 第79章 你到底想咋的 “周以辰,你够了啊!” 夜色正浓,窗外皎洁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纱帘,照进昏暗的房间。 自从把自己回家后遇到隋燕的事告诉周以辰后,这人就像吃了药一样,每天变着法的折腾他。 虽说两人正是年轻气盛、身强体壮、热血方刚的年纪,但这玩意可不兴多多益善啊,像以前那样一周两到三次,适量运动,既有利身心,增进感情,又不影响第二天的日常生活,就很好嘛。 可现在周以辰明显有些不知足了,像个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 “你大爷!”谢威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难堪的声音来。 周以辰舔了舔嘴唇,露出颇有几分邪性的笑容。 谢威的目光直视着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一边嘴角勾起,露出个挑衅般的笑容,伸出一只胳膊勾上周以辰的脖颈,一个用力拉了下来。不待周以辰反应,嘴唇直接堵了上去。 … 谢威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疲倦的身体,终于决心和周以辰谈一谈。 本想着这人占有欲强点,醋劲大点,也没什么,夫夫间的小情趣嘛,这不才证明这人稀罕你嘛,平淡的生活里总要有些调剂,这样才能让两人的日子更加有滋有味。 而且自己回趟家,还招了个桃花,虽说不是自己主动惹来的,但也是家里人给介绍的,和女生吃了两次饭,也没和周以辰报备一声,回家后来了个先斩后奏。 想想要是周以辰搞出个这事来,自己也不能乐意啊。 但是这玩意讲究个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啊。这一天天的就着这么个由子,索求无度、不知疲倦的,这被索取的人属实扛不住啊。 “别扒拉我脑袋,”谢威腰酸屁股痛,心里憋闷,被头上摸来摸去的手弄的烦躁,不乐意的摇头,“刚洗完的,又他妈给我摸出油了…” 头上的大手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较着劲地用力揉了几把,像逗弄不听话的小动物般。 “又说脏话?”周以辰明知故问,浑身上下透着丝丝慵懒。 “我说你到底想咋地,这事就过不去了呗?”谢威胳膊肘触在床上,想坐起身来和周以辰对峙,腰部却酸软的没有劲,呲牙嘶嘶一声,还是躺平了。 前几日谢威一直没吱声,知道周以辰可能心里不得劲,也算是为了哄他开心吧,谢威可以说是让做啥做啥,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任人摆布。 本想着自己这么隐忍,这般讨好,周以辰心里的不得劲能慢慢平复,这个坎能过去,谁知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吃着好处了,越发放肆起来。 周以辰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散着几络碎发,历来深邃的眼睛却带了几分茫然。 “…什么?” “啧…”,谢威眉峰一挑,轻嗤一声,认定了周以辰在装傻,“我是去和女生吃饭了,但那是我哥搞出来的嘛,我又不知道对不对?” “再说我知道后,也第一时间就表明态度了啊,第二次吃饭不也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嘛?” 周以辰的桃花眼眨了眨,黑亮的眼睛透出几分了然,光泽饱满的嘴唇微动,却生生忍住。 “我是当时没告诉你,那…那不是因为我能处理好嘛,再说我回家后是不是和你报备了?我要是真有别的心思,能这么一五一十的都和你说啊?”谢威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了。 “我理解你这几日…情绪不对,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咱大老爷们也没啥不敢认的,那我不也二话没说,随你了吗?” “我、我也没做什么啊?”周以辰眼看着谢威说着说着就情绪激动起来,小声为自己辩驳。 “…呼,”谢威被噎得一愣,这还没做什么?你还想做什么? “你瞅瞅,来来来…”,谢威一把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看看这,还有这…” “我是个大老爷们,马上就三十岁了,我是身体挺好的,平时也健身,但我他妈又不练瑜伽啊,为了哄你高兴,我是一直忍让啊…” “你倒好啊,一会掰腿,一会下腰的,啥难你来啥,咋不好弄你弄啥…” “我这腰没折了都是命好啊,”谢威揉着自己的酸软的腰肢,上面还印着青紫的指印,“这腿再掰一会肯定就抽筋…” “谢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周以辰磨磨蹭蹭的凑过去,伸出一只胳膊拥住谢威的肩膀,另一只就势放到腰上,轻轻按揉。 “你也没说,我就以为你也喜欢…” “赖我啦?”谢威哼唧了一声,“我没说还不是为了哄你,你这气啥时候能消,你给个痛快话…” “我没生气啊…”周以辰一脸无辜。 “没生气你往死里折腾我?”谢威吊起眼梢,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摆明了不信,“和你说了这个太困难,老子来不了…” “可是你一边说,一边颤的,我还以为是情趣嘛,”周以辰的目光盯着谢威微凸着淡青色血管的修长脖颈,上面是自己刚刚留下的齿痕。 “我这几天就是感觉…太幸福了,那种亢奋、开心和满足,总要做些什么来表达出来,谢哥,谢谢你,”周以辰一手环着谢威,几乎把他整个包在怀里,温热的面颊贴着谢威的脸轻柔的蹭了蹭,流露出自然的亲近… “谢谢你愿意在咱哥面前承认我的存在,给我你爱人的身份,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我愿意…” “我哥,”谢威突然插话道:“那是我哥,你瞎叫个什么?” “你哥不就是我哥吗?”周以辰不以为然,“再说咱哥都知道我了…” “哎哎哎,人可没认你啊,”谢威嘀咕着:“别说你了,认不认我都不一定了。” “第一步已经走了,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周以辰安慰道:“要不要我去和咱哥谈谈?” 第76章 “别别别,你别掺和啊,”谢威连忙摇头,态度十分坚决,“我家的事我自己来,什么时候需要你了,我会叫你。” “好,都听你的,但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自己挺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你这几天这样,真的是因为太高兴了?”谢威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对啊。” “那你就这么折腾我?亏我还以为你是委屈了,一直忍住你…”,谢威想到自己的惨样,特别是自己越说不要这样,周以辰偏偏这样时,怒气又忍不住翻涌而出。 “我、我也有点吃味,”周以辰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桃花眼里突然就浮出一抹狡黠的委屈,“那女生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可那些岁月里都没有我,我遇到你太晚了…” “我这几日就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因为那次意外的醉酒而互表心意,还在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交往,甚至已经分道扬镳了,那今天你是不是就会接受那个女生,和她在一起了…” “哎呦,你别乱想嘛,”周以辰这委屈的表情,幽怨的语气,顿时让谢威怒气消散,“咱俩不晚啊,以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呢,是不是?” “和什么人在一起,那都是天定的缘分,老话不是说嘛,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嘛,就算没有那次醉酒,咱俩早晚有一天也能凑一起去…” 第80章 鸡同鸭讲 “艳芹啊?在家呢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等见到人影,王彩芝的大嗓门先传的老远。 谢母正躺在炕头愣神,听到叫门声,才神思不属的坐起身来,应道:“在家呢…” 王彩芝比谢母年长几岁,两人又是邻居,平日里相处的极好,故而也不客气,自己推门进来,不等人招呼,就一屁股坐到炕上。 “这几天咋不去我家串门了?”王彩芝开口就埋怨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也不见你出去溜达。” 王彩芝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还有几分暴脾气,有时候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能受得了她脾性的不多,谢母恰好就是一个,所以两人总爱凑在一起聊磕,几乎是一两天就一见的节奏。 自清明过后,谢母已经三四天没去她家了,王彩芝这才找来了。 “这两天有点犯懒了,不乐意动,就躺了几天…”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王彩芝低头凑近,仔细瞅了瞅谢母的脸色,“看着怎么没精神啊?不舒服就说,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着。” “没事,就是犯懒了,”谢母摆摆手,不愿让她操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啥毛病没有。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王彩芝瞅着这人魂不守舍的模样,总觉得不正常。 “有啥事想不开的,就和我说说,我帮你想想法子,你别自己憋着…” 谢母这几天一直被心事搅得难受,晚上也睡不着,身旁还没人能分担一二,事关她小儿子的隐私,又不能问别人,怕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来,憋闷的都快生出心病来。 如今被人这么轻声细语的关怀,不免有些动容,鼻腔发酸,眼泪就在眶里打起了转转。 “没事…没事…”,话音未落,眼泪就断了线一样滴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过,嘀嗒到袖子上。 “别哭啊,别哭,你这是咋了?”王彩芝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举着手就去给人擦泪,“有事你就说啊,别让我干着急…” “没事…我…我就是想小威…小威他爸了,”关键时刻还是转了弯,小儿子的事八字没一撇,不能给他造谣啊,就、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传出去,不然这儿子还怎么做人? “哎,多少年了,”王彩芝不疑有他,抓着谢母的手轻拍,安抚着:“你一个人把两孩子拉扯这么大,小文考了大学,当了老师,成了亲有了儿子,你家小威也开了店,艳芹啊,你做的够好了,对得起他们老谢家了。” “人老了就和年轻时候不一样,格外害怕孤独,你说你这些年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头疼脑热的身边也没个人…” “姐姐劝你一句,你别不乐意听,该找个人了,不求别的,就俩人做个伴,聊聊天,是不是,那屋子里也有点热乎气…” “我没这想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个人也挺好的,再说我家小威…小威还没成家呢…”,谢母一想到小儿子的事,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有收不住的架势。 “老话不是说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家小威这么大个人了,又有自己的店,能顾好自己,可不用你操心,姻缘天定,急不得的,”王彩芝想到自家那不省心的丫头,心里也忍不住叹气,“你看看我家宋兰可是早早就结了婚的,现在咋样了?不也离了带着孩子单独过呢吗?” “…”谢母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讲些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无论如何,宋兰也结过婚啊,还有个孩子做伴,我家小威…怕是婚都结不成了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有了王彩芝的一通开解,虽然两人算是鸡同鸭讲,并未实际触到谢母的点子上,但好歹哭了一场,心里的憋闷发泄了一些,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妈,我和她就不可能。” “我对女人没反应,没兴趣。” “以后别再提女人了。” 谢威离家时无意的,或是有些赌气的话,却在谢母的心里扔了一颗雷,威力堪比原子弹。 这不是谢威第一次这么说了,谢母想起大约半年前的某一天夜里,儿子喝了些酒,语气有些哽咽,在电话里也曾说过自己不想找女生,不想结婚了,不喜欢女生,当时自己是怎么个态度? 自己并未在意,只以为他是相亲失败后,自尊心受了伤,还劝慰小威,不喜欢这个,还有下一个,总会找到合乎心意的。 可如今,谢威又一次说了这话,还是在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漂亮、有能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生以后,说自己对女生没反应,以后不要再提女人了。 谢母的心乱了。 太阳已悄然落下,夜色里一片静谧,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谢母握着手机,神思不属,似有些犹豫。 片刻后,终是拨通了谢文的电话。不过嘟嘟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妈,”谢文喊了一声,没等来母亲的声音,又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以往母亲最是节约,自从给老家连了网线后,谢母和两个儿子的联系方式,就被微信取代了,打视频、发语音,不仅方便,还不要钱,像今日这样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所以谢文心里也有些疑惑。 “…小文,妈睡不着,”谢母的情绪不高,“就想和你说说话。” “嗯,是家里有啥事吗?” “没事,家里没事,”谢母怕他担心,急忙应道,又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顾虑,“你在家吗?” “没,我刚从学校加班回来,现在在车上,还没上楼,”谢文听出了母亲的意思,急忙宽慰,“就我一个人,方便。” “哦哦,那就好…”,谢母得到了答复后,又突然沉默了,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准备。 谢文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对,似乎心事重重,没有急迫的追问,而是耐心等待着。 “妈是想和你说说…小威的事,”谢母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小威…他什么事?”可能是母子连心,谢母尚未开口时,谢文心里就有了预感,故而母亲一开口,他竟没有一丝意外,反而开始忐忑起来。 “小威…他、他说他不想结婚了,他对女人没反应,这、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母亲略有苦涩的声音,谢文只觉心脏咯噔一下,脑内一片混乱。母亲知道了,小威和她说了,怎么这么冲动?不是说好了先不说的吗?这要怎么办? 谢文的天人交战,谢母并不知道,只觉得大儿子对自己说的事,似乎并不吃惊,甚至没有反应,一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文,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知道?”谢母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红,声音开始哽咽,“小威,小威他也…和你说了?” 心里已经确认了,但还是抱着一丝期弈,希望这是小儿子的一时气话,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抱着这微弱的希望,战战兢兢的询问,只求自己的大儿子能给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得到的却是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和一声低低的嗯。 “妈…对不起,”谢文也不知自己为何道歉,是为了欺瞒母亲感到歉疚,亦或是为了弟弟的情况而愧疚。 “你知道,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谢母终于痛哭出声,憋闷了几天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的儿子宣泄,“你们都瞒着我,我可怜的小威啊…苦命的小威啊…” 谢文的眼眶也慢慢泛起了红,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竟开始不稳起来,鼻头酸胀的厉害,眼泪浸出了眼眶,雾气也迷糊了镜片。 第77章 “妈,对不起,我们不想让你…担心,”谢文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你骂我吧,是我让他瞒着你的…” “呜呜呜…” 谢母的心要被自己悲苦的小儿子给搅碎了,最小的孩子却受了最多的苦,想到谢威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得了这个病,一时悲从中来,哭得不可自抑。 “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小威要怎么办?”谢母声音沙哑,“能不能治好啊?多少钱我也要给他治,砸锅卖铁…” “…治不了,”谢文扯掉眼镜,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查过资料了,也看过医生了,都说…治不了,这不是病。” “呜呜呜…为啥治不了啊?我儿子生下来好好的,现在不好了,为啥不能治啊?”谢母心痛难忍,仍抱有着一丝希望,“我们去大医院,去最好的医院…” “妈…没用的,”谢文摇头,“已经好几年了,现在没用了…”,从监狱里头可能就有了。 “呜呜呜…”,谢母最后的希望都被大儿子亲手打破了,又是一阵悲鸣,“我的小威啊,他怎么受得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啊?这是尊严啊…他还那么年轻,他连个家都没成啊!” “妈?”,谢文被母亲的情绪所感染,心脏难受得像是搅着劲,耳边一直是谢母的哭诉,此时却察觉到谢母的话里透着丝丝怪异,怎么听起来有些违和?有哪里不对? “难道要我的小威一辈子孤苦伶仃吗?他的心里得多苦啊!不能结婚连个做伴的人都没有,没个一儿半女,要他老了怎么办?” “妈,他、他也不一定就没伴,”谢文心里有个猜测,不敢确准,故而试探了一句。 “怎么能有伴啊?没有姑娘会愿意的,这不是…守、守活寡吗?” “我苦命的小威啊,不是…不是健全的男、男人了…”,谢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 ”这让别人怎么看他?小威能不能受得了啊?” “呃…”谢文现下已大致确定,自己和母亲所掌握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称,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叉子。 “妈,那个…小威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嗯?呜呜呜…”,谢母一想起小儿子当时不耐烦的表情,深觉那副表情下一定隐忍着苦楚,不免更加心疼,“他说…他说对女人…呜呜呜,没反应了,呜呜呜…不举了”。 “他、他还说没说别的?” “没了…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小威心里要多痛啊,呜呜呜…” 谢文扶额,心里也不知是何感受,没法子形容的那种。是该高兴弟弟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丧失男性功能,还是庆幸母亲现在并不知道弟弟喜欢男的,还有了个男伴。 一晚上的心绪激荡,让谢文的脑子也无法灵光了。 要不要告诉母亲,小威没有毛病,还是一个健全的男人,他只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还有了个男朋友。 只是这个消息和小威不健全比起来,不知道哪个能让母亲更好接受一些… 母亲已经因小威大受打击,精神脆弱的很,这时澄清这些,虽解决了健不健全的问题,但无疑又扔了一颗重磅地雷下来,不妥…不妥… 谢文想到此,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妈,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接受,”谢文温声开导着,“小威…已经接受了,我们不能再逼迫他,不要给他压力,也不能在他伤口上撒盐…”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几天,都没敢再问他…” “这是小威的隐私,和谁也不要提起,”不放心的叮嘱着。 “我知道,我知道…呜呜呜…” “妈,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能往好处想,我们还有家祎,就算小威日后没有…没有孩子,家祎是他侄子,也是他半个儿子,不会不管他的,而且现在国家也支持领养了,过几年稳定一些,我们去给小威领养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谢文从小说话就温声细语,现在当了老师,也没丝毫改变,脾气好的人,说话也好听。 谢母没了老伴,儿子就是她的主心骨,听着谢文的话,也慢慢止住了哭声,思路跟着谢文说的走,开始思考起来。 “孩子…得有个孩子,不然老了可怎么办?” “其实也还好,现在国家的养老体系越来越健全了,有好些养老机构都做的很好,年轻人也越来越多选择丁克了,”谢文在弟弟摊牌后,一直查各种资料,这些问题也早就考虑过了。 “丁克就是夫妻两个不要孩子,以后老了就去养老机构,只要有钱,怎么都能过的好,要是孩子不孝顺,还不如没有呢,你看咱村里那家,儿子赌博输钱,回家还打爹娘呢,这儿子要不要的有啥意义?” “是,话是这么说…”,谢母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憋闷,一时半会是没法看开的,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 “可是…你说你弟弟,身边没个人陪着,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这么过一辈子…他得多孤单啊?我这心里不落忍啊…”,谢父走了快十年了,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感受没人比她更清楚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可能就是这种日子,谢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了要滴落的迹象。 “妈,你别乱想,这些、这些都说不准呢,也许就能碰到个不介意这事的人…”,你小儿子可不孤单,晚上也不会缺了说话的人,再说大晚上的不睡觉,总说什么话。 “哎…也许吧,”谢母并不抱什么希望。 “妈,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年纪大了,有些事要看开了,保养好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因为我们而哪里不好,就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了…” “周六学校放假,我回去陪你两天,咱娘俩好好说说话,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第81章 特殊的日子 红树青山,暖日和风,自清明雨后,南宁彻底迎来了春色,青青翠柳,潋滟波光,恰是一年好时节。 谢威瞅着自己微信里的余钱,面上有些忧愁,倒不是钱少的问题,而是周以辰的生日要到了。 谢威这人可以说浪漫细胞少的可怜,年轻人喜欢过的那些个节日,什么平安夜、圣诞节,他一概不过。 就是国内的那些端午节、中秋节,他也很少会正正经经的过一回,能就着景吃块月饼、买个粽子,还是他妈惦念他一个人在外地,特意打电话告诉的。 对于过生日,他也没多大的兴趣,谢母的生日他倒是会打个视频问候一声,再给转个一千块钱,他妈就要高兴好久。他哥的更简单,钱都不用转,微信里说一声就行了。 他自己的生日就更简单了,不过。大老爷们过什么生日,矫情,等过大寿再说吧! 要不是他妈每年会特意打电话来说一声,谢威根本记不起来自己的生日,王顺在家的时候还好,请他喝顿酒,就算给他过了,要是他也出去跑车了,谢威的生日就彻底泯然于众日也。 但周以辰的生日可不一样,至少谢威是这么认为的,周以辰虽是个爷们,但又是一个不一样的爷们,起码他活的比自己精致。 想到两人自认识以后,好像每到一个什么节日,周以辰都记得,中元节买烤鸭,重阳节买花糕,平安夜送自己苹果,就连春分那天,还带他出去吃了春饼。 周以辰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对待工作是,对待生活也是。 所以谢威想着,周以辰应该是喜欢这些的,喜欢每一个有意义的节日,这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自己作为他的男朋友,应该为他操办一下。 吃饭、看电影,这两项必备的流程,谢威早就想好了,只是生日礼物属实让他有些头疼。 活了快三十年了,送礼物的次数少的可怜,除了给他妈买过东西,就是给一些长辈送过年礼,过生日送礼这种经历,还真是没有,顶多是给朋友买过蛋糕。 周以辰又和别人不同,一是两人关系与旁人不一样,二是周以辰又有些挑,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平日里在家的话,他倒是会经常看书,贴面膜,看球赛,还会去健身。 谢威默默盘算着,要不就送个实际点的,有用些的…给他充个健身卡?要不就送双跑步鞋? “谢哥结账了,想什么呢?” 韩鹏宇拎着挑完的零食,随手扔在收银台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老板有什么动静,一抬头就见谢威目视前方,正在愣神。 谢威被伸到眼前不停摇晃的手唤回了神。 “哦哦,好,不好意思啊,愣神了…”,谢威拿着扫码枪一件件扫过,看着韩鹏宇将东西装进袋子里,修长的手指上一枚银色带钻的戒指格外耀眼。 对啊,我可以送戒指,谢威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戴到手上不仅每天都能看到,而且意义不一样。 谢威越想越觉得可行,待韩鹏宇走后,抓起手机开始查资料,每个指头带戒指的含义还不同,热恋、订婚、还有结婚分的格外细,怎么这么麻烦? 第78章 管他那么多呢,就左手无名指了,我俩除了那个证,和结婚也没啥区别,早晚也要往无名指上带,干嘛还浪费那个钱从其他指头开始买。 有了主意,行动起来就好办多了,谢威在店里找了根红线揣在兜里,晚上到家后,趁着周以辰睡着,偷偷摸摸地量好了尺寸。 “中午吃什么?” 周以辰把车停到超市门口,叫住刚要关车门的谢威。 “没想呢,你有啥想吃的?”谢威弯下腰,脑袋探进车内,手里还转着超市钥匙。 “想吃鱼…” “不行,我上午忙呢,时间来不及,”谢威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眼看着那人脸上刚刚还明晃晃的笑脸,变成了一副哀哀戚戚的模样,谢威心里竟有些愧疚起来。 “晚上吃行不?炖鱼火候要长一点,才能入味,晚上给你炖,行不?” “好!” 待车子开走,谢威揣起钥匙直接往胡同外走,一直到了路边拦了辆出租,报了地名。 维多利亚商城是南宁市最大的购物中心,总建筑面积约35万平方米,涵盖大型商业中心、休闲娱乐中心、室内步行街、南宁金街、高级写字楼等顶级业态,是集商业、休闲、娱乐、文化、商务等多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城市综合体。 谢威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事先已经在网上查过了,维多利亚商城里卖戒指的店有数十家,时间有限,不能每家都逛到,谢威就挑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在电视上打过广告的。 “先生,您想要哪种款式的?” 店员听明来意,很热情地招待,怕谢威不懂,还特意找来了店里的样品册,厚厚的册子里,装订着不下百种的戒指样式。 谢威翻着册子,心里盘算着周以辰能喜欢啥样的。 这个太花了,像女士的… 这个挺素的,没啥新意… 这个太丑了吧?这么夸张… 待看到一样式简约,呈现∞符号的戒指时,谢威的手顿住了。 “先生喜欢这个吗?您的眼光真独到,”店员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抓住机会讲解道:“这款戒指的设计理念是源自于莫比乌斯环,将莫比乌斯环的造型设计融入到首饰,极简、低调、精妙、隽永,传递温柔的情感和恒久的力量…” “首尾相接、没有边界、没有尽头、但愿爱情也如同这个环…” 谢威的手指轻柔抚过图册上的戒指,“就这个了,需要尺寸吗?” “好的,先生,麻烦您留一下数据,另外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们可以镌刻您和爱人的姓氏,或者拼音缩写…” “能刻日期吗?”谢威问道。 “当然可以。” 因为戒指需要时间定制,谢威交了定金,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了三日后去取。 晚上,周以辰如愿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鱼,脸上一直笑意绵绵的,看起来格外满足。 “那个,你周六生日,打算怎么过?”谢威已经解决了心事,自己心情也不错。 “…就这么问我?”周以辰笑得颇有几分无奈,“难道不该藏着掖着给我准备惊喜吗?” “哪那么多惊喜?不赶紧定下来,到时候你父母那、你朋友那再撞了日子…”,谢威似不在意般,径自端起碗来扒拉饭,低垂的眼里却暗暗藏着笑意。 “嗯…以前都是生日当天中午和朋友聚一聚,晚上回父母家,不过前天我妈打电话来了,说我现在有媳妇了,晚上就不管我了,让媳妇和我单独过…” 周以辰慢悠悠地说着,眼睛瞟着谢威,观察着他的反应,果然看到那人耳廓慢慢泛红。 谢威听对面的人一口一个媳妇,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才不信周母会这么叫他,绝对是周以辰自己乱编的。 “那就这么着,中午你去和你朋友吃饭,晚上咱俩再吃,时间充裕就再去看个电影…”,谢威盘算了一番,正好有个新上映的喜剧片这些天炒得火热,他还挺想看的。 “中午我们一起去,没有外人,还是上次出去玩的那几个,子恒、陶意、王乐还有孟坤,”周以辰夹了一块鱼肚放进谢威的碗里,“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 这个介绍是什么意思,两人没明说,却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谢威点头。 谢威难得对一个日子这么上心,提前选好了餐厅,订好了电影票,还惦记着卡零点送生日祝福。 谁知晚上两人躺被窝里看电视,温度适宜,气氛又好,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等第二天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就这么错过了。 中午订在聚福苑,一家独具特色的私房菜,老板做生意很任性,过了饭点一概不招待,大厨定点下班,虽态度有些嚣张,但因菜色好,味道绝,这家店里还是供不应求,来吃饭的人需提前订桌。 两人刚到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不过就四个人,硬生生搞出了篮球队的动静。 “真的假的?以辰真这么干了?” “哈哈哈哈…厉害了厉害了!” 周以辰推开门一露面,里面笑声戛然而止,像被切面机骤然隔断的面条。 “谢哥,谢哥来来来…”,陶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周以辰旁边的谢威,连忙起身招呼道:“来我这坐…” “这面,这面,谢哥来这…” 其他几人也跟着摆手招呼。 几人有一个微信群,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在群里胡扯,周以辰在和谢威确定了关系后,忙着谈恋爱,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和他们约饭,闲聊时也没说自己的感情进展,所以这几人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两人成了。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大声,”周以辰跟在谢威身后,坐在他旁边的位子,“在外面就听到你们笑了,子恒你声最大…” “陶意说你128秒…”,张子恒立马交代,全然不顾对面的陶意向他努嘴示意。 “哈哈哈哈…什么啊…” “这话是怎么说的?” 其他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手。 谢威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眼神在周以辰的脸上扫过,果然见这人脸都黑了。 旁边炽热的视线太过热烈,周以辰想忽视都难,眼看着谢威嘴角上扬,马上要露出一排大白牙来,周以辰幽幽的视线盯在他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揶揄。 我多长时间,你不知道吗? 谢威轻咳一声,挠了挠头没敢吱声。 “以辰不是,不是啊,”陶意被老友无情举报,连忙给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那天晚上送你和谢哥回家那事…” “对对对,我作证,”孟坤也举手证实,“不是我们兄弟说你啊,以辰你多大的人了,是不是?咋能做出那么幼稚的事呢?” “就是啊,那么冷的天,就把谢哥一个人扔到外面了?谢哥还喝得站不稳,”王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调侃周以辰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了,“闹个别扭也不至于这样啊,大冬天的,这要是冻坏了,还不是你心疼…”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慷慨激昂、滔滔不绝,愣是把谢威已经淡忘了的事唤了回来,这说的是顺子家办喜宴那次吧… 谢威求证似的看向旁边的人,周以辰却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对视。 “好了,说点别的…”,周以辰直接出言打断,却被着急的陶意抢走了话头。 “以辰心软着呢,肯定舍不得把谢哥一个人扔那啊,我数了啊,128个数,”陶意信誓旦旦的举手发誓,“一个不差,就128个数,以辰就受不了了,让我把车开回去了…” “就那晚嘛,我把两人都送他家去了,谢哥在他家留宿的…” 几人对128这个数过敏一样,一听到就控制不住的笑,顿时整个屋里又是一片哄笑声。 谢威尴尬的一个劲喝水,自打进屋到现在,两杯水都见底了。 “差不多得了啊,这么对寿星合适吗?”待大家的笑声渐消,周以辰适时插话,总算止住了话题。 大家好像才想起来周以辰是今天的主角,赶忙送了轮祝福。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那,别说兄弟不够意思啊,特意给你买的,你看中的那对袖扣…” “还有我的,精心准备的啊,回去再拆吧,”陶意手指一拨,桌面上划过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外面包着精美的包装纸。 “点菜点菜,边吃边说吧…” 点菜的时候,几人暂时消停了一会儿,等服务员一走,又开始揪着周以辰不放,主要是恼他不早点坦白和谢威的关系。 “不够意思你,”张子恒抱着胳膊,指责道:“亏我们那么关心你,合着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才告诉兄弟…” “啥呀,都把谢哥拐家去了…” “可不嘛,以前问他,他还嘴硬,”孟坤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学着周以辰的语气道:“不可能,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79章 “哈哈哈哈,”陶意拍掌大乐,“打脸不打脸不?” “各位别误会,以辰不是要瞒着你们,我俩这事有点突然,”谢威突然插话,倒是让几人停了声,“其实这个关系…也没确定多久,就想着稳定稳定再说…” “谢哥没事,他们就是和以辰闹呢,”王乐接过话头,“你俩在一起了,我们都高兴,真的,为你们高兴。” “对对对,我开始就看好你俩,以辰脾气挺好,就是有时候会犯点拧,谢哥你别总惯着他…” “不容易,不容易啊,你俩能走到一起,我们祝福你俩,真的,一定要好好的…” 开始的欢声笑语逐渐变得温馨起来,周以辰给自己和谢威都倒了杯水,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谢谢大家,我们会好好的,一定…” 第82章 莫斯乌比环 饭后,大家在门口道别,谢威客气的叫几人一起去看电影,被大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 “六个大男人一起看电影,属实有点怪异…” “拜拜了,祝你俩看得愉快!” 在大家揶揄、暧昧的眼神中,两人只得开车离去。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谢威去星巴克买了杯咖啡,他记得周以辰爱喝,自己则去隔壁的超市买了瓶可乐。周以辰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全听谢老板安排。 影院外面摆放着几台娃娃机,吾皇、草莓熊、五彩章鱼、围巾犬,样式繁多,可爱童趣。 因是周六,来逛街看电影的人格外多,每台娃娃机外都围着人,不时传来一声叹息。 谢威坐在一旁闲得无聊,瞅着前面的小情侣抓了一会儿娃娃,后被勾起了兴趣,也去柜台那换了二十个币子。 “你玩不玩?”谢威杵了杵旁边的周以辰。 周以辰摇头拒绝,“你…还爱玩这个?”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实在无法想象的出谢威玩娃娃机的样子。 “没玩过啊,看着挺有意思的,”谢威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继续盯着前面那对小情侣,趴到周以辰耳边小声道:“你看那男生够笨的,抓二十分钟了,毛也没抓上来。” 周以辰轻笑,并未言语。 直到前面的小情侣把所有币子用完,从娃娃机旁撤离,才轮到谢威和周以辰。 “你真不玩啊?”谢威手握着娃娃机的摇杆,给周以辰最后的机会。 “不了,你来吧。” 谢威也不再谦让,投了币子,就开始慢慢摇晃摇杆,抓手也很受控制,按照谢威预想的路线行进,到达了围巾狗的上面,谢威也未迟疑,直接拍下按钮,抓手很顺利的抓住了他看中的那个围巾狗。 谢威嘴角勾起了弧度,却在抓手自然松开,围巾狗掉落时,平复了。 周以辰适时地又塞了两个币子进去。谢威抓起摇杆继续控制抓手,一连七次,次次失败。 “我靠!” “草…” “什么他妈破玩意!” “他大爷的…” 娃娃机被他拍的啪啪作响,抓手也像要被肢解一般在空中摇晃,周围的玩家纷纷侧目,头一次见到玩娃娃机玩到生气的… 周以辰一边兢兢业业地投币,一边低头偷笑。 最后三次依旧没能成功抓到娃娃,谢威愤愤不平道:“奸商,破爪子整那么松,谁他妈能抓起来。” “我就不信有人能抓到…”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娃娃机处传来女孩的一声尖叫,“啊啊啊!我抓到了!” 谢威错愕转头,果然见那个女生手里抓着一个草莓熊。 电影快开场了,照灯熄灭后,封闭的观影厅内只有几个观众席上散出着手机的幽光,片刻后,大银幕亮起,五光十色的散光在黑魆魆的大厅内流淌。 周以辰举着一桶爆米花,往谢威面前凑了凑,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这人动作,一偏头就看到一张表情凝重的脸。 谢威的鼻梁很高,脸部的线条如山峦丘岳般起伏着,下颌弧度流畅。在电影大屏幕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英俊的脸上表情凝练,眉头微微拢起,如同正陷入某种沉思的人物塑像。 “怎么了?”看个喜剧还行露出这般表情,周以辰忍不住问道。 “…我就是想吧,刚才那个女生咋抓出来的娃娃,”谢威眉头皱着,俨然一副深受其惑的模样。 “…”,周以辰没想到电影都开场十分钟了,这人竟还在想抓娃娃,“那种娃娃机是能提前设置的,达到一定次数就能抓到一次,有概率的…” “你咋不早说?”谢威顿时怒目而视,“早知道是骗人的,我就不浪费那钱了,还生了一肚子气…” “听王乐说过一次,我也不确定…”,就想看你抓不起来时,那副气急败坏的小样。 “看电影吧,感觉有点意思…” 谢威选的是一部刚刚上映不久的喜剧片,剧本不错,演员间的配合也到位,领衔主演是全国知名的喜剧演员,其他主要演员也大多是老戏骨,演技精湛,游刃有余,一个个包袱引得观众捧腹大笑,两人也很快沉浸其中。 电影散场后,距离约好的吃饭点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一同逛了逛商场,给家里添了些日常用品。 排队结账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白臻的母亲王丹琳,恰好就排在两人前面。 “小周?”王丹琳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惊喜,“真的是你啊?我隔老远就看到你往这儿走,就感觉很像你。” “阿姨好巧啊,”周以辰点头示意,“我来这买点东西,您…和白臻是从西川回来了吗?” 谢威一直在周以辰身后,默默听着前面的两人聊天,待捕捉到熟悉的名字时,耳根微动,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两步。 “没有,白臻还在西川呢,我自己回来的,回家收点东西再过去陪他,他爸爸现在陪着他呢,”王丹琳的气色红润,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言语间也少了很多愁绪。 “白臻他现在情况好些了吗?上次去西川时间也短,就去看了他一次…” “你能想着他就很好了,说到底…也是他对不起你,”王丹琳歉疚地笑了笑,“还是多亏了你帮忙,给联系的刘医生,没有你这层关系,刘医生可不一定能接待我们,白臻到了他那,刚开始表现的很排斥,拒绝交流,大喊大叫的,我们都要绝望了。” “刘医生就安慰我们,都是正常反应什么的,让我们相信他,后来差不多三个月吧,白臻就改变了很多,能和刘医生说几句话了,而且又重新握起画笔了,他坐在那安安静静画画的时候,就和以前…没生病的时候一样…” 王丹琳说到这,好像又想起了儿子以前乖巧的模样,以及这一年来的艰辛,眼圈突然红了,她闭了闭眼,忍住了心里那股酸涩。 “现在一天比一天好了,和我们交流也多了,犯病的次数也少了,我和他爸爸都很满足了,刘医生说还需要时间,但只要我们相信他,配合他,他有把握让白臻彻底好起来,只要不再受到什么刺激…” “那就好,阿姨你们自己也要保重身体,白臻现在需要你和叔叔的支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跟我说,不要客气…” “好好好,阿姨替白臻谢谢你,我和他爸爸也要谢谢你,”王丹琳拉着周以辰的手用力晃了晃,“小周你真好啊,有情有义,有礼有节…是白臻没那个命…” “咳咳咳,大姨,那个前面人都空了,咱往前走走?”谢威关明正大的偷听了半天,在最后时刻突然开口。 王丹琳回头瞅了瞅,确实是光顾着说话,前面的人结完账走了,已经空出来很长的距离。 “哦哦,好,”王丹琳往前走,一直到了收银台旁边才回身问周以辰,“这位是你朋友?” 排队的时候就看到周以辰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知道两人应该是朋友。 “嗯,”周以辰点头应了一声,又悄悄挤了下眼睛,无声地用口型道:“男朋友”。 王丹琳显然是看懂了,表情一下子变得错愕,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哦哦,好好…”,脑子里却犹如惊涛骇浪,小周怎么爱好如此广泛? 谢威听到王丹琳的询问后,不知怎么地就有些在意,想听听周以辰会如何回答,谁知这人就随随便便“嗯”了一声,谢威顿时心里不太舒服。 两人的关系确实不好到处都说,弄的人尽皆知,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意义,这些谢威也明白,以前也不曾在意,可今天不知怎么偏偏就在意上了。 周以辰站在他前面,正好背对着他,所以刚刚那个眼色,那个无声的口型,谢威看不到。 马上要到王丹琳结账了,她将购物车里的东西堆到了收银台面上,回头想和周以辰最后再说两句。 刚一转头,正看到那个小伙子,从一旁的货架上够了个什么东西瞅了一眼,随手塞到小周手里,用不大不小,却能保证他们三人都能听到上声音说道:“家里没套了,这个你结了…” 第80章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谢威咧嘴冲她笑了笑,王丹琳像被抓了现形一般,慌乱的转回了头。 听到背后有情有义、有理有节的小周,一本正经的问道:“一盒够吗?再拿几盒吧…” 谢威预订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面占了上下两层,老板一家都是朝鲜人,来中国定居后,利用正宗的传统手艺,短短几年时间就把烤肉店从一层开到了两层,服务员从一个增到了二十几个,生意越来越火爆。 “来来来,小周尝尝上脑…” “这个秘制肥牛是他家的招牌,小周来一块…” 谢威手里握着夹子,不停翻动着炉子上的肉片,炉子里是烧的旺盛的炭火,炙热的温度把牛肉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忙着烤肉的同时,还不忘伺候周以辰,烤好的肉片不停地夹到他已经快装满的碟子里。 “谢哥我自己来,你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周以辰开始还蛮享受谢威的殷勤,等对面一口一个小周时,他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我对付一口就行,主要是小周得吃好了,”谢威捏着嗓子,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小周多好啊,有情有义,有理有节,我就是命好。” “噗…”,周以辰没忍住,还是喷了口水出来,手忙脚乱的掏纸巾,“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感慨。” 谢威侧目,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遇到了,总不好不和人说话,”周以辰夹了一块烤好的牛板筋放到谢威碗里,“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主动联系,若是有事找我帮忙,我都第一时间向你报告行不?” “谢哥说可以帮,我就帮,谢哥说不可以,那我就回绝了…” “我是那个意思嘛?”谢威翻了个白眼,语气还有些愤愤不平,“刚才人家问你,咱俩是不是朋友,你咋说啊?” “我说是啊,男朋友…” “屁,你糊弄鬼呢?咱俩离那么近,我咋没听你说男朋友这仨字?”谢威眉头上挑,摆明了不信。 “当时为了逗你,故意打的口型,”周以辰轻笑,像一只刚偷了腥的猫,“果然,晚上的福利就来了。” 没有明说,两人却心照不宣。 “…信你一回。” 晚上到家后,周以辰嫌弃身上全是烤肉店里的炭火味,先去浴室洗澡了。 谢威把事先藏到衣柜里的戒指又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床头柜里,然后把今天两人买的生活用品分门别类,归置到不同的储物柜里。 等他也洗完澡出来,周以辰正坐在沙发上拆礼物,茶几上摆着一对袖扣,隽永的圆形精钢造型,缀以蓝色金沙石镶嵌。 “王乐送的?”谢威一屁股坐到旁边,对着桌上的袖口抬抬下巴,刚冲完热水的身体,带来清凉的湿气,与源源不断的热度。 “嗯,随口说过喜欢这个系列的袖扣,没想到他还记得,”周以辰心里很受感动,“我们这些人里,就他心最细…” “陶意准备的啥东西啊?还挺有重量的…” 谢威抓起自己旁边的礼盒颠了颠,蔚蓝星空的磨砂质感包装纸,上面还扎着银色丝带蝴蝶结。 “打开看看,他一般都是临时应付的…”,周以辰对陶意并不抱什么希望,绕过他的礼物,直接去拆剩下的。 谢威倒好有些好奇,毕竟陶意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了是他精心准备的。 “别那么说,我看这包装的还挺好看的…” 谢威耐性不足,解开蝴蝶结后,三两下就拆了包装纸。 待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声音顿时像被突然切断的面条一般,戛然而止。 他的猝然无声,倒是引得本不敢兴趣的周以辰偏头探看。 “哇哦!”周以辰由衷赞叹,“是我误会他了,这次简直是深得我心。” 盒子里装了满满的都是套,超薄、颗粒、零感…各色各样,款式齐全。 内侧的盒盖上还贴了张字条,“366个,366天,祝我兄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笔力险劲,风格峭拔,正是陶意那手被众人盛赞的好字。 “哼…也不怕过期。” 谢威抬手推开周以辰凑过来的脸,随手将盒子盖上,扔到了一旁。 “谢哥,你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周以辰的表情有些不满,像被人置疑后的委屈。 “一会儿该让你见识一番…” “懒得理你,”谢威扔下一句话,转身回屋了。 收到的礼物都拆了一遍,周以辰收拾好茶几后,在几个人的小群里道了谢,还着重表扬了陶意,知情识趣,进步极速,惹得另外三人都在群里逼问陶意到底准备了什么。 回屋时,谢威已经进被窝了,正倚靠在床头玩手机,周以辰翻身上床,一点点蹭过去,贴着人腻歪。 “老实点,”谢威推开那张差点就和自己贴到一起的脸,手伸到枕头下掏出个盒子。 “给你的。” 周以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双大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上面放着一正正方方纯黑皮制的小盒子。 谢威的表情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但周以辰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礼盒,似有预感一般,突然心跳加速,伸出去的手都带有一点小心翼翼。 “这是…什么?” “送你的生日礼物,自己打开看看。” 谢威面上仍是风轻云淡,其实心里亦是有几分忐忑不安,自作主张买了这对戒指,还是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谁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周以辰会喜欢吗? 他会愿意带上这枚戒指吗? 随着周以辰的手慢慢打开盒盖,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两枚白金戒指静静地摆放着,以莫斯乌比环为灵感打造的交织戒臂,交错的纹理上点缀了一颗美钻,极简又精妙。 周以辰手指触碰到戒指上的小钻,沿着戒身的弧度轻柔又缓慢的抚摸而过,嘴角微扬,眼里也盈着亮光。 谢威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说话,心里耐不住了,“你…你啥意思?说话呀!” “抱歉…,”周以辰终于开口了,“本来应该…由我来准备这个的。” “…你说话大喘气啊!”谢威被前两个字惹得心惊,待听到了话尾,才悄悄松了口气,“俩大老爷们谁买不一样。” “谢哥,我很喜欢。” “谢哥,我愿意。” “谢谢你。” 周以辰每说一句,就凑到谢威脸上亲一口。 “帮我戴上吧。” “哎哎哎,等一会,我还有话没说呢…”,谢威抢过戒指,挡住了周以辰迫不及待的手。 “咳咳咳…” 谢威挺值了腰背,正襟危坐,还清了情嗓子,极其认真又严肃地道:“这个戒指的灵感来源于莫斯乌比环,它只有一个面和一个边界,无论从哪个点出发都会与你相遇,象征着彼此永恒不变的爱…” “也象征着,起点是你,终点是你,最后在我身边的还是你。” 看着面前的周以辰嘴角微扬,眼尾略弯,眼神里都燃起一簇明亮的光来,谢威微微有些自得,不枉费我花时间来背了这么多词… “那个,戒指里面我让店里给刻了一串数字,是咱俩…认识的那天,本来想刻咱俩在一起的那天来着,”谢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周以辰闻言,从谢威手里取出戒指,仔细查看,确实是一串数字。 “毕竟咱俩认识的第一天,好像也不咋愉快,都挨了一顿揍,走出了那家店,我在路上又反悔了,我就觉得吧,有些缘分是天定的,如果没有那一天,我们可能也就不会有之后的每一天,不会有现在的今天…” “虽然那天有误会,有争执,但那终究是老天让我们相遇的日子。” “你不是说我们认识的太晚吗?既然没办法改变,那我们就更不能抹掉那些不愉快的日子,”谢威挠头,感觉有些词不达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好像说的不明白…” “嗯,我明白,”周以辰拉起谢威的左手,万分虔诚的将戒指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相遇太晚,所以我们认识后的每一天,都不能少…” 第83章 兄弟见面 谢威接到他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的星期六了。 本来和周以辰约好了要去郊区泡温泉,东西都已收拾妥当,周以辰却被委托人的电话叫走了,一个周一上午要开庭的案子,出了点问题,需要见面谈。 谢威只得把装好的衣服掏出来重新收进衣柜里,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超市附近的居民要买东西,见到是他哥的电话,一时还有点慌,自从和他哥出柜后,谢威心里总隐隐不安。 “喂?” “小威,你今天怎么没开门?”谢文一张口就直接了当,“我在你超市门口呢。” “啊?你、你怎么来了?”谢威眼皮狂跳,震惊得话都有些结巴,“家里、家里没事吧?咋不说一声呢?” 第81章 “家里…家里没事…也有事,”谢文略有迟疑,似乎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你在哪呢?这都几点了还不开门?” “哦哦,那啥,哥你等我一会啊,我马上过去…”,谢威扔下手里的衣物,跑到门口穿鞋,“哥你先去我店的隔壁,那个理发店里坐会,理发店我们都挺熟的…” 慌慌张张跑到道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小哥油门到底,车速如飞,谢威到的时候,他哥正站在超市门口,低着头踢石头。 “怎么没去理发店坐着?” “人家店里客人也挺多的…” 谢威打开超市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谢文也不主动开口说来意,只是把这不大的小超市转了一圈,店面刚盘下来时,他和谢母一起来过一次,当时店里还没这么多货物。 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随手摸了摸,没有一丝灰尘,地面也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是经常拖地的。 店里陆续进人,谢威站在收银台处结账,一回头才发现他哥已经跑去二楼了。 与楼下的空间相比,楼上就小了很多,举架低导致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也有些暗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外加一个小衣柜,已经占据了整个空间。 谢文打眼一扫,空荡荡的床头柜,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果然是许久不曾居住的样子了。 看到弟弟一身清爽的从出租车上下来,谢文心里就有了预感,谢威应该已经不在店里住了… “哥,你喝不喝水?” 听到谢威叫自己,谢文也不在二楼逗留,沿着楼梯下去了。 等兄弟两个面对面坐下时,谢威心里已经做了一番准备,看他哥还算悠闲的样子,应该不是家里有什么大事,但又这么一声不响的跑到这来,肯定是和自己有关。 谢威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焦躁,只耐心等着他哥开口。 谢文果然也没沉默多久,只是一开口就让人招架不住。 “我想见见他。” “谁?”谢威一愣。 又看他哥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顿时了然。 “…见、见他干嘛?” 谢威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就皱着眉头,颇有些急切道:“哥,你有啥事就找我,有啥话就和我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俩是啥关系还用我说吗?” 谢文被弟弟这副不管不顾,誓死维护男人的态度刺激得直冒火,以前也没发现他弟还有恋爱脑的潜质。 自己不过是要见见那个男人,那个拐了自己弟弟还一面没露的人,又不是要找他决斗,至于这么防备自己吗? “你俩都住一起了,我还不能见见他了?” 谢文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谢威,探究的眼神在他脸上一一扫过,果然如自己推测的那般,对面的人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沉默。 “…我没别的意思,也不会为难他…只是你这么决绝的和我出、出柜,还想让咱妈也接受他,那…那你总要让我见见他吧?” “我连他是谁,长什么样、人品如何都不知道,我怎么放心你俩,又怎么能让咱妈放心。” 谢文这段时间因为弟弟操碎了心。开始是得知谢威喜欢男人,还有了男朋友时的震惊与难以接受,慢慢又是怀疑弟弟取向问题是和监狱经历有关时的愧疚和无措。 到如今查阅了无数资料、看过多个医生后,知道这是个无解之题,已经开始尝试着接受了。 只是了解的越多,谢文的担忧却没有一丝减少,论坛里分享自己情感经历的帖子,贴吧里炫耀自己约炮次数的话题,让他很是不适。 没有婚姻的约束,没有现实的羁绊,让这些游离在圈子里的人,放浪又开放,被人传染,又去传染别人…谢文越看越心惊。 “他叫周以辰,你应该知道,”谢威把盛了水的杯子推到他哥面前,“就是上次回家时说的那个,我朋友…” “那个你去抓小偷,他去帮你,然后被刀刺的那个?” 谢文对此还有印象,他妈好像对这个姓周的印象不错。 “嗯。”谢威点头,手指不老实的掰来掰去,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谢威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哥再发问,一抬头就见谢文正盯着他左手出神。 谢威沿着他哥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一点点柔和起来,轻轻转动着戒指。 “我买的,他过生日那天送的,”谢威没有回避,主动解释道:“我俩也不能扯证…总要给他个身份。” “他是做律师的,很厉害的律师,每天都挺忙的,脾气比我好,年龄比我小一岁,但平时都是他忍着我…” 随着谢威一点一点的讲述,谢文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设,不仅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周律师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他家里?” “他家里人都知道,”谢威知道自己哥哥想问什么,直接答道:“我去过他家了,他父母是医生,人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谢文问了此行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会后悔?” 没有法律上的保障,也不会有血缘上的羁绊,可能要面对周围人的不理解、指指点点,甚至是歧视和污言秽语,也要和那个男人走那条荆棘路。 “不后悔。” 简短的三个字,却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谢文看着自己的弟弟,面貌英俊,眉眼深邃,高鼻阔眉,板着脸的时候冷漠又刻板,但是就在这一副看似坚硬的躯壳下,却藏着无数柔软。 “小威…爸不能答应啊,不能…”,谢父双眼浸满了泪水,枯槁的脸上是痛苦与无措,这个苦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坚强了一辈子的父亲,此刻却哭得像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威啊…小威啊,你会后悔的…”,谢母双手遮住哭得已经红肿的眼睛,心如刀割一般,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怎么选都是在割她的肉啊。 “不后悔。” 记忆里那个尚未褪去青涩的男孩,与面前这个已经成熟的男人,在这一刻重叠了,变了的是面容,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时隔十一年后,依旧燃着那簇奇异的火光。 谢文知道,他的弟弟又一次做出了选择。 “好。” 一双手落到肩头,谢文拍了拍谢威坚硬的臂膀,动作缓慢却坚定,似乎每一下都透着决绝,“喜欢就去吧,哥哥陪着你。” 谢威骤然间鼻头发酸,他咬紧牙齿,尽力睁大双眼,才没让眼泪盈眶。 他知道,他的哥哥妥协了。 “咱妈那…”,谢威有些踌躇。 “你还好意思说?”谢文剑眉一皱,眉间一道立时形成两道川字纹。 “上次你从家里走的时候,说了那两句不明不白的话,把咱妈都吓到了,”谢文想到他妈这段时间的哀怨,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怒色。 “啊?”谢威眨巴眼睛,颇有几分无辜,“我说啥了?” “…我哪知道你都说啥了,”谢文冷哼一声,“反正妈是认定了她小儿子不能人道了。” “…靠,”谢威先是一愣,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想笑,待回想起自己走时说的那两句话,好像又有些能理解他妈的脑回路了。 我对女人没反应,没兴趣,以后别再提女人了…这话好像确实有些歧义,他妈一个老实本分,一辈子呆在村里的农家妇人,可能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还能有事,往儿子不行上想,好像也合情合理呢… “妈…找你来着?” “嗯,给我打电话来,哭了一晚上,”谢文长叹一声,面上染上了几分无奈,“我回去了一趟,陪了她两天,让她看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都这样了,只能接受了…” “不是,哥你这搞啥呢?”谢威万分诧异,急迫道:“你这不是给我默认了吗?我这还咋和咱妈说啊?我又不是真的不行了…” “那我能咋整?”谢文也有些恼怒,“她一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事,说你都和她说了,我一听还以为她说的是你和…和那个男人的事,我都愣住了好吗?” “妈一看我沉默,就开始哭,一口咬定我也知道,说我俩合伙瞒着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晚了…” “再说,你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可不能有假吧?就算我想给你解释,你说我该怎么解释?往哪方面解释?咱妈能信吗?” 谢文的一通诘问,倒是让谢威冷静了许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当时面对那种情况的是自己,只怕也不一定能比哥哥处理的更好。 依照自己的脾性,被问得急了,只怕当场就出柜了。 “那…那妈现在咋样了?心情啥样啊?” “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好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能说话、开导她的人,闷在心里再憋出病来,现在就趁着周六日放假回去,把家祎也带回去陪陪她,隔两三天给她打个视频…” 第82章 看着哥哥脸上的郁色,谢威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愧疚,明明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可偏偏自己却一无所知,倒是惹得母亲伤心劳神,哥哥也跟着遭罪。 “妈怎么没打电话问我…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谢威喃喃自语,表情有些颓废。 “她现在是没法面对你,怕自己一看到你就受不住,控制不了情绪,当面问你的隐疾,这不是往你伤口上撒盐吗?” “要不…我干脆和咱妈说了吧,这么一直骗她…”,谢威一想到母亲因为自而偷偷哭,心里就焦躁起来。 “不行,妈刚缓过来一点,你要再给她扔个炸弹啊?”谢文当即反对。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谢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先别和咱妈说了,再给她点时间,”谢文宽慰道:“妈那我会想办法的,你也别太心急了。” “你不是说咱妈对周…” “周以辰。”谢威适时提醒。 “…对他印象不错,那倒是可以让两人有些交流,妈的性子你也知道,心软又重情,你喜欢…男人是事实,如果是周、周以辰的话,怎么也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好接受一些”。 “嗯,我这段时间也在想,应该慢慢地让妈习惯,我身边有以辰在”,谢威点头。 兄弟二人商定后,谢威有了哥哥的支持,心里也有底了些,在谢文再一次提出想见见周以辰后,谢威也没了刚刚那般抵触。 想着自己都去了周家父母那,也确实该让周以辰见见自家人,虽然母亲那块还不到时候,但先见一见哥哥,也算合情理。 “喂?以辰…”,电话拨过去刚响两声,就接通了。 “嗯,案子已经谈完了,现在正往回去呢,要买点什么菜吗?”周以辰语气温和,主动报备着行程。 “我看现在爬爬虾挺肥的,你买点回来,咱们炒个香辣虾,再去福玖买点熟食,我炖个排骨,拌个凉菜…”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啊…”,周以辰轻笑,语气里带着暧昧,揶揄道:“昨晚表现的好,今天是要犒劳我啊?” “我哥早上过来了,想见见你。” 谢威刚说完,就听到那边一阵响动,过了一会,周以辰的声音才传来。 “他…他没责骂你吧?” “没有,买了菜就回来,”谢威看了眼他哥,打了个手势后转身进了厕所,直到关了厕所门,才开口道:“我哥说就是想见见你,我也拦不住他,你别担心,他脾气好,不能怎么着你…” “…你这说的,我感觉自己像被你养在外面的外室,现在被主人家找上门了…” “屁!谁家外室养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谢威忍不住咧嘴笑。 “你别麻烦了,咱们出去吃吧,第一次见面,也该正式一些…”,周以辰还记挂着正事,被人驳了,也没继续斗嘴。 “我说了出去吃,我哥不干,就要在店里吃,说不想关门影响生意,”谢威按了马桶冲水键,响起了一阵湍急的水流声,“就听他的吧,吃完饭他还要坐车回去,你买完东西就过来…” 一桌子的菜终于上齐,谢威在厨房切西瓜,竖着耳朵听屋外的两人正相谈甚欢,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谢威探出头望了一眼,也不得不佩服周以辰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 自从两人住在一起后,周以辰算是彻底放开了自己,以往那些或是高冷或是温雅的模样早就不剩什么,粘人的样子倒是一天比一天更甚。 谢威都快忘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周以辰就是现在这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斯文儒雅、冷静睿智。 “现在的键盘侠真的,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什么事也不过过脑子,就是一通喷…” 谢文接过谢威递过来的西瓜拼盘,随手放到空闲的桌面上,视线却没从对面的周以辰脸上离开过一秒,眼里透着兴奋的光。 “我和他争辩几句,就开始问候你全家了,你说这都什么素质?” “这种人其实不是没有辩是非的能力,只是不肯承认罢了,”周以辰冲着谢威笑了笑,取过手边的筷子递过去,又接着道:“有的就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有的呢就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闹得越大他越开心,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说的对,现在的可能就是吃饱了闲的,就不允许有一点不同的声音,你只要说一点理智的话,他就开始人身攻击,希望你女儿也遭受这样的事…”,谢文似乎很气愤,说话声都比以往大了不少。 “你俩说啥呢?这么激动”。谢威听了一会儿,也不免好奇起来。 “哥说的是前些日子的热搜,一个女学生发贴子说被自己老师强迫那事…”。 周以辰刚解释了两句,谢威也想起来自己看到过,当时事情闹得挺大,热搜挂了好几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来店里买东西的居民都要互相讨论几句。 “不是都破案了嘛,那老师是被污蔑的,”谢威摇头,也搞不懂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任性又大胆,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敢去诬陷老师。 “所以说不要小看了孩子,她的一句话,差点毁掉了一个人,甚至引起了网络对立,从教师群体,到公安机关,再到法检,哪个没被骂上了热搜…” 谢文作为众多教师中的一员,看着网络上的事态扩散,越传越邪乎,实在忍不住在评论里说了几句“理智看待,静待真相”,就被人骂了全家,心里郁结了好几日。 “看开些,现在好多人的戾气太重,现实里不敢如何,就披着马甲在网上找些存在感,别说你们当老师的被骂,我们做律师的也不少挨骂”,周以辰轻笑,安抚道:“没办法,只能问心无愧就好。” “对对对,吃饭吧吃饭吧,我这一絮叨,都说了半个多小时了,”谢文招呼着,起身给自己盛了碗饭,“你俩随意啊,我有点饿了,直接盛饭了。” 周以辰在桌下的脚伸出去,轻轻碰了碰谢威的脚,引得那人侧目过来,方露出个安抚的表情来。 饭间两人也没闲着,一会儿聊聊热门网络事件,一会儿又说两句俄乌形势,谢威听得不时偏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知道他哥一直对国际形势挺关注的,可能是当老师的通病,啥大事都要发表一番看法。 但自己从没见周以辰谈起过这些,这人啥时候也关心起这些事来。 眼看着发车时间都快到了,谢文才有些不舍的起身,看着周以辰的眼神里都透着些相见恨晚来。 “我要往回赶了,以辰咱俩加个微信…” “哎好,哥我扫你吧,”周以辰麻利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送你到车站。” “哎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过去了,你忙你的去,”谢文连忙推辞。 “我今天休息,也没什么事,哥你别和客气,”周以辰抓起外套,也不废话,一副随时就走的样子。 两人走后,谢威站在门口望着车尾消失不见,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闪烁的交通信号灯,川流不息地车辆,隔着车窗玻璃,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 谢文坐在副驾驶上,眼睛望着侧面车窗闪过的幢幢高楼。 “哥,时间来得急,你可以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周以辰出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没事,我也不困,”谢文简单应了一声,似乎是刚刚说话时间过长,现下有些精神不济般。 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周以辰也不再开口,只放了首偏舒缓调的音乐。 到了车站后,谢文先一步下车,并制止了要跟下来的周以辰。 “行了,你回去吧,我直接进去了”。 谢文的态度决绝,周以辰也没再坚持,他降下车窗,看着谢文走了几米的距离,突然站定,又转过身来往回走。 周以辰静静地坐在车里,等着那人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谢文手撑着车身弯着腰,语气平和。 “…好还是坏?”周以辰眨了下眼睛,开口询问。 谢文有一瞬间的愣神,似是没想到这人会这么问。 “好…比我想的好。” 两人突然相视而笑。 “哥慢走,到家了告诉一声…” “好,你快回去吧。” 第84章 我是你嫂子 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太阳,空气炽热得几乎让人窒息,路旁的树木撑着浓厚茂密的树叶,努力遮蔽着灼目的太阳。 谢威再次套上了黑色背心,赤着胳膊沿着货架逐一清点货物,手机里还不时传来谢母的声音。 “价钱都谈好了?哪天交接啊?” “大致差不多,定金已经交了,就剩这些货了,我这边先清一遍,那边来人再核对一遍,交了尾款就完了…”,谢威清完一栏货架上的货物,在清单上记录个数字,又转身去理另一栏。 “你一个人能不能忙过来?小周…” 第83章 “以辰出差去了,这些零碎的事我自己就够了,再说一会顺子就过来了…” 对于谢威要将开了几年的小超市转兑出去,并租了更大的店面重新开张一事,谢母心里其实有些不情愿。 这些年来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小儿子能成个家,好不容易家里的地被占用了,给了一笔补偿款,谢母就提过几次,让谢威交个首付款,买套房子。 本来谢威也是同意的,可突然有一天就变了卦,说目前没有买房的打算,想换个大点的店面扩展生意,谢母劝了两次,看他态度坚决,自己琢磨了两天,不敢深说,生怕惹了儿子的伤心事,也就不再管了。 “…前几天跑哪玩去了?我看那景还挺不错”,谢母想到这些天来,一直被她压在心里的事,还是忍不住有些烦躁。 “就在周边玩了两天,爬山钓鱼,吃了点烧烤,等过些日子,以辰休假了,我们去远点的地方走走…” “照片里人还挺多的,是你朋友吗?” “以辰的朋友,人都挺好的,我们一起玩过几次了…”,谢威抓起手机换了个地方,又继续忙碌。 自从谢文来过以后,谢威觉得哥哥说的那些话有些道理,于是也开始尝试着,增加周以辰出现的频次,谈话里提及他的次数多了,平日的生活也经常和谢母分享,只是希望她能安心,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 “哦,挺好…挺好,”谢母点点头,似有些迟疑,片刻后又道:“照片拍的挺好,景色拍的好看…人也挺清楚。” “以辰拍的,他说看咱家里有那么多我和谢文的照片,你肯定是喜欢,就给我拍了好些张,让我发给你。”谢威不疑有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是嘛…你、你也不好总麻烦他,一直住他那,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不嫌你啊?” 谢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视频里的儿子,似乎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些什么端倪来。 “新店也是人家帮忙,又搭钱又搭力的,等都收拾好了,你那地方也大了,就搬出来住吧…” “嗨,妈你就别操心这些了,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我俩…反正以辰不会那么想的。” 直到王顺来了,母子两人才挂了视频。谢母望着空气怔怔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一次点开微信,翻找到那张最近几日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谢威半身照。 确实照的很好,角度选的正,像素也格外清晰,照片里的谢威笑的很开心,只是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却让那日的谢母愣了神。 当年和谢父结婚时,谢母也得了一枚戒指,还是她婆婆送的,在手上带了些日子,怕干农活的时候丢了,就摘了下来放到盒子里保管着。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意味着什么,谢母知道,但小儿子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意味着什么,谢母却不知道了。 辗转反侧、深思熟虑了几日,终于还是没能问出来,李艳芹点开一张多人合照,看着里面周以辰那张英俊的面容出神,片刻后才叹了口气。 “新店那边咋样了?地点那么好,店面又大,租金不能少吧?” 王顺将手里的纸箱用胶带粘好,递给谢威。 “嗯,谈的差不多了,租金是这个店的四倍还多点,”谢威站直了身体,伸长手臂拉伸一番,又锤了锤僵硬的腰。 “我去看了几次,地点离公检法还有人社局都近,人流量确实不少,先租两年试试,房东和以辰的同事是亲戚,不然这种一两年的短租,人家不愿意租…” 王顺蹲在地上收拾杂乱的货物,一抬头正瞅见谢威垂着的左手,眨了眨眼。 自见到这枚戒指,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只是现在瞅见它,王顺还是觉得有些微的别扭。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谢威瞥见神思不属的王顺,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小腿踹了一脚。 “哎,干干干…” 谢威想象过王顺看到自己和周以辰戴戒指后的表情,惊讶或震怒,心底也做了些准备,王顺也确实不负众望,只是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始料未及。 一个多月前的周日,王顺趁着休息来店里打牙祭,三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推杯换盏间就瞅见了两人手上的戒指。 “我靠!我靠!” 王顺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震惊。 “你俩啥时候搞对象了,婚戒都他妈的带了?” 谢威、周以辰对视一眼,谁也未出声。 “我瞅瞅,我瞅瞅,”王顺拉起谢威左手,仔细看了看,又拉起周以辰的左手,瞅了瞅,脸上更是露出一股不可思议来。 “戒指都买一样的,咋的?第二件半价啊?” “是不是兄弟了?你俩嘴挺严啊!都瞒着我是不?” 谢威轻咳一声,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解释道:“不是,没想刻意瞒着你…” “算了算了,知道你俩好,我这个陪你一路的兄弟,早就赶不上周哥这个半路的兄弟了…” 王顺轻叹一声,无奈摇头,倒是显出几分幽怨,不过片刻又亢奋起来。 “来吧来吧,有照片没?给我瞅瞅两位嫂子…” 谢威舔舔嘴唇,面对比自己还粗神经的兄弟,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王顺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期待了,让他都不忍心打破。 周以辰歪头打量着对面的王顺,这人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像作假,他在桌下摸到了谢威的手,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而后不容拒绝地握紧,拉到了桌面上。 “可能有些突然,但如果你真的想见见,”周以辰摇晃了下两人交握的手,“…我就是你嫂子。” 王顺当时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嘴巴张张合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一般,愣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手指在两人间点来点去。 “你、你…啊,你们…” “这…这…”,王顺结结巴巴了半天,终是问出了想问的,“这是真的?” 谢威镇定点头,毫不避讳,只是望着王顺的眼神里竟带了些怜悯。 这顿饭最后吃的难免有些不痛快,王顺不再像开始那般喋喋不休,相反倒是罕见的沉默起来,一双眼睛在对面两人间转来转去,也不知在琢磨什么,时而叹息,时而摇头,最后也是有些魂不守舍的走了。 谢威被王顺这番动作搞得也是心绪不宁,千万般滋味难以言说,周以辰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宽慰他顺子会想开的,给他点时间。 王顺所需时间不多,不过一晚上就想开了,第二天一大早班都没上,趁着周以辰去律所,王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跑到了店里。 一见到谢威的面,二话不说先给人一个热烈的拥抱。 “哥…都怨我”,话音里还带了些哽咽,“要是我能…能喜欢男的,你就不用…不用这么些年都孤孤单单了…” 被人抱住的谢威,开始时心里油然而生的那些感动,听完这话后,立时消散无形,而后竟泛起了恶心。 “滚滚滚!”一把推开抱得死紧的王顺,谢威恨不得再给他一杵子。 “老子可看不上你…” 第85章 周律师的套路 交完了钥匙,谢威手里握着空荡荡的小黄鸭,最后看了眼经营数年的小超市,压下心里丝丝不舍,转身和周以辰一起离开了。 小超市的新老板和谢威也算熟悉,就是这片小区的住户,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姨,帮着跑手续的是她儿子,交接的很顺利,钱给的也痛快。 小区里大爷大妈多,情报工作很到位,谢威的小超市要转兑的消息刚放出去,不到一天时间,来了好几波人打听情况。 不过大部分都是来闲聊的,谢威平日里没少帮着大爷大妈干些小零活,大家一听说他要走了,都有些舍不得。 经过他们的免费宣传,新的老板没两天就找上门了。 现下事情了结,谢威心里除了不舍外,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期望。 “接下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那边正在撤店,需要两个星期,营业执照、烟草证这些已经申请了,七个工作日就能下来…” 周以辰握着方向盘,偏头瞥见谢威额上的汗珠,伸手将冷风又开大了一些。 “嗯…我想回家住几天,”谢威略一沉思,接着道:“这些年一直被这个店绑着身子,哪哪也去不了,回家一趟也是急匆匆的,好不容易能闲一段日子,该回去陪我妈呆几天了。” “我也去,等我把手里的活收个尾…”,周以辰立马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兴奋。 “你天天那么忙,不赚钱了?” “以前一个人,总要赚钱养活自己,现在不是有你了嘛,”周以辰轻笑,眼中波光流转,“谢老板生意做的那么大,养活我绰绰有余了。” “少捧我啊,我这都是小本买卖,和你动动嘴皮子就赚得盆满钵满的大律师可不一样”,谢威抱起膀子,靠在椅背上,头脑清醒极了,不接周律师递来的那些虚假的阿谀奉承。 第84章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诚不欺我啊,”周以辰长叹一声,颇有几分感慨,“谢老板还没赚到大钱,就开始对我抠搜了…” “哎哎哎,别和我来这套,”谢威低头拽了拽自己被汗液贴在身上的半袖,胸口处一道半长的湿迹。 周以辰视线扫过那鼓囊囊的胸肌,舔了舔嘴角,嗓子突然有些发紧。 “哪哪你都想去,也不怕讨人嫌…” “晚上我问阿姨,她肯定让我去”,周以辰满脸自得,对自己与谢母的关系自信得很。 周以辰平日里看着是一副矜贵自持、清冷疏离的模样,总给人莫名的距离感,但实际上,他若是有心讨好一个人,却是舍得下功夫的,说起话来糖衣炮弹、满舌生花,做起事来也是心细如发、无微不至。 对待谢母时,简直比谢威这个亲儿子还要上心。 隔三差五就网购些吃的喝的,给谢母寄回去,一次视频时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上次带回来的藕粉不错,周以辰当天晚上就下单了六盒。 知道谢母所在的村子里人丁稀少,蔬菜店里水果品类少,他就隔几天订一批时令水果,第一时间给人寄回去。 也担心谢母会有心理负担,所以发件人大部分都留谢威的名字,自己只认其中的十之二三。 开始的几次谢威还能记得,在他妈盘问的时候,说是自己寄回去的,次数多了,谢威也记不住哪个写的自己名,哪个又是周以辰的名,好几次都说漏了嘴。 谢母心里不安,一边和周以辰道谢,还要一边叮嘱他不要乱花钱,自己这什么都有,周以辰就各种小借口,不是同事送的,就是父母单位发的,总之就是家里太多吃不了,怕过期了,希望谢母不要嫌弃。 这两人微信聊天的频率高得,让谢威都有些莫名,亲母子俩的微信里也不过就是三八两句话,多数还都是视频记录。 周以辰和他妈的微信里竟大多是语音聊天,随时随地,哪个时间段都有,还掺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谢威都不知道他妈竟然还会发表情包! 晚上谢威和他妈视频,说了说新店的事,又提到了自己要回家住几天,谢母自然高兴,一个劲地询问具体日期。 “最晚就这周了,等我订下来提前一天告诉你,”谢威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被烧脑的刑侦剧分去了大部分的精力,“顺子媳妇快生了,我得留两天帮忙。” “真的呀?哎呦,这可是喜事啊,”王顺性子活泼,最爱逗趣,谢母对他很有好感,此时也真心为他高兴。 “王顺这孩子有福气,不过一年时间老婆孩子都有了,平时看着挺跳脱的,关键时候也能扛起事来…” “嘴也甜,会哄人开心,现在这世道,嘴甜的人就是吃香呢…” “男孩女孩啊?找医生看没看过?不过现在医生都不告诉了,塞红包都不好使…” 谢母一个人滔滔不绝,说的很是兴起,那头谢威却没了动静,眼巴巴的盯着电视,半天都不回句话。 谢母心里不免有了几分不快,忍不住气道:“挂了吧,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阿姨…”,周以辰穿着一身棉质睡衣,揉着一头尚未擦干的湿发,挤到谢威旁边的沙发上,笑意绵绵地凑到手机镜头前。 “阿姨,我昨天蒸馒头,照着你的方法和面,为什么还是硬啊?” “那不可能啊,我那法子都多少年了,白糖和面碱放了没?” 谢母对自己做面食的手艺一直引以为傲,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谁不来她这取个经,一听到置疑自己用了三十多年的法子,谢母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和谢威呕气。 “放了,照着你说的比例放的,”周以辰语气真诚,还点了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你用的是温水吗?” “是啊,特意用的温水,我照着你给我发过来的方子,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做的”,周以辰搓揉着头发,转了转手机方向,把一旁呲牙咧嘴的谢威移出了视频。 “那不可能啊…做面食不能怕累,最少要揉十分钟才行,这样面松软有弹性…” “我记得呢,揉了有十多分钟”,周以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揉完了,我手腕子都疼了…” “嗨,你们男人炒菜炖肉还行,要说做这种面食,就是没天分,小威他爸也是,和面都弄不好…”,谢母一时也找出不问题所在,只得归咎于天分上。 镜头外的谢威支着下巴,看着电视,还分出一耳朵来听周以辰胡侃,时不时露出个震惊的表情。 蒸馒头这事确实存在,但从和面、揉面到搓团、上锅蒸,整个过程都是谢威一个人亲力亲为,周以辰就站在一旁拿着手机,念了念谢母的方子,还不时指手画脚一番,把谢威烦的不行。 如今不仅当着劳动者的面,公然嫌弃他做的馒头,还这般恬不知耻的冒名领工? “阿姨,我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差了些”,周以辰及时承认自己的短板,还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要是你能当面指点我就好了,手把手的教,我怎么也能学会”,周以辰颇有几分苦恼,眨了眨眼后,又突然笑了。 “对啊,谢哥过几天不是要回家吗?我正好也休假了,我和他一起回去吧,前些天不是说村子的树林里长蘑菇了嘛,我还没捡过蘑菇呢”。 “啊,是下了两天大雨,长了头一茬的蘑菇,”谢母点了点头,又似乎有些迟疑,“那你好不容易休息,你家里…家里人…” “我爸妈都上班,也没人管我,自己在这也挺没意思的,和他们说一声就行了,我爸妈都认识谢哥。” “哦,那、那好啊,小周你和小威就一起回来,现在天气热了,村里正是好玩的时候…” 第86章 荣升为父的王顺 周以辰忙着处理手头上紧要的活,谢威就在家里闲了两天,平日里不爱看电视的人,近几日疯狂迷上了刑侦剧。 从早上吃完早饭,目送周以辰出门后,谢威就往沙发上一趴,眼睛盯着电视,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谢威正看到紧要关头,眼睛都没从电视上移开,伸着胳膊摸来摸去,半晌才够到马上要挂掉的手机。 “喂?谢哥谢哥,”手机那头是王顺的大呼小叫,嗓音大的几乎要穿破谢威的耳膜,“你怎么才接啊?急死我了…” “咋啦?是不是娟子…”,听到王顺急躁躁的声音,谢威也突然福灵心至。 “娟子要生了!我们正打车去医院呢,谢哥你快过来,我这…我这忙不过来…”,王顺头一次做爹,没经历过这些事,看着媳妇趴在自己身上,疼得直掉眼泪,心里也是着急,潜意识里就想找谢威来。 “行行行,你别着急别着急,”谢威腾的一下站起来,电视也忘了关,光着脚就往玄关处跑。 “我现在就过去,医大附一是不是?” 谢威赶到医院的时候,代娟已经进了产房,产房外面的胶椅上坐着代娟的母亲,走廊里走来走去,一刻不闲的是王顺。 看到谢威来了,王顺一直悬着的心好像突然有了点着落,急忙抓着谢威的胳膊,力气大的让谢威都皱了皱眉。 “咋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来得及说啊,我们刚一到这,他们就把娟子拉进去了,让我们在外面等着…”,王顺急得整张脸都皱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没事没事,医生没说啥,那就是好事,让咱等着,那咱们就在外面等着,别给人添麻烦,”谢威伸手在王顺额头上抹了一把,擦了一手的汗,嘴里还安慰着。 “钱交了没?够不够啊?我这还有呢…” “交了交了,刚才一个护士领着我去办的手续,这个钱我们手里有”,王顺低头拽着胸口处的衣服擦了把脸,“你租新店花费大,我们帮不上啥忙,也不能总拖你后腿…” “说这干嘛”,谢威拉着王顺,一起坐到了代娟母亲旁边,“阿姨你年纪大了,可别着急,娟子身体好,这又是咱这最好的医院,肯定能母子平安”。 “是是是,我不急,”薛芝兰抓着谢威的手拍了拍,“女人生孩子都有这一遭的,不容易啊…” 谢威以前也听人说过,生孩子不是简单的事,而且有时候胎位不正,还会有危险,但那毕竟离自己很远,就连他嫂子生谢家祎的时候,他也在外地没来得及赶回去。 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等待,滋味属实难以形容,既有马上迎接新生的兴奋,又有对孩子母亲的担忧。 谢威不时就按开手机看看时间,头一次觉得时间竟如此漫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还是没有动静,王顺本来已经冷静的情绪又有了些波动,起身在走廊里来回徘徊。 眼见着快到中午了,谢威才想起来事出突然,还没来得及和周以辰说一声,怕他中午回去家中没人,于是打电话通知一声。 第85章 “我过去一趟吧,正好给你们送点饭,产房那离不得人”,周以辰向来冷静,声音里的沉稳也缓解了谢威一直紧张的心情。 “我看顺子他们也没心情吃饭…”,谢威念叨了一句,最后也没有拒绝,叮嘱他买点炒饭、包子就行。 挂断电话后,看着王顺在走廊转圈,一圈又一圈地,好像没个尽头一般。 “顺子”,谢威叫了一声,冲着望过来的人招招手。 “给孩子起名了吗?”为了缓解准爸爸的焦虑,谢威只得想点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起了,找老先生给起的,”王顺点头,咧嘴笑了笑,“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女儿就叫王奕瑶,儿子就叫王奕涵…” 周以辰到后,几个人就坐在长排椅上,将就着吃了点包子,没等收拾完垃圾,产房的门先开了。 医生护士陆续出来,粉嫩嫩的襁褓里包着个白嫩嫩的婴儿。 “代娟家属?”抱着孩子的护士喊了一声,一直候在外面的几人立马围了上去。 “母女平安,是个女宝宝,7斤2两…”,护士微微弯腰,让几个焦急的大人能看到孩子。 “好好好,看看我的孙,这小模样真好看,顺子顺子你快瞅瞅…”薛芝兰笑得眼尾处皱起细细的褶子,伸手想摸摸孩子,又有些无措的收了回来。 “嗯…”,王顺眼眶里蓄满了泪,稍一眨动就像断了线一样滴落个不停,平日里一刻不得闲的嘴,如今竟像哑了一般,“好…好…我媳妇呢?” “产妇还要观察一会儿才能出来,来,爸爸抱一抱宝宝,”护士将孩子递给王顺,“现在你们需要来个人,和我一起去照看孩子,剩下的人可以在这等着孩子妈妈。” 王顺小心翼翼地接过嘟着嘴,睡得正香的宝宝,扁塌塌的面孔,还有些皱巴巴的,在荣升为父亲的王顺眼里,却可爱的要命。 本来已经忍住的泪水,在抱到孩子的那一刻,又开始泛滥了,脸上霎时就是一道道的湿迹,慢慢凑近孩子嫩嘟嘟的脸蛋,万分珍重又轻柔的亲了亲。 薛兰芝跟着护士去看孩子了,留下几个大老爷们在产房外等着。 “我去车里拿喜糖和水果,刚才来的路上买的,”周以辰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代娟出来了,顺子你去给医生和护士送去”。 “哎,好好好,我这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王顺知道自己媳妇和女儿都平安,不安的情绪已经缓解,现下的心情万分舒畅。 “麻烦周哥能帮我想着,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直到代娟被推出产房,亲眼确认了大人和孩子都回到病房,安稳睡着了,谢威和周以辰才离开医院。 “时间还早,咱俩去趟市场,我买只鸡给娟子炖点鸡汤喝…” 谢威想着代娟母亲刚刚趴在床头,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明显是年纪大了,又跟着折腾了半天,怕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王顺还要在医院陪床,也脱不开身。 “好,晚上我们给送过去,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还缺什么东西,正好给捎过去”。 一连三天,谢威每日都去医院看看,帮忙捎些东西,或是给送点饭菜。 王奕瑶小朋友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睡觉,谢威每次去都没见到她有醒着的时候。 代娟母女俩出院那日,周以辰和谢威开车去接,一直将人送到了家,走的时候给孩子留了红包,几人好一通拉扯,才将红包送了出去。 两人从王顺家离开后,回家收拾了点衣物和洗漱用品,周以辰将后备箱装满了给谢母带的东西,又开车回了谢威老家。 车子飞驰在高速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转瞬即逝,只留下斑驳的残影。 谢威无意识的去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却出乎意外地摸了个空,他低头察看,果然无名指上空无一物,偏头先是看了眼周以辰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随后又沿着胳膊看向周以辰的脖子。 下巴颏与胸骨端凹陷处连成流畅的弧线,轮廓明显的喉结,白皙修长的脖颈,此刻正带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下段隐没在白色半袖里,仔细看还有些微突起的棱角。 昨晚两人商量好回家的事,临睡前周以辰握着谢威的手,细细摩挲时曾提醒谢威摘掉戒指,怕谢母看到后会追问。早上洗脸时,谢威想起来后,就摘掉了戒指收到床头柜里。 等两人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谢威才发现周以辰的戒指也摘掉了,或许是发现了旁边人肆无忌惮般打量的目光,周以辰有些疑惑的偏头询问。 得知了谢威的小心思,当时正在开车的周以辰歪了歪脖子,从领口处扯出一条细细的银链,上面套着的正是他的戒指。 谢威本来就对自己害怕母亲知道两人关系,而不得不摘掉戒指的行为感到又愧疚又心虚,待看到周以辰为了配合自己,也将戒指摘掉,偷偷带在脖子上藏到衣服里,霎时就更是心软、酸涩得一塌糊涂。 从不因自己喜欢男人而羞耻遮掩,不用为父母朋友是否接受而担惊受怕,更不会为陌生人的闲言碎语而心生怨怼,周以辰一直都是坚守本心,不恤人言。 可因为自己的缘故,却让他收起了无畏与豁达,变得小心谨慎。谢威只要想一想,就忍不住鼻端酸涩。 大概是相知相惜的人,也能够在情绪上相通,周以辰本来在目不斜视,认真开车,像是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就见谢威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笼罩着一股伤感。 “怎么了?”周以辰轻声问道:“早上起太早,是不是累了?” “…没有,”谢威摇头,声音比往日低沉,听起来就情绪不高。 “回家…不开心吗?” “我怕你不开心,”谢威转头看向周以辰,眼里是遮不住的担忧。 “怎么会?”周以辰先是一愣,又笑了起来,“是我厚着脸皮跟来的,我开心啊。” 谢威低头不语,右手握着左手无名指,无意识的做着转动戒指的动作,这是他戴上戒指后就养成的习惯,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转上几圈。 周以辰偏头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脑中略一思量,心下也就了然了。 “…是不是因为不能向阿姨承认我们的关系,怕我觉得受委屈了,心里计较,所以担心我不开心?” 谢威听到周以辰的话,抬头看去,正撞进他像星空般闪耀的黑亮亮的眼睛。迟疑片刻后,终是点了下头。 “谢哥,你知道吗?你回应我的表白,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我开心的简直想在车顶安个喇叭,从我家开到你家,跑一路喊一路”。 “就是现在想想,我还能回想起那日的兴奋来,我觉得…这件事至少能让我开心个一整年了”。 谢威不明所以,不知道周以辰为何突然说起这事,有些疑惑的盯着他。 周以辰的侧脸很有男性魅力,他的鼻梁很高,脸部的线条如山峦般起伏,下颌弧度流畅,谢威看着看着,心里竟自得起来,这么帅的男人是我的。 “后来我们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结合,因为我心理和生理的不适,你忍让我的那天,我也特别特别开心,包括现在的每一次…” “你和谢文哥还有王顺坦白了我们的关系,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之一,你送给我戒指,给我承诺,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让我开心…” “你给我的这些,足够让我开心个四五年了,真的”,周以辰水波澹澹的桃花眼里跳动着兴奋,周身仿佛都透着股满足。 “所以,你不要觉得亏待了你男人,我现在开心着呢,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谢威心里一片酸软,眼中结了层模糊的翳,稍一眨动就有掉落的风险,他立时转头看向侧窗,过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热胀的情绪。 “大律师就是会说话,专挑别人喜欢的说,”谢威撇嘴,颇有些不屑,“你他大爷的生理和心理有个毛的不适?” “真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懒得和你计较…” “开始没难受死老子,要不是后来…后来感觉还行,你当我还真会这么一直惯着你啊”,谢威冷哼一声,嘴硬道:“早就一人一次了…” “呃…”,周以辰讨好般笑了两声,眼见着事态发展不明朗,赶忙转移话题,“和阿姨说我们往回去了吗?问问家里缺什么菜,我们一会儿路过镇子,正好买上。” “早说完了,家里种的菜都下来了,不用买…” 李艳芹早早就在家里等待,时不时出来眺望两眼,周以辰刚把车驶进小胡同,谢威就看到母亲正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墩上,院内的树木身形高大、枝叶繁茂,尽责的遮蔽着毒辣的太阳,投下一片供人乘凉的树荫。 第87章 村里的时光 当头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正午时分,村头的大柳树也萎靡着枝叶。 谢威躺在炕上,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丝丝凉风扑面,也稍纵即逝,家里只有一台风扇在谢母屋里嗡嗡响着。 第86章 “你不热吗?” 谢威翻身侧躺着,后背上顿时一片粘腻,被汗水沾湿的小背心也贴在了身上。 伸长胳膊给旁边的人扇了两下,又拽了拽贴身的背心,谢威觉得自己就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再看看旁边的周以辰,仰面朝上躺得端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心静自然凉…” 周以辰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的睡眼,偏头就看到谢威黑色小背心紧紧贴在身上,隆起的胸肌健壮饱满,顿时心就不那么静了… 他往谢威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没等挨上边就被谢威嘟囔了一句,“离远点,本来就够热的,你一过来更热了…” 嘴上虽抱怨着,身体却没躲开,任由周以辰的手摸到了脖颈下。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周以辰摸了摸,手上霎时一片汗渍。 “回来这几天,就今天最热,刮个风都带着热气,”谢威摇着扇子,一点小风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年四季里,他最是怕热。 “下了雨就好了,不是说今天有雨嘛,”周以辰说着翻身起来,穿上拖鞋去屋外打了盆凉水,丢给谢威一块湿毛巾。 谢威一把将汗湿的背心脱掉,用毛巾上上下下都擦了一遍,凉意袭来,顿时舒爽了不少。 “过来,我给你擦擦背,”周以辰低头投着毛巾,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揉搓了两下。 谢威偏头打量着他,一身灰色棉质睡衣,穿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无,和自己现下光着膀子,睡裤卷边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大热天的,你穿这么严实干嘛?” 谢威一屁股挪动过来,毫不客气的给人把睡衣上的扣子都解开,还伸手在周以辰胸口处摸了两把。 “你看,这不也出汗了吗?你敞着点衣服…” 手下肌肉突然绷紧,谢威一抬头就被凑过来的周以辰咬住了上唇,牙齿微微用力,带着些微惩罚的意味,力道并不会让人觉得痛,相反却被这吻勾得心口泛起了一股难言的痒意。 “别勾我”,周以辰的嗓音带着许沙哑,苦苦压抑着心底的渴求,“三天没开荤了。” 谢威喉结滚动,被周以辰看他的眼神盯得肉疼,一股热气一下子从脚底蹿了上来,才擦完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你、你他妈还数着日子…”,谢威嘟囔了一句,转身背对着他,颐指气使道:“擦背!” 周以辰一声轻笑,盯着谢威结实精悍的后背,眼中闪烁着难解的光芒。 “当然要记着,回去好补给你…” 擦完了背,谢威翻身躺下,眼睛却不老实的在周以辰敞着的前胸处瞟来瞟去,看着他用自己擦过身的毛巾,擦了擦伸长的脖颈。 喉结因他仰头的动作变得异常凸起,凌厉的线条一直往下延伸,勾勒出漂亮的锁骨和形状完美的肌肉。 谢威心下一热,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又苦于地点不对,不能做点什么,只得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周以辰收拾完自己,将毛巾洗净挂到窗下,上来后坐到旁边,一只胳膊抵在床上,伸长另一只胳膊跨过谢威,整个上身都浮在他上方。 谢威每一个毛孔都能感觉到他靠过来时的呼吸和身体散发的热气,都直朝他面门扑了过来,鼻腔里甚至充斥着他身上好闻地气息。 不免心中激荡,紧张得睫毛乱颤,眼睛却一直矜持地紧闭,不肯睁开瞧一眼。 周以辰摸到丢在一旁的扇子,却没有立马撤回身子,就着眼下暧昧的姿势,观察着谢威抖动的睫毛。 片刻后才轻笑一声,抽回胳膊翻身躺下,手里有节奏地摇着扇子,给装睡的人扇风。 午后两人起来时,谢母正在院子里摘黄瓜。谢家的院子有二百多平,被谢母一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开垦成十几块田地。 春天一到,谢母就去村里养羊的人家要些羊粪,铺在田地里做肥料,等到天气变暖,就把院子里种上各种小菜。整个夏季到秋季,院子里的产量足够自给自足。 小院里郁郁葱葱,一片翠绿,辣椒、柿子、茄子、白菜应有尽有。 “起来了?晚上有啥想吃的没?”谢母看到两人出来,招呼了一声,胳膊上挎着小竹筐,里面装着刚刚摘下来的黄瓜,从地里出来了。 蹲在地上,把黄瓜放到盆里洗了洗,一下掰断后,递给两人一人一半。 “吃吧,自家的黄瓜,没打药…” 谢威和周以辰一人接过一半,也跟着蹲了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啃着黄瓜。 “中午还热得不行,现在又阴天了…”,谢威瞅了眼暗沉的天空,沉闷黏湿地空气让人心烦。 “要下雨了,天气预报说是要下一天一夜呢,”谢母把另一根黄瓜也洗了,掰断后给了周以辰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 “下雨好啊,凉快凉快,等天晴了,太阳一晃,就能上山捡蘑菇了…”,谢母笑意绵绵,“小周不是还没捡过蘑菇吗?” “嗯,没捡过”,周以辰乖巧点头,眼里的期待像要溢出一般,让人不忍拒绝,“肯定特别有意思,我只在视频里看到过去深山里捡蘑菇的,一片片的,特别好玩,好多种蘑菇,颜色都不一样…” “草地不一样,长出来的蘑菇就不一样的,咱们这爱长榛蘑,炖小鸡最好吃了…” 谢威啃着黄瓜听旁边的两人探讨的热烈,忍不住斜眼瞄了瞄周以辰,这认真的模样好像他来这真是为了捡蘑菇的。 昨天谢母蒸馒头,他就跟在谢母身后,问这问那的,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不时点头应是。 还抓着手机,趁谢母看不到时,偷偷在百度上搜来搜去,边查资料边卖弄,搞得自己像是个认真研究过厨艺却不得要领的,把谢母忽悠地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秘方都给了他。 “姨,晚上教我烙饼吧,我觉得你烙饼可好吃呢,我们在超市买的饼就没你烙得有味…” 周以辰笑眯眯,被阳光照拂的面部,轮廓清晰,五官深邃而精致,即使蹲在地上吭黄瓜,背部也挺得笔直。 “行啊,烙饼简单,你看一遍就能会…” 谢家的男人嘴都不甜,性子也不讨喜,谢母做了这么些年的饭,都没怎么被人夸过手艺。 现下有周以辰在,不论你做的是什么,每顿饭总要夸上两句,哪怕只是一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白粥,周以辰都能喝上一口,都能点头品味一番,浓稠暖绵,嫩滑留香,清淡适口。 谢母被一句句夸赞搞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自己会做的都轮流展示一番。 一阵惊雷,一道闪电,磅礴大雨终于骤然而至。乌云笼罩下,天色都暗了下来。 院里的菜苗被雨滴击打得不住震颤,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很快在院里淌出一条细细的水沟。 雨下了一天一夜,凉风习习吹散了屋内的闷热,让被酷暑折磨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天放晴后,院里的菜苗吸饱了雨水,尽情展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周以辰穿着一条宽松的薄款长裤,有些不自在的拽了拽裤腿。 “好像肥了点,”谢母一边戴帽子,一边将他从上到下打理了一番,“将就这吧,山上草厚,必须穿长裤。” “走了…”,谢威坐在三轮的电动车上喊了一嗓子,待看到出来的周以辰穿着自己的衣服时,明显一愣。 松松垮垮的裤子,肥大的半袖盖着屁股,未经打理的头发散乱在耳边,露出形状饱满的额头,没了以往斯文儒雅,冷静自持的模样,倒像个村头谁家的小伙子。 高大的个头,英俊的脸,暖暖的笑意在眼里淌出亮亮的光来,阳光下的周以辰白得像在反着光。 “姨,你先上去…”,周以辰虚扶了一把,整个身子笼在谢母外围,做出时刻保护的姿。 等两人都坐稳后,方拍了拍前面谢威宽厚的肩膀。 “谢哥,走吧…” 遮天的树木林立,茂盛的杂草丛生,还未进入丛林里,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拂而来,夹杂着雨后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清新。 三个人将车子停在空旷的路边,每人提着一个小胶桶往树林深处走去。 谢母年纪大了,脚步却出奇的快,一路上停也不停,遥遥领先,周以辰倒是悠哉得很,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都要问两句。 “阿姨走这么快,能看到蘑菇吗?” “我妈都捡多少年了,哪块有,哪块没有她最清楚,”谢威不以为意,拎着小桶晃晃悠悠,眼睛时不时得瞅瞅前边的谢母。 “我们快走两步,追上去”,周以辰盘算了一下前后距离,抬脚要走,却被旁边的人拽住了手腕。 “咳…我去撒泼尿”,谢威右脚不老实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块,“一起去吧”。 周以辰偏头细细观察,探究的视线在谢威脸上扫了一圈,突然福灵心至,会心一笑,也未言语,跟着谢威往旁边走了几米,直到隐没在一颗巨大的树木后。 第87章 还未等站定,谢威带着温热的纯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炽热的唇不管不顾的撞上来,周以辰用手环住他的腰,安抚似的轻轻抚摸。 两人在这遮天的树林里,躲在粗壮的树木后,热烈又急切地亲吻着。 片刻后,谢威蹭着嘴角,拎着胶桶率先追上了谢母。 “小周呢?是不是没跟上来啊…”,谢母回头眺望,仍是不见人影。 “歇歇脚吧,正好等等他”。 两人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谢母眼睛又一次在谢威空荡荡的左手上扫过,心里默默叹气。 “小周家里人好相处吗?” “啊…挺、挺好的,”谢威迟疑,搞不懂他妈为什么这么问,“他妈妈性子活泛,特别爱说话,他爸也挺温和的”。 “哦,那还挺好的,”谢母点点头,抬手拍了沾了土的裤腿,“总去人家吃饭,也帮着干点活,别直愣愣地坐着不动…” “嗯,我知道”。 “他爸妈去你俩那吗?” “啊?不经常去,”谢威脚踩着一块小石头转来转去,“有时候会去送点东西,多数都是我们去拿,他妈去之前会打电话…” 周以辰从偏路拐过来时,谢母已经站起身来左右眺望,看到他过来,连忙走了两步。 “再找不过来,我俩就去寻你了,这回可跟紧了,别出来捡个蘑菇,再把你给丢了…” 刚下过雨,被太阳一晃,草丛里的蘑菇都开始破土而出,冒出一个个小包。 大部分都像一把还没有打开的雨伞,顶部尖尖、黄黄的,伞里面倒是白嫩嫩,下面的伞把儿也细细的,到了根部又稍微粗壮一些。 一丛丛地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个小山包似的。 周以辰第一次捡蘑菇明显经验不足,见到蘑菇就蹲下来,不一会儿就被另外的两人远远落在了后面。 “小周,快过来…”,谢母站起身子,远远的招手,“来这块捡,挑多的地方捡,零星几个的就别蹲了…” 周以辰拎着小桶走走停停,每看到一处总忍不住想停下来,一路上见到哪个蘑菇都觉得挺好,跟在两人身后捡了一道的剩。 谢威几次回头看他,见他一副认真又自得其乐的模样,也没再管他。 等谢母捡满了一桶停下来休息时,谢威也装了大半桶,只有跟在后面的周以辰拎着小半桶颜色各异、形状奇特的蘑菇。 “快看我捡的蘑菇,还带着露水,特别新鲜”,周以辰兴奋的举着自己的桶,邀功似的炫耀着,待看到其他两人的桶时,更是惊奇道:“阿姨你都捡这么多了?怎么这么快啊?” 谢威凑近瞅了眼周以辰桶里的蘑菇,又瞄了眼他额头上的汗珠,终是没忍心开口。 “哎呦,这孩子,”谢母倒是没有顾虑,一把拎过他手里的桶,蹲下身后直接将桶里的蘑菇倒在了地上。 “你这捡的都是啥啊?”谢母伸手在蘑菇堆里扒拉着,“这个梗又细又长的一看就不是蘑菇,这个颜色红彤彤的也不是…还有这种的伞盖这么薄的是有毒的…” 谢母随手一扒拉,一半的蘑菇都被排除在外,最后只剩下两把蘑菇,刚刚盖住桶面。 周以辰随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一丝牵强,蹲下身来从谢母的桶里挑了挑,果然和自己捡到的不一样。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周以辰拍拍手上沾到的泥土,“来之前我还特意找了些不同品种的蘑菇图片看了看,果然还是不行。” “没事啊,小周你就跟着我”,谢母将三个人桶里的蘑菇装到一起,正好装满了两个桶。 “小威去把这两个桶的蘑菇送到车上去,我和小周继续往前捡着,你一会儿追上来…” 谢威走后,剩下的两人则拎着桶边走边捡,周以辰紧紧的跟在谢母身后,每发现一堆蘑菇都先让谢母帮着看一看,等她点头后才往桶里捡。 “小威一个人在南宁,多亏了你照顾”,谢母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扒拉开鼓起的土包,将刚刚冒头的小蘑菇拔出来,“这么多年了,还没见他和谁能好到这般…” “阿姨别这么客气,谢哥也没少照顾我,我们是…朋友嘛。” “小威说你爸妈…都对他挺好的,他一直住在你那,没给你惹麻烦吧?” 谢母面色如常,像随口聊家常一般。 “怎么会呢,其实是我非要让谢哥住我那的,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他,每次去我家,我妈都爱和谢哥展示她最近新学的菜,”周以辰轻笑,面上带着揶揄,凑近谢母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妈不管做什么菜都是一个味,我们早都不抱期待了,只有她自己学得津津有味的。” “挺好,挺好,”谢母似有所感般点了点头,又迟疑道:“但…小威总住在你那,也终究不是回事,你也快三十了,家里不催着找对象吗?” “我吗?”周以辰目光里透着绵绵笑意,“我爸妈对我的私事向来是不管的,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 “不结婚也不管吗?”谢母似乎对他的话感到惊奇,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转头望着周以辰,“一辈子不结婚,他们也不会管?” “嗯,”周以辰毫不迟疑地点头,微笑道:“我爸妈对我的要求就是,对待感情要认真,对待伴侣要负责,其他的他们都不会过问。” “不管我喜欢的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不管我喜欢的是男是女”,周以辰像开玩笑般脱口而出,语气轻松自在,实则又像试探着什么,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谢母脸上,暗暗观察着她的神色。 两人带着探究的视线似有深意般撞在一起,彼此只静静对视着,执拗地谁也不肯先开口,却也不肯先挪开。 周以辰被谢母无波无澜的目光盯着,竟有一种被窥视到灵魂深处的错觉。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朴实和善的谢母,也会有这般仿若已洞察一切的目光,只被她这么淡淡的看着,周以辰向来强大的心理素质,竟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阿姨,我…”,周以辰想说点什么缓解周遭有些紧张的气氛,却被谢母开口打断了。 “小周,我能看看你脖子上的银链吗?”谢母抬手虚指了一下,“看着还挺秀气的。” 周以辰点头,将脖颈上的银链从半袖领子里掏出来,身子往谢母那凑近了些,方便她能看清。 谢母接过银链的一端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在造型简单大方的戒指上抚过,久久未曾开口。 周以辰静静等着,也不催促,好半晌后,谢母方才将链子连带着上面的戒指还给他。 “挺好看的…” 谢威拎着两个空桶找来时,两人已经捡了半桶的蘑菇,三人汇合后又往前走了百十米,还遇到了几个来捡蘑菇的同村人。 这次有了谢母在一旁把关,周以辰没再捡到什么奇奇怪怪的蘑菇,比上一次进步了很多,三人走走停停,又捡满了三个桶,眼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了,才启程往回赶。 谢母在院子里养了十几只鸡,平日里就靠它们下蛋,等谢威和谢文回来时,才会杀一只。 下午太阳不像正午时那么毒辣,谢母和周以辰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挑洗蘑菇,谢威则在院子里处理刚杀完的母鸡。 “挑完这些就行了,晚上给你俩炖小鸡吃,”谢母将两人挑干净的蘑菇收进盛满水的盆里,一遍遍地反复清洗着。 “剩下的那些就倒在窗下,让太阳晒一晒,晾干了收起来,等冬天的时候吃…” 第88章 我喜欢什么,你应该知道。 学校的暑假开始了,谢文也彻底闲下来,张榕领着孩子出去旅游,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索性就开车回来了。 谢母知道大儿子要回来,早上起来就开始念叨,隔会就看看时间,眼看着快中午了,又开始准备伙食。 谢威去厨房帮忙,独留周以辰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等人。一看到车子开进院来,连忙走上前去迎人。 “哥,回来了?” “嗯,在这还习惯吗?”谢文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袋子,两人一起往屋走。 “挺好的,乡下肃静,空气也好,”周以辰微笑着回应,“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喜欢就多呆几天,小威领你都转过了吗?我们这好玩的地就那几个,山上有条小河,水特别清,我们小时候爱去那洗澡…” “去过了,阿姨还带我去采了蘑菇。” “山上还有野生的榛子树,等秋天的时候你来就能吃到…” 谢母听到动静,手里端着盘子走出来,本想给周以辰和谢文做个介绍,却见那俩人正聊的投机,站在一旁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着。 “妈,你那个降血压的药,我买回来了”,谢文指了指刚刚放到柜子上的袋子,“你别忘了吃。” “哦 ,好…”,谢母把端了有一会儿的盘子放到桌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第88章 谢文的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这两人熟稔的程度,可不像第一次见面。 谢威从厨房钻出来,趴在门口叫道:“哥,风扇给我买了吗?” “买了买了,在车里呢,吃完饭再取…” 谢文在家住的第一个晚上,颇有几分别扭,照理来说,三个大男人同住一屋本不算什么事,但他们三个的关系又十分特殊。 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弟弟的男朋友,那也就是自己的弟媳了,谢文坐在谢母屋里,皱着眉头苦思,自己也住那屋似乎有些不合适,即使自己不介意,但万一周以辰觉得别扭… 谢威和周以辰在西屋铺好了床铺,也不见他哥过来,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哥,睡觉了,干嘛呢?” 谢文连忙应了一声,却仍坐着不动,偏头瞅着正在看电视的谢母道:“妈,我在这屋睡了,那屋人多太挤,晚上热。” 谢母闻言转头往那屋瞅了眼,又直直地盯着谢文的脸,似在思量什么,半晌都没有言语。 诡异的气氛陡生,不大的屋内只有电视的响声,被谢母这么不露分毫地盯着,谢文的心骤然提起,本能的觉得危险,做贼心虚大体如此了,一时就有些后悔起来,生怕谢母发觉什么。 片刻后谢母收回视线,微微点头道:“都行。” 得到谢母应允的谢文,陡然松了口气,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正要脱鞋又被赶来的谢威叫住了。 “睡觉去啊,床都铺好了…” “不了,我在这屋睡吧,咱三个有点挤,晚上热…”,谢文面不改色地推辞着,“我和妈住一屋。” “那么大的地怎么会挤?再来一个都能住开,”谢威不以为意,笑呵呵道:“妈晚上睡觉都不打风扇,热得你根本睡不着。” “走吧走吧,去那屋住…” 刺眼的灯光照在四周雪白的墙壁上,衬得整个屋内都一片赤白,不停摇头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 谢文面向墙壁换了睡衣,径直躺倒在一侧,和周以辰之间隔着个谢威。 “哥,你往我这边来点,”谢威伸出胳膊拽了拽谢文盖在身上的夏凉被,“你都贴墙了。” “没事,贴着墙凉快…”,谢文不为所动,躺的板板正正。 谢威还想再劝,被周以辰拉了拉手腕,两人目光对视,在眼波流转中,谢威方后知后觉起来,看了看闭着眼睛的谢文,又瞅了瞅正望着自己的周以辰,一时间也生出了点尴尬来。 轻咳一声,谢威起身关了灯,躺下时把自己的枕头往谢文的枕头旁挪动了点。 昏暗的光线里,周以辰看着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沉默着任由他动作。 三人一夜无梦,天蒙蒙亮时,谢文先一步醒来,眯着眼睛爬起来去上厕所,轻手轻脚地回来时,才发现那俩人不知何时滚到了一起。 周以辰侧躺着,面冲着墙,睡姿倒还端正,谢威则豪放得很,整个人都贴在了周以辰身上,手臂环在他腰间,一条腿也搭在了人家的腿间,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周以辰圈在了身前。 谢文愣愣地看了片刻,方如梦初醒般转开视线,背对着两人重新躺下。 闲赋在家的时光过得总是快的,自从两人回来到现在,已经有十天了,周以辰休的假也马上到期,谢威正盘算着要尽早回去。恰好又接到了韩鹏宇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韩鹏宇语气难掩急切,可说起话来又有些吞吞吐吐。 大致意思就是宁飞在店里把人给打了,被打的人已经去医院了,警察把他们都带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现在他们回来了,但宁飞一直没消息。 “谢哥,我知道你那个朋友是律师,”韩鹏宇似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他肯定比咱们懂,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打听打听消息…” “宁飞为啥打人啊?总要有什么原因吧?”谢威听了一遍韩鹏宇的描述,总觉得哪里不对。 照他的说法,两人也不认识,只是来店里剪头,宁飞突然就拿瓶子给了那人脑袋一下,凭谢威对宁飞的了解,他绝不是遇事不讲道理的人。 “我真不知道,宁飞的嘴死紧,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想到油盐不进的宁飞,韩鹏宇气得想骂人。 “问他为啥打人,他就说看那人不顺眼,这咋可能呢?” “谢哥,我实话和你说,我开这个店不容易,虽说这事和我没关系,但他是我的雇员,在我店里打了我的顾客,我也是怕自己摊上什么责任…” 谢威安抚了几句,答应和周以辰说说,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后就挂了电话。 一旁的周以辰也听了个大概,又打电话给熟悉的警察打听情况。 “怎么说?宁飞…” 周以辰刚挂断电话,还不等开口,谢威已经抢先询问。 “对方头部损伤,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构成轻伤,”周以辰神色倒不见慌张,宽慰道:“他们按照经验推测,是构不成轻伤的,这样最多就是个治安处罚,达不到刑事责任…” “说没说是因为什么动手的?宁飞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打人?” “太具体的没说,但不管什么原因,现在损害结果已经造成了,店里也没有监控,肯定是宁飞的责任更大,”周以辰想到刚刚那个警察说的话,也不免有些疑惑。 “对方好像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没要求追究宁飞的责任,警察那边也想调解结案…” “脑袋都破了,还不追究,那肯定是心虚,”谢母腿上放着小盆,手里抓了一把绿豆,一边挑着绿豆,耳朵还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嗯,那人如果占理,就是个泥人也不能这么轻放…” 因为挂心宁飞的事,两人就将行程提前,早了两日回家。谢母心里纵使不舍,也只得连夜收拾,给谢威装了好些东西。 “妈,鸡蛋就别装了,这么远的路,我要吃就买了…”,谢威看着母亲忙得团团转,出言阻止。 “这是自家小鸡下的笨鸡蛋,你在城里可买不到,”谢母将鸡蛋一个个垒好,片刻后方道:“你给小周他爸妈也送点去,回来一趟,总不好空着手。” “等你新店装修好了,要收拾卫生,我去给你帮两天忙,摆摆货什么的…” “行啊,等我收拾差不多了,你正好去呆些日子,”谢威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又逗趣道:“以前让你去住些天,你说什么都不去,现在怎么想通了,乐意动了?” “我不放心呗,”谢母睇了眼兀自高兴着的谢威,半开玩笑道:“做父母的都是在还儿女的债,到什么时候都不省心…” 第二日吃过早饭,周以辰和谢威趁着天还未热就出发了,路上没做停留,车子一直开到家。 两人稍作调整,先到派出所里找人问了最新情况,得知对方已经撤案了,不要求追究宁飞的责任,心里虽有疑虑,但想着宁飞不用担责,也总归是件好事了。 到韩鹏宇的店里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理发店里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俩过来是为宁飞的事,正巧又赶上饭点,韩鹏宇也痛快的给宁飞放了两个小时的假,让他们出去边吃边聊。 有段时间不见,宁飞似乎有些拘谨,给两人倒了杯水,低着脑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周以辰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和宁飞说了说,知道对方要息事宁人,自己不用担责的消息时,宁飞却出乎意料的,并未露出什么如释重负的表情来,反而还有点愤愤不平。 周以辰翻着菜单,研究上面的特色菜,并不被宁飞的情绪感染,对方不追究了,事情就算了结,其他的事情,周以辰一贯是秉承着“你说我听,你不说我不问”的原则。 但谢威不一样,遇事不寻根究底,他心里就总揣着,对宁飞能动手打人这事,谢威心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为啥动手了?”谢威把倒满水的杯子递给宁飞,随口问道:“不是说你俩不认识吗?” “…没啥,就…就是看他不顺眼,”宁飞低头躲开了谢威探究的视线,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抵触。 “…你不想说就算了,”谢威抱着手臂向后依靠着椅背上,偏头看着周以辰道:“点菜吃饭吧。” 谢威的一句话,让对面的宁飞顿时有些无措,嘴巴张张合合终是没说出什么来。 周以辰叫来服务员点了三道菜,等服务员走后,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大家各自沉默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看着低垂着脑袋,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瞥向谢威的宁飞,周以辰嘴角微弯,却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咱们也算朋友了,你一个人在这,遇到什么困难了就和我们说,别一个人硬撑着…”,谢威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就想多说两句。 “他、他摸我屁股!”宁飞突然出声,激动的脸色都胀红了,眼睛里也透着一股凶狠,“那个混蛋…” 谢威的声音戛然而止,睁着有些困惑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一股不可思议来。 第89章 “啊?” “摸你屁股?” 谢威咂咂嘴,黑亮的眼睛里沁着一抹惊讶,有些反应不及,转头去看周以辰,似乎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周以辰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优雅得要命的弧度。两人视线相对,周以辰眼里透着的镇定,给了谢威一股奇特的安抚。 “我靠!大老爷们摸你屁股,他是变…”,后面的字终是未能吐出,被谢威生生咽下。 “干他就对了!这他妈是猥亵啊!”谢威义愤填膺,眉头紧紧蹙着,许久不曾动怒过的脾气被点燃,“让他破点皮都轻了,把手给他废了…” 一直云淡风轻,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周以辰掀了掀眼皮,直到此刻才开口:“第一次见面?” 谢威满脑子的怒火被此话拉回了一丝清明,也看向了被猥亵了的当事人。 被两人这么盯着,宁飞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气愤有之,难堪亦有之,似乎还有些羞恼。 “不、不是,见过两次…但是,但是我们不熟,真的,”宁飞语气急切的否认,还有些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解释着,“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来的,他简直…简直…” 后面的话似乎实在难以启齿,宁飞简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只表情里透着股不自然。 谢威倒是多多少少可以理解,毕竟在接受改造的那段时间里,也曾有不长眼人觊觎过他的屁股,还上手占便宜,把他恶心的够呛,现在想一想还有些起鸡皮旮瘩。 “没事,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们都理解,”谢威重新倒了杯水递过去,劝慰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要是还有下次,就干他大爷的!别惯他毛病,打怕了就好了…” 和谢威的感同身受,怒不可揭不同,旁边的周以辰一直面色平静,只眼睛像把钩子般时不时扫过宁飞面色难辨的脸,刺得宁飞如坐针毡,早早就结束了这顿午饭。 本来是宁飞要请客,结账的时候却被谢威抢了先,高大的个头往柜台前一站,把宁飞给挡在了后面,完全挤不进去的宁飞自然不肯,却只得在后面拉扯。 “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你就别客气了,”谢威伸着胳膊往后一推,一把就将宁飞推了两步远,“咱仨我最大,我结。” 三人往回走时,宁飞走在旁边,本来并排的队伍不知何时成了一前一后,谢威和周以辰走在后面,眼睛无意地一瞥,正落在前方宁飞的屁股上。 宁飞人很瘦,所以屁股也很小,但是形态浑圆,挺翘又结实。 还挺翘的…谢威盯了两眼,又默默转开了视线。 回家路上,谢威不时偏头打量正认真开车的周以辰,那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的灼热眼神,让周以辰会错了意,顿时心潮澎湃。 “想我了?” 神采飞扬的某人,一双桃花眼笑意未散,年轻的脸上是一股子盖不住的跃跃欲试。 谢威颇有些无语地撇撇嘴,而后像是很随意,实则透着深意地问道:“哎,我说…” “嗯?”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那种?” “哪种?”周以辰不得其意,疑惑地眨了眨眼。 “白瘦的男孩,又翘又圆的小屁股…”,谢威倒是不遮掩,十分直白地问出来,面上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别人我不知道,”周以辰轻笑:“至于我,你就应该很清楚啊。” “我就搞不懂了,这些人都咋心思的,”谢威不接话,自顾自道:“摸人家屁股干啥,两人都不认识,这是有多…多难耐。” “你就别跟着上火了,两个当事人,一个轻放,一个闭嘴不说,”周以辰目视信号灯,安抚着:“没看到宁飞的表情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 漫长的黑夜早已开始,时钟的指针偏过了十一点,皎洁月色透过薄纱投在已经摇了一夜的床上。 谢威脖颈到肩膀处的肌肉,拉出一道充满诱惑的弧线,流畅的线条,让周以辰爱不释手的一遍遍抚摸而过。 对方柔软的嘴唇霸道却温柔,这份与温热的呼吸一起扑面而来的掠夺,让周以辰分外享受,桃花笑眼里也迸发出锁定猎物的灼热眼神。 “我不喜欢什么小屁股,”周以辰的呼吸急促又灼热,附在谢威耳边带着调笑意味地轻喃着:“我喜欢你的…大…屁股。” 第89章 谢母来访 新店装修的几日,谢威忙得脚打后脑勺,几乎整日都呆在店里,托朋友找了个小型的装修队,为了节省预算,谢威也在里面帮工,抬抬搬搬,调腻子。 王顺有女万事足,自从有了女儿后,兴奋劲一时半会也消不了,每天下班后就趴在床上守着,酒局都不参加了。 可心里也一直惦念着谢威新店装修的事,得知开工的日子后,就和老板请了几天假,跑去给他帮忙。 在谢威承租前,这家店面是上一家租来开酒行的,店内的风格非常中式,红色的木制地板,四周的墙内镶嵌诸多展格,为了区分不同的功能区域,还额外加了隔板。 如今谢威想开超市,自然需要去除多余的隔板和展格,墙面泛黄也需重新粉刷,整屋的地板换成了瓷砖。 中午周以辰从附近的饭店打包了饭菜,和几个装修的师傅一起在店里吃饭,包一顿午饭,工钱另算是开始就和师傅谈好的。 得知谢威要订做货架,师傅给他介绍了几家合作过的厂家。几个师傅都是外地人,十几年前就离开家乡来到这里打工,开始是跟着大型工程队一起干活,当时的城镇化建设如火如荼,建筑业发展空前绝后,每天都有接不完的活。 现在谈起以前的那段日子来,几个师傅还特别感慨,累是累了些,但挣的也多。后来建筑业发展趋于缓慢,没有那么多的活能干了,很多和他们一样的打工人又开始了返乡,回家谋生路去了。 也有一些和他们几个一样,早早就将老婆孩子接过来的,孩子已经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所以只能留下来,找些小活来维持生计。 “谢老板你放心,咱们给你介绍的厂子,肯定都没问题,人家那厂子规模可大着呢,可以进厂去实地查看,还包运输包安装…” “对对,他们那货是发全国的,质量绝对过关…” 谢威拿着几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每家走了一遍,最后挑了一家价钱合适的,把自己提前量好的尺寸留下,约好了送达时间。 眼看着屋内的装修接近尾声,谢威又联系了以前合作过的副食批发商和经销商,洽谈价格、选择品种、商谈包换包退制度…这些对谢威来说属于重操旧业,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这里隔出来一块空间,”周以辰指着收银台旁的一处空地,“买台打复一体机,四周都是机关单位,来办事的人不少,有时候资料准备不齐全,少不得要就近打印复印的…” 谢威琢磨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和装修师傅说了声,在旁边的空地上又加了处隔板。 “阿姨让咱俩晚上回家吃饭,你下班买点菜带过去,”谢威瞅了瞅蹲在地上干活的师傅,偏头凑到周以辰耳边小声说着。 几天下来,在这干活的师傅们也习惯了每日都按时来报到的周以辰,看着两人关系不错,又不是一个姓氏,只以为和王顺一样,都是谢老板的朋友。 “好,”周以辰点头,也学着谢威的样子偏头过去,小声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道买了…” 一旁正给师傅打下手的王顺,瞅着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 晚上到了周父周母家时,桌上已经摆了凉盘,热菜还在锅里煮着,两人一进屋,姜女士就招呼着开饭。 “赶紧吃饭,吃完了你俩好回去休息,这几天看着工人干活,也忙坏了…” 两人洗完手盛了饭,周父也关了电视,坐到桌前吃饭。 “小谢,你妈妈过几天要来?” “啊,对,我妈说过来看看新店,正好帮着理理货什么的,”谢威乍一听到周父开口,还不免有些吃惊,转头瞅了眼周以辰,被看的人面不改色,筷子一伸,夹了块排骨扔到谢威碗里。 “以辰前两天说了一嘴,我们就心思着,你妈妈过来了,就让她住家里吧,我们这地方也大,平时都空着,”姜女士抬手将过耳的碎发掖到耳后,神色自然道:“我们年岁也相近,在一起说话也好,等她来了,我就和院里请几天假,陪她到处逛一逛,好不容易来一趟…” 姜女士说的坦诚,谢威脸上却有一丝犹豫。 对面的两位老人接纳了自己,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谢家有一样的待遇,可因为自己的顾虑,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和母亲坦白… 周父抬头看着面色尴尬的谢威,轻咳一声插话道:“你都说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了,人家肯定想和儿子住一起啊,以辰那不是也有空屋子吗?就住那也行…” 第90章 “他那地方哪有咱家大啊?再说和他俩住一起有什么意思?白天都不着家,我这不是心思着咱们年岁相当,在一起有话说嘛。” 姜女士被丈夫打断话头也不生气,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心情极好。 “嗯,好的,那我问问她…”,谢威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 饭后帮着收拾了厨房,姜女士就开始赶人,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周以辰跟在谢威身后,看着前面的人低头耷脑,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累了?” “心累,”谢威蔫蔫地点头,“阿姨她们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和家里坦白自己的伴侣是男人的勇气都没有,让周以辰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谢母面前。 “别乱想,这种事本来就需要时间,”周以辰伸手按在谢威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我爸妈不是说了嘛,让我们不要心急,慢慢来,不论结果怎样,她们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想到姜女士说这话时,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的眼睛里透着坚毅的光,脸上的包容与慈爱,让当时的谢威眼眶发红,心里亦是如释重负。 和周父周母接触的越多,两位老人对他的关爱越来越深,谢威心里越是愧疚和心虚,诸多情绪一直折磨着谢威,让他忍不住在一次晚饭后,和饭桌旁的周父周母坦白了,自己还未向母亲出柜的事。 “我们猜到了…你俩都只字不提这些,”周父用力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刚上市的新茶,嫩绿的叶子漂浮在陶瓷杯中,口感清香却过于清淡。 “很少听你在我们面前提起你母亲,好像在刻意回避,是怕我们问起…她对你们俩的事持什么态度吧?” “我们理解,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慢慢来吧…” 周以辰的突然伸手一拽,差点把陷在回忆里的谢威拉倒。 “干嘛啊?” 谢威转身,带着点恼怒的瞪视,却勾起了周以辰心底的恶趣味。 “想什么呢?一句话也不说,”周以辰轻笑。 “没什么…”,谢威略微迟疑,片刻后道:“我妈来了住哪呢?我这些天忙这忙那的,还真没想到这事…” 自己在周以辰那住着,再把自己的妈也安排住进来,怎么都有些别扭,两人要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也就算了,好兄弟的家人来了,借住两日也不是大事,可毕竟两人关系不同,谢威自己心里就觉得虚。 “家里不是空一间卧室吗?阿姨来了就和我们住一起呗,”周以辰倒是不以为意,“或者我爸妈家地方大,住那也行,到时候问问阿姨,看她想住哪…” “我觉得她哪都不想住,我妈这人最怕麻烦别人了,”谢威无奈摇头,“她还一直让我从你那搬出去,找个地方住。” “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以前了,现在倒是没提了,”谢威皱眉琢磨着,“可能是看我不听说,懒得再磨叽我了。” 谢威一晚上都心事重重,本来一直期盼着他妈能过来,那么大岁数了,也没指望她帮忙,只是来这住一段日子,带她到处逛逛也好,可现下他妈住哪成了个问题。 对此,周以辰倒是一点不担心,对谢威一口笃定他妈不会住周家的说法,也只给了个“那可不一定”的回复。 周以辰对谢母的了解不算多,但他看人却很有一套,谢母并不像她本人表现的那般软弱无知,或许她确实没什么文化与见识,但正是这样一个村妇独自扶养两个儿子,靠的是她坚毅的性格与能吃苦的劲头。 周以辰想到谢母无意打量他的那种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两人自以为是的遮掩。 又是一场堪称倾盆的大雨,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地打在车顶,车窗上的雨刷来来回回不停歇,周以辰的车被堵在了去往车站的路上,前面的车一动不动。 “喂?妈你别急啊,我们正往车站去呢…” 谢威耳朵紧紧贴着手机,还是听不清那头他妈的声音,想必周围都是被外面大雨堵在车站里的人,吵吵嚷嚷的,说了什么也听不真切。 “对对,你就在里面等着,我们堵在路上了,到了我去找你…” 谢威挂了电话,周以辰立马开口问:“阿姨等急了吧?” “没有,她说看外面下雨了,让你慢点开车…” 两人到达车站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雨势渐缓,被堵在车站里的人也都开始往外走。 谢母就在车站出站口的大厅里,脚下放着两个纸箱,看到谢威和周以辰时,脸上露出笑来。 “阿姨等急了吧,”周以辰率先拎起旁边的纸箱,“饿不饿?回家吃饭吧…” “不饿不饿,我在家吃的饱饱的,”谢母本来等的确实有些焦急,这里人来人往的,空气也不流通,闷热得很,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是看见儿子后,心里又高兴得很,坐了半天车的疲累也一瞬间消散了。 “妈你这带的啥东西?这么远的路,你又一个人,不是告诉你啥也不缺,别带东西吗?” 谢威一只胳膊拥着谢母往外走,头上打着把雨伞,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有停的迹象。 “也没啥东西,咱家院子里的小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来一趟不容易,你给小周他爸妈送一箱去,这都是纯天然的,吃着好,她们做医生的都知道…” 回去的路上顺利很多,没有像来时那般堵车,谢威在走之前已经焖上了米饭,配菜也都切好了,只等着接了人回来,直接能上锅炒。 谢母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两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一个举着锅铲翻炒着,另一个就围在后面递盘子,还总被谢威嫌弃碍事。 配合得虽不算默契,但两人间那种若有似无的亲密总隐隐透出来,做不得假。 谢母就这么瞅了半天,直到周以辰被谢威赶去拆箱。 “这箱是给你俩带的,这箱是给你爸妈带的,”谢母怕他拆错箱子,就趴在厨房门框上指点着:“也没啥好东西,自己种的小菜,你爸妈可别嫌弃…” “怎么会?”周以辰抬头冲着谢母笑,黑亮的眼睛里神采奕奕的,“现在没打过农药的菜可不好找了,想买都买不到…” 因着下雨堵车,三人吃过午饭后,时钟的指针已经偏过了两点。 谢母年纪大了,坐了一上午的车难免有些精神不济,吃过饭后就有些犯困。 “妈,你去卧室睡一觉吧…” “阿姨,这段日子你就住我这吧,地方也够用,睡一觉起来看看还缺什么东西,一会儿咱们再去买。” “嗯,早上起的太早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谢母没推辞,倒是让谢威一直忐忑的心稍稍安稳了些。“小周,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家里若是没事,阿姨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看看谢哥的新店,我们再带您四处转转。” “再说吧,我也呆不了几天,院里的菜地还要浇水呢,还有养的小鸡要喂,一直托付给邻居也不是那么回事。” 谢母摆摆手,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刚刚两人在厨房做饭时,她就把屋里大致扫了一圈,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格局。 屋内倒是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灰尘与水渍,阳台上的绿植也格外青翠,衣架上还挂着两块毛巾,茶几上成套的玻璃水壶与杯子,旁边的盒子里放在干果和梅子,看得出是有认真生活的样子。 “我住哪间?”谢母站起身来,一张嘴先打了个哈欠。 “那间,”谢威立马抬手指向关着门的次卧,“那间空着呢,早上刚打扫完,新换的床单…” “你住哪啊?”谢母推开卧室门,果然里面干干净净,床铺上被子、枕头已经放好,床头柜上立着一盏台灯。 “我、我和以辰凑合凑合,住、住一间,”谢威有些磕绊,颇有些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我以前住你这间。” “哦,”谢母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谢威紧张的眼神乱飘,周以辰倒是笑眯眯的,与谢母对视时,还笑着点了点头。 “行了,我躺一会儿,你俩干自己的事去吧…” 第90章 新店招人 谢母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周以辰回了一趟父母家,把谢母带的菜送了回去,家里没人在,也就没多停留。 谢威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不时响起,大都是介绍产品的,还有几个是应聘的。 新店规模大了,他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所以提前印了几份招聘单,贴在店门口和附近小区的宣传栏里,这几天开始每日都能接到应聘的电话。 对于自己的店员,谢威想法简单,别偷奸耍滑就行,所以当第一个应聘者的电话打来时,他听了下对方的情况,就想应下来,还是被周以辰拦住了。 “当面见一见吧,反正时间来得及,再有电话打进来,你就和她们约个日子,见完了再决定。” 第91章 于是,谢威把店员面试的时间统一约在了周日。 谢母推门出来,见沙发上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正在聊着什么,特意压低了声音,见她出来后,谢威立马撑着胳膊坐起来,招呼道:“妈,睡醒了?” “没寻思能睡这么久,”谢母笑着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你俩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呢?” “那啥,就是以辰的爸妈,刚才打电话来,知道你来了,说晚上想请你吃个饭,”谢威抬眉,悄悄打量着谢母的脸色。 “阿姨要是不想去,没关系的,我爸妈…” “去去去,你爸妈有这个心,我当然得去,”谢母笑意渐浓,“来之前我就想着,要见见你爸妈,小威你俩…关系在这,他还总去你爸妈家蹭饭,多亏了他们照顾,我这来一趟总要当面见一见,这顿饭应该我请…” 谢母毫不迟疑的应允,让谢威心下稍松,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又回屋收拾了一番,周以辰开车去了约好的饭店。 三人到时,周父周母已经等在包厢里了,等他们一进屋,两人立马站起身来打招呼。 姜女士走过来挎着谢母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亲热的劲头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 “我一进屋就看厨房地上有个箱子,打开一瞅,全是绿油油的小菜,”姜女士兴奋的样子,像是箱子里装的全是珠宝一般,“黄瓜还带着刺呢,一点没蔫巴,我和他爸一人吃了一根,那味可真好,这市场上可买不到这么好的黄瓜…” “是不错,摘下来能有一天了吧,到现在都没蔫,”周父也在旁边应和着。 “我早上起个大早摘的,就怕时间长了蔫,你们吃着好就行,”谢母整个人都笑呵呵的,没了刚下车时的拘谨,“我院子里种了可多,现在都下来了,根本吃不完,就是太远了不好拎…” 几人就着谢母家小院的菜地都种了些什么,聊了十分钟,周以辰和谢威在旁边翻着菜单点菜。 “还是村里好啊,没有污染,还有自己的地,院子里想种啥就种啥,”姜女士感慨着。 “夏天还好,冬天要自己生炉子,就麻烦了,你们城里也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城里养人,你看看你和小周他爸多年轻,一头黑黝黝的头发…”,谢母摸了摸自己半头白发,心下羡慕。 “我们这是染的,头发也白了,年纪在这呢,”姜女士扒拉扒拉自己的卷发,“我自己在网上买的染发膏,可好用呢,比去理发店便宜多了,还是什么植物的,健康安全,不褪色,你有时间就去我家,我给你染,我手艺现在都练出来了。” 一顿晚饭因为姜女士和谢母有说不完的话,导致花了两个钟头才吃完,临走时还颇有几分不舍的订好了给谢母染头发的日子。 家里多了一个人,两人相处时多少有些不便,以往都是偎在一起看电视,现在只能分出距离,还要坐的板板正正,洗澡时也要一前一后,再不敢突然闯进去搞偷袭。 两人考虑到谢母的作息时间,怕她换了环境不适应,只好配合着她平日的习惯,晚上早早就关灯回屋。 “明天我得去店里,差不多能有十二三个要来面试的,回来可能晚点。”谢威穿着背心,把自己的枕头拽过来摆正。 “一起去吧,阿姨不是也要看看你的新店吗?”周以辰瞅了眼两个枕头间的距离,伸手把自己的枕头往谢威那边推了推。 “也行,那就一起去,”谢威随口应道,顺手抓住被推过来的枕头,“别往我这凑,热不热啊。” “不是有空调嘛…” 一大早没等订好的闹钟响,厨房里先传来阵阵响动,谢威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一开卧室门就闻到了香浓的米粥味。 “醒了?”谢母擦着手,扫了谢威一眼后又转头去搅鸡蛋,“都几点了还不起?小周呢?赶紧叫他起来吃饭,不上班了?” “今天周日,他们休息,”谢威打着呵欠,掀开饭锅瞅了眼,“早上吃粥啊,要炒鸡蛋吗?” “蒸个鸡蛋糕,他家这煤气我不会用,你看看怎么点着火?” 饭后,三人先去了谢威的店里,谢母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儿子开了新店的事,为了这个店投入了大笔的钱,谢母心里自然不安,待看到诺大的店铺时,心里更添了几分忧虑。 “这么大的店,物业费啥的也不少吧?”谢母围着四周转了一圈,摇了摇空置的货架。 “还好,没多少钱,”谢威不想让她担心,只随口应付过去,“这地理位置好,四周都是机关单位,现在看不出什么,等工作日八点以后,这边人流特别多,没租这之前,我都逛了好几天了,这块生意肯定好做…” 谢威边说着,又去卫生间里拎出个拖布桶,涮了两遍拖布后,弯着腰开始拖地。 周以辰也不闲着,把后窗打开通气,找了块抹布弄湿后,去擦那些空置的货架。 “小周还有抹布没?给阿姨一块,咱俩一起擦…” 超市本就是新装修的,从厂家订制的货架也都是全新的,夏季炎热,经过一个晚上的闭门封窗后,屋里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经过三人一番又拖又擦后,屋内总算没了开始的那股味道。周以辰拎着长嘴水壶给屋里数十盆绿萝浇水。 忙活了半天才坐下来歇了片刻,面试的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谢威给人递了个凳子,先说了自己这边的上班时间和薪资,问了姓名和年龄后,就不知道该问啥了。 “能说下你家住哪里吗?”周以辰接过话题,继续问道:“如果正式营业后,可能需要排晚班…” “哦,这没问题,我家就住前边那条街,离这可近呢,”年约四十出头的女人笑得很爽朗,一点也不怯场,“我以前也在超市干过,收银、理货、搬啊抬啊,我都行,夜班也没事。” “会用电脑吗?简单的一些操作就行…” “打印、复印呢?” 直到中午为止,前前后后来了九个人,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间,谢威翻看着手里的小本本,上面记载了她们的名字、年纪、住址、电话等基本信息。 “先吃饭吧,回家再看…”,周以辰抓起车钥匙,拍了拍谢威的肩背。 店里的基本设施已经齐全,水电也都接通,货源也是早早就找好了的,空一天就白白浪费一天的租金,谢威就想早些开门营业。 饭后收拾完屋子,三人刚坐到沙发上吃水果,门铃却突然响了,周以辰打开房门,姜女士手里拎着纸袋径直走了进来。 “李姐没休息吧?看我带什么来了…” 姜女士坐到谢母旁边,将纸袋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瓶瓶罐罐一大堆,还有形状各异的小刷子、小木梳。 “昨天不是说要给你染头发的嘛,我今天正好休息…”,姜女士拉着谢母的一只手,自告奋勇道:“来来来,我这手艺可好呢。” 谢母好奇的抓起一个小瓶子看了看,有些心动,又有点担心,“多长时间啊?麻不麻烦啊?” “不麻烦不麻烦,我手快得很,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就掏出一个一次性的塑料披肩套在谢母脖子上,接着取出一个小碗倒入染发膏开始搅拌。 谢威看稀奇似的凑了过去,姜女士确实技术娴熟,一刷子一刷子地抹上去,意外的均匀,而且没有理发店里那么大的味道,不过十几分钟,谢母的头发已完全抹湿。 “好了,我给你固定一下,等半个小时就能洗头了…” 谢母一直乖乖坐着任人摆布,现下实在好奇,听到姜女士的话,立马去了卫生间照镜子。 “现在还看不出颜色呢,等半个小时才行…” 周院长和朋友去打牌,晚饭一并在外面解决了,姜女士就顺势在儿子家吃了晚饭。她性格本就热情,又有心和谢母交好,整个晚上都在和谢母逗趣。 两人话头一开,就彻底收不住了,先是聊了谢威的老家,山上都长了什么野菜,雨季时会出哪些蘑菇,没事的时候一群人做伴去打杏核,秋收后还可以去地里捡别人不要的土豆…把姜女士这个从来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羡慕得不行。 后来又聊起了城里的生活,知道谢母喜欢养花种菜,姜女士又掏出了手机,在相册里翻来翻去,给她看自己在公园里照的芍药和牡丹。 “哎呦,这花开的可真好,这么一大片啊?”谢母瞅着小小的屏幕,脸上露着惊奇。 “可不嘛,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哪天我领你去转转,穿条素色的裙子站在芍药花里照相可漂亮呢,”姜女士颇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嫌疑,“你往下翻,后面有我和老周照的…” 谢母翻了两张,果真看到了人物照,里面的姜女士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七分袖连衣裙,四周一圈开得正盛的火红芍药。 “真好看,你长的就漂亮,有气质,照相也好看。”谢母夸赞着,语气里带着真诚与艳羡。 第92章 “嗨,老话不是说嘛,人靠衣服马靠鞍,咱也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天天素面朝天的也水灵灵的,还是要收拾的,”姜女士伸手将谢母的头发掖到而后,“你看看这头发不过是染个色,变化就这么大,年轻了好几岁。” “下周正好是我休年假,老周上班,我一个人也没意思,李姐你陪我几天呗,我带你到处逛逛,小谢忙活店里的事也没时间陪你,咱俩正好搭个伴…” 姜女士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看似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闲聊,实则一直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不仅和谢母约好了明日去逛街买衣服,还订好了后日去公园拍照的行程。 谢母本是盛情难却下应付了两句,类似于“有时间请你吃饭啊”、“改日一起逛街啊”这类的客套话,谁知姜女士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借坡下驴,把日子都订好了。 待姜女士走后,谢母才后知后觉起来,但既已答应了,又不得反悔的,再一想到那大片的芍药花,还真有点心动。 谢威腰部抵着枕头依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今日面试时记下的资料,薄薄的几张纸只需翻过一遍,心里大致也有了数。 “选好了吗?”周以辰端着两杯水进来,每个床头各放了一杯后,翻身上床凑到谢威旁边。 “我觉得都挺好的…”,谢威拧眉又翻了两篇后,终于有了最后的抉择,“高楠楠和荣丽娜吧。” “嗯,荣丽娜不错,性子直爽,以前做过售货员,也算是有些经验。”周以辰稍一偏身子,肩膀碰到了谢威的,顺势从他手里拿过小本子。 谢威点点头,他也感觉荣丽娜挺好,四十三岁的年纪,性子沉稳,说话也干脆,看着就像办事利落的人。 “高楠楠呢?”对周以辰只点评了其中之一,却忽略了另外一人的行为,谢威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咋样?” “我觉得祝芸比较合适,”周以辰的指尖在祝芸的个人资料上滑过,“初中文化,会基本的电脑操作,日后一些打印、复议的活上手应该也不是问题,家离超市也近一些,上下班方便。” “高楠楠也上过学啊,还是高中文化呢,”谢威伸着胳膊够到小本本,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信息道:“也会用电脑,而且才三十二岁,是这里最年轻的。” 周以辰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被谢威一直提起的高楠楠,转身够到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实则心里默默盘算着,待将杯子放回原处后方道:“我觉得她也挺好,但是…不一定能长久。” “什么意思?” “我们和她谈话的过程中,她一直在东张西望,像是在打量什么,而且特别迫切的表现自己,主动说了她的前两份工作,似乎干的时间都不算长,”周以辰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张口就是一串胡侃。 “就像你说的她才三十二岁,一个超市的售货员应该不会是…能令她最满意的工作,劳心劳力的招了人来,干不了多长时间又辞职,我们还要再花费精力去招人,与其这样,不如招两个踏实一些的…” 周以辰话落后,没再贸然出声,翻着手机看微信,似乎刚刚的一番话不过是自己的一点浅薄的意见,最终的抉择权还是谢老板的。 “有道理,”谢威终于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就听你的,订了祝芸和荣丽娜吧。” 经过周以辰的一番分析后,谢威超市里的两名员工算是确定了下来,一个四十三岁的荣丽娜,一个四十五岁的祝芸。 第91章 周以辰的癖好 谢威的新店终于上货了,成箱的饮料、牛奶、香肠、面包一件件的从门口的货车上卸下来。送货的小哥戴着统一的红色棒球帽,不需谢威搭手,一个在车上卸,一个往屋里搬,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不见一丝慌乱。 谢母一大早就被姜女士拉走,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这几日一直早出晚归,比上班打卡的白领都忙,午饭也不回来吃,谢威本还担心谢母的身体,但看到母亲每日回来时,兴奋地和他分享一天中的经历,那情绪高涨,不见疲态的样子,让谢威放了心。 一箱箱的货物堆了满地,谢威拿着清单一一核对,数量没有问题的直接在对应的物品名字后画个勾,待送货小哥将东西垒完,谢威也已核对了一遍。 结算了账目,送货小哥没多停留,拿着货钱直接离开,谢威开始拆箱码货,按照事先规划好的区域摆放对应的货品。 王顺到的时候,谢威已经垒完了一整个饮料的货架,正伸着胳膊活动腰肢。 “你再晚点来,我满屋的货架都码完了…”,谢威嘴里挑着刺,顺手又扔给王顺一瓶水,“喝点水补补,你是不是肾虚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王顺举着胳膊,手背在额头上一蹭,顿时抹了一手的汗。 “别说了,坐个公交还过站了,我又返回来的,”王顺拧开瓶盖,咕嘟咕嘟一口下去,满满一瓶水直接见了底,“就过了两站,再坐车也不合适了啊,干脆就走回来了,谁知道这么热…” 一瓶水下去也没觉得解热,王顺扔了瓶子,小跑着去了卫生间,水流声响起又关闭,再出来时的王顺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 “洗把脸舒服多了…” 快中午时周以辰来送饭,上午排了个庭,本来挺简单的离婚案,因双方当事人积压已久的恩恩怨怨导致两人在庭上争吵不断,法官不仅要引导庭审过程,还要维护法庭秩序,平时一个小时就能了结的案子,硬生生拖了两个小时,宣布休庭时,周以辰才暗暗松了口气,生怕暂停审理。 “下午我没事,”周以辰弯腰将桌上的餐余垃圾一一打包,“正好能在这搭把手,你俩歇一歇,我来码货。” “上午的都差不多了,多出来的垒到后面去了,”谢威随手指了指满满当当的货架,“一会儿还有送货车来,中午趟一会儿,下午再说吧。” 整个上午都艳阳高照的,谢威、王顺两人垒货出了一身的汗,待下午再卸车时,外面已经乌云密布,天阴得像是随时要坍塌下来。湿润的微风带着雨天特有的味道吹拂着脸颊,温度适宜。 “这天阴成这样,怕是要下大雨了,今天码多少算多少了,顺子你赶紧回去吧,”谢威抬头望了望天色,阴沉沉的天空,再见不到上午那刺眼的阳光,“等雨下起来,肯定要堵车了…” 王顺应了一声,跑到卫生间又洗了把脸,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后,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谢威将开了箱的干脆面摆完,接过周以辰洗净的毛巾擦了脸,两人锁门后,赶在雨下来前到了家。 回家后才想起来谢母今日和姜女士去动物园看猩猩去了,怕两人误了时辰,回来晚了再挨着雨,谢威急忙叫周以辰给他妈打电话。 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这头的两人心都快提起来了,才终于通了。 姜女士满手的面粉,急吼吼地洗了手,接过手机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到家没和儿子说一声,怕是惹他们担心了。 “没事没事,就是怕下雨,我们早就回来了…” “啊啊,对,我们包饺子呢,明天给你们送些过去。” 待周以辰提到一会儿雨小一些了,再去接谢母回来时,被姜女士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和李姐说了,雨这么大,今晚怕是停不了,让她在这住一晚…” 谢母也接过手机,和谢威说了两句话后才挂了电话。 又一次迎来了二人世界,周以辰似乎有些兴奋,即使一直克制自己,表现得无波无澜,但含情的桃花眼笑意湛湛,月牙般的下弯着。 “干嘛呢?晚上吃火锅啊?”谢威脑袋上顶着毛巾,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黑色背心上留下道道水痕。 忙活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即使不嫌弃自己,谢威也被身上的粘腻弄的浑身难受,挂了电话后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桌上的火锅已经开始沸腾,冒着白色的蒙蒙雾气,谢威嗅着鼻子,自觉落座。 “忙了一天,你也够辛苦了,我看家里菜挺多的,吃火锅方便些。” 周以辰将调好了麻酱递给谢威,眼睛在面前人鼓起的胸肌上一扫而过,又低头往锅里下牛肉,颇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样子。 “擦擦脖子,全是水…” “哦,”谢威不疑有他,抓着毛巾蹭了蹭脖子,随手将用过的毛巾扔到了电视柜上。 平日里总爱挑刺,让他物归原处的周以辰,却难得没有多话,眼睛顺着毛巾落到电视柜上,又若无其事的转了回来。 雨天吃火锅属实痛快,谢威也是确实饿了,从开锅到熄火,筷子就没停下过,吃了一脸的汗,纸巾堆了一座小山。周以辰倒是没吃多少,一直在给谢威往锅里下肉。 待到谢威放下筷子,时针已经转了一个刻度,人一吃饱就滋生惰性,谢威摸着微微突出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 周以辰将碗筷收拾到洗碗槽,套上围裙刷起碗来,回头扫了一眼,谢威仍是开始时的姿势,忍不住道:“起来走一走,消消食…” 第93章 “知道了,”谢威应了一声,倒是真的站起身来,找了块湿巾擦起桌子来。 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谢威拽了拽被汗水浸湿后贴在胸前的背心,吃了顿火锅,澡白洗了。 “我去冲个澡啊…”,谢威冲着厨房里背对着自己的周以辰随口喊道。 “好,”周以辰头也未回的应了一声,却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头顶的排气扇嗡嗡作响,谢威调低了水温,找好了位置,能让水流冲到身上,又不会打湿刚洗完的头。 本就是个冲汗的战斗澡,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已然结束,谢威抹了抹脸,正要关闭花洒时,浴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拉开。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周以辰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这满脸坦荡的模样让谢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愣是没开得了口。 本来富余的空间,因周以辰的突然闯入顿时显得拥挤起来,谢威的眼睛被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往不该看的地方瞄去,傲人的姿态让偷窥者浑身燥热,绮丽浪荡的念头在脑中膨胀。 “想你…”,周以辰大跨步逼至谢威身前,将人堵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撒娇般贴脸,蹭了蹭谢威的鼻尖,“好想你…” 屁!一天见三回,天天睡一屋,你想个鬼啊? 你那是想老子吗?你他娘的是想老子的…老子的身子! 谢威心里默默吐槽,眼睛却盯着对面人那两片胭色的唇瓣,光泽饱满,他记得那的滋味… 过往的某些禁止性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一种奇异而熟悉的热度顺着某处缓缓地升腾起来… 谢威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强势的抬起周以辰的下巴,伴随着一句不耐烦的“废什么话啊…”,落下了结结实实的吻,毫无章法的像就外面正下得倾盆的暴雨。 封闭的浴室里不时传出一声声难耐的闷哼,肆无忌惮的侵略、稀薄的空气迫使谢威只得半张着嘴,大口地喘气,闷热之感愈发强烈… … 疯狂的黑夜过后,阳光透过白纱铺在床上,给周以辰脸庞的轮廓镀了层金边,暖色的曦光中,五官线条格外柔软。 谢威睁开眼就看到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本因身体疲乏、腰腿酸痛而生的怨气顿时又化解了。 室内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昨夜的气味久久未能消散,担心谢母随时会回来,撞见不能看的场景,谢威抓了抓头发,放弃了睡懒觉的想法,先一步起床了。 推开窗子,湿润的风中裹挟着一丝雨后特有的凉意,还有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谢威深吸两口,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谢威叼着牙刷,似有所感般侧着身子照镜子,果然肩胛骨处又是好几个印子。 “操…” 周以辰不知是什么毛病,专爱咬他的肩胛骨,平时倒是没什么,可这些天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谢威习惯了穿背心,动作间难保不会露出来。 谢威收拾完自己,回屋发现床上那人依旧睡得香甜,看着又不顺眼起来,眼睛在床上扫了一圈,拽过床脚处的夏凉被直接扔到了周以辰脸上。 迷迷糊糊间脸上覆了层东西,周以辰不舒服的拧眉,意识回笼后拽下被子,正看到谢威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怎么了?”刚睡醒时所特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像粗糙的沙粒滚落在肌肤上。 “还不起?”谢威拉过夏凉被三两下就叠得方方正正,“昨晚累着了?没有精钢钻就别揽瓷器活…” 一头雾水的周以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搞懂自己怎么惹了这人,明显是生气了啊。 “昨晚我…表现的不好?”周以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道:“是不满意?那我们…” 看着对面的人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谢威不免有些气结,抓起刚刚叠好的夏凉被又扔了过去。 “说了别留痕迹,你看看你给咬的,”气呼呼的转身,伸着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背部,“这还咋穿背心?” 周以辰抬头看了看房顶造型的石膏线,视线闪躲间似乎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才回道:“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谢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你就是诚心的…”,谢威嘟囔了一句,也没再继续纠缠,“赶紧起了。” 这还真没冤枉了周以辰,自打天热起来后,周以辰不止一次对谢威穿着背心在店里晃来晃去提出过意见。 一是担心空调温度凉,谢威又爱出汗,穿的太单薄了,一冷一热的难免感冒,再者对关节也不好,二是周以辰心眼小,容不得自己的人每天穿着小背心,露出饱满精悍的肌肉,叫别人看了去。 第92章 谢母的摊牌 谢母的摊牌来得猝不及防。 家家乐购开业前夕,谢威实在是太忙,即使有周以辰和王顺在一旁帮着,但联系货源、码货对单、结算款项…所有的过程他都参与其中。 忙忙碌碌的结果就是根本没时间陪一陪好不容易来这一趟的谢母,好在谢母和姜女士组成了老年逛吃团,每天早出晚归的,倒也开心自在。 谢母玩得舒心,也没忘了自己到这来,是为了儿子开店帮忙的,也曾跟着两人去了店里码货,但她年纪大了,手脚难免不麻利,还有好些小零食她也分不清,有时候码着码着就堆错了地方,白白耽误功夫。 谢威好说歹说才把谢母请走,拜托姜女士带着他妈继续逛。 母子俩只有早上、晚上能见面,其余时间谢母都和姜女士在外面,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姜女士那里留宿,比如打麻将太晚了。 开始的两天,谢威还会有些顾虑,怕太麻烦姜女士,他自然明白周母是特意请的年假来陪自己母亲,这份情谊足够让他感激。 可姜女士每日都异常兴奋,早早就和谢母约好第二日的行程,朋友圈里还分享两人的照片,言行间不见一点勉强。 又想到如此一来,也能避免自己、周以辰和谢母三个人日日形影不离的境况,少一些露馅的可能,于是也慢慢放下心来。 家家乐购开业那日,谢威本着一切从简的原则,只租了个超大的拱门,弄了个小型的揭牌仪式,周父周母、王顺、宁飞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送了花篮。 因为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只得搞了个音箱放了几首喜庆的音乐来热场子。 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开门营业的第一天,店里就陆陆续续上人,夏季炎热,来附近办事的人,就近来买水和雪糕解暑。 到了相对陌生的地方,需要就近购物时总会挑一家相对来说规模大一些的店面,好像是大部分人的心理共识。谢威的家家乐购超市正是周边最大的一家超市,自然也占了这个便宜。 店里逐渐忙碌起来,王顺等人也顺势离开。 下午谢威挨个打电话通知几人聚餐的饭店,邀请了来送花蓝的朋友吃饭。 一切迈入正轨后,谢威这个老板倒是轻松了不少,店里有两位店员守着,谢威至少不用像以前那般每日从早到晚都呆着店里熬时间,也能空出时间在家陪谢母。 姜女士请的年假到期了,正赶上热流感席卷南宁,医大里感冒发烧的病人暴增,医生护士都被要求暂缓休假,姜女士也紧急返工了。 谢母翻着日历,一晃已经来了快二十日,从未离家这么久,即使走之前已经把园子和鸡鸭托付给邻居照料,心里仍是惦念着。 如今儿子的店已经开业,谢母一连去了几日,看得出人流量确实不少,每日都有不少营收,对儿子的生意放心了,自然开始盘算着返家。 谢威、周以辰劝来劝去,无奈谢母固执起来还真拦不住,执意要回去,谢威了解母亲脾气,也知道她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那种固有的眷恋。 以往谢威不是没叫她来过,只在第一次开店时,谢母曾和谢文一起过来呆了两日,这次能住上十几天,已经是超出谢威的预期了。 来的那日,是周以辰父母请客,算是给谢母接风,谢母心里一直惦记着,走之前非要请两人吃个饭。 姜女士接到电话时有些犹豫,这些日子院里病人太多,每日穿梭在流感病人间,即使做了防护和消毒,也怕百密一疏,再染了流感传给谢母。 谢母倒是浑不在意,一叠声的说自己免疫力好,一年到头也不感一次冒,好说歹说,姜女士才答应了。 因是谢母请客,周父周母不愿她太破费,菜单草草翻过一遍,点了一荤一素两道家常菜。 “接着点啊,”谢母将传过来的菜单又推了回去,“可别和我客气,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 “我俩晚上吃的少,你们仨也看看,少点两菜就行…” 谢母只得把菜单递给儿子,“那就小威你俩点吧,多点几个,咱们每样都尝尝。” 谢威知道母亲心意,来了这段时间,没少麻烦周父周母,请人家吃饭自然不能吝啬了。 接过菜单又一连点了三道菜一道汤,被周以辰拽过菜单才堪堪停住。 第94章 “够了够了…” “太多吃不了,都浪费了…” “也没外人,别这么客气了…” 周父周母连声阻止,周以辰也合上菜单直接递给了服务员。 在周父周母家住了几日,又和姜女士一起玩了好些天,两位女士之间已然有了深厚的友谊,说起话来也没了刚开始的隔阂,席间一直坐在彼此旁边,时不时就歪头说点悄悄话。 周父一直忙着上班,还未到谢威的店里看过,这会儿见到谢老板,也好奇地打探情况。 菜上的很快,几个人虽都不喝酒,但聊得很投缘,你一句我一句的,时间过的飞快,一顿饭愣是吃了两个点。 谢威起身去厕所时,谢母突然举杯敬了周父周母一杯,两人显然有些意外,忙举杯回敬。 “这些天在这没少麻烦你们,以后有机会到我那去待些日子,再好好招待你们…”,谢母表情真挚,说着感激的话,眼见对面的两人摇头,似要开口打断,她连忙摆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 “小威…从小就心眼实诚,人也老实,绝对没有坏心,”谢母抬眼望向门口的位置,还不见谢威身影。 “就是脾气不太好,认死理,有时候太犟太冲动,但是只要你和他好好说,他也是听话的…” 周父周母闻言,突然转头对视,似乎窥探到了什么,又不动声色的看向谢母。 “他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说我不担心是假的,倒不是怕他学坏,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是个坏孩子,只是…怕他脾气不好,怕有人欺负他。” “小周…很好,”谢母望着周以辰,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慈爱,“比小威小一岁,却更稳重,待人接物有礼数,还有文化,有他看着小威,我也放心。” “嗨,他俩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姜女士拉过谢母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威那孩子挺好,反正我喜欢,脾气正对我性子…” “你就别宽我心了,他那脾气上来,都能气死人,”谢母被她逗得直笑,“知道你们对他好,他也是每次打电话都和我提起你们,以后…也麻烦你们多担待,就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有啥事就吩咐他,哪块做的不对了,你们该教训就教训…” 谢威回来时还未等落座,就被迫接受了一屋子人分外热切的目光,满头雾水的人皱了皱眉头,僵着脖子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咋…咋滴了?” “没咋,唠了几句闲嗑,”谢母冲着儿子笑了笑,“不早了,咱们也散了吧,明个你们还要上班,我也得赶车…” 谢母一招呼,周父周母也纷纷响应,几个人拿好东西下楼,周父抢先一步想去结账,被谢威拦住了。 “我刚才上厕所,顺便结了,叔你别这么客气…” 天色早已暗下来,绚烂的霓虹为南宁市的夜色,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外衣,隔着暗色的车窗玻璃,繁华的夜景飞驰而过。 车内寂静无声,自上车后谢母再未开口说话,只闭着眼睛养神,似是被刚刚的晚饭折腾的没了精力。 谢威坐在副驾驶,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平日里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人,难得也有第六感灵敏的时候,刚刚在饭桌上,一屋子人看着他的那种眼神,让他总觉得不对劲,谢威有一种预感,在他上厕所的那几分钟里,屋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谢威本能地偏头望向正在开车的周以辰,似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透进车窗,割开了夜色的霓虹光亮,将周以辰轮廓分明的侧脸映衬描摹得更加清晰深邃。 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开车的人也默契转头,两人目光相对。 怎么了? 周以辰眨眨眼。 谢威本要开口询问,又想到后座上的谢母,只得按捺住心里的疑问,冲着周以辰摇头。 回家再说。 因吃饭的地方离的有些远,三人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谢母似是有些精力不济,到家后也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回屋躺下了。 “我歇一会儿,你俩先洗漱吧…” 周以辰应了一声,看了眼谢威,也没说话先进了卫生间。 “小威给妈拿杯水来…”,屋里的谢母突然喊了一声,谢威到桌上倒了杯凉白开,推开了本就半掩的门。 谢母还穿着出门时的衣物,并未像谢威想象的那样躺在床上,而是板板正正的端坐在床沿。 “妈,你咋没躺着?”谢威将手里的水杯递到谢母手边。 谢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后,将杯子放置在床边的桌子上,却并未回答谢威的问题。 谢威的视线从杯子移到了谢母脸上,正对上谢母带着深意的目光,似探究、似审视,又好像早已勘破一切的了然。 谢威心里一惊,不过片刻迟疑,在有些紧张的氛围里,时间却像被无限拉长,静默无声… 待浴室里传来排气扇运作的声音,谢母终于先开口了。 “小的时候你就比你哥淘,领着村里的一群孩子到处乱跑,撵狗斗鸡,爬树摘果的,没少被我和你爸揍…” 谢母望着眼前早已长大的儿子,过往的那些岁月似乎并未远去,记忆里那个皮实又抗揍的小儿子还是那么清晰真切。 谢威坐在椅子上,与谢母正对着,母亲嘴角的弯起的弧度与眼里的慈爱,也让谢威陷入了儿时的回忆。 “…可你却偏偏偏没个心眼,闯了什么祸啊,偷偷干了什么事啊,都不用我发现,你自己就先说漏了嘴…” 谢威想到自己以前那些顽劣的事迹,也忍不住发笑。 “后来我自己也想,你呀也是心里有谱,知道我心软,你爹脾气厉害,所以就在我这先透透气…” “踩了人家田地里的苗子,回家先找我,弹弓打碎了旁家的玻璃,也第一个告诉我,在学校和人打架被老师叫家长了,也瞒着你爹和我商量,我就在你屁股后给你收拾烂摊子,有时候我也恼火,但一想想你还是个孩子,遇到事情就找妈妈不也是正常的吗?” “…后来你长大了,但是有个什么事情也会和我说,想出去学技术先问了我的想法,盘算着开个小商店也和我商量,妈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也不识几个,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每次你和我说这些,我心里都开心,就觉得妈妈还没老,你还需要我,我们是亲娘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妈,你本来也没老啊,腿脚比我都利落,我走路都撵不上你呢,”谢威听得心里难受,开口打断道:“你不常说你吃过的盐比我走的路都多嘛,我拿不定主意的肯定要问你啊…” “小时候遇到事情第一个就想到妈妈,现在怎么就不是了呢?”谢母摇头,脸上苦涩的笑容让谢威本就愧疚的心愈加难受。 “妈…” “小周你俩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妈吗?” “妈…”,谢威心里一片酸涩,母亲眼里明晃晃的泪水让他心脏抽痛,似承受不住般低下了头。 一直以来心里的忐忑不安、精神的高度紧绷、被发现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全部都尘埃落定,谢威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难受、愧疚像潮水一般翻涌而来,淹没了其他一切情绪… “为什么不和我说?”谢母轻声询问,语气轻柔得似是怕惊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谢威眼眶湿润,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爆出青色的筋络,谢母却并不执着于问出个答案,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怕妈不同意?怕妈接受不了?怕妈逼着你俩分开?” “还是怕妈不要你了?” “妈,对不起,对不起…”,谢威终于抬头,眼眶里盈满的泪水早已淌了出来,沿着脸颊滴落在腿上。 看到谢威脸上的泪水,谢母亦是心疼的,顾不得自己眼眶里也早已溢出的泪,本能般抬手摸上了谢威的脸。 粗糙、干燥,谢母的手不再像谢威记忆里那般柔顺、光滑,但动作还是那般轻柔,手心里依旧那般温暖。 “从小到大,不管你闯了什么祸,还是要做什么事…妈妈最后哪次不是站在你这边的?嗯?” “妈…妈…”,谢威一直压制的情绪终于失控,再也忍不住,跪在了谢母腿前,一伸胳膊抱住了母亲的腰。 长久压抑的情绪被突然释放出来,其结果就是谢威抱着谢母的腰,趴在谢母腿上嚎啕大哭,任由谢母的手在他头上一遍遍抚过,鼻涕眼泪蹭了谢母一身。 “好了,好了,别哭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妈没怪你…” 谢母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轻声抚慰,平复着谢威激荡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谢威才慢慢止住了声音,只那双手臂仍旧紧紧抱着谢母,脸依旧埋在谢母的腿上不肯起来,时不时还有两声抽噎。 “起来吧,听话…” 谢威不理。 第95章 “一会儿你腿麻了…” 谢威不为所动。 “别腻歪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快起来…” 谢威摇头。 “快点…别让小周和你一起跪这了…” 谢威刚要继续摇的头顿住了,反应过来的一瞬,慢慢回头,周以辰穿着灰白格子睡衣,正和自己一起跪在地上,刚洗完还来不及吹的头发滴着水珠。 “以辰…”,谢威张了张嘴,被周以辰摇头打断。 “阿姨,谢谢你,我会对谢哥好的,请您放心”,郑重的态度,坚定的语气,周以辰跪的笔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真诚。 “嗯,”谢母点头应了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赶紧起来,我要洗洗睡了,明个还要赶车呢…” 第93章 告密者 距谢母返回老家又是一月有余,谢威的超市生意蒸蒸日上,生活亦是顺风顺水。 以往母子俩一个星期也不见得能联系一次,现在有了周以辰在中间拉扯,谢母和谢威的联系肉眼可见的频繁了起来,与其说是母子俩的联系,倒不如说是周以辰和谢母的联系。 谢威上个厕所的功夫,没等出来就听到了客厅里周以辰的说话声,那温声细语、阿谀奉承的调调,谢威一听就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 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谢威面色如常地凑过去,他妈一看到他,立马将话题从村里的八卦转到了他身上。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喝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少吃雪糕,多大的人了还不听说,”谢母蹙着眉头,一改刚刚的和颜悦色,指责着不省心的儿子。 “少吹空调,别穿着背心到处乱逛,又拉又吐的遭不遭罪啊…” 谢威被母亲在视频里一通教育,瞅了一眼旁边笑吟吟的某人,面色竟无一丝心虚的告密者,耳边谢母的谆谆教诲仍在继续,谢威顿时心里一阵气闷。 “别看小周,要不是你姜阿姨提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周还帮你瞒着我…” 斜过去的视线又不情不愿地转了回来,谢威偷偷翻了个白眼,周以辰的这点小伎俩,以前可能察觉不出,一个被窝里躺了这么久,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点小心机,谢威就白活了这三十年。 大热的天,周以辰却觉得脊背发凉,自谢母挂了视频后,不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盯着,周以辰逃也逃不了,避又避不开。 “洗洗睡吧,明天回去吃午饭…” “看我妈教训我一顿,你这心里舒服了?”谢威不接话,抱着胳膊继续盯着。 “我没和阿姨说…” 不待狡辩的话说完,谢威直接打断道:“你没说,你和你妈说,明知道她俩现在天天发微信,上午老家热死了一只鸡,你妈不到下午就能知道,你就明摆着通过你妈给我妈透气呢…” “疏忽了,疏忽了,我没想到这么多,”周以辰轻笑,弯着嘴角摸上谢威的肩膀,双手一搭上去就自动找准了位置,手上用了些力气,给谢威按摩起来。 “阿姨知道了,说你几句也正常,还不是关心你啊,肠胃感冒多难受啊,又拉又吐的,天天饭都吃不下去,我也是心急了,才和我妈说的,她们不是医生嘛,我说不要喝凉水,不要贪凉吃雪糕,你又不听…” 周以辰一边说着,眼神还时刻观察着谢威的脸色,捕捉到一丝松动,立刻追击道:“明天回去我和姜女士说说,不要什么事都和阿姨说,好像我在告状一样…” “少来,你别给我搞事啊,”谢威转头狠狠瞪视,“你和她这么一说,阿姨怎么想我。” 谢威前几天浑身冒虚汗,恶心呕吐还腹泻,周以辰连夜拉他去了医院,诊断结果就是肠胃感冒,又是输液又是吃药的,周以辰还请了假贴身照顾着,拖拖拉拉一个星期才算彻底好了。 爱喝冰水、吃雪糕的习惯,周以辰也没少说他,只是过耳就忘,怎么说都是一个样,这次终于逮到这么个机会,周以辰自然不能轻放,自己先情理结合,把谢威挺大个老爷们说了一通,又暗搓搓的告黑状,让谢母再教育一顿。 虽然做的并不高明,谢威轻易便猜到了其中缘由,周以辰也并不后悔。 一场流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医院发热的病人逐一减少,姜女士的科室也轻松了些,正常排班的日子又重新开始了,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松了口气。 赶上周六,周父周母都休息,两人就合计着一家人聚一聚,一起吃个午饭,把周以辰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接过来,也让谢威都见一见,两人在一起也有些日子,况且已经见了双方父母,算是过了明面,那让老一辈的见见孙婿,也是个心意。 周以辰传达了父母的意思,谢威倒是答应的痛快。 “那倒是没问题,早就该去拜访老人,这还让他们来见我,是不是有点差礼数啊?” “你别多想,没那么多说道,”周以辰宽慰道:“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人很好的,不会挑这些,而且我们也是想稳定一些,再告诉老人,省得他们惦记…” 周以辰的爷爷奶奶和所有老人一样,对孙子的终身大事万分关切,因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周父不想让他们操心,也怕他们接受不了,所以对儿子喜欢男人这事当成秘密,瞒了他们五六年。 当时周以辰正在念书,又赶上刚毕业工作繁忙,知道年轻人渴望自由,一时半会的也定不了性,两位老人也没怎么催孙子结婚的事。 后来眼见着周以辰工作稳定了,年纪也越来越大,又总见不到他往家领人,周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都抱重孙了,周以辰的爷爷才着急了。 每次见到孙子,都唠一唠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期望,就是在自己闭眼前能看到孙子结婚成家。 那段时间周以辰精神压力巨大,短短十几日就瘦了七八斤,对周父周母坦白性向问题都没这么难,面对父母,周以辰有底气也有信心,但面对爷爷奶奶却没有。 老人年纪大了,生活的年代也不同,观念意识都不一样,他无法预测爷爷奶奶的接受度,担心自己坦白会刺激到他们。 周以辰情绪低落,心情烦闷,周父周母看在眼里,眼见着儿子吃不下东西,越来越瘦,做父母的自然心疼。 以前的计划就是瞒着老人,可现在看来行不通,一方面两位老人一直催,时间长了总要有个说法,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周以辰自己,他没办法欺骗关心着自己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周父周母两人一合计,干脆各回各家,分别向自己父母坦白了周以辰的性向,虽然也提前做了些铺垫,但周爷爷知道自己孙子喜欢男人时,还是失手打破了用了十几年的杯子,姜爷爷也一用力拽掉了自己养了五年的吊兰。 父母做的努力,周以辰并不知道,等他调整好心态,再次探望老人时,几位老人的心态都已经平和了下来。 相对于周爷爷的传统而言,年轻时出国留学的周奶奶显然对此事的接受度更高,不仅劝服了老头,还暗地里给周以辰牵过线,拜托信得过的朋友介绍人品好、相貌好、家世相当的男生,周以辰翻着一推男人的照片哭笑不得。 “这个太小了…” “这个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最近工作太忙,等过段时间一定见…” 想出各种理由,总算把热情的周奶奶应付住了。 姜女士那边的阻力可没周父那大,周以辰的外公外婆乍一听外孙的性向,也是当场愣住,待反应过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改,得到姜女士的摇头后,又是沉思许久,周以辰的外公把被自己拽掉的吊兰装进袋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周家怎么看? 姜女士还是摇头,自己目前也不确定周爷爷和周奶奶的态度,只说周父去和两位老人坦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姜爷爷连着念叨了好几遍,自言自语似的,而后下楼去丢垃圾了。 姜女士摸不准父母的意思,也不敢深说,和姜奶奶相对无言了片刻,也起身回家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女士和周父因前一天睡得太晚,还没醒来时,姜爷爷就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了周家的态度。 “给老哥点时间,让他们消化消化吧…过段日子约他们老两口吃个饭,我和你妈也劝劝…” 周以辰这个柜出的比想象中顺利,上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下到堂弟表妹,家族上下三代无一人反对。 第94章 团聚的日子 熹微的晨光透过半启的窗户狭缝落在地上,遮光性能良好的窗帘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 谢威翻来覆去好几遍,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般从床上爬了起来。 约好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和四位老人正式见面,即使周以辰一再强调就是一口家常便饭,老人家都很好相处,可谢威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一只带着微热体温的胳膊搭了过来,正搂在谢威腰上,周以辰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嗓音:“再睡会儿…” 第96章 “睡你的吧,”谢威拽起腰间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扔回去,却被周以辰耍赖般再次缠上。 “陪我睡会嘛,这两天加班太累了…”,撒娇的语气,缠在腰间的胳膊却暗暗用着力。 前些日子谢威生病,周以辰请假陪护,导致很多工作没时间完成,只得堆积到现在。 谢威看了看自始至终没睁眼的周以辰,眼底是一片熬夜导致的淡淡暗色,想到这两日自己早早睡觉了,都不知道周以辰是什么时候才上的床,谢威心里一时有些心疼。 “往那边去去,让点地…”,谢威伸手推了推整个身子都挤过来的周以辰,顺势躺了下来。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周以辰却不满足这点程度的触碰,待谢威躺好后,又翻身贴了过来,胳膊搭在谢威腰间,温热的鼻息喷在谢威的脖颈上。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周以辰睡眠浅,被人吵醒后,其实也没了睡意,只是不想起床,才赖着谢威再躺一会儿,把人圈住后,就开始闲聊。 “你说呢?”谢威不答反问。 周以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郁闷,不禁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丑媳妇怕见公婆,你这是男孙媳怕见爷奶吗?” 谢威怒目而视,意识到周以辰闭着眼看不到自己的瞪视,抬腿就是一脚,想了想仍不甘心,又附加上一脚。 周以辰被踢得身子一晃,不怒反笑,一个翻身按住谢威徒劳挣扎的双手,整个身子狠狠将谢威压住。 “不睡就起来,耍什么混…”,谢威左右转头,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摇来摇去,誓要避开周以辰追过来的嘴。 “滚滚滚…没刷牙…” 周以辰死死按住他挣扎的双手,追了半天,终于亲了一口,“我不嫌你,你也别嫌我…再来一口…” 两人你亲我躲,你追我赶,赖在床上纠纠缠缠了一个小时,周以辰才痛快地放过了自己的男媳妇。 简单吃了早饭,谢威先和店里通了电话,告诉店员自己上午有事去不了,中午让两人自己解决午饭,不用等他。 周以辰收拾完自己,将谢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把人拉进卫生间刮了胡子,又抓了抓头发。 “谢老板真帅!” 谢威难得有耐心,任由周以辰摆布了半天,还穿了周以辰挑的衣服,看着被自己亲手打理好的爱人,周以辰凑上去吧唧就是一口,还不忘夸赞一番。 姜女士在电话里叫两人早点过去,陪老人聊聊天。 “外公外婆都到了?不是说叫我去接吗?” “不用接了,月月在她爷爷奶奶家住的,今天早上把人直接送来了…” 周以辰刚挂断电话,谢威就火急火燎地催促着赶快出发。 “走走走,把买的东西带上…” 两人一路不停,到了周家时,周父正陪着姜爷爷喝茶,三位女士则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的食材。 听到门口的动静,姜爷爷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细细品味,直到谢威开口叫了声外公,才慢悠悠地抬头端详,这一看却当场呆住。 这、这…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这是…孙媳妇? 这么高、这么壮的孙媳妇? “爸,这是以辰的男朋友,谢威,”周父见姜爷爷直直地看着人,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出声提醒道:“咱叫他小威、小谢都行,这孩子人可好呢…” “哦,哦,”姜爷爷回过神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倒不是故意刁难人,也没想给人难堪,只是乍一见面,和自己想象的出入太大,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 “孩子快坐,来来来…坐我身边…” 姜奶奶手里拎着铲子,趴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向外张望,被姜月挽着胳膊拉到了客厅。 青春靓丽的姑娘和初见时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大大方方地站在谢威面前。 “谢哥,这是我奶奶,我表哥的外婆…”,姜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颇有几分俏皮地调侃道:“你叫外婆就行。” 两人突然的照面,叫谢威稍有些局促,毕竟第一次和周以辰见面时的场面有些尴尬,而姜月又是目睹全程的人。 “外婆好,我、我叫谢威…” “啊,好、好,你也好…”,姜奶奶歪着脑袋望着谢威,虽脸上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好奇。 周父招呼大家坐下说话,谢威被周以辰拉着坐在了自己旁边,正对着姜爷爷、姜奶奶,没说两句话的功夫,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周爷爷和周奶奶也到了,谢威立马站起身来去门口迎人。 事先在周父那里要过谢威的照片,周爷爷、周奶奶一进屋就认出了和周以辰站在一块的谢威。 照片是单人照,看着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但没有对比,也就没那么明显,如今见到了真人,又有了旁边的周以辰做对比,周爷爷、周奶奶还是愣了一下。 周父接过老人手里拎着的袋子,招呼人进屋,又给谢威做了介绍,谢威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恰到其分的笑容,让整个人看着没那么有攻击力,显得和善又亲切,跟着周以辰叫了爷爷奶奶。 周爷爷和周奶奶应了一声,走过去和亲家打招呼,谢威本想去厨房帮忙,被姜女士拦住了。 “不用你,不用你,去那边呆着去…”,姜女士摆手拒绝,又拉了拉谢威胳膊,示意人弯下腰来,贴到谢威耳边道:“他爷奶、外公外婆都心善,也疼以辰,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墨迹,要是累了就让以辰带你去屋里躺一会,他们自己也能唠一会…” “小谢在那干嘛呢?”周奶奶自进屋起眼睛时不时往谢威身上扫,对他充满了好奇,“过来坐会儿说说话,媛媛也来歇着,一会儿咱们一起忙活…” 姜媛推了推谢威后背,赶他过去,谢威在满屋人的注视下,差点同手同脚了。 “坐这里,”周以辰拉过谢威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旁边。 待他坐下后,一屋人的视线才转开了,又聊起了刚刚没聊完的话题。 谢威坐在一旁,眼神跟着说话的人转来转去,比上课听老师讲课都认真,生怕被突然提问,却答不上来,间或还要跟着笑两声,点个头。 旁边的周以辰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用膝盖轻轻撞了下他的膝盖,引得谢威注视后,冲着人挤眉弄眼,被谢威瞪了一眼后仍不老实,又去抓谢威的手。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谢威低头,周以辰的大手整个附在谢威手上,仍觉不够似的将人的手翻转过来,去掰谢威攥成拳的手。 谢威扫了一眼周围人,大家的关注度不在这边,趁着无人发现,谢威赶忙挣扎,周以辰却不依不饶,耍无赖似地被甩开后又追了上来,谢威气结,冲着人恶狠狠得地呲牙。 噗呲一声轻笑,却引得大家将视线都看向了谢威,姜月捧着杯子,冲着她表哥摇头,一脸的无辜与纯真,好像刚刚笑出声的不是她。 一道道或善意或戏谑的视线,将谢威烫得浑身发热,特别是两人交握的手快烧着了一般。 “这就是现在年轻人说的那个…什么来着?” 周奶奶笑呵呵地问旁边的姜奶奶。 “什么?”姜奶奶一头雾水,显然没能领会周奶奶的意思。 “秀恩爱,”还是和周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周爷爷给出了答案,毕竟了解自己的老伴。 “对对对…就是这个,秀恩爱。” 周奶奶得到了回应,似乎更加开心了,望着谢威的眼神里都透着慈爱。 谢威耳朵红得发烫,炽热的温度让他想伸手去摸,又生生忍住了。 “说真的,小谢啊,你和以辰是怎么认识的?”周奶奶被两人交握的手勾起了兴趣,自己孙子望着谢威时,那一脸的爱意让她看着都牙酸。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姜奶奶和姜爷爷也一脸好奇,都紧紧盯着两位当事人,显然也对此很感兴趣,周爷爷倒是老神在在,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只眼神斜过来后就没再移开。 “我们、我们认识是一场误会,当时以辰是刘奶奶的代理律师…”,谢威挠了挠耳朵,和周以辰对视一眼后,开始讲起了两人的相识。 “谢哥去律所找我理论,从容不迫,有条有理,我们谈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再次见面才解除了误会,然后在刘奶奶那知道了谢哥这个人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热心,帮大爷大妈搬搬抬抬,修家具换灯泡,我就对他印象特别好…” 周以辰在谢威又要讲两人动手那段时,开口打断了,及时截过了话题,由自己删删减减讲了起来。 目睹两人大打出手的姜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被周以辰眯眼警告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有段时间工作忙,自己做饭也不好吃,就去他那蹭了饭,谢哥做饭特别好吃,不管我想吃什么,他都给我做…” “他一直把我当朋友,我先动了别的心思,然后就是追他了,其实我不是谢哥喜欢的类型,他发现后就躲着我,那我肯定不能放弃啊,就一直死缠烂打…” 第97章 周以辰无视对面姜月戏谑的表情,当着知情人的面就胡编乱造,俨然是料定了姜月不会出卖自己。 四位老人脸上表情各异,周奶奶和姜奶奶是听八卦的好奇,周爷爷是对自己孙子主动追人的震惊,姜爷爷则在听到外孙一次次给人送东西时,频频点头,似是感同身受。 当事人谢威坐在讲述者旁边,听到这人一句句的追捧与夸赞,面对这老人欣慰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 谢威将手背在身后,偷偷戳了戳周以辰,示意他见好就收,别讲的太夸张了,毕竟周父周母和姜月可是对此知之甚详的。 后背的手专往腰眼上戳,周以辰微微侧身躲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谢威的大腿表达安抚。 “就是这样了,为了追谢哥,我下了不少功夫,这才把人追到手的…” 周以辰轻咳一声,做了个总结,将话题收尾。 对面的老人还一脸意犹未尽,显然没听够。 “…在一起了就好好过吧,彼此多包容,多体贴。” “是啊,走到一块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俩男人在一起咋过日子,我们不知道,但我觉得吧,和男女也差不多,只要心往一起使,日子就好过…” “对对对,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互相照顾…” 老人们纷纷嘱咐着,把自己多年来在婚姻里总结的经验一一告知。 谢威连连点头,和周以辰对视时,两人眼里都是一样的温情。 姜月被姜女士叫到厨房帮忙,周奶奶和姜奶奶坐在凳子上扒蒜,谢威也主动要求做两道拿手菜出来给大家尝尝,周以辰则陪着其余男士打麻将。 空旷的屋子里久违的热闹,一片欢声笑语。 姜女士解下自己的围裙给谢威带上,叮嘱他小心油锅。 “来吧,做完你的拿手菜,剩下的我来…” 谢威点头应是,回头望了望客厅里阖家欢乐的情景,心里一片温热,握着铲子的手好像都有了无穷的力量。 第95章 日常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日的一场夜雨来得有些急,树上的枝叶抵不过骤来的寒压,叶片纷纷扬扬坠了一地。 十一七天小长假在社畜们的殷殷期盼中终于姗姗而来,周以辰的飞机匍一落地,与朝夕相处,如今已相看两厌的同事们简短话别,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去。 路上和谢威通了电话,报了平安,又拐弯抹角地讲述了自己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颗鸡蛋,如今很饿,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希望谢威早点回家的想法,确保电话那头的人听懂后,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假总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这种情绪持续的时间很长,尤其是假期的前一天简直达到了顶峰。 小长假的前半个工作日不办公,似乎成了某种共识,机关单位的这种情况也间接影响了其他行业,上午还熙熙攘攘的超市里,一到中午顾客就逐渐减少,到了下午更是稀稀拉拉。 谢威自从在此开店已数月有余,经历过两三个小长假,对此种情况自然有了经验,等到了正常的工作日,人数也会恢复,因此并不担忧,拿着小本子沿着货架清点商品,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听两位大姐唠嗑。 “我和我对象商量了,十一就不出去了,到处都是人,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等其他人少的时候去逛逛呢…” “我们也是,孩子闹着去海洋馆,我心思带他去玩一天,剩下的就正常上班了…” 祝芸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老板为人宽厚,事少不计较,不仅给她们上了保险,节假日会发点米面粮油的福利,还会多给一份工资,就像十月一这种小长假,店里顾客少,她和荣丽娜两个人轮休,一人一天,上班的那个人就多拿一份钱,具体的事宜她俩自行商量。若是两个人都有事不能来,就老板自己顶上。 虽然平时店里顾客多,除了中午,她们几乎没有多少能休息的时间,一整天都忙忙碌碌的,但是活不累,工资多,老板好,搭档也和善,这样的工作可不好找呢。 “老板,你十月一干嘛去啊?” “肯定去旅游嘛,现在的年轻人好不容易休个假,都往外跑…” 谢威摇头,“不去,我回老家呆几天,陪陪我妈,旅游的事以后再说。” 周以辰所在的律所要在外市开办分所,将几个年轻有为的、未婚的、已婚未育的都派了出去,其中就包括周以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人聚少离多,全靠周以辰两地跑。 好不容易有了七天的假期,两人总算能赖在一起了,周以辰想带着谢威出去玩一圈,谢威瞅了瞅明显消瘦的人,决定回老家休息。 将本子合上,谢威随手递给祝芸,“缺的货都记上了,下午联系他们送货,我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不过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回来请你们吃火锅…” “知道知道,老板就放心回家吧…” “我俩肯定给你看好店,一件都不会丢的…” 谢威笑了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周以辰快到家了,再不走,一会儿又要来电话催他,和两人摆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赶。 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几样菜,明天就走了,怕浪费不敢多买,谢威挑了周以辰爱吃的青菜,拎着东西到家时,周以辰还没回来。 吸油烟机嗡嗡作响,盖过了开门时门锁地响动,周以辰将皮箱推到门内,换了拖鞋,外衣都没脱下,踮着脚尖,轻悄悄地渡到了谢威身后,一把将人抱住。 骤然的动作让谢威一惊,熟悉地体温与气味,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回来了?”谢威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精神头还不错,只是脸上轮廓更分明了,又瘦了。 “嗯,好饿啊,”周以辰下颚抵在谢威肩上,撒娇似地摇着头,两只手臂将人的腰肢环住,不肯放松分毫。 果然还是家里最好,安全、温暖,有自己渴望的人。 “是不是又瘦了?”谢威歪头撞了下旁边的脑袋,用了些力气,带着惩罚的意味,“怎么又没好好吃饭。” “冤枉啊,外面的饭不好吃,”周以辰难得有些孩子气的撇嘴,拥着谢威腰身的胳膊晃了晃,水波澹澹的桃花眼里浮出一抹狡黠的委屈,低声抱怨道:“吃不到你做的饭,又见不到你的人,日日茶不思饭不想的…” “切,”一种酸楚的酥麻伴着甜蜜的痒让谢威心里又软又暖,面上却不显分毫,嘴硬道:“没有我之前,你也活的好好的,没吃我的饭,不也长了这一米八几的个头。” “这就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没有你的时候,也不觉得日子多无趣,多难捱,但是有了你之后,才发觉以前的日子简直…”,周以辰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点燃了情话技能,好像无师自通一般,对着谢威什么都能说出来。 这边的人说的热切,那边听的人可是面热,“行了行了,别捡好听的说,赶紧洗澡去…” “我说真的嘛…想你想的受不住,”周以辰将自己的一条腿见缝插针地嵌进谢威肌肉虬结的两腿间,让两人本就相贴的身体更加密不可分,戏耍似的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挑逗的动作让谢威浑身一震,紧张的吞口水,上下滚动的喉结下像藏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滚!洗澡去,马上吃饭了…” 周以辰像只进修了前年的狐狸精,惯会搞这些狐媚的手段,谢威心里愤愤地想着,好在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干脆在不可描述前坚定制止。 真心实意地表达思念,被人不客气的打断,还被当面骂滚,周以辰却并不生气,反而达成所愿般地低低笑了,低沉的笑声里透着主人此刻的开怀。 大手一伸捏住谢威的下颚,将人的脑袋偏转过来,找了个适合接吻的角度,对着那双从不说情话的唇,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熟悉的气息和吻一样扑面而来,夹着令人窒息的炸裂荷尔蒙。 周以辰的睫毛很长,吻过来的时候浓密的长睫像带羽的扇,在谢威心上扇起一阵痒痒的风。 这个吻不像谢威想的那般胶着,来的突然去的也匆忙,不待谢威反应,就已姗姗而去。 周以辰见好就收,不敢太过分,毕竟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谢威时总会出些岔子。身体自发撤离,心里却仍不甘心,炽热的拇指极有深意地用力摩挲了一下谢威的嘴唇,在离开前,恶意地用前端的甲肉搔刮了一下他的唇珠。 佻薄的笑意,浪得像快要荡出眼眶:“我去洗澡,一会儿见~~” 第96章 谢文回家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谢母骑着电动车拉着两人去山上捡柴,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的周以辰,显得有些兴奋。 换了身谢威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旧鞋,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虽然和谢母已有段时间未见,但两人的视频聊天不少,对话比谢威这个亲儿子都多,这次回来见了面,也没有半分生涩。 第98章 几个月前在周以辰家里的那次谈话,此前的种种迹象和之后的慢慢调节,让谢母开始放下了心底的芥蒂,接受了这个自己儿子选定的人,选择的道路。 前两次来家里,谢母把周以辰当做儿子的好朋友,虽然客气周到,但到底是当做客人的,如今不同了,既然过了明面,那就要当成家人相处。 故此,谢母对周以辰没了开始时的客气,遇到什么事也会主动支使他,虽然大部分的活他也不会做,最后还是要谢威来干。 谢母直起腰来,拍了拍腿上沾染的灰土,看着周以辰抱着捆好的一大捆木柴,步履矫健地往车旁走。 木柴长短一致,摆放的整整齐齐,捆绑得也扎实,干活不矫情、干净利索,手脚也麻利,谢母满意地点头。 “回去给你俩炖排骨吃,”谢母冲着两人的方向喊道:“小周多吃点,这才几个月就瘦了这些,工作辛苦也不能这么累自己啊…” “好,我要吃两碗大米饭,必须长十斤肉再回去。” 周以辰回头应道。 昨天他们刚一下车,谢母就像看陌生人一般盯着周以辰左看右看,拉着他的手直呼怎么瘦这么多。 知道他被派去外地驻扎,这半年都调不回来,吃不惯外面的饭菜,陌生的市场,工作压力也大,谢母的眼里露着心疼。 “要我说你们老板也真是的,干嘛非要你去?你们所里那么多人,就轮流去呗…” “视频里就看你脸小了,没成想瘦了这么多,你妈看见不得心疼死,你胃还不好…” 到家不过两日,谢母已不止一次两次的念叨这件事,可见对周以辰瘦了这事格外上心。 周以辰与谢威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对谢母的执着都免疫了。 “我看就是娇气的,自己不会做饭,有口吃的就行呗,”谢威将车里成捆的木柴摆正,吐槽道:“还挑三拣四的,再饿几天就好了…” “嘿,这说的什么话?”谢母蹙眉,对着谢威就是一顿言辞教育,“你心思谁都和你一样呢?吃啥啥没够的,山猪吃不了细糠,啥都不挑拣…” 看着如此维护周以辰,却把自己儿子比作山猪的谢母,谢威满心的无奈,一旁的周以辰闷声捡笑,乐得都看不到眼睛了。 “你哥明天回来要在家住两天,”谢母弯腰,低着脑袋拾柴,想到自己的孙子,脸上笑意更加温柔,“家祎有个赛车比赛,你嫂子明个带他到外地比赛去,这小子天天精力旺盛,能跑能跳的,一点不随他爸。” “嗯,我哥前些日子发的视频,我看家祎骑的挺好,挺有耐力的,满头的汗,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追,男孩子就该这么着…” 谢文和谢威从小算是家里放任着长大的,父母没什么文化,对两儿子的教育全靠学校,村子里的父母也大体都这样,在城里孩子放学后报各种兴趣班时,谢威就和一群村里的孩子在山上撵鸡斗狗。 如今自己有了孩子,时代也不同了,周围的家长各种内卷,连带着孩子也被迫跟着卷,谢家祎现在还小,在学习上还抓不了什么,但各种兴趣班早就开始报名了。 张榕对此全力支持,夫妻俩在儿子这方面的投入也相当舍得,乐器、运动、英语、绘画,每样都带着儿子报了名,在其中挑出孩子喜欢的,继续投入。 出乎两个大人意料的是,谢家祎与不爱运动的父母不同,他极爱各种运动,即使摔倒受伤,或是累的满头大汗,也依然乐此不疲。 为此,平衡车、攀岩、游泳,谢家祎都学,还会全国各地的去比赛。 这次假期,正好有一场平衡车比赛在江宁举行,教练根据孩子们平日的表现和成绩,挑出了几个孩子,建议家长有条件的可以报名参加,也正好借着十一假期带着孩子去江宁玩一圈。 夫妻俩一合计,因着假期的机票太贵了,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决定由张榕带着儿子去,谢文在家留守。 前脚送走了老婆孩子,后脚谢文就开车回了老家,上次接谢母回家的路上,谢文谨言慎行,一路上都在观察谢母的表情。 对母亲去给弟弟帮忙一事,谢文其实很矛盾,心里又是赞成又是担忧,一方面去了那边多待几日,可以让谢母趁机散心,也能与周以辰多些交集,培养培养感情,为日后周以辰进谢家做些准备,但另一方面又怕那两人在一些细微处露了马脚,让谢母在无任何准备的时候发现端倪。 奈何谢母去意已决,谢文也只得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母的摊牌来的猝不及防,没给谢威任何准备的机会,那晚先是一大家子一起聚餐,回家后又是面对谢母诘问时的慌乱,睡前的一场痛哭,感情的激荡让谢威脑子晕晕乎乎,根本想不起其他的,第二天一早又送谢母去车站,以至于两个人都忘了在家担惊受怕的谢文还不知道事发了。 谢文一路上察言观色,直到确定谢母面色如常后,才试探着开口问谢母这趟旅程的感受。 谢母面对自己的儿子,从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直接问了句:“小威和以辰的事,你知道多少?” 正在开车的谢文心里骤然一惊,脚下一个急刹车,把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的谢母晃的头晕,后视镜里的谢母,脸上没了开始的笑意绵绵,正紧紧盯着自己一脸心虚的大儿子。 “好好开车,回家再说吧。” 一阵沉默后,谢母终于发话,而后不再交谈,闭目养神去了。 谢文脑内风暴席卷而至,一路上又是懊恼又是忐忑,谢母一句话问的不明不白,搞得本就心虚的谢文,都来不及细究,就被迫默认了。 谢母这模棱两可的话,还给了谢文一丝侥幸,虽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多的概率,谢母是知道了那两人的事,但仍然暗暗祈祷着,至少也别是在自己这漏的陷,不然真没法和弟弟交代。 谢文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情景,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路上忐忐忑忑,最终还是到家了,两人沉默着进了屋,谢文连头都不敢抬,就怕和谢母的视线撞上。 还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盘算着该怎么应对谢母的诘问,如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弟弟喜欢男人不是病,何时为周以辰开脱更合适的谢文,在谢母开口后,却半句话稿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谢母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埋怨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这事,也没有自怨自艾的抱怨自己命苦,更没有嫌弃儿子丢人的意思。 只是表达了对两个儿子一致对付自己,合着伙的蒙骗自己的不满与伤心。 “我这个母亲做的真失败,两个儿子没一个交心的,这种事都瞒着我…” “要是有个姑娘就好了,都说小棉袄贴心…” “哎…” 谢母的长吁短叹,听在谢文耳里,别提多刺耳了,心脏都阵阵紧缩,愧疚的谢文眼眶发红,鼻子更是酸涩。 想到那日的光景,母亲脸上的伤怀,谢文还是忍不住鼻酸,好在母子哪有隔夜仇,两人将事情说开后,谢母也不再追究,反倒宽慰自己儿子一番,又叮嘱他日后多多照看谢威。 谢文到家时正赶上午饭,为了给周以辰补身子,谢母特意熬了一锅鸡汤,几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午饭,回屋睡了午觉。 因为谢威吵着要吃烤肉,谢文特意在镇上买了好些牛肉回来,连带着大虾、蚬子和扇贝,下午阳光不那么晒了,几人就坐在树下,处理烤肉的食材。 第97章 夜谈 夜幕慢慢降临,月色格外朦胧,满天散落的点点繁星,璀璨而夺目。 乡村的夜,没有城市那么闪亮和嘈杂,零零散散昏暗的灯光,显得随意而慵懒,配上远近起伏的虫鸣,零星响起的犬吠,为这孤寂的夜晚带来几分热闹。 谢母许久不曾这么开怀,晚上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牛肉,看着三人喝了一箱啤酒也难得没有开口唠叨。 在外面坐了快两个小时,谢母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胳膊,凉丝丝的,夜里寒气重,怕自己身子遭不住,主动要求回屋了。 “你们慢慢吃,我回屋看电视去了,外面冷了,都把外套穿上去…” 谢母走后,三人更加放肆了,周以辰和谢威倒是没什么,平日里从不主动喝酒的谢文,今晚竟然拉着两人喝。 三人本就喝了一箱,谢威想要见好就收,拦了两句,谁知没有谢母管着的谢文压根不听他弟的,从车上搬下一箱啤酒继续下一场。 谢威眼见他哥又要灌酒了,干脆假借看看谢母在干嘛的由头躲回了屋里,只剩下周以辰陪着谢文。 “别管他,咱哥俩喝…”,谢文摆摆手,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了旁边的周以辰。 屋里谢母确实在看电视,还是法律频道的调解类节目,金牌调解员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给打了半辈子的婆媳俩解决矛盾。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婆婆不易,长辈为大,做媳妇的要体谅。 第99章 一个儿媳半个女儿,对儿媳好就是对儿子好。 调解员两面和稀泥,终于用了一个晚上的短短一个小时,修补了东非大裂谷,让两个吵了二十来年的婆媳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把谢威看得是忍俊不禁,要不是看到旁边谢母一脸严肃、万分感动的样子,他差一点就当场笑了出来。 谢母看完了整个结尾,才有时间搭理自己的儿子。 “你咋进来了?你哥他们吃完了没?” “我进来躲会儿,我哥今晚有点疯,又搬了一箱啤酒,”谢威对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没有一丝要隐瞒的意思,脱了鞋躺到谢母身边,双臂压在脑下。 “难得看他这么高兴,就由着他吧,”谢母笑呵呵的,也不生气,“以辰是个靠谱的,不能跟着他胡闹。” “您倒是对他放心啊,”谢威撇撇嘴,故意表现得有点吃味。 “哼,你要是有小周那么稳重,我也放心。” 母子俩闲来无事,干脆斗起了嘴。 谢威眨眨眼,突然想起了自己心里憋了很久的那个问题,一度让他很是困惑,气氛正好,谢威也属实被这事搅得难受,于是问了出来。 “妈…那个,你那时候咋知道的?”谢威偏头去看谢母,对面的人眉头蹙起,显然没能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就是…就是我和周以辰,”谢威话说一半,还有点难以启齿了,“你咋知道的?” “…”,谢母被儿子那副纠结的样子逗乐了,轻笑两声才回道:“眼神,你俩那眼神就不清白。” “…呃,”谢威被母亲的回答噎到,这是个啥话啊?我俩眼神咋地了? “你一见到他,那眼里都带着笑,他一见到你,那眼里都拉丝了,”谢母撇嘴,似是被两人那不清不白的眼神倒了牙。 “…我以为你不会往那上面想,”谢威叹道:“一般人也想不到这上面去,只以为是关系好的朋友…” “你是觉得妈是个没见识的乡里人,眼界窄,见不多识不广呗,不知道男人和男人的事,是不是?” 谢母白了儿子一眼,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听得明明白白。 “呃,妈你想多了,我不是这意思…”,谢威被戳破了小心思,难免有些心虚,话说得都没开始那么硬气。 “我娘家在马家村,离这儿有三百公里的路吧,小时候我性子就疯,带着一群比我小的孩子到处跑,你就随了我的性子…” 谢母今晚兴致极高,不知怎么就提起了以前的事,谢威虽听他妈说过不止一次这些事,但也并不嫌烦,人上了年纪总爱忆往昔的那些峥嵘岁月。 “嗯,我小时候你还带我和哥去看过姥姥姥爷的,”谢威想到那些都快被淹没在岁月长河里的往事,看着母亲头上又新长出的白发,心里泛着疼。 自从谢母娘家那边走的近的亲人陆续离世后,谢母就没再回去过了,一直和谢父在这边生活。 现在想来,当时姥爷姥姥去世时,母亲也是个孩子呢。 “那些围着我转的孩子里,有一个小不点,是个男孩,但和其他的男孩又不一样,他很乖很乖,长的也好看,文文弱弱、白白净净,像个小姑娘,其他皮小子每天在地里打滚,就他天天干干净净的…” 谢母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神情有些恍惚,但每句话都说得很慢,让谢威能在脑海里描绘出这么一个小男孩。 “具体的名字我都记不住了,只还记得他是丁叔家的老二,大家都叫他丁小,那时候还不是家庭承包制,是叫什么农民公社的,所有的大人都去山上干活了,剩下一群孩子在家,我年纪大,就负责照看着这些小孩。” “调皮捣蛋的小子,我就照着屁股打两下,能老实一会儿,转头就忘了疼,继续到处祸害,丁小是里面最老实的,虽然他在这些孩子里面算是最小的,但是不哭不闹,让干啥就干啥…” 随着谢母的讲述,谢威对这个母亲话里提到最多的丁小有了更详尽的了解,听话懂事,还爱干净。 “慢慢的大家都长大了,开始有了男女之别,也就不怎么在一起玩了,我开始跟着你姥姥姥爷去山上干活,和他们的交集也少了…” “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丁小,他就点头和我笑,再叫声姐,温温柔柔的,笑得也好看,我现在已经记不住他具体长什么样了,那时候也没有个照片,但还是能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就是…就是你们现在说的那种,笑得很甜…” 谢母虽是笑着的,但谢威总觉得她的话里透着伤感,这让谢威有种不好的预感,为这个母亲话里的丁小,且随着谢母的讲述,这种预感越发强烈。 “再然后就是媒人去你姥姥家,给你爸说亲,见过一面后,都觉得不错,稀里糊涂的就订了亲,”谢母似是想到了还在家做女儿时的事,笑意都深了。 “嫁给你爹后,我就来了这边生活,那时候日子苦,家里太穷了,地里的活也多,你爹还在外地打工,两三年我才能回一趟老家…” “再听到丁小的消息时…”,谢母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了,沉默了片刻,才叹息着继续:“他已经没了。” “啊?”谢威亦是吃惊,“是出了意外吗?还是生病了?” 想想这人比谢母年纪小,当时谢母结婚两三年,这个丁小也就刚成年啊,怎么会突然没了? “我也是回老家,在外面和那些玩伴闲聊的时候,听她们说的,当时她们就是遮遮掩掩的,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只知道是投河自尽了,具体的她们就摇头,问的急了,干脆就告诉我,你还是别知道了,脏耳朵…” “我这人本来就是较真的性子,话说一半,她们不憋,我自己也憋啊,”谢母摇头苦笑,“回家我就问你姥姥,丁小咋了,为啥投河了。” 谢威也是十分好奇,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谢母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么个人,中间一定有什么渊源。 “你姥姥和那些人一样,对这事很避讳,脸上都是遮不住的嫌弃,似乎开口提到这人都嫌脏,可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她还是告诉我了…” “说是我嫁给你爹以后,我们村又搬来了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小子,比丁小大一岁吧,据说长的也不赖,就住在丁家旁边的院子,我们村那时候外来人少,大家都当个稀奇,对他家也很照顾,他家和丁家又是邻居,走动的也比别家频繁,慢慢的他家那小子就和丁小处的形影不离了…” “某一天,村里人在山上的树林里看到他俩了,大晚上的,这两人脱光了衣服在那里…” 谢母没在接着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还是能让人猜到。 “本来那片树林离村里也不近,又是晚上,平时连个人都没有的,谁知那晚怎么就那么不凑巧,偏偏那几个人就去了那,还正好撞见了那一幕…” 听到这谢威已经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丁小轻生的原因。那个年代,人们思想保守,更别提村里的那些人了,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那时候村里一年到头也没个新鲜事,抓着这么个事,自然会闹得人尽皆知,不出两天,村里连几岁的小孩都知道了,指着丁小和那个男生就骂变态,丁小的妈受不住,先被气病了,他爸把丁小关到家里一顿打,那个男生家里也一样,还被人扔了石头和猪粪…” “受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和白眼,丁叔脾气又不好,回家就打丁小,丁小这孩子也是倔,咋打都不松口,”谢母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了些哽咽,“后来那家人在村里也没脸呆了,就连夜搬走了…过了几天,丁小趁家里人都睡着了,自己偷跑出去,在河边自尽了…” 长久的沉默,谢威感觉空气似乎有些稀薄,他用力呼吸了两下,心脏才似被氧气充分供养,好受了一些。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原来男人还能喜欢男人,那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太震惊了,就像梦一样…” 谢母吸吸鼻子,望向谢威的眼神里透着摸不透的深意,飘渺又虚无,似乎透过眼前的谢威而看着某个人。 “时间久了,这个事我也渐渐忘了,直到看到了你和小周,你俩之间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气氛,看着彼此的眼神,谈到对方时的语气…我有时候就觉得熟悉,却也没往这方面想,后来才发觉这不就跟男女谈恋爱的时候一样吗?” “你那次说不找媳妇了,不喜欢女生,我还以为你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了,自己在家憋闷了几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看到你的照片,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再想到你和小周,心里就有了猜测。” 谢威这时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问题出在了那枚戒指上,同时对谢母所说的照片也好奇起来,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张照片? “小周和你回来那次,我们一起去山上捡蘑菇,我又看到了他脖子上戴着那个戒指,应该和你那个是一对吧?” 谢威点头,这个戒指真是帮了他和周以辰的大忙了。 第100章 “儿子喜欢男人,还真找到一个也喜欢他的,两人都住到一块了,我能怎么办?只能开导自己…”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那时候吧,丁叔和丁婶能站在儿子那边,那…丁小是不是就不会…轻生了?” “丁小要是还活着,现在也是个老头了,那也会是个爱干净的帅老头…” 第98章 揭秘真相 凉风习习,吹散了乡村夜里的闷热,周以辰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弯腰用火钳扒拉尚未燃尽的炭火。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谢文,这会儿可能有些酒气上头,突然沉默了起来,愣愣地看着炉上的蚬子出神。 喝多了不吵不闹,酒品还不错,周以辰轻笑,一仰脖喝干了瓶里最后的啤酒,试探着道:“吃好了没?咱们撤桌?” 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文似被这话惊动,转头望着旁边的周以辰,眼神却依旧直愣愣的。 “怎么了?”周以辰低头在自己身上扫过一遍,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好奇,抬手在谢文眼前摇了摇。 谢文被眼前摇晃的手逗得发笑,眨了眨眼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威…那三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以辰被这突然的发问弄的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谢文问的是何事,毕竟事关谢威的三年时间段,知道的人都会有些敏感。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年轻时犯的错,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希望他能向前看…”,周以辰没有丝毫遮掩,也不觉得自己知道此事需要瞒着谢文。 “…算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谢文的话简短,却又模棱两可,让周以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文曾因这件深埋心底的往事,痛苦悔恨,得知谢威和周以辰在一起后更是担忧了一段时间。 周以辰的职业比较特殊,接触到的社会关系也很复杂,单单是公检法司里的熟人就是一大片,想通过一些手段来查查谢威的信息简直易如反掌,特别是这种刑事案底。 他不知道当周以辰这种乖乖子,法律专业毕业,又从事律师职业的人,得知自己的伴侣曾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服刑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份担心并不是怕事情暴露后会连累自己,而是怕影响了谢威与周以辰的感情。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要想再查出什么其他结果来显然不现实,况且他从未怀疑过谢威会主动或被动的说出实情。 谢文知道自己的弟弟就是个一根筋的人,既然选择了周以辰,那怕是要注定一往情深了,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他们两人的感情,甚至导致两人分手,这个结果是谢文再没办法承受了。 弟弟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他真的无法再无动于衷的去接受,去看着谢威因为自己这个哥哥的缘故而再次遭遇那些不幸。 考虑再三后,谢文终于在一次通话时,问出了这个憋了几日的问题,周以辰知道那件事吗? 谢威的回答却并不在谢文的预料之中,当他听到弟弟毫不犹豫的应了是,并告诉他早在两人互表心意的时候就说了此事,谢文还是被这个一根筋的弟弟噎得自闭。 “为什么不晚一些时候再告诉他?” “我不想瞒着他,趁着大家还没走到一起,感情没那么深的时候把事情都说开,省得以后知道了,再叽叽歪歪。” 谢威的回答理所当然,倒是让谢文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介意吗?” “嗯,他说…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以后要时时警醒,一切都要向前看。” 谢文亦表示既然周以辰知道了此事,那么可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但被谢威拒绝了。 “没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谢威当时的态度非常坚定,一口回绝了,“哥,这件事…我希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要再有任何人知道了。” 寂静的夜里,远处不时传来两声虫鸣,炉子里的炭火没了开始时的旺盛,风吹过时带来的凉意,让谢文忍不住打了个颤,想到那日谢威电话里的坚决,他知道那是弟弟对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保护,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可能会有些老套,但是都是真实事件。”谢文举着酒瓶仰脖喝了一大口,因为喝的太急,放下时还有一抹酒渍沿着嘴角滑落。 “从前有一对住在农村的夫妻,他们生活贫穷但感情和睦,妻子生第一个儿子的时候,丈夫在外地打工,因妻子一人在家操持未能好好养胎,导致孩子出生时身子并不好,丈夫很愧疚,于是回了村里照顾家庭,不再外出,两人又很快有了第二个孩子…” 对于谢文喝多了酒要拉着自己讲故事,周以辰其实很诧异,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讲故事的时间,也不是一个能听故事的地方,毕竟现在天色不早了,而且外面真的有些凉。 收拾完这一桌子后,大家进屋刷牙洗脸,躺在炕上舒舒服服的讲故事,才是更好的选择啊? 可是这个讲故事的人是自己的大舅哥,现在兴致正高,周以辰又不好直言拒绝。 “丈夫觉得家里条件不好,大儿子和妻子的身体也不好,就想流掉这个孩子,但妻子不同意,她觉得如果还是个男孩,正好可以帮着照顾哥哥,丈夫劝不住,于是还是让妻子生下来第二个孩子,还真是个男孩…” “两个孩子差了一岁多点,从小感情就好,和体弱多病的哥哥不同,弟弟身体强健,活泼好动,而且特别机灵,父母总让弟弟照顾哥哥,弟弟也格外懂事,什么都让着哥哥,为此弟弟甚至提前一年上学,只为了能和哥哥一个班级,更好的照料哥哥…” “弟弟性格外向,和同学也能打成一片,哥哥就不行了,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存在感,两人从小学、中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上学放学一起走,哥哥身体不好,学习也不好,即使每天都看书,成绩也不上不下的,弟弟作业都不写,但只要努力几天,考试就比哥哥高…” 谢文语气温和,带着无限的眷恋,似乎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回忆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本来并不想听故事的周以辰,这会儿也坐正身子,认真听了起来,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但随着谢文的讲述,周以辰竟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一家四口的故事,怎么这么像谢母从前给他讲过的家事。 特别是故事里的哥俩,不论是年龄差、生长环境、身体情况、性格特征等,都和谢家兄弟如出一撤。 “…两兄弟一天天长大,顺利进入高中后,去了镇上读书,仍然是一个班,哥哥为了考大学越发努力读书,弟弟还是依然贪玩,但只要哥哥说上一句,也能老实半天,回家和哥哥一起写作业…” “距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候,父亲突然生了一场疾病,身体总也调理不好,哥哥心思细腻,想的事多,家里出了这事又赶上要高考,学业压力大,身体也不时出点问题,所以情绪很不稳定,总无缘无故发脾气,弟弟就一直忍让,可终于还是在一天放学的时候爆发了,两兄弟吵嘴了,一连几天都互不搭理,在家不想让父母看出来,所以上学的时候都一起走,但回家的时候就各走各的…” “你应该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有那种早早辍学,混社会的学生,他们把自己打扮的像个痞子,抽烟、喝酒、蹦迪,拦住比自己小的学生要钱,不给就打一顿,还威胁不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谢文说到此,望向周以辰的眼里竟不知何时有了湿气,看人都有些模模糊糊。 周以辰点头,确实如此,即使是现在人们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对孩子的教育更加重视,也依然会有一些因自身原因而主动辍学的人,网吧、酒吧都是他们的栖息地。 “有一天放学…弟弟和哥哥是分别走的,就在学校外的小巷子里,哥哥被两个混社会的小混混拦住了,其中有一个人以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家都认识他,因为把别的学生鼻梁打断而抓起来过,后来又放出来了,他总活跃在这一片收保护费,拦住哥哥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们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钱花花。” 谢文嗤笑,似乎是对两个混混这种行为的不屑,但说出来的话却又像在嘲笑自己:“现在我们这种大人看到这种校园霸凌,可能是气愤,但对当时那个身体瘦弱、胆小怯懦的哥哥来说,就只剩下怕了,特别是那两个恶名在外的混混还拿着刀子指着你,所以哥哥给钱了,他以为可以破财免灾,却不知道这种人就是恶魔,他们是不会被填饱的…” 周以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皱起,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谢文所讲的故事里的兄弟俩就是谢文和谢威,谢威曾在表白时的那场酒后说起过自己入狱的原因,是有人欺负自己的哥哥谢文,自己在和对方动手的时候失手将人打死了。 周以辰刚刚的疑惑又开始冒头,他不明白,自己已经知道这段往事,并明确和谢文说了自己知道,可谢文为何问都不曾问自己知道什么,就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第101章 这件板上钉钉、盖棺定论的事情难道还能有什么出入? 谢威那日并未告诉自己实情? 可他为何要瞒着自己?又瞒了自己什么呢? 谢文又想告诉自己什么?他又为何要告诉自己? 他有一种预感,谢文接下来要讲的事可能才是事情原本的面貌。 真相近了… “哥哥回家后绝口不提此事,一是他懦弱,不敢说出来,怕那两个人知道后不会放过他,再来找他的麻烦,二是家里父亲生病,母亲照顾父亲还要去山上劳作,确实辛苦,他不想让家里再为自己担心,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并没有,哥哥拉不下脸来和弟弟讲和,因为每次闹别扭都是弟弟先和哥哥讲话,但那次弟弟也是铁了心不理哥哥,所以两人一直未能和好。” “哥哥也不敢一个人回家,怕再遇上那两个人,于是放学的时候就跟在其他同学身后,可这些同学并不一直顺路,在躲过两天之后,哥哥又被那两人堵住了,他们好像知道哥哥耍小聪明再故意躲着他们,扇了哥哥一个耳光,抢走了钱后又威胁他,第二天带双倍的钱来,不然就打他。” “哥哥回家后想和弟弟说,又怕弟弟脾气不好,惹怒了那两个人,到时候更麻烦,犹豫再三还是没说,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数学老师留哥哥在教室改错题,弟弟先走了,等到老师辅导完哥哥后,学校里的学生也走光了,而且外面还下起了雨,哥哥想着天也不早了,雨也挺大,那两个人应该不能在门口等着了,出了门口的时候真的没看到他们,哥哥心里特别庆幸,但拐过胡同的时候才发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 周以辰的眼神里几乎都带着同情,饥肠辘辘的饿狼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不知反抗的肥美绵羊呢? 果然如周以辰所想,两个混混在搜遍哥哥全身,未能得到比昨日多一倍的供奉后,被这个胆敢阴奉阳违,还未按他们指示在指定地点等着他们而恼羞成怒,对哥哥一顿拳打脚踢,毫无反抗能力的哥哥只能被两人骑在身下招呼。 那晚的雨不大,但浇在身上却异常的凉,哥哥双臂本能的护住脑袋,眼睛在臂弯的缝隙里渴求的望着外面,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 “这个时候弟弟来了,他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碰到了前来给两个儿子送伞的母亲,把母亲打发回家后,弟弟拎着雨伞回学校接哥哥,却在这个从家到学校的近路上遇见了哥哥被两个人打…弟弟扔了雨伞,冲上来和那两个混混打成一团,其中一个被弟弟打跑了,另一个则被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揍,在三个人厮打的过程中,弟弟的胳膊被其中一个人用刀划伤了。” 周以辰眉头蹙起,即使已经过了许多年,乍一听到谢威曾被划伤了胳膊,他仍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他知道谢威对这个哥哥的重视,对家人的珍惜,所以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时谢威的表情,一定气得面目赤红,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本就不怒自威的脸一定凶神恶煞的,恶狠狠地咬着牙对这那两个混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下了死手。 人在暴怒的时候往往没有轻重,这时候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可估计的伤害,特别是那时的谢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见自己体弱多病的哥哥,从小被一家人格外照料着,如今却被两个混蛋这般欺压,凑得鼻青脸肿的,谢威气急了,失手将人打伤打残甚至过失致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接下来谢文的话,却让周以辰的上述心理活动都落了空。 “哥哥被那两个人欺负了好几日,天天担惊受怕,被删了耳光,那晚又被压在身下打得半死,看到弟弟也被那两个人打伤,胳膊还划破了,哥哥心里又愧又气,有了弟弟在,自己仿佛也有了勇气,摸黑从墙脚捡到一块石头,对着那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上去,弟弟想拦却晚了一步,等哥哥手里的石头被弟弟抢走后,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比起吓傻了的哥哥,弟弟更镇定一些,跑到附近的人家敲门,将那个头破血流的人送到了医院。” 谢文讲的很细致,即使过去这么些年,自己乃至家人也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但实际上呢,那晚的事还是清楚的印在脑海里,如今回忆起来,那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就像彩色的电影胶片上的每一格镜头,甚至那人头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都是那般鲜红,沾染在了谢威的衣服上,滴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石头道上… 周以辰双目紧闭,深深地吸气又呼出,这是他遇到重大事情时的小动作,这些年来已成为了习惯,可以让自己的思绪得到片刻放空,及时整理那些来不及消化的信息,更好的调整心态,以便面对那些糟心而难以解决的事情。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周以辰苦笑,剩下的事情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大抵是哥哥体弱多病,弟弟不舍哥哥坐牢,主动替哥哥担了罪名。 或者再结合两人的年纪来看,弟弟当时可能并未成年,罪罚上也比成年的哥哥要轻一些,于是一家人选择了这个相对来说,对自家损害小一些的方式… “后来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医院里挤满了人,那个人在里面抢救,他的爸爸和继母来了,两兄弟的父母来了,还有村里的老村长,老村长正在念大学的儿子,还有好多好多人,吵吵囔囔的挤在一起,真的…人特别多,特别多,乱七八糟…” 谢文摇摇头,似乎那些人的嘈杂声,穿透了这十多年的光阴,仍在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指责、辱骂、哭闹、诅咒、议论纷纷的,让谢文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期盼着摇头能够甩掉那些恼人的声音。 “等哥哥有了意识的时候,他们几个正挤在一个小屋子里,村长和他的儿子,两兄弟还有他们的父母,他们问弟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架?谁先动的手…很多的问题,弟弟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父母又问哥哥,那两人为什么欺负你,怎么不和家里说呢?哥哥也一一回答了,知道是哥哥用石头打了那人的脑袋,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村长的儿子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一直都是村里所有孩子的标榜,念的是法律专业,虽然才大二,但知道的自然要比屋里其他人多,他很冷静的给屋里的人分析了目前的情况,看医生的态度,那人怕是凶多吉少,不管是活还是死,行凶的人最后都要受到法律制裁,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两兄弟的父亲本就生着病,当场呼吸急促,差一点就晕过去了,母亲也是一直流泪,瘫软在地上,嘴里问着这可怎么办啊?” 谢文眼眶湿润,眼尾亦悄悄赤红,当时屋里的那种无助与绝望,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人感到心窒,无法可解、无能为力、无路可退。 “…未成年人在量刑标准上会优待一些,结合犯罪动机、初犯、过错程度、自首和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因素,现在…你们快商量出个对策来,那方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肯定要分开询问的…”村长的儿子欲言又止,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给自己的爹使了个眼色,村长长叹一声,也有几分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和儿子一起离开了。 两人出去后,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谢母低低的啜泣声,谢父身为一家之主,当时已经患病,全凭一口气强撑着,身为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还不能倒下,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看着萎靡不振,像被吓傻了的大儿子,和旁边低头握拳看不清表情的小儿子,谢父双目赤红,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这叫他如何开口啊? 两个都是他的亲儿子啊! 为什么最后会搞成这样? 无论是何选择,是哪种结果,都注定要对不起一个啊! “那一石头是我拍的,”半天未说话的谢威突然开口,嗓音有股特殊的粗粝沙哑,“我哥当时被打的动不了…” “小威!你在说什么啊?胡说什么啊?”谢母哭嚎着,抱住自己的小儿子。 “我看到他们两个人把我哥压在身下打,我冲上去打跑了一个,按倒了一个…”,谢威目光没有焦距,还在继续说着。 “那个人手里有刀,我们争执的时候,他划伤了我的胳膊,我又疼又气,失去了理智,顺手就摸到了什么东西,想教训他一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似乎根本不是刚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而是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是,不是!”谢文猛的站了起来,疯狂摇头,“不是这样的,是我找的石头,我被他们欺负了好几天,我太害怕了,我想报复他们,是我用石头打了那个人的脑袋,不是小威,他想拦我的…” 谢文虽然懦弱胆小,但本性里是纯善的,他做不到看着弟弟为自己顶罪,他的良心不能接受。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谢威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伸手轻轻推开了仍抱着自己的母亲。 第102章 “爸,我比哥哥小一岁,还没成年呢…”,谢威走到父亲面前,双眼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话虽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却已然明了。 “哥他…身子弱,吃不得苦,我像个泥猴似的,在哪都能活的好好的…”,谢威眨眨眼,仰头将已经盈眶的泪水倒收回去。 “是我捡的石头,拍了那个人的脑袋。” … 此事至今已有十一年了,谢文自诩不是个记忆超群的人,但十一年前在那间破落的医院,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发生过的每一幕,每个人的表情语气,每一句话,他都记忆犹新,分毫不敢忘却。 周以辰脸色异常难看,却一言未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是能说什么,无疑,谢威是他的爱人,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但相对的,每个人又都是独立的个体,是有思想的自由人,况且那个时候两人并不相识,谢文又是他的亲哥哥。 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拥护社会主义法治,忠实履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工作者的神圣使命…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这是从事律师这一职业时,周以辰右手举拳,庄严宣誓过的。 铮铮誓言,铿锵有力,无不表达着每一个执业律师对律师行业的满腔赤诚和无限热爱。 面对有着不同诉求、各有冤屈的委托人,周以辰可以就事论事,但当这个人是谢威时,周以辰自己也无法确定如果当时自己在现场,会如何抉择,或是有机会回到过去,自己又会不会阻止。 “你猜故事的结果是什么?”谢文突然一笑,像吃了一颗酸涩的绿杏子,那般酸涩。 不等周以辰回答,谢文自顾自接着道:“听了村长儿子的话以后,弟弟主动站了出来,为哥哥顶了罪,老父亲枯槁的脸上是痛苦与无措,母亲亦是哭的双眼红肿,直言弟弟日后会后悔的。” “那个傻弟弟,只说了三个字…不后悔,”谢文的目光透过远处的窗子望进屋内,电视的光线在漆黑的夜里亮的有些刺眼,故事里的那个弟弟,他的那个傻弟弟此刻就在屋里,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陪母亲说话。 “不后悔…不后悔…短短的三个字,却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谢文讲完了故事,思绪却好像仍未从故事里抽离出来,依旧沉浸在过去,记忆里那个尚未褪去青涩的男孩,在那一刻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坚强、勇敢、决绝、倔强。 “…没人怀疑吗?”一直沉默的周以辰突然出声,问出口后又觉得多此一问,既然是入狱的人是谢威,可见一切是顺利的。 “没有,雨水冲刷了一切,提取不到更多的证据,弟弟身上有被害人的血迹和反抗的痕迹,跑掉的那个人也作证是弟弟动手殴打两人,哥哥则是被打的那个,”谢文苦笑,“弟弟自首,供词也无懈可击,再加上被害人的父母本就离婚了,都嫌他是个麻烦,根本不管他,催着警方结案,获得赔偿后出具了谅解书…” “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周以辰问,事情已经过去,又是涉及刑事的案子,自然应该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必要和自己说。 是觉得说了也无妨,反正不会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还是笃定了弟弟不会反咬?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谢文摇头,似乎也为自己给周以辰讲这个故事而感到困惑,“你是律师,可能会喜欢听这种故事?或者是弟弟太冤了,我想让你知道…知道弟弟不是坏人…” “我知道,他一直都…勇敢坚毅、纯善温厚、真诚又热烈,”周以辰微微牵起嘴角,脑海里想起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粗犷勇猛的谢威,是在车站遇到小偷时,那个无畏无惧的谢威。 听到周以辰的话,谢文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讲的很成功,听故事的人也听得很认真,讲述者虽未给故事里的人物赋予姓名,但聪明的聆听者已然知道。 “哥…谢谢你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周以辰起身,弯腰拍了拍裤腿,“既然那个弟弟已经决定忘却过去,重新开始了,那哥哥也向前看吧。” “我进屋看看,一会儿出来收拾炉子,你也别喝了…”,说完转身要走。 “以辰…”,谢文突然出声叫住了已经迈步的人。 待周以辰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他时,谢文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小威和我说了你俩的事以后,我没有反对吗?” 周以辰诚实的摇头,这个谢威还真没和他说过,他也曾好奇过,但最终也不过是猜测谢文大学毕业,思想的接受程度高,或者是性子温和犟不过谢威,无奈的妥协。 “眼神,是眼神…”,谢文笑了笑,似乎是终于搬开了压在心底的巨石,连带着语气里都是轻松与释怀。 看周以辰仍是不解,谢文解释道:“当时他说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我说你们之间没有法律保障,没有血缘羁绊,还会面对别人的不解与指点,不会后悔吗?小威只说了三个字…不后悔。” “你知道吗?他说这三个字时的表情与语气,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十一年前,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个昏暗的病房里,母亲问了弟弟一样的问题,那个傻弟弟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不后悔。” “那双眼睛一点没变,时隔十一年,依旧燃着簇奇异的火光,坚定决绝,无畏无惧。” 周以辰回到屋里,谢威也刚听完谢母讲的故事,精神还有些恍惚,仍沉浸在丁小的死亡里,久久不能释怀。 看到他进来,谢母招呼了一声,“吃完了?” “嗯,先就吃完了,和哥说了会儿话,”怕谢母担心,周以辰又加了一句:“哥也喝完了,在外边看炉子呢。” 谢母点点头,让周以辰脱鞋坐到炕上来,又扒拉儿子道:“去把外面收拾收拾,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你哥了,喝不了多少还瞎张罗…” 知子莫若母,谢文有多少酒量,做母亲的肯定知道,喝了这半天指定是又醉了,好在谢文酒品还不错,喝多了也不闹人,不然谢母定是不能这么惯着他的。 刚刚讲了丁小的事后,谢威情绪就一直挺低落的,谢母怕他胡思乱想,就找个由头赶他出去,也是想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瞅瞅去,”谢威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穿鞋出去了,周以辰也立马跟在他身后。 “我去帮把手…” 谢文坐在马扎上,低头盯着鞋面发呆,被谢威拍了下脑袋,“干嘛呢?喝多了就回屋睡觉去,几瓶啤酒就喝成这奶奶样了?不够丢人的。” “屁!”喝多了的谢文,难得有些脾气,也能说两句脏话,“谁他妈喝多了?我没多,不服咱们就较较劲啊?” “就你这酒量,和你喝都没意思,”谢威不屑,“我去趟厕所,你先醒醒酒吧,回来再收拾东西…” 屋外的墙上挂着灯泡,度数不大,光线只能覆盖小半个院子,厕所在整个院子的最外侧,夜色下的小路有些模糊不清,谢威走在前面,周以辰则跟在后面举着手机,手机的灯光明亮刺眼,照得小路清晰明了。 “你跟来干嘛?也上厕所啊?”谢威头也不回的问道。 周以辰未答话,仍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谢威没听到身后人的回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小学生啊?上厕所还结伴。” 语气里的笑意,让熟悉他的人立马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在勾着嘴角坏笑。 “要不要手拉手一起走啊?” 谢威好心情的调侃着身后的人,直到两人一起进了厕所,才不满意道:“你先出去,我上完了再换你…” 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是身后那一双熟悉、有力的臂膀,拦腰将他紧紧抱住。 周以辰的下颚抵在谢威的肩头,两人脸脸相贴,这熟悉的体温、有力的怀抱让谢威沉沦,但暧昧的姿势又让谢威有点无措。 “哎哎哎…”,谢威一连哎了三声,“别来这套啊!看看什么场合?” “在家的时候咱们咋说的?来到这都听我的,绝不乱来,再…那啥也忍着,”谢威胳膊弯起,用坚硬的肘部去戳身后人的腰,气急败坏道:“这才几天啊?你有没有点定力!” “没有,”周以辰委屈巴巴,为自己辩白道:“我没想这事…”,其实也挺想的。 “那你这是干啥?”谢威明显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特别是想那啥时候的周以辰,更是不能信。 “我…就是心疼,”周以辰亲了亲谢威的耳朵,动作温柔又格外亲昵。 心疼那个时候还未成年的你,心疼你那三年半的时光,心疼你错失的可能会有的一切… 明明是家里的老幺,却担起了本不属于你的担子,那个时候的你面对未知的未来,面对警察一遍遍的盘问,面对威严的法官审讯,该有多么无助。 第103章 三年半没有自由的日子里,你是否也想家,想见一见自己的亲人,是否也怀念过去念书的日子,想见一见昔日的同学。 重新回到社会上,面对已然陌生的城市,又会不会感到无措,背着案底讨生活,没有文凭,没有学历,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指桑骂槐,你又是否畏缩迷茫。 周以辰从未如此心疼过一个人,他好像自幼就冷静理智,连姜女士都说他这个性子确实适合做律师,至少可以就事论事,不被多余的、充沛的感情所困扰,能认真分析案情,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自己的委托人找到最稳妥的解决方式,而不是受限于无用的同情心和同理心。 但现在,他心疼,疼得像被一把锋利的利刃在一刀一刀切割,握刀的手似乎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更疼,专往最柔软的地方刺,刀刀见血。 周以辰兀自伤感着,为医院里的小谢威,为监狱里的小谢威,为出狱后艰难讨生活的谢威,也为现在这个怀里的谢威。 故事的主角可不知道这些,也并不理解身后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情绪。 他只觉得自己的膀胱都要憋炸了,烦人的周以辰还在跟他腻腻歪歪。 心疼? 屁吧!又在耍什么花招? 谢威翻了个白眼,一边去掰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一边挖苦道:“心疼啊?不会是心梗吧?年纪轻轻的不该有这毛病啊?” “回去我给你买点速效救心丸备上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马上风听过没?你这要真是心脏有啥毛病,咱们以后还真要减少频次了…嗯,不行就彻底戒了吧,这万一要是那啥的时候,你再…” “谢…威!” 周以辰咬牙切齿的喊道,终是忍不住了,这混蛋玩意怎么气人怎么说,心疼他的自己简直才像个傻子。 “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想了想还是忍不下,周以辰照着谢威屁股狠狠掐了一把,“你放心,一夜不停,我也精神焕发、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靠!疼疼疼!”谢威嗷呜一声,去拍周以辰的大钳子,“你大爷的!别掐我屁股…” 第99章 番外一 周以辰的别扭(上) 清晨,阳光穿透了夜幕,和煦的晨曦透过半启的窗户狭缝落在地上,给床上正在熟睡的人俊朗的脸部轮廓镀了层金光,暖色的曦光中,五官线条衬托得格外柔和。 许是阳光刺目,有些扰人清梦,那人一直阖着的眼皮微微颤了颤,躲避似的翻了个身,伸长手臂向旁边的地方摸去,意料之外的,触手是一片凉意。 周以辰皱眉,桃花眼霎时睁开,入目的确是早已空了的床位,只剩下床单上杂乱的褶皱。 这么早就起了? 周以辰暗自嘀咕,坐起身来仔细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开门出来在整个屋里转了一圈,卫生间没有,厨房没有,客卧也没有。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家老婆,周以辰微微有些不乐意了。 整整两个星期,周以辰都在外市跑案子,两人只能通过微信和电话联系,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周以辰一刻不停,不顾其他同事的挽留,连夜坐了飞机跑回来,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身体上的疲乏,精神上的困倦在看到床上躺着的谢威时,霎时烟消云散。 周以辰轻手轻脚的洗漱完,爬到床上抱着睡熟中谢威,闻着这人身上的味道,既安心又燥热。 谢威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脸上、脖子上传来一阵阵温热的湿濡感,那种温热麻痒的感觉好像直接搔进人心里。 谢威不耐烦的哼哼两声,睁开惺忪的睡眼,周以辰正得逞似的冲着他笑。 “哎?怎么回来了?”谢威看到眼前应该还在外市的人,显得很是惊讶,“不是明天的票吗?” 晚上睡觉前,两人照常在微信视频聊天,周以辰说案子处理完毕,明日启程回家,谁知这个本该明日才到家的人,却在半夜就回来了。 “想早点回来陪你睡觉,”周以辰猴急似的边亲边说,“又怕你熬夜等我,所以撒了个谎…” 热得烫人的吻从锁骨往上移,周以辰像只正处在磨牙期的大猫,衔着怀里人的紧致的皮肉用牙轻轻地磨,很快就留下一排浅浅的红印,谢威被他磨得受不住,半启的唇瓣下泄出断断续续的暗哑哼声。 “我这…难道不算熬夜吗?”谢威被这人的无赖气得牙痒,忍不住开口暗讽。 “不,你这属于…履行夫夫义务,”周以辰得意得轻笑出声,桃花眼狡黠地眯了起来。 谢威难耐的皱起了眉头,泄愤似的狠狠一口咬在了周以辰精壮的肩膀上,“早点完事,明天我还有事呢…” “早不早的,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昨晚耽于享乐,导致周以辰根本没来得及过问,谢威嘴里的明天还有事,到底是什么事,以至于今日早上一起来,老婆就不见了。 周以辰原本的计划是,两人早上睡到自然醒,就着昨夜的余韵,还能缠着谢威再回味回味,然后起来一起美美地吃个爱心早午饭,下午可以出去逛逛街,若是懒得动,索性在家看电视或是做家务,晚上可以回父母家吃饭,反正整个计划里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两个人一起。 毕竟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谢威不在家陪着自己,早早就不见了踪影,这让周以辰有些郁闷,超市就这么重要吗? 憋闷的周以辰无人开解,只得自己劝导自己,大直男是你自己非要喜欢的,这不解风情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山不动我动呗。 洗漱完毕,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周以辰心情美滋滋地开车去了超市。两个店员见了他,打了声招呼,又去忙活别的顾客去了。 “谢哥在吗?”周以辰径直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内一扫,没看到自己要找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啊,老板昨天说他今天有事嘛,不来店里了”,荣丽娜手里拿着扫码器低头忙碌着,回答完后才反应过来周以辰问了什么,有些疑惑的抬头问道:“你要找他啊?他没和你说去哪吗?” 周以辰来店里的次数属实不少,晚上下班的时候经常来这接谢威,开始的时候两人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关系好的朋友,但这一接就是四年,再加上谢老板一直未婚,还和周以辰住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不得不多想。 心里有了猜测,自然就会细心留意着,这一观察,才发现很多小细节。也是谢威和周以辰本就没想隐瞒,一直秉承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荣丽娜和祝芸开始也曾偷偷摸摸八卦过,后来也慢慢适应了,归根结底这是老板的私事,又不影响她们什么,所以两人依旧在这干的起劲。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祝芸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昨个老板还念叨来,说你出差又吃不好,回来要好好做饭,给你补补…” 祝芸和荣丽娜不同,她心思更细腻,想的也多,看周以辰这架势,是以为谢威在店里,才找来的,谁知却扑空了。两个朝夕相处的人,一个却不知道另一个去了哪里,还要跑这来问她们,一定是吵架了。 本着劝和的原则,祝芸就想着为老板说说好话。 “我知道了,先走了,你们忙吧,”周以辰点头,回到车上给谢威打电话。 第一遍的时候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周以辰又打了第二遍,这次也是过了很久才接通了。 “喂?以辰你醒了啊?”那边的谢威大大咧咧的声音,一如既然的洪亮,却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嗯,你在哪呢?”周以辰被杂乱的声音吵得皱眉,“睁眼就不见人了。” “嗨,昨晚忘了和你说了,那啥,今天不是六一儿童节嘛,”谢威也是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没知会一声,就跑出来了,赶忙解释着:“瑶瑶她们幼儿园有活动,需要父母都参加,顺子这不是又出去跑车回不来嘛,就说让我替他去。” “这么热的天还搞这种活动,孩子本来就小,中暑怎么办?”周以辰不解,忍不住吐槽了两句,又接着道:“我过去找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带的没?” “没有没有,这里马上结束了,你还跑来干嘛,”谢威劝阻道:“你这出差刚回来,在家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无聊啊,”周以辰去意已决,根本不听劝,执意道:“十五分钟就到。” 王奕瑶小朋友今年已经四岁了,长相甜美,性子也可爱,脾气像极了她的妈妈代娟,在家里被王顺这个女儿奴宠得能上天。 而且和谢威特别投缘,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哭的时候,只要被谢威一抱,立马张着没长牙的小嘴咯咯笑,露着可爱的小牙床,换了别人抱就不好使,这可把谢威得意的不行,更是当场认了干丫头,荣升了便宜爹。 第104章 谢威是真稀罕她,婴儿车、学步车、脚踏车、平衡车,是车就给买,平时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也总想着她,生日礼物、过年红包也样样不少。 王奕瑶一见到他,就挂到他脖子上不下来,除了王顺这个亲爹排在第一外,谢威这个干爹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排在第二的男人。 周以辰对孩子的喜爱一般,但看谢威这么疼这个干丫头,也爱屋及乌的跟着一起照料。 有时候王顺不在家,母女俩有了什么困难,谢威都第一时间去帮忙,周以辰跟着搭钱搭力搭时间,也毫无怨言。 只是有的时候,会有一点吃味,毕竟谢威和代娟站在一起,再抱着个小孩,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就像现在,周以辰找了半天才找到个停车位,在门口保安那登记完信息后,终于进入了校园内部,向着嘈杂的声音走,很快到了举办六一活动的操场上,只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比赛的谢威。 大热的天,难得知道要注意形象,没穿那件漏点的小背心,一件简单的白色半袖,一件黑色的大裤衩,脚上是为今天活动特意穿的运动鞋。 此刻正张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冲着王奕瑶大喊:“瑶瑶加油!加油!快快快!” 代娟则站在另一边,也摇手给女儿助威,王奕瑶小朋友举着接力棒奋勇前进,甩开其他小朋友一大截,遥遥领先,冲向前面的谢威怀里。 谢威大手一张,将小炮弹似的干女儿接到怀里,顾不得多说什么,把人扶好站稳后,接过小手里握得紧紧的接力棒,转身向终点冲去,不出意外的得了全场第一。 场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备受瞩目的王奕瑶小朋友很是得意,仰着扎着小辫的小脑袋,走起路来都一晃一晃的。 代娟领着女儿走向领奖台,和早就站在那的谢威击掌,三人都笑的开怀,谢威弯腰抱起伸手要抱抱的王奕瑶,被小姑娘在脸上亲了一口,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周以辰站在外层,看着眼前这阖家欢乐、父慈女孝的一幕,心里又开始吃味了。 直到台上的冠亚季军都合完照了,才抱着奖品从台上下来,谢威仍旧抱着王奕瑶,小姑娘趴在他耳朵边亲亲热热地说着小秘密,旁边的代娟抱着刚刚发的奖品也是有说有笑。 周以辰扯扯嘴角,调整好表情后才走了过去,代娟看到他显得很惊奇,笑着和他打招呼。 “周哥?你怎么来了?”话刚出口,又觉得话说的似乎不太对,赶忙接道:“谢哥说你昨晚半夜回来的,今天在家补觉呢…” “醒了就睡不着了,过来凑凑热闹,”周以辰笑得温柔,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才偷偷吃完醋,伸着双手冲着王奕瑶道:“瑶瑶要不要叔叔抱?” 王奕瑶歪头看着周以辰,很有礼貌的回道:“周叔叔好,”说完又摇头拒绝,“要干爸抱。” 谢威胳膊用力,颠了颠胳膊上的王奕瑶,逗得小姑娘咯咯笑,“别了,她刚跑完,你看这一身的汗和土,还是我抱吧,别把你衣服再蹭脏了。” 周以辰也没坚持,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问道:“还有什么活动吗?” “没了,刚才那个接力是最后一项了,”代娟接话,伸手给姑娘拽了拽卷起来的裤脚,“这一上午,她是玩疯了,给我累够呛…” 眼看着快中午了,谢威也跟着在外面晒了一上午,代娟就提议请他们一起吃个饭,谢威自是拒绝的,但王奕瑶拉着他不让走,无奈只得答应了。 周以辰目视前方开车,副驾驶位的谢威则和后面的两人聊着上午的比赛,投球、套圈、贴鼻子、接力赛,每项活动他们都参加了,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奖品也很丰富,夏凉被、水杯、毛绒玩具等。 王奕瑶小朋友虽然已经上了两年幼儿园,但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显得很是兴奋,坐到车上了,这股劲头还没过去,兴高采烈的和前面的谢威搭话。 代娟一只胳膊搭在女儿腿上,看着她笑的那么开心,心里也慰贴。 去年六一没给王奕瑶报名,就是因为王顺在外地跑车,没办法回来,而幼儿园里的活动大多都是一家三口都要参加的,代娟和女儿说了这种情况,小姑娘当时还没参加过,还有些懵懂,也大方的表示那就不参加了。 可等到活动结束后,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谈论六一那天的活动,还给她们显摆赢得的奖品,搞得没参加的王奕瑶根本插不上话,回家后闷闷不乐的。 这次六一活动刚通知下来,王奕瑶就上心了,每天晚上和王顺打视频的时候都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和我一起参加六一活动。 王顺为了哄女儿开心,也规划了行程,答应她,自己会赶在六一前回去,陪她一起参加六一活动,给她赢很多很多奖品,给小姑娘高兴的一连对着镜头亲了好几口爸爸,每一下都带着响。 本来按照计划,王顺是能早些回来的,可偏偏计划不如变化快,回来的路上遭遇了特大暴雨,还是一连几日的,高速路都封了,那种小路他们平时没走过,也不敢贸然走,于是连带着王顺在内的几个司机都被截在了半路上。 代娟知道后自然宽慰他,不要着急,就原地休息别乱跑,等高速通了再回来,啥也没有平平安安的重要。 王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不忍心看女儿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失望,脑瓜子一转,突然想到了谢威,自己这个亲爹不能参加了,不是还有个干爹嘛。 和王奕瑶一商量,小姑娘也挺高兴,于是王顺给谢威打了个电话,这才有了今日的事。 车上一大一小聊得开心,代娟也在旁边插上几句,只有周以辰这个没参加活动的人,插不上什么话头。 到了吃饭的地方,几人点了三菜一汤,代娟还要再点,被谢威和周以辰拦住了。 “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了…” “别浪费了…” 王奕瑶坐在代娟和谢威中间的凳子上,自己拿着筷子夹肉,因为使用的不太熟练,偶尔会将肉掉落在桌子上,也不气馁,继续去夹,谢威越看越觉得乖。 周以辰不时扫两眼身旁的男人,偏偏那人根本没察觉,又赶上饭菜也不合胃口,一顿饭下来就吃了半碗米饭。 将母女两人送回家后,周以辰和谢威回家了。 谢威昨夜被周以辰弄醒,痴缠到半夜,早上又早早起来,连跑带跳的在外面晒了一上午,此刻也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以辰心里其实有些不愉,也不想说话,车内一直寂静无声。 到家后谢威先冲了个澡,出来时看到周以辰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于是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中午怎么吃了那么少?”谢威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头上的湿发,“不合胃口啊?” “瑶瑶小朋友的干爹还能百忙之中抽出精力来,看我吃的多还是少啊?”周以辰也不想像个醋精一样没事找事,可心里那股劲就是不上不下的,憋的他难受,干脆赌气地不去看他,自顾自地吃着蓝莓。 “嘿,这咋地了这是?”谢威被人这么一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好说话。” “我没好好说话嘛?”周以辰反问,气人似地嘴硬道:“我没觉得啊。” 谢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危机,脑子里顿时开始风暴模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生气了?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去参加六一活动的事?” 眼见着周以辰不说话,谢威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赶忙解释道:“这都怪顺子,不提前告诉我,现上吊现扎耳朵眼,昨天下午才告诉我的,昨个打视频的时候我也忘了,等半夜你回来了…我提了一嘴,你火急火燎的,也不给我时间说啊!” “哦,那是我的不对,”周以辰点头。 话虽这么说,但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啊。 谢威眨巴眨巴眼,好脾气的道:“不是不是,早上我起来的有点晚了,怕误了时间,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我的不对。” 其实谢威压根没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至今只停留在这件事的表层上,而周以辰在意的却不仅仅是这一件事,六一活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周以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不再接话,起身回屋休息。这敷衍的态度,谢威自然不干了,紧跟在他身后,拉住了周以辰的胳膊。 “怎么了啊?”谢威故意逗他,“真生气了?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看,我和顺子那么好的兄弟,瑶瑶又是我干女儿…” “是,一个是你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你最好的干女儿,”周以辰不待他把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道:“都比我重要,我累了,想睡觉。” “不是,周以辰,”谢威做小伏低了半天,还是没哄好人,还被他这么歪解,脾气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故意气我是吧,你明知道你在我这的地位,你还说这种话?” 第105章 “我在你那什么地位?”周以辰不答反问,“和你在我这一样吗?” “你今天是就要吵架是吧?是,我没和你说一声去参加六一活动去了,可我刚才也和你道歉了啊,你就抓着这个不放了,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谢威也是实在不能理解,平时周以辰一直都是成熟稳重的,遇事也比自己理智,他从未想过两人会因为这种事吵架。 今天的周以辰这副计较的性子,都不像他所认识的周以辰了。 “不至于,是我小题大做了,能睡觉了吧?”周以辰油盐不进,没有想进一步交流的意思。 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不怕吵架斗嘴,有什么问题,受了什么委屈,通过这种方式说出来,发泄出来,往往也就解决了。 怕的是恰恰就是这种,一个想吵,一个偏偏不和你吵,这让你只能单方面输出,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你别无理取闹啊?”谢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无理取闹?”周以辰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活了快35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无理取闹。”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去。 谢威看着他拒绝交流的背影,气的眼眶都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站在原地半天,平复自己马上要气炸了的心脏,低头瞅了眼还光着的膀子,回主卧取了身衣服,拿着就去客厅套上了。 周以辰本来已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眼见着这人拿了衣服出去,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也有了预感,来不及穿拖鞋就跑了出来,正见到谢威在门口穿鞋。 周以辰急忙冲过去,赤着脚堵在门口,“你干嘛去?” “少管我!”谢威也不是泥菩萨,没给他好脸色,说着伸手去推堵在门口的周以辰。 “回屋睡觉,”周以辰固执的站在原地,怎么推都不肯让开。 “睡你个头睡!”谢威气急败坏,指着周以辰鼻子,“起开,好狗不挡道!” 周以辰被当面骂成狗了,也不反驳,就牢牢的站在原地,摆明了不让,两人对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一样的倔强,无声的较量着。 两分钟后,谢威先败下阵来,转身回了主卧,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不让周以辰进来的意思太过明显,周以辰跟在身后,被无情关上的门拦住了去路,站在门口半天,转身去了客卧。 第100章 番外一 周以辰的别扭(下) 主卧的谢威真是越想越气,无缘无故的和自己找事,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出差一趟回来,这性子咋变得这么阴阳怪气的,还是五年之痒来了?不应该啊,不都说是七年之痒的吗?痒也不太对啊,昨晚上那热情劲,又咬又啃的,也不像是没了性趣啊。 客卧的周以辰心里亦是煎熬,他明知道事情的根源根本就不是这个六一活动,却在谢威逼问的时候,故意逃避,因为他根本说不出口,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他吃醋、害怕、愧疚、担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缘于他自己在胡思乱想。这些无根无据的事,他没办法说,只能时不时地冒出来折磨自己。 谢威无意识的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想到不知道是在客厅还是在次卧的周以辰,连夜从外市赶回来,眼睛下边明显的黑眼圈,又有点心疼了,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瘦,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娇气,非要合胃口了才吃饭,不合胃口就宁愿饿着了?中午看他也没吃两口。 自己也是疏忽了,明知道他这段时间吃的不好,早上应该给他准备点早饭再走,他吃饱了或许就不那么生气了,刚刚还说那话刺我,什么叫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和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一样吗?说的好像我不重视他一样,平时忽视他了?还是亏待他了?把自己说的那么委屈,倒是把我说的像个负心汉。 谢威叹了口气,举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戒指,自从谢母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后,这个戒指就戴在了自己手上,再也没摘下来过,周以辰的那个也是。 算了,让周以辰自己呆一会儿吧,晚上给他做点他爱吃的,好好哄哄他,难得遇到他这么幼稚,自己的人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谢威想通后,也不再纠结,闭上眼开始睡觉。 周以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目光却并不聚焦,次卧的门他没关,怕谢威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跑了,分房而睡已经是他的底线了,离家出走根本不能接受。半个小时也不见隔壁有什么动静,周以辰慢慢放了心,眼睛却开始睁不开了。 昨天的前半夜因为马上能回家了而兴奋的连眼都没阖,后半夜又缠着谢威胡闹,现下睡意上头,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屋内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影影卓卓的霓虹灯,次卧的门紧闭着,周以辰霎时一惊,立马从床上弹跳起来,顾不得穿鞋就开门冲了出去,直到看见厨房里背对着自己的谢威,正举着勺子在砂锅里搅拌,周以辰才松了口气,回屋穿了鞋。 谢威醒来时,天刚刚擦黑,从次卧路过时,看到周以辰睡得正香,还有微微鼾声,谢威将次卧的门轻轻合上,就去了厨房,从手机上下单了一条活鱼,又买了几样蔬菜,给小哥留言家里有人睡觉,不要按门铃,放到门口打个电话就行。 等了半个小时,才收到自己买的东西,谢威轻手轻脚的拿到厨房收拾,做了周以辰爱吃的宽粉炖鱼,又熬了豆腐鸡蛋汤,盘算着等周以辰醒了,再炒个素菜。 谢威用小勺盛了点鱼汤,放在嘴里尝了尝,满意的点头,没等放下勺子,就被身后的一双手臂抱住了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威笑了笑,温声问道:“醒了?是不是饿了?我先把宽粉放里,再炒个素菜,咱们就开饭…” “嗯,肚子都空了,饿的咕咕叫,”周以辰抱着怀里劲瘦的腰肢轻轻摇晃,撒娇似的。 “去把碗和筷子拿出去,别在这碍事。”谢威拍拍腰间的手臂,催促着。 “好,”周以辰答应一声,却没有立即放开,就那么抱着,谢威也不再催促,任由他将漂亮的下颌抵在自己肩头。 “谢哥,对不起,我今天…”,周以辰道歉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谢威打断了。 “吃完饭再说,”谢威偏头亲了亲周以辰的侧脸,安抚道:“我想让你先吃饭。” “…好。” 晚饭两人吃的还算愉悦,谁也没主动提起今天发生的事,都将话题转到了周以辰在外地这半个月里发生的事,虽然每晚都打视频聊天,但总有没说到的地方,周以辰着重介绍了一番那里的风土人情还有各色小吃,谢威听得也很感兴趣。 饭后,两人收拾了厨房,谢威先去洗了澡,周以辰则在外面收拾屋子,等谢威出来后,两人再互换。 终于一切都搞好后,谢威一改往日半躺半坐的姿势,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周以辰开诚布公。 周以辰下午闹了这一场,差一点气跑了老婆,现下也是心虚,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审判。 “这回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谢威见他不开口,于是自己先问了出来。 “…半个月没见了,你都不在家陪我,我难受嘛,”周以辰讨好的笑着,身子一动,就要向着谢威凑过去。 “别来这套,”谢威伸手抵住他,“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以辰,你还记得咱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谢威开口连名带姓的当面叫,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称呼,严肃的表情,也让对面的周以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不待周以辰回答,谢威直接给出了答案,“你当时和我说,你没有多少感情经历,对情侣之间的相处也没什么经验,有时候一些事情可能想不到,或者是态度上、处理问题的方式、事物的看法上,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分歧…” 谢威一句一句重复着当初周以辰说过的话,随着他的陈述,周以辰也想了起来。 “所以,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你希望我可以直接和你说,你会和我解释、沟通,或者是尝试改变,找到我们彼此都能接受的办法…”,谢威言毕,轻轻笑了笑,“你看,我这个聆听者还记得,不知道你这个叙述者是不是还记得?” “记得,我记得,”周以辰认真点头。 “好,”谢威得到了肯定,满意的点头,“那么,在我们在一起的五年后,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现在我按照你当初告诉我的办法,当面和你说了,你要不要像你当初说的那样,和我解释,沟通,当然,如果你还是给我刚刚那个答案,因为我没陪你而难受,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谢威说完后,不再开口,只望着周以辰,等着他给出答案,或者结束这次谈话。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周以辰内心在交战,在纠结,甚至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来,谢威从未觉得时间会如此漫长,他几乎以为今天的谈话要以失败告终了,终于…周以辰开口了。 第106章 “我害怕…”,万事开头难,似乎开了这个口,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一切就没那么难了。 “我是天生的性取向,而且情感寡淡,我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周以辰似乎也为自己这个性格感到无奈,忍不住摇头,“你不一样,我们两个在一起,大部分的原因在我,可以说,如果没有我,你不可能会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 谢威点头,这一点他承认,没遇到周以辰之前,如果有人和他说他以后会和一个男人睡一起,谢威相信他会毫不留情的把那人打得鼻青脸肿。 “瑶瑶出生后,我能看出来你有多喜欢她,或者说多喜欢小孩子,每次你抱着她的时候,听到她叫你干爸的时候,那股欢喜的、疼惜的表情都作不得假,我告诉自己,那是王顺的孩子,你爱屋及乌很正常,那是王顺的媳妇,你帮着照料,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每次看到你和代娟站在一起,抱着瑶瑶,我心里都特别不舒服,”周以辰拳头紧握,眉头也皱在了一起,似乎自己也很纠结。 “以辰,你该不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吧?”谢威听完周以辰的一番剖析,好像抓到了问题所在。 回想过去这几年,因为王顺想给女儿和妻子更好的生活,所以重新去跑大车了,只留下那娘俩在家,代娟在商场里租了个店铺,开了服装店,虽然雇了一个导购,但人多的时候,她们俩个人也是尽量忙活。 瑶瑶被送到幼儿园,放学的时候由代娟接到店里去,晚上母女俩一起回家,但是小孩子总爱生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的,代娟一个人是真的顾及不过来,王顺就找谢威去帮把手,一来二去了,谢威往那边跑的次数就频繁了些。 有时候谢威会和周以辰一起去,但周以辰的工作毕竟和谢威这个个体户的老板不同,很多时候都脱不开身,谢威也就不再找他。 对于自己去照顾那母女俩,谢威是真没多想,他自己就是个坦荡的性子,自己问心无愧,自然也没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合计,每次回家,周以辰也没表现出什么,还很关心的过问代娟和瑶瑶的情况,谢威也不会知道原来周以辰都憋在心里,还憋的这么委屈。 换位思考,如果周以辰总往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那跑,不对不对,应该是他总往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那跑,还表现的非常喜爱那个小孩…那我肯定要和他说道说道了! 谢威这么一想,顿时也觉得自己做的好像是有些问题,没考虑到周以辰的感受。 “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那是顺子的媳妇,我、我怎么可能…”,谢威急着为自己辩白,但话说一半,又实在没法开口,“这些年我确实是没考虑到你的感受,那我以后注意好不好?” “谢哥,问题的根本不在这”,周以辰摇头,“代娟和瑶瑶只是一个…指代,我知道你们之间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也相信你的品行,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我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看到你们站在一起,就像这世上每一家普通却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怕你突然有一天醒悟了,原来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生活,一个或是温婉或是泼辣的妻子,一个或是可爱或是淘气的孩子,而不是和我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没有自己的子嗣。” “不是,咱俩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咋没想到这些呢?”谢威不解,脚丫子一甩,将两只拖鞋脱掉,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那时候可能也年轻,不觉得血脉延续的诱惑,以前我们身边也没有幼崽,不知道你会这么喜欢小孩,对别人的孩子都能那么好,若是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周以辰认真回应。 “哎,血脉延续的诱惑?”谢威打断道:“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生孩子吧?” “当然不是,”周以辰立马否决,“我又不喜欢小孩,当然…如果你能生的话,那另当别论。” “屁!”谢威一脚踹到周以辰腿上,“别说没用的…料你也不敢有啥别的想法。” “谢哥,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没有遇见我,或者我那时候没有逼你,你现在可能会有自己的…”,周以辰望着眼前的男人那张过了五年,却依旧俊朗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了几分年龄恩赐的成熟男人所特有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咱俩过了五年了,现在你是觉得不该这样霸着我,想给我自由了呗?”谢威眼睛瞪地极大,黑黑的瞳仁死死的盯着周以辰,像露出獠牙,正锁定着猎物的饿狼,只等对方点个头或是承认后,就一口咬住对方静脉,给彼此一个痛快。 “那我走?咱们好聚好散呗…” “不行!”周以辰立即反驳,“你要离开我?你想都不要想,你现在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威都被周以辰这反复无常的小心思弄的头大。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沉稳理性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弯弯绕绕起来了呢? 谢威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人一脸紧张的样子,终于还是不忍心。 “以辰,如果没有遇见你,或许我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完这一辈子,也或许像你说的那样,会遇到一个适合结婚的女人,和这个世上大多数人一样,我们对彼此不讨厌,条件相对合适,于是在一起组建家庭,会生儿育女,但是,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 谢威难得有这么感性的时候,温热的大掌抚摸过周以辰的额头,蹭去上面的一层薄汗。 “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都会有其他的因素掺杂其中,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是因为纯粹的爱情,这份爱情值得我和家里出柜,值得我放弃自己的血脉,值得我即使一辈子也无法得到法律上的名分,也要和你相守一生。” “确实像你说的,我喜欢孩子,但那又如何呢?他们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是我的。只有你,你才是我的,当然,我也是你的。” 谢威语气温和,没有了开始的急躁,像安抚一只困在牢笼里四处挣扎的幼崽。 “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钻牛角尖,不要总担心我是不是会后悔,是不是会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而怨你,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从未后悔过和你在一起,我也一直在努力做到不让你后悔。” 周以辰只觉得心里一软,胸口软塌下去的那一点儿地方,奇妙地泛着点酥还带点儿痒。心里那头萎靡不振的小鹿,在此刻终于撒蹄跑了起来。 对面人的眼神里迸发的炽热,倒是烧得谢威有些耳红,虽然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没什么露骨或是放荡的地方,但也算是变相的表白了,这对于向来含蓄、脸皮薄的谢威来说,老夫老夫间的情话实在是有些面热。 “这回行了吧?”谢威摊手道:“事情说开了没?你还有什么要闹的没了?” “没有了,”周以辰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谢威,“谢哥,我今天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你说呢?”谢威没好气地反问,“半个月不着家了,一回来就闹,自己憋着难受,还不和我说,你是不是真想等矛盾积压得彻底解决不了,两人一拍两散啊…” “不行,”周以辰立即反驳,拉起谢威的左手在两人眼睛前方摇了摇,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你自己说的,起点是我,终点是我,最后在你身边的还是我。” “那你可别让我后悔…”,谢威威胁道。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危机解除后,两人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一日谢威路过一家宠物店时,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被吸引了注意,想到小区楼下总有人在晚饭后遛狗,还给狗起了各种亲昵的名字,突然福灵心至,一转身就钻进了店里。 再出来时,左手拎着狗粮和羊奶粉,右手拎着狗笼子,里面一只丑萌丑萌的巴哥正奶声奶气的叫着。 周以辰晚上到家,一开门没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气,倒是说自己有事提前回家了的谢威,此刻正躺在沙发上。 “谢哥?”周以辰换了拖鞋,径直走了过去,“怎么躺这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谢威放置在肚子上的双手间,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小点声,”谢威嘘嘘了一声,“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那啥,你愿不愿意做它另一个爹?” “啊?”周以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一愣,“这…” “咋的,你嫌弃我儿子啊?”谢威怒目而视,“到底愿不愿意?” “愿意。” “那行了,你给它起个名字吧,”谢威满意点头,把给儿子取名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周以辰,足以表示了自己对他的尊重。 “跟你姓还是跟我姓?”谢威显然对此很上心,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小东西软软的身子,“我是无所谓,要不就你的姓我的名,或者我的姓你的名…” 第107章 谢以辰? 周威? 周以辰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两个名字,实在有些过于惊世骇俗,立马拒绝了。 “那个…不都说贱名好养活吗?”周以辰小心地给出建议,“咱们还是给它取个…不那么正式的名字吧,或者根据它的长相、个性取个适合它的名字?” “…你说的有道理,”谢威听罢,点头表示赞同,大手在下巴上摸来摸去,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周以辰看他是真的听了进去,不打算再给狗冠两个人的名,心里徒然就放松不少。 “有了!”谢威突然兴奋起来,“哼哈!就叫哼哈吧…” “啊?”周以辰疑惑,“什么?” “哎呀,封神演义看过没?”谢威有些得意,“里面那个哼哈二将,大力士,一个鼻子能吐白气,一个嘴吐黄气,身高八尺,一身肌肉,又威猛又霸气…” “这个哼哈二将…跟它有些像?”周以辰伸手指了指谢威怀里的小黑脸,问得有些迟疑。 这怎么看也不像有半毛钱关系的样子啊! “期许,期许懂不懂?”谢威大手在巴哥油光水滑的小身子上抚摸着,这恼人的动作惹得正在睡觉的小巴哥不乐意地哼哼,“给我儿子取这个名,就是希望它以后能健康成长,长大后要像哼哈二将一样,霸气威猛,在咱小区的狗界里称霸一方,给我们争脸…” 争不争脸的倒是不必,我只望你能不要满屋尿尿就行,周以辰望着正在吧嗒嘴的哼哈,脸上表情有些微勉强。 如此,两口之家正式迎来了新成员,从此变成了三口之家,黑脸巴哥有了自己的名字,哼哈。 虽然名字是谢威给取的,但这个名字叫得最多的却是周以辰,谢威平日里总不称呼哼哈大名,而是相当随意的叫它…狗儿子。 哼哈也没像谢威期许的那般,身高八尺,称霸狗界,它辜负了老父亲的拳拳之心,殷殷期望,最后成了小区狗界里腿最短那批的成员之一,被其他泼辣的狗狗欺负得躲在谢威怀里不肯下地… 第101章 番外二 谢威的秘密 最近谢威有点怪,这是周以辰在最近两个星期里第三次这么觉得,怎么说呢,敦厚老实的谢威也开始撒谎了。 和谢威在一起也有七年了,两人的爱情还像开始那般甜蜜,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在此基础之上,还多了份厚重的亲情。 周以辰深知好的感情需要经营,故一直都在用心维系,生活中多包容多谅解,各种节日、纪念日也是一次不落,出差先报备,夜夜视频电话不断,大事小事都和谢威商量,充分尊重他的意见,偶尔两人发生争执了,也会主动停战,冷静下来先反思。 谢威也不是矫情、胡闹的人,对周以辰的感情也有目共睹,自己对物质生活并不怎么在意,两年不买新衣服也不觉得怎么样,却一到换季的时候就给周以辰买衣服,给自己花钱小气的不行,花在周以辰身上却大方的很,像流水一样。 彼此的父母也相处融洽,十分和谐,更是在一次姜女士的玩笑话后,谢威顺从了姜女士的意思,改口称呼姜女士为妈,周父也上位成了便宜爹。周以辰也不甘示弱,在晚上给谢母打电话的时候,开口就喊妈妈,倒是把不知情的谢母叫的一愣。 生活上顺风顺水,工作上亦是蒸蒸日上,周以辰在闲暇之余读了个法硕,一方面是为了学习前沿的专业知识,提升工作技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宽交友范围,多些人脉资源。 这一想法得到了周父周母的强烈赞同,当初周以辰大学毕业时,两位家长就建议他继续读研,家里又不缺钱,并不要求他早早出来工作,但当时周以辰认为法律这种东西,学的好不如用的好,越是贴近生活,越是能够实现法律的意义作为社会准绳,法律本就不该高高在上、束之高阁,更应该运用到实际生活中。 所以周以辰拒绝了父母的意愿,毕业后就去了律所工作,如今又想吸收前沿知识,继续读研,周父周母自然高兴。 谢威对此也是非常兴奋,他没念过大学,对大学生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向往,对大学校园、大学老师乃至大学生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但谢威脱离学校太多年,早没了重返校园的心情,而且他的超市也越来越忙,店面扩大了,员工也增多了。 周以辰出成绩那天,谢威比他本人还要激动,主动承担了周以辰三年研究生的学费,从他超市的营收里掏出来的。 开学报到那天,谢威开车送周以辰去学校,两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吃了学校食堂,还去蹭了一节课。 嘉瑞律师事务所的分所开遍了周遭的几个市,在当地基础深厚,案源也越来越多,周以辰熬了几年,终于提了副主任,成了合伙人。 随之而来的也是推不掉的各种应酬,为此所里给他配了个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五院四系,根正苗红,进了嘉瑞后又托了各种关系,才找到周以辰这里来,希望能帮忙带一带。 放在以前,周以辰是不愿意的,他喜欢亲力亲为,什么案子必须要自己从头跟到尾,参与每一个流程,他才能放心,但现在他的身份在转变,每天的业务在增多,有些时候确实忙不过来。 而且还是受人之托,实在拖脱不了,只得答应帮着带带,出乎周以辰预料的是,这个助理能力确实不错,至少比他想的要好,基础扎实、思维活跃,至少没有刚出校园的大学生特有的较真和执拗。 以前也接触过一些其他的毕业生,在学校的时候成绩确实不错,名牌大学、王牌专业,师出大家,在校期间或多或少都获得过各种奖学金、竞赛冠亚军,但是出了校园后,他们大多纯真的让周以辰无奈。 每一条、每一点都严格遵守他们所学到的知识,不知变通。 “法律上来讲,是这样的…” “按照法条来说,应该是…” 周以辰开始也曾试着指点一二,但总被他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询问:“这样也行?这样在程序上…” 后来也就不再多管闲事,如今这个分给他的助理陶林,则全然没有以前的那些毕业生那般天真无畏,像个工作多年的老油条般,游刃有余的周旋于各个单位,为周以辰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节省了很多时间。 周以辰对此很满意,带的时候也就上心了些,遇到什么新的案子,也会多提点几句,有时候也会让陶林说说他自己的想法,听听他的意见。 因为工作的缘故,陶林有时会在下班后给周以辰打电话,告知案子的最新进展,询问他下一步的计划,时间长了,谢威也知道了陶林这个人,并且不止一次听周以辰夸赞过。 开始谢威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前辈对后辈的一种赞赏罢了,但当他看到陶林本人后,顿时警铃大作。 陶林长相十分精致,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嫣红的薄唇,再加上一双清凌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不出来的可爱,再加上刚出校园,还保留着年龄所赋予的独特的纯真稚嫩。 怎么说呢,就是和谢威完全不一样,倒是和周以辰的前男友白臻很像,就是周以辰钟意的那种类型。 当时是周以辰需要去外地出差,随行人员里有陶林和律所的另外一个男律师,陶林作为新人兼助理,需要具体安排行程,包括订机票和酒店,又赶在一大早去接周以辰。 谢威要去店里,正好和周以辰一起下楼,在楼下见到了在车外等着的陶林,谢威偏头瞅了好几眼,然后不动声色的和两人告别。 只是以往并不关心周以辰出差具体情形的谢威,那次一反常态地询问了随行人员都有谁,怎么分配的住房,更是一连几天,一到晚上七点就准时视频联系,话里话外还要问问陶助理的情况。 谢威反应属实有些明显,周以辰想不发现都难,又太享受这种被人时刻惦记的感觉,喜欢看谢威拈酸吃醋的表情,故此,一直假装不知道。 一日晚上,两人照常蹲在家里看电影,周以辰新买回的投影仪,让谢威喜欢上了呆在家里看影片的氛围,特别是关了灯以后,看有些年头的老片子。 那天两人看了费雯·丽主演的《乱世佳人》,谢威看得很投入,电影结束后,谢威感慨还是颇深,他纠结于瑞德为什么会喜欢斯嘉丽,虽然女主确实美丽、勇敢、聪明,但同时也很虚荣、爱撒谎、物质。 “大概是找到同类的感觉吧,瑞德和斯嘉丽都是比较反叛洒脱又不受繁文缛节束缚的人,因而不被当时南方上层贵族的主流价值观认同,”周以辰翻着手机,随口回道:“就像瑞德自己说的,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谢威听后,皱眉沉思了片刻,而后突然不屑道:“还不是斯嘉丽长的好看,男人这玩意,就那么回事,见色起意…” “嗯…”周以辰并不赞同,“也不能这么说吧,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长相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灵魂上的契合,好看的外貌看得久了也会疲劳,再说每个年龄段对美的欣赏也不一样,人的品味和审美是会变得,但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是不会随着时间消亡的…” 第108章 “那咱俩呢?”谢威突然打断道。 “咱俩?”周以辰不解,“咱俩怎么了?” “你是看上了我的皮囊还是我的灵魂?” “…我看上了你的肉体。”周以辰戏谑一笑,凑过去亲谢威的嘴。 “滚蛋!” 不过是一部电影,周以辰并未当回事,还在不正经的和谢威调情,他不知道的是,谢威却对他发表的灵魂与灵魂碰撞的观点十分在意。 特别是在第二天去店里,几人吃饭的时候闲聊,店里新来的大姐义愤填膺的对邻居家那个出轨的男人一顿臭骂。 “结婚七年了,那媳妇多好啊,一个人带孩子,孝顺两家老人,前两年她公公瘫到床上,婆婆身子也不好,没办法只能辞职在家伺候公公婆婆,”郑桂艳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气的饭都吃不下了。 “公公没了,男人赚到钱了,好日子没过两年呢,那混蛋男人他妈的出轨了,找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闹死闹活的非要离婚…” “啊?这人怎么这样啊?”年纪最小的薛媛媛皱着鼻子,“渣男啊!太不要脸了。” “哎,这种事还少吗?”荣丽娜倒是不觉得稀奇,只是跟着感慨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关键他不要脸也就算了,他还倒打一耙,”郑桂艳确实是愤怒至极,攥在手里的筷子都有了要折的迹象。 “说他媳妇越来越世俗,买颗白菜都斤斤计较,挑来捡去,两个人没有情感上的交流,没了灵魂上的共鸣,”郑桂艳嗤之以鼻,表情十分不屑,“为了家里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到头来还成了媳妇的不是!为了照顾孩子、伺候他爹娘,辞职在家操劳着,还嫌弃媳妇脱离了社会,和他没了共同话题了!” “男人要出轨,千千万万个理由等着呢,什么好听说什么呗…” “是啊,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经济必须独立…” 几个女人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谢威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周以辰发觉谢威不对劲算是个偶然,而且很细微的地方,起初只是一次晚上回家时,发现本该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谢威,有些慌张的从卧室出来,周以辰感觉有些奇怪,随口问了一句,谢威回应道自己困了在屋里睡了一觉,但面上却无一丝刚刚醒来时应有的迷糊,周以辰回屋换睡衣时,发现床上干净整洁,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但不过是一件小事,所以他也没有在意。 第二次则是临出差的前一天晚上,周以辰第二日要去外地见委托人,有些资料需要在晚上准备出来,所以去了书房里,谢威自己捧着ipad回屋看电视,当时周以辰并不赞同,觉得屏幕太小伤眼睛,不如在客厅投屏,谢威摇头拒绝了,周以辰眼见着说不听,只好任他去了。 谁知这人看个电视还把门反锁了,周以辰忙完工作后回屋时,推门却纹丝不动,屋里也没有任何声音,还以为谢威是不小心睡着了,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口喊了两声,里面却立即传出了谢威中气十足的声音,没有一丝困顿与萎靡,夹杂着一阵慌乱。 谢威开门后,周以辰自然觉得奇怪,就两个人在家,根本没有必要锁门,谢威则解释为,哼哈不老实,总偷偷跑进来。 鉴于哼哈确实很缠人,总在不经两人允许的情况下偷偷钻进来,所以周以辰也没有过多怀疑,认可了谢威的说法,只是对刚刚屋内的那种嘈杂声有些不解,总觉得像是翻动书本时纸张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周以辰出差,正好赶上谢威生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周以辰撒了个小谎,推脱自己事情不太顺利,可能要晚一天到家,只能回去再给谢威补过生日,实则早就买好了票,打算偷偷回去。 而谢威本就是个钢铁直男,又不懂浪漫,对自己的生日一点不上心,倒是还安慰了一番周以辰。 周以辰上飞机前,还和谢威打了视频,怕谢威突然联系他,暴露了计划,于是提前和他讲自己一会儿要去见委托人,还要一起吃饭,晚上八点再和他视频,顺便摸清了谢威一会儿的活动路线,确保自己下飞机时,这人正好在家,并提前联系了蛋糕店,让他们把自己选好的蛋糕先一步送到小区门卫,另外预订了一家餐厅,打算带谢威去吃晚饭。 按照计划,周以辰手捧鲜花赶在日落前到了家,满心欢喜的进了门,却是一室冷清,明明谢威说过他这个时间会在家的。 怕他突然有其他事,导致没有按时回家,周以辰又打了个电话刺探一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而且那头的谢威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在家。 “…让哼哈叫一声给我听听,”周以辰看着空空的屋子,面无表情,“我有点想它了。” “…啊,”谢威迟疑了,似乎在想对策,“它睡着了,我今天带它去店里,有两个小孩总逗它玩,累着了,一回来就趴那睡着了…” “是嘛,”周以辰语气如常,却执意道:“弄醒了,叫一声再让它睡,反正它没心没肺的,一秒入睡。” “哎哎哎…”谢威不乐意了,“怎么说我儿子呢,什么叫没心没肺的,我儿子那是心宽体胖,没心眼。” “行了啊你,没事就挂了吧,不是要陪委托人吃饭吗?”谢威不欲多说,还嘱咐了两句,“把你那头的事弄完了就赶紧回来,晚上能不喝酒就不喝,听到没有?” 周以辰点了点头,又想起谢威看不到,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周以辰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回想这段日子以来谢威的反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些细小的点也被逐渐放大,周以辰以前也不是没觉得奇怪,只是对谢威足够信任,所以有些被他忽略了,有些自己就无意识地否决了。 如今想来,这其中的蹊跷之处,绝不是一两点了。 床铺整洁不见一丝躺过的痕迹,偏偏就说自己刚刚起来。 两个人在家从没有锁卧室门的习惯,那晚偏偏就锁了,还推脱到了哼哈身上。 还有那次,自己下班去店里接他,店员说谢老板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打电话给他时,他说自己去菜市场买菜了,自己要去接他,他也不肯,等到终于到家了,手里提了一袋菜,怎么看都不像是逛了两个小时买的。 当时也觉得奇怪,大热的天何至于在外面逛两个小时,买了这点菜,谢威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碰到几个人在打牌,自己无聊就围观了一会儿。 现在想来也是漏洞百出,谢威平日里是打牌、麻将都不爱的人,怎么会喜欢围观呢? 今天又是骗自己,他在家,可如今屋里哪有他? 周以辰越想越心惊,自己没有发现的地方,谢威到底还瞒了多少?又对自己撒了多少谎? 天色渐晚,日落所特有的红晕透过窗子,光影朦朦胧胧,周以辰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紫色的郁金香依旧鲜艳得夺目。 门口响起密码锁的声音,哼哈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撒欢似地往屋里冲,还激动的汪汪两声,被谢威一把拉住脖绳,训斥了一句,“擦擦脚再跑,弄脏了地毯,你那个爹又要嫌弃你了…” 话音未落,沙发上的周以辰已站起身来,响声立时便引起了谢威的注意。 “哎?”谢威看见人,顿时满脸惊喜,“你咋回来了?” 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紧张起来,左手拎着的袋子也藏到了身后。 “啥时候回来的?”谢威低头蹬掉鞋子,换了拖鞋,顺手松开了攥在手里的绳子,让兴奋地原地跳高的哼哈去找周以辰。 “饿没饿?我现在做饭啊?”谢威左手背在身后,倒退着往厨房走。 “不饿,”周以辰不给他躲避的机会,牵着撒欢的哼哈几步就走了过来。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到家了你不在,”周以辰蹲下身来,三两下将哼哈的脖绳解了下来,大手在哼哈光滑的皮毛上抚摸着,安抚着,“你们…去哪了?” “啊,没去哪,”谢威后退一步,打着哈哈道:“狗儿子在家撒欢,我就带它出去遛了遛,这才溜达完…” “手里拎的什么?”周以辰没了再继续打机锋的耐心,下巴冲着谢威身后抬了抬。 “啊…没啥,”谢威敷衍道:“路上买了点东西。”说着就往厨房走。 他越是这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态度,越是让周以辰火大。 周以辰向前跨了一步,继续逼问道:“什么东西?我想看…” “…啧,”谢威有些恼怒,不耐烦道:“这有啥看的,没事干就给你儿子擦擦脚,一会儿又嫌它埋汰了…” 周以辰尽力扯着嘴角,露出和平日里一样温和的表情,但脸上那遮不住的苦涩,却让人无法忽视。 “谢威,我再问你一次,”周以辰声音有些微沙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平日里表达亲昵的谢哥不叫了,调侃时的谢老板也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叫自己,这让谢威心里莫名慌张。 第109章 “我…我瞒你什么了?”孤注一掷的人还存着侥幸心理,希望能脱过一劫。 “好,”周以辰点头,不顾哼哈围在脚边的讨好,与谢威擦肩而过,径直去推进户门。 这一副不愿再说,离家出走的架势把谢威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藏身后的东西,急急忙忙去拉要出门的周以辰。 “你干嘛去啊?”谢威拉扯着周以辰的手臂,把人往门里拽,“给你看,我给你看还不行嘛…” 周以辰就着拉扯自己的手劲,收回跨出去一步尚未落地的脚,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我就是去图书馆了,”谢威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袋子塞到周以辰怀里,“借了几本书看看。” 周以辰皱起眉头,显然也没搞懂,去图书馆借书何至于这般遮掩呢? 以为是什么养狗指南,或者是怪诞小说之类的,掏出来一看,却是出乎周以辰预料的法律类书籍。 上面还有一本借书证,打开后的第一页上是借书需知,第二页的上方则方正正的贴着谢威的一寸照片,下面手写的个人信息,从第三页开始是谢威从图书馆借阅的各种书籍名称。 一共五本,无一例外都是法律相关书籍,最早的一本的借阅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你…怎么开始看这些了?”周以辰疑惑。 “咋的,我不能看啊?”谢威被对面人脸上的怀疑搞得心情郁闷,还有些不服气,“我就不能学点知识,不能进步啊?” “当然不是,”周以辰审时度势,立即解释道:“法律这个东西挺枯燥的,还很无趣,你…” “你也觉得它很枯燥?”谢威像是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第一天都给我看睡着了,一条条的条文,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不喜欢看,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看呢?”周以辰显然理解不了谢威的想法。 “还有,去图书馆借书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宁愿撒谎…” “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谢威眼见着事发了,再没了隐瞒下去的必要,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看书又不是丢脸的事,”周以辰一头雾水,“这类的书,我自己就有很多,你直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挑挑适合零基础的,带着最新案例的,你看起来不至于特别无聊。” 谢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蹲下身抱着哼哈,抽出一张湿巾给它擦爪子。 “上周三那天,你说自己去市场买菜,结果看大爷打牌耽误了两个多小时,”周以辰手里夹着借书证冲着谢威摇晃,“我看这上面记录了你那天也去图书馆了…” “嗯。” “前段日子你神神秘秘的,回屋玩ipad还反锁了卧室门,不会也是偷着看书呢吧?” “是是是,”谢威放下腿上乱扭的哼哈,从周以辰手里夺过借书证,“你问这么仔细干嘛?坐飞机不累啊?” “饿不饿?有啥想吃的没?家里没菜了,咱们出去买点菜吧…” “你还没说清楚,”周以辰身体一转,堵住要去卫生间的谢威,不允许他转移话题。 “还有啥没说清楚?”谢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不都说完了嘛,我去图书馆借书了…” “那为什么瞒着我?”周以辰不依不饶。 “…我都说了啊,”谢威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我不是不好意思嘛。”这是周以辰第二次从谢威嘴里听到“不好意思”这个回复,却依旧不得其解。 “为什么不好意思?”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谢威梗着脖子,颇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你说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你不是天天夸那个陶林基础扎实,法律素养高、专业能力强吗?”谢威气急败坏,冲着周以辰喊道:“什么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万里无一的,你透视眼啊你,还能看到人家灵魂去?” “灵魂与灵魂的碰撞就比给你洗衣服做饭、给你睡觉更高贵了?” 谢威越说越来劲,全然不顾对面周以辰已然诧异的脸色。 “什么叫共同语言?说说晚上吃的啥,最近看的电视剧,家里父母的身体,朋友的近况,白天发生的事,这难道不是共同语言啊?没有共同语言,那难不成一直鸡同鸭讲来?” “吃的都是粮食,穿的都是布,睡一张床,怎么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谢威话讲的混乱,似乎是憋在心里许久,眼下能痛快释放出来,也就顾不上什么逻辑与语续了,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不免一脸懵逼,听不懂他到底在讲个什么。 但周以辰和他共同生活了七年,自诩为最了解他的人,甚至比谢威本人还要了解他自己,自然能从在杂乱的话里听出最终的意思来。 提到陶林时的醋意,偷偷借法律书籍来看,被发现时的羞赧,此时破罐子破摔的气急败坏,让周以辰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整个过程。 “你别急,”周以辰看着谢威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他倒是没了开始的气焰,反倒宽慰起谢威来,“我就是问问,这么大火气干嘛?” 周以辰拉过谢威的手,往沙发上拖,谢威甩了一下没甩开,顺势被拽了过去,推坐在沙发上。 看谢威仍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周以辰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毛啊?” “平时看你吃得饱睡得香的,原来心里装了这么多心事啊?”周以辰嘴角微弯,语气里逗弄的意味不加掩饰,“我夸了陶林两句,你这么醋啊?” “醋?”谢威根本不能承认,“我醋什么了?我哪醋了?” “好好好,你没醋,你没醋,”周以辰怕好不容易安抚住的人又被自己惹毛了,只得见好就收。 “生日快乐,”周以辰拿起茶几上的紫色郁金香递过去,就着弯腰的姿势亲在了谢威脸侧,“紧赶慢赶地回来,总算能陪你吃个晚饭。” 谢威看他不再执着刚刚的事,心里亦是庆幸,连忙接话道:“想吃什么?去买菜啊?” “我订了餐厅,现在走正来得及…” 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的路上又在物业处取了早就送来的蛋糕,谢威其实已经吃不下了,但见到蛋糕又开始嘴馋,还是没忍住吃了一块。 久别胜新婚,被洗完澡的周以辰压在身下时,谢威就知道今晚怕是不能早睡了,只是没想到小心眼的周以辰竟然就没想让他睡。 嘴唇相触,唇瓣交缠,吻得那般用力,急切又炽热。 狂风暴雨骤然而至… 被故意折磨的烧红了眼眶的谢威,早没了往日的矜持,青筋暴起的胳膊用力圈住周以辰的脖颈拉下来,一口咬在了对方凸起、泛着汗渍的喉结上。“ “行不行?你给个痛快!” 周以辰被人咬在脆弱又危险的地方,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轻笑出声,“急什么?两天没见了,我们聊会天。” “这个时候你、你要聊天?”谢威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看法律类的书?” 谢威就知道周以辰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我就想…啊…想增强法律意识,提高法律素养,不行吗?”谢威嘴硬道。 周以辰显然对此回答并不满意,贴着谢威的耳边细细的吻着,大手在紧实的胸肌上跳跃,却骤然停住,被撩拨得兴味正浓的谢威顿时不上不下的。 “你、你…” “是我自作多情了,”周以辰突然感叹,似是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谢哥看那些书,是为了和我达到精神共鸣,寻求灵魂的碰撞,培养共同话题呢…” 谢威紧咬牙关,不再说话。 “谢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嗯?说话呀?” “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周以辰!”谢威被折磨地眼睛都泛了红,双腿肌肉不自主地收缩,脚尖绷得直直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行就换人…” “噗…”周以辰噗嗤一笑,凑在谢威嘴上狠狠亲了一口,“就喜欢看你嘴硬。” “一会儿可别讨饶…” 第102章 番外三 家有狗儿子 哼哈的成熟比它的同伴似乎要晚一些,两岁后才开始有了明显的躁动,常常会在半夜叫唤,并且出现了随地乱尿的情况。 老父亲谢威对此非常高兴,有什么比亲手养大自己的狗儿子,看着它谈恋爱生崽更让人欣慰呢? 但有些洁癖的周以辰自然不能忍受,家里不时就会上演一场大战。 “哼哈,看看这是谁做的?”周以辰手里握着训犬拍,指着地上的一摊尿渍,语气极为严厉。 哼哈低眉顺眼的端坐在自己的杰作旁,小小的身子动也不敢动,但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周以辰手指的方向。 “哎呀,这不是正常的嘛,”谢威从厨房掏出一块抹布,蹲在地上收拾狗儿子的残局,还要为它开脱,“你自己也说了这是发情的表现,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第110章 哼哈看到谢威过来,立马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哼唧着往谢威怀里躲,被眼疾手快的周以辰一把拎着了脖梗子。 “你还跑?” “哎呀哎呀,你这是干嘛,”眼看着周以辰举起训狗拍就要往哼哈屁股上招呼,爱子心切的谢威自然不能答应,一只胳膊拦住将将落下的训狗拍,另一只手将哼哈从周以辰的魔掌里解救出来。 “它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周以辰皱眉,试图和谢威这个慈父讲道理,“你这么惯着它,日后肯定…” “肯定什么?烧杀抢掠啊?还是无恶不作啊?”谢威不以为然,轻轻拍了拍哼哈的小屁股后,将它放跑了。 “就是一只狗嘛,它能做出什么来?你对它这么严格干嘛啊?”谢威夺过周以辰手里的训犬拍,一只手攥着抹布又在地上蹭了蹭,而后起身往卫生间走。 周以辰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认命的去找消毒液,给室内消毒。 对哼哈的教育,两人显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周以辰每次要教训闯祸的哼哈时,都会被谢威横插一道。 有时候周以辰坚持己见,与谢威争辩几句,就会换来谢威的堵心之语。 “我就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儿子…” “这些都是借口,你就是嫌弃它…” “狗儿子刚回来的时候,多可爱多萌啊,你就说它丑,现在又说它不听话…” 谢威对哼哈的维护之心甚深,有时候还会因为周以辰打了哼哈屁股,而拒绝做晚饭,周以辰无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哼哈的一些小过错也不再计较。 平日里谢威一大早会准备两人的早饭,这时周以辰就会负责哼哈的伙食,一家三口吃完后,周以辰开车将谢威和哼哈送到超市,自己再去律所上班。 哼哈每日都跟谢威在一起,父子俩的感情也比周以辰深,而且谢威对哼哈更为宽容,所以每次哼哈闯祸,都会往谢威身边跑,寻求他的庇护。 晚饭后,两人会带着哼哈下楼散步,小区旁边是个公园,里面遛狗的人也不少,大多时间固定,久而久之,哼哈也在里面交到了朋友。 哼哈成熟后,周以辰就不喜欢带它去见朋友了,因为哼哈狗小心大,总爱闻其他狗的屁股,还会趴到人家身上做出一系列不雅动作,不管其他狗狗是公是母,身形更是顶它十个大,导致那些狗狗的家长纷纷尖叫,周以辰十分无奈。 自此每次遛狗时,都拉着哼哈走的很远,远离其他狗狗的活动范围。 这一举动自然换来谢威的不满,狗儿子正是交朋友的时候,怎么可以抑制天性,泯灭狗性呢? “它一天都在屋猫着,好不容易能碰到同伴,你还不让它们一起玩…” “走走走,球球和可可都在那边,咱们去找它们玩…” 哼哈顿时兴奋,飞也似地向着欢乐地疾冲而去。 玩着玩着,哼哈又本性暴露了,两条后腿直立起来,趴到旁边狗狗身上就要逞凶。 “哎呦,不行不行,”谢威紧紧拉住手中的狗绳,将哼哈拽了下来。 “狗儿子,这个不行啊,你俩不是一个品种的,那孩子不能好看…” “那个也不行,那个你立起来还没人家趴着高呢…” “钢蛋也不行,钢蛋你俩是哥们,都是公的,没有结果的…” 谢威煞有其事的给哼哈讲道理,哼哈才不管这些,急得在原地跳高。 周以辰看了半天热闹,抱着膀子突然建议道:“哪天去趟宠物医院,给哼哈做节育吧…” “什么?”不等周以辰说完,谢威立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这37度的嘴怎么说得出如此冰冷的话?”谢威抱住哼哈,心里甚是疼惜,看着周以辰的眼神都带了些情绪。 “…你又在哪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周以辰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大的满脸怒意,小的伸着舌头傻乐,不免有些无奈。 “对自己儿子都能这么狠心,它还那么小…” “你让它怎么面对残缺的自己?” “它还没尝过情情爱爱…” 回家的路上,谢威牵着哼哈,对着周以辰念叨了一道,直到周以辰举手投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才肯罢休。 谁知有时候就是天道好轮回,最后决定给哼哈绝育的偏偏就是谢威自己呢? 有了谢威的维护与溺爱,哼哈在家里简直如虎添翼,如鱼得水。仗着谢威的威势在周以辰面前耀武扬威,只要犯错就往谢威怀里钻,周以辰也拿它毫无办法,在狗儿子面前只能给谢威面子,但所谓养不教,父之过,背地里,周以辰总会在床上找补回来。 一次久别后的深入交流,谢威躺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心里默默吐槽周以辰白日、宣、淫的行为,意识迷离时,小腿上传来一阵温热。 谢威迷迷糊糊间意识到是哼哈趴在了他的小腿上,因为狗儿子以往也总有这种动作,谢威并未在意,只觉得是一种表示亲热或撒娇的行为。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谢威意料,哼哈两只前腿紧紧抱着谢威的小腿,整个身子一拱一拱的,俨然是对着谢威的小腿耍起了流氓。 谢威顿时一惊,困意都骤然消散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的狗儿子。 “哼哈!”谢威大吼一声,“你干什么呢?” 哼哈知道谢威不会把它怎么样,根本就不怕他,看都不看谢威一眼,甚至加快了动作。 “你这个小流氓!”谢威气得指着哼哈的脑袋骂道。 伸手去抓哼哈的脖颈子,想把它从自己腿上拽下去,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伤到它,不敢太用力,哼哈可没有谢威的那些顾虑,依旧死死抱着谢威的小腿,蹭来蹭去。 “周以辰!”谢威无法,冲着卫生间大吼:“快来管管你儿子,无法无天了!” 浴室里的周以辰正在洗澡,隐隐约约听到谢威叫他,但又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只应了一声,“我马上洗完了!” “你、你这个小流氓,”谢威拽着哼哈脖子后的肉皮,一手点着它的小脑袋,“肯定随了你那个爹了,好的不和他学,随时随地发情!” 经此一事,谢威主动将给哼哈节育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周以辰对此冷眼旁观,明哲保身,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日后谢威后悔了,再怨到他头上来。 选好了宠物医院后,周以辰开车带谢威和哼哈去做手术。 谢威看着站在自己腿上,一脸兴奋地望着车窗外的哼哈,心里不忍,狗儿子还不知道它即将失去什么… 谢威一遍遍抚摸着哼哈的小身子,似是在无声地安抚。 “到了,下车吧,”周以辰停好车,招呼还稳稳坐在副驾驶的谢威。 谢威抱起哼哈看了又看,哼哈小小的身子架空,和谢威面对面,还以为老父亲在和它做游戏,伸着舌头就要舔谢威的脸。 这副傻乎乎的可爱模样,看得谢威更是难受,一狠心将它塞到了周以辰手里。 “怎么了?”被迫抱过哼哈的周以辰不解。 “你带它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谢威闭了闭眼,似是不忍直视,“我见不得这么残忍的画面…” “…呃,”周以辰无奈,“那好吧,你放心吧…我给哼哈找个医术最好的医生,它不会感觉到痛的。” 周以辰抱着哼哈下车,怀里的哼哈还转着脑袋去看谢威,似是不解他怎么不跟过来。 直到一人一狗进了宠物医院,谢威才紧随其后下了车,趴在医院门口向里张望。 狗儿子,不是我带你来遭这一回的,送你去手术台的是你那个狠心的爹啊… 谢威自我安慰,只盼着哼哈下了手术台后不要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