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听障白月光进行时》 第1章 《拯救听障白月光进行时》 作者:ttthreee【完结】 文案: 陈亦呈原打算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 谁曾想,急需补课的学弟竟是他一见钟情的白月光! 如今的钟寂敛去锋芒,他染回了黑发,发丝隐隐掩盖着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和几年前的模样相去甚远。 陈亦呈开始学手语、主动给钟寂补课,把他拉入人堆里,苦练追crush技术。 正当他以为终于修成正果时, 钟寂be like:陈亦呈,你别可怜我。 陈亦呈崩溃:可怜个蛋,那是爱! …… 虽说爱人如养花,可他养着养着咋变成了绿茶!qaq 有了名分的钟寂蹬鼻子上脸,每天宛如高级龙井化身,求抱抱,撒娇娇,信手拈来。 以至于在后来的某个晚上: 钟寂随手丢掉黑色的助听器,眼角带泪:陈老师,你可怜可怜我吧。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校园 白月光 暗恋 救赎 主角:陈亦呈 钟寂 其它:双向救赎 一句话简介:听障1在线摘助听器 立意:爱,原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候。 第1章 助听器 01 “吱——噶——” 轮胎在湿滑路面撕开一道尖锐哀鸣,对面车的射灯穿开雨幕,愈来愈亮、愈来愈近。 “刹车!快踩刹车!”副驾驶上,女人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来不及了。”驾驶座上的人冒着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挤出的声音变了调:“护好儿子!” 话音砸落的瞬间,方向盘猛地被绞死!车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陡然倾斜,巨大的离心力将他狠狠甩向一侧。 砰! 钟寂惊醒过来,手上尽是粘腻的冷汗。 又梦见了。 他长舒一口气,摸过手机,屏幕显示:8:07。 他坐起来检查闹钟设置,果然,只设了声音提醒,没开震动。 今天的早八是专业课,现在赶过去也为时已晚。 算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了回去。窗帘缝里漏进的光有些刺眼。 翘了吧,反正去了也听不见。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自虐般的闪回梦中场景———至少梦中的他还能清楚地“听见”,哪怕只是车祸的声响。 记忆褪色地很快,只不过一年,他就已经忘记清晰的声音本该是什么样了。 “嗡嗡”强烈的震动响起,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消息是导员发来的: “小寂啊,我听老师们说,你已经有很多节课没去上了,我知道发生了那种事,很不好受,但是可不要放弃啊,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呢,相信这点困难不成问题…” 他匆匆扫过导员一看语音就是转文字的心灵鸡汤,随手回了个: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半小时后,他被提溜到了王导办公室。 推开门,除了王导,里面还站着个人。 那人身量不高,衣着干净大方。皮肤很白,眼下坠着的一颗泪痣险些被细框眼镜遮住。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脖子上还围着条老掉牙的红围巾。围巾有些短,围了一圈后只留下了一点小尖尖,很是滑稽。 不管怎么样,总的来说,还很标准的好学生长相:干净,规矩,带点书卷气。 钟寂如此下定义。 对方看到他,先是用不太熟练的手语比划了个“你好”,随即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打着一行字: 「我叫陈亦呈,是你直系学长。成绩还行。」下面附着一张个人名片的二维码。 大概是注意到钟寂的视线落点,陈亦呈指了指二维码,又在备忘录上快速补充:联系方式,我的。 钟寂莫名:“要干啥。” 陈亦呈问号:“什么干什么?” 静默之间,钟寂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与王导的聊天记录。指尖快速下滑——果然,在那一大段“心灵鸡汤”的末尾,还有一行被他漏掉的小字: 「小寂啊,别担心课业,我给你找了个帮手小老师,是你陈亦呈学长,人很靠谱,你们见个面。」 行,又被安排了。 由于太久没对手机进行操作,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但面前的人还坚持不懈地举着手机,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钟寂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第一次见被安排工作还这么认真执着的人。 他上前一步,没忍住揪了一下陈亦呈翘起的的围巾尖,提醒他:“手机屏幕黑了。” 陈亦呈没管他这莫名的动作,伸手压了下围巾,把白净的脸露了出来。三两下解锁了手机,再次递到他面前。 “好了,你扫吧!”他语气轻快。 钟寂不住得捻着手指尖,围巾毛毛的触感仿似还留在上面,他咬了一下腮帮,从王导的“鸡汤”中退回,扫了码。 “滴”的一声提示音,在办公室响起。 陈亦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很轻地弯了起来,随即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新的字,再次转向钟寂: 「收到。」 后面还跟着个敬礼的小人emoji。 钟寂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略带些年代感的emoji挑眉。 “钟寂。”他开口自我介绍,声音不高,懒懒散散地补充:“专业课,都落下了。” 见他俩说上话,笑眯眯站在旁边的王老师突然开口:“好了!我的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呢,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然后媒婆似的笑着把两人推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别想着偷奸耍滑,下周末我要看到成果。”门又被拉开,探出个圆溜溜的头,“不然……”王导恶狠狠地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一道,然后缩了回去,门缓缓合上。 “难道我又复读了?这还是大学吗?”钟寂盯着王导乌龟缩壳般的诡异动作,嘴角抽了抽。 走廊彻底静了下来。 陈亦呈站在门边,低头专注地按着手机。 钟寂靠在对面墙上,看着他揶揄:“好学生也离不开手机啊。” “嗯?”陈亦呈下意识应声,手指还在打字。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急忙指向自己手机,又指了指钟寂。 “学长,我人就在这儿,你跟谁聊呢?”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 他掏出自己手机。 微信有新消息。点开,和“这橙子很甜”的对话框里躺着两条: 「要不要去图书馆5楼的自习室。」 「那里光线好。」 最后一条是十秒前发的。 陈亦呈上前一步戳了戳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备忘录开着,入目的三个感叹号展示着他的不满:「我在跟你说话!!!」后面是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陈学长。”钟寂看着这行字扬起了一个笑,“不过嘛,我拒绝。”他边说边后退几步,背过身懒懒地挥了挥手,“我就先走啦,有缘再见。” 02 12月初,a市罕见地下了一场雪,雪下的犹豫,没落地就化了大半。 钟寂离开学校后,去了一趟市里最好的耳科医院复诊。 他走出医院的大门,一片雪飘了过来,恰好落在他摊开的诊断单上,纸面迅速洇开一小圈透明的水渍。 医生的结论很明确却也很残忍,与以往并于半点差别,短短的几行字,轻易判决了钟寂的一生。 “左耳:感音神经性耳聋。 右耳:残余听力,可辨识有限声响。 听力较前有下降,建议重新调试助听器参数以适应新听力图。” 钟寂不再看那几行字。他将纸对折,折痕正正好压过最后一行——听力较之前有下降。 那道折痕又深又直,像一记用尽了力气却写不出墨的删除线。 他随手把诊断单揣进兜里,拢了拢衣服,抬脚走进了小卖部。 大冬天的,他却从冷柜里拿了瓶可乐,铝罐搁在收银台上,“铛!”的一声巨响。 埋头捣鼓手机的收银阿姨才终于抬起头来。 “二块五,微信扫码在这。” 钟寂付完钱刚准备走就被阿姨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个手机,“小伙子,帮我看看这蓝牙连好没啊?” 望着阿姨殷切的目光,无奈转了身,他低头划拉几下手机,连接成功。 几乎同时,挂在墙角的老旧蓝牙音箱“噗”地响了下,音乐淌出来,音量不小: “轻轻,落在我手心······” 阿姨美滋滋“好啦!好啦!你听这歌是不是特别应景!” 声音实在响亮,音乐实在流行。就连钟寂这个“聋子”都听出这是哪首歌,他垂下眼,把手机递了回去,与阿姨道了再见。 “我静静地听雪落下地声音······”声音传的好远,可仅仅只是背过身的钟寂却听不到了。 第2章 雪花落在他肩头和头发上,凉意透过布料,瞬间就化成一小片湿痕。 他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低下头,用有点僵的手指掰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碳酸气体涌出的细微颤动顺着罐身传到虎口。 骗人的吧。 雪落下来,哪有什么声音。 03 “他就这么走了?”彭鹏鹏一脸不可置信,“卧槽,这特么是人啊。”他拖着电竞椅,“咻”地一下滑到陈亦呈旁边,游戏里被队友坑到0-10-3的怒火瞬间转移,“不是,他到底怎么想的?你俩不是在……” “补课。”陈亦呈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而且是陈老师免费的小灶。” a大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而他舍友彭鹏鹏,平日就泡在峡谷里。陈亦呈一直很佩服能在王者峡谷混下去的人,他们的嘴炮能力可不是盖的,听上这么一段噼里啪啦的输出,畅快啊。 简直就是神医啊,直接妙手回春。 叮咚——” 两人手机同时一震。 彭鹏鹏抓起来一看,脸垮了:“我就知道,又是学习通!又有网课要刷了!”他哀嚎一声,倒在椅背上,语气深沉:“咱俩可千万别重蹈大一的覆辙啊。” 陈亦呈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任务通知,也默默叹了口气。再次想起了大一那次忘记刷课时导致挂科的惨痛记忆:“知道了。” 带着血泪的教训,两人散开,开始挂网课。陈亦呈直接把电脑静音,闭麦了网课老师。然后掏出手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钟寂的聊天框删删减减,半天没发出去一个字。 “到底发点啥……”兔子被逼急了可能会咬人,但锯嘴的闷葫芦是真的开不了口。 没办法,他决定放过自己,转而第三次点开钟寂头像,开始视奸。 钟寂不是爱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里只躺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把断了弦的芬达电吉他海纹石蓝,海洋般的漆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放大这张照片,直直地盯着在琴颈与琴身接合处的背侧,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刻印。笔画很轻,像是用细针一点点刻出来的,但痕迹清晰: echo。 是他。不会有错了。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吗!(*^^*) 第2章 私人祝福 04 2年前。 “啊啊啊啊啊——是echo!”台下的喊声几乎掀翻屋顶。台上的人背着那把名叫海纹石蓝的琴,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还想听什么?”他扶着麦克风,尾音带着笑,“支持点歌哦。” 台下瞬间炸开,无数歌名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什么也听不清。 他微微偏头,把手搭在耳朵上做了个听不见的手势,一撮蓝色的挂耳染被他无意识挑起,“这样吧,我们请一个幸运观众。”然后手指随意一指。追光顺着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最后落在人群的外侧。 是陈亦呈。 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今天还是他生日,虽然家里没人记得。 其实也不一定,陈亦呈乐观地想。 因为距10月6号结束仅剩2小时的时候,妈妈往他手里塞了张音乐节的票,“你弟不想去了,别浪费。” 他捏着那张票,看了眼时间:糟了,还有1小时散场了。 一路紧赶慢赶,到现场时演出已近尾声:压轴嘉宾不舍的跟大家说了再见,台上正在进行最后的散场互动。他挤进人群,只来得及听见那个叫echo的人唱最后一首歌。 一把嗓子沉得像浸过夜的泉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就这一首歌。 他站在晃动的光影里,忽然觉得弟弟没来,真是亏了。 “幸运嘉宾?”含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别发呆啦。” 哦对,他要点歌。陈亦呈握着从远处递过来的话筒,把它凑到了嘴边,骤然被放大的呼吸声让他一惊,他尴尬地把话筒拉远,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 23:40。 还有20分钟了啊。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生日快乐》。”微颤的声音在音响里扩散,“我要听……《生日快乐》。” 场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嘘声和笑骂。“有没有品位啊!”有人高声喊。 echo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他低下头,对着麦克风轻声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张扬的蓝色挑染落在肩带边,顺着风吹来回晃动。 他抚动琴弦。一串清亮、带着轻微的电流质感的音符流淌出来,像夏夜穿过风里的风铃。他关掉了失真效果器,只留下最干净的清音。正是那首人人都熟悉的《生日快乐》。 没有炫技,没有改编。最纯粹的旋律,在沸腾的场子里开辟了一小片奇异的安静。台上的人弹得认真,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亦呈站在台下,看着那把琴,电吉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他决定,就今天,在离十八岁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很有私心地把echo刚才说出的那四个字,权当作是只对他一个人的祝福。 05 手机屏幕的光,在《生日快乐》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悄悄暗了下去。 陈亦呈惶然回神。 聊天框和半小时前一样,没有丝毫进展。 他转头望向窗外,a市的冬夜来得太早,不过五点,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远处宿舍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暖黄的光。 “哎。”叹气声在宿舍响起,陈亦呈趴在桌上,声音模糊不清:“鹏鹏,你说我要不要去买本《说话的艺术》。” “你省省吧。交流这玩意儿,纯粹靠天赋的,对聋子……咳。”他似乎意识到失言,话头猛地刹住,生硬地拐了个弯,“要我说,你也别花钱了,我看你桌上那本《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就挺合适的。电脑比人好懂多了,至少它报错。” “不过,”彭鹏鹏震惊地补充,“你竟然为了这个鬼日戳补课,把大一的书都给翻出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06 古话说得没错,不管你是以什么理由趴在桌上,都只有睡着这一种结局。 陈亦呈再次醒来时已经11点半了,距离关寝还有半小时:“还来得及。” 他搓了搓脸,甩了甩发麻的手,小心拿起那条毛毛的红围巾,仔细地戴在身上,准备出门安慰安慰自己的胃。 他在桌前忙活半天,才终于从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拎出钥匙,此刻在心里无比认同那句:“真正的赌局”不是再来一把,而是就眯10分钟。 午夜的校园,神秘打野点当然只有两个选项:左边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冷清得像墓园,而右边烧烤摊的油烟火热得像过年。风很懂事地把烤肉香直接送到他鼻子底下。 陈亦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数字委婉地提醒他该吃食堂了。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小声说:可是今天加到他微信了耶。 虽然对方安静得像开了飞行模式。 “事到如今也不差这一顿了,最后再奢侈一把。”陈亦呈第三次在这个月念完这句月末标准台词,脚步轻快地跑向烧烤摊。 07 “同学,你拿好!”老板热情地将烧烤递给他。 “好嘞!谢谢叔。”接过热腾腾的烧烤,他心满意足地啃着根淀粉肠,抓着三串掌中宝,提着袋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半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 一个身影从他旁边咋咋唬唬地走过。 陈亦呈咬下最后一口淀粉肠,腹诽:这个点了还有人在外面游荡?大家都挺闲的啊。 “诶,陈亦呈?” 声音叫住了他。 “你也出来觅食啊?”边关提着满满一袋晃到他跟前:“咱一起吃啊,不过啊,你这造型很特别哈。cos小兰?”他指了指陈亦呈的头发。 陈亦呈顺着他的视线往头顶一摸——果然,一大撮头发正顽强地翘着,怎么按都顽固地弹回去。他放弃挣扎:“谢谢,你真高情商。” 边关是他兼职卖校园卡时的客户,人很爽快,钱掏得也很利落。就是过于热情,单纯的金钱交易,在每天的微信轰炸下,硬生生得被他升华成了革命友谊。 而此刻,边关身上最要命的那个标签,或许还得是:钟寂室友。 早该想到的。以边关上厕所都要抓个活人当陪聊的性格,半夜觅食怎么可能单枪匹马。那么他边上的人答案就很明显了。 陈亦呈抬起眼,目光落到他身后。 路灯的光是老旧的暖黄色,像泡了许久的淡茶,柔柔地淋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被光影剪裁得修长干净。光尘在他发梢和睫毛上浮游,所有的嘈杂都在他身周消了音,自动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是钟寂。 陈亦呈下意识抬手,想要理顺那撮始终按不平的翘发。 第3章 好狼狈。 那些在微信对话框里试图显得游刃有余的句子,那些故作从容的表情,全都轻易地溃散在夜风里。 如果时间能倒流—— 他宁愿饿死在床上,也好过被这双眼睛看见,自己这一身永远也打理不妥帖的慌张。 08 “我去,还有10分钟关寝!撤了撤了,有缘再聚啊陈亦呈!”边关瞄了一眼时间,举着一大把烧烤就冲了出去。 钟寂瞥了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陈亦呈上前一步,拉住他。 钟寂停下脚步,转回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眉眼有些疏离。“还有事?” 陈亦呈走到路灯下,两人挤在小小的光晕里,他笨拙地打着手语:「明天」「5点」「图书馆」? 钟寂叹了口气:“别比划了,看不懂。”看着陈亦呈瞪圆的眼睛,认命解释:“我没去学过,对我来说,读唇比手语简单多了。” “哦!明天图书馆来不?”陈亦呈嘴形夸张。 “陈学长。”钟寂有点无奈,“你正常一点。” “哦!” …… 陈亦呈挂着莫名其妙地笑,一路哼着歌走到寝室时,恍然惊觉:“所以他到底去不去图书馆啊?” 第3章 补课邀约 09 第二天。 图书馆5楼自习讨论室,阳光正正好,秒针走过12瞬间,楼梯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钟寂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他今天没穿外套,只套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发梢染上一点浅金色。 “你怎么来了。”不抱有希望的事被实现,他干巴巴地开口。 “怎么,不欢迎啊。昨晚你微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钟寂想到那条消息,憋笑。 “干嘛,模仿林黛玉呀。”边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啪一声摆下一摞书,拍了拍手:“陈老师,开始上课吧。” “你这是……”陈亦呈懵逼。 “还能是啥,蹭课啊!”边关已经拉开凳子坐下,高深莫测地举起一根手指,“你知道,真正的学习是一气呵成的……” 不,我不知道。陈亦呈嘴角抽了抽。 “昨天放你语音的时候被他听到了,玩了一个学期,是该好好抱抱佛脚了。”钟寂简明扼要地拆穿。 “谁懂,我昨晚刚回来就得知临时要考试的噩耗。”边关一秒泄气,趴到桌上,用口型夸张地朝陈亦呈诉苦:“救、救、我——” 陈亦呈明显救不了,“语音?什么语音?我不是取消发送了吗。”他视死如归地打开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聊天记录,嘎巴一下死那里了。 他发了什么来着,陈亦呈望着那40秒语音,低头沉思。 “钟寂同学,要不明天还是来一趟图书馆5楼哈,我教学还是很有经验的,任家教时期,学生的985率始终保持100%,你也是很有天赋的学生,在陈老师的带领下,相信你一定也能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的。”语音在这里停顿一下,传来了小声嘀咕,“我去,下意识推销上了。算了爱来不来,睡觉。” 对对对,他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不对,闹鬼了,声音哪里来的? 陈亦呈猛地抬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向钟寂。 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停在语音播放完毕的界面。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用口型说:帮你回忆回忆。 陈亦呈:“……”他现在宁愿是真的闹鬼了。 “咳。”他强作镇定,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板起脸压低声音,“闹什么呢,图书馆是闲聊的地方吗?都坐下,学习!” ”噗嗤。”钟寂没憋住,“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经验丰富了。” 陈亦呈斜睨着钟寂,“嗯?” 钟寂举双手投降,嘴角还噙着那抹笑意,他指了指时间,提醒他不早了:“陈老师,快开讲吧。” “别,我可担不起你的这声老师。”陈亦呈摆摆手,连连拒绝。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开书,语速飞快地把核心理论过了一遍:“计算机重在实践,现在,电脑开机,打开vs,我们开始实操。” “我去,要用电脑?!”一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边关突然弹起来,“陈学长,我忘带了!这就回去拿!”他眼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即将获得自由的快乐,话音没落人就窜了出去。 10 “陈老师。” “你不会……也没带吧?”陈亦呈惊疑,许是边关上战场不带枪对他的震撼太大,他甚至没纠正那句“陈老师”。 “带了的。”钟寂从包里取出电脑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电脑边缘。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过桌面,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镜片上。 他抬起眼,目光很静地落在陈亦呈脸上。 “刚刚一直没说,”他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一些“我其实不太听的清。” “你能,”他停顿了半秒,视线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坐得离我再近一点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薄。 陈亦呈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他耳际,柔软的发梢下,隐约透出助听器的一点轮廓。 “好。” 陈亦呈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站起身,搬起椅子。凳脚划过地板,发出轻而钝的摩擦声。他把椅子放在钟寂侧面,紧挨着对方坐下。 “这样的距离,”陈亦呈侧过脸盯着他的,放慢了语速,“可以吗?” 钟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已经亮起的电脑屏幕上。嘴角那抹一直没散的笑意,似乎又深了那么一点。 “可以。”他说,指尖轻触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会认真听的,陈老师。” 阳光将两人并排的身影投在摊开的书页上,轮廓交融,分不清彼此。 11 “呼。”陈亦呈眨着生涩的眼睛,合上电脑:“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陈老师再见。”钟寂收拾好书包,挥挥手说了再见,朝楼梯口走去。 嗯?陈老师什么时候被他叫的这么顺口了。 两人前一后走下台阶,穿过长廊。钟寂步子很快,而陈亦呈走得小心。再抬眼时,他已经落后好远了。 陈亦呈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将尽未尽的天光混着初起的晚风一起涌了进来,钟寂抓着手机,不知为何还没走远。 “明天,”风很大,陈亦呈的声音被吹得有些散,“你还会来的,对吗?” 钟寂没说话,抬头看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风卷过,那片枯叶从树上打着旋儿落下,晃晃悠悠,最后停在钟寂脚边。 “咔”一声,钟寂抬脚踩了上去。 枯叶在他鞋底碎裂开来,脉络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清晰得惊人。 “你听到了吗?” 没头没尾的。 陈亦呈怔住。他看见钟寂抬着眼,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种罕见的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答案。 风掠过耳畔,陈亦呈忽然明白了。 这个连日常对话都需要借助口型的人,此刻正用他能捕捉到的最清晰的方式,给他回应。不是一个点头,不是一句“嗯”,而是一个具体的、干净的、特意为他制造出来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我还在这里,我能听见你。”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快步走到钟寂面前。 “听到了。”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努力咬得端正,“我听到了。” 钟寂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很轻地笑了:“好,那我明天再来。” 他顿了顿,稍稍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了一句: “不带边关。” 12 第二天却是陈亦呈失了约。 一通号码异常熟悉,却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把陈亦呈叫到了医院。 惨白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是这里唯一的常客,它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中,强硬地盖过了药味,还有那空气中飘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妈妈生病了,是肺癌。 但幸好,医生说发现的早,做手术后痊愈的概率很大。 陈亦呈吐了一口气,站在病房外面,缴费单攥在手里,被体温和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纸边缘有些毛糙,硌着掌心。 “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陈亦呈推开门想要帮忙,上前一步的动作却止住了。 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护工、弟弟、季叔叔还有外婆,那属于陈亦呈的位置在哪里呢?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自从妈妈改嫁有了弟弟季可后,陈亦呈便不再被需要。 隔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第4章 或许是,陈亦呈第一次看见妈妈身上的伤疤,用酒精消毒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妈妈,你要不和季叔叔离婚吧。” 随之而来却是一记耳光,她声音尖利而颤抖:“你懂什么!你季叔叔他说了会改,况且……况且……” 女人声音哽住,她抹了一把泪:“我不能让小可没有爸爸。” ——那我呢? ——你一时兴起,决定和爸爸分开的时候,想到过我吗? 话沉甸甸地压在舌根,陈亦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一张干净柔软的纸,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现在想来,那记耳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被儿子窥见不堪的尴尬,对第二次婚姻失败的恐惧与自欺,维系一个表面完整家庭的执念……而“陈亦呈”和“陈亦呈的感受”,被挤在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后面,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第4章 小组作业 13 “你站这干啥呢?”护士推着小推车经过,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陈亦呈惶然回神,攥着缴费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我去缴费。”说完,几乎是逃似的转身,朝缴费窗口走去。 队伍很长,缓慢向前蠕动着。排在前面的大多是老人,他们耳朵不太好,交谈着病情和药价,混在空气里嘈杂的让人透不过气。 不知是谁的老年机,突然响起字正腔圆的整点报时: “北京时间,下午五点整。” 机械的女声混在大厅里并不突兀,却很清晰地传进陈亦呈耳朵里。 五点了啊,现在的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阳光应该正好西斜,可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他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急忙从从兜里掏出手机,谁知队伍突然朝前挤了一下,慌乱间一个老奶奶撞到了他,手机被摔到了地上,”砰“的一声。 “谁插队啊!” “真没有素质!”四下传来骂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找一下手机。”道歉声淹没在了其中,陈亦呈蹲了下去,伸长手去够滑走的手机。许是动作太急,而围巾实在太短,那条一直被他宝贝着的围巾,顺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 眼见着就要触到地板,陈亦呈屏住呼吸,眼前漫上了雾色。 突然,一只细长的手出现帮他抓住了围巾。 得救了。 那人把围巾放在了陈亦呈头上,“还不起来吗,陈老师?” 声音异常熟悉,陈亦呈从头上拿下围巾,抱在怀里愣愣抬头。 是钟寂。 “你怎么会·······”陈亦呈瞥见他手上提着的黑白片子,顿时噤声。 “说话要盯着我。”钟寂不容拒绝地拉起他,陈亦呈目光下意识地从他发尾滑向耳朵,这才注意到钟寂并没有戴助听器。 陈亦呈实在太好懂了,肯定没吃过多少苦头,所以才会把什么都写进眼睛里吧。钟寂注意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医院太吵了,我会耳鸣的。“ 陈亦呈下意识把右手举到额前,然后用小拇指点了胸口两下。 ——对不起。 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他忽然记起钟寂并不会手语,又搞砸了一件事。 ”没关系。“钟寂拍拍他的肩,”陈老师,可别小看我啊,这种程度的手语对我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气氛被钟寂的调笑缓和,陈亦呈没忍住说出内心的疑问:”我们约的时间是5点没错吧,你怎么现在还在医院里?“ ”陈老师你讲讲道理,再仔细看看呢,你给我发的是7点好不好?“ ”怎么会,当时我还为了避免误会,故意打的17点!“陈亦呈说着点开了微信就要验证,然而聊天框里的绿泡泡默默展示着他的错误。 陈亦呈绝望了:”我什么时候又漏打了字!“ 他们边聊边慢慢往前挪着,时间在谈话间溜走,不一会儿陈亦呈就缴完了费。 钟寂问他,缴完费之后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吗,陈亦呈想到楼上并不需要他插手的病房,摇了摇头。 14 他们走出医院,与冷风同时到来的是强烈饥饿感。医院门口只零星的开着几家水果点和鲜花店。 其实也对,应该也不会有神人把火锅烧烤生意做到这里来,陈亦呈暂且搁置了寻找心选饭店计划。 ”要不······“钟寂犹豫开口,“去我家做?我家离这里很近,也方便之后补课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亦呈当然是求之不得。 说干就干,两人急匆匆跑到家才知道,竟无一人点上厨艺点,当然钟寂的冰箱也没有留下发挥空间。思忖片刻,好像只有煮面不会出错。 烧水、下面、调料,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 在家里吃的虽然简单,但胜在卫生和安静。 钟寂的脸掩在雾气后,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但望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灼人,他撩起眼皮,准备问问自己脸上究竟有没有长着面条。 他抬眼的一瞬间,陈亦呈猛地把头埋进碗里,水汽漫上了他的眼镜,白茫茫的一片。可他像没发现似的,依旧若无其事地挑着面条。 “做贼心虚。”钟寂失笑,起身找了张眼镜布递过去。 那“贼”接过眼镜布,擦干净后感慨:“重见光明!” 目光再次路过那条围巾,没忍住开了口:“这围巾是你女朋友织了送你的?这么宝贝。” “怎么会,我单身!”陈亦呈摸摸他那明显明显年岁久远的红围巾:“这是我妈妈织的。” “阿姨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 陈亦呈沉默片刻,回答的话像是在肯定自己:“是吧。” 15 “哗啦啦。”不一会儿两人的碗就洗完了。 陈亦呈甩甩手:“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开始写作业吧,少年!”他伸手揽过了钟寂。 由于身高差实在太大,钟寂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弯下了腰,他下意识转头,嘴唇擦过了陈亦呈脸颊。 “咻”的一声,两人静电般跳开。 “你。”两人涨红了脸,同时开口。 “你先说……” “互相谦让个什么劲儿!好兄弟,亲一个怎么了!”陈亦呈抓的头发乱飞。 尴尬时刻,我们总在等一条消息解围。说时迟那时快,钟寂手机震动一下。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钟寂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是学委发的:“心理课小组作业快要截止喽,你们小组进度怎么样啦?” “心理课小组作业?”钟寂疑惑。 “心理课是该结课了。说起来也是好久远的回忆了啊,那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羞辱测试。”陈亦呈感慨。 然后,他抬眼对上了钟寂茫然的眼神。 “你……不会……一点没开始吧。”陈亦呈试探开口。 钟寂叹了一口气,“我连组员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呢。”他指尖下滑,终于挖宝藏似的找出了一个群聊:心理8组(6),仔细一看,群主竟然还是边关。 钟寂一个转发,把学委的消息转给边关。 许是24小时手机在线选手,边关回得很快,他先是甩了三个素素表情包,然后飞快敲了好几天消息发过去。 钟寂手机震个没完,他垂眼撇去一大堆无意义的“卧槽”“忘了”“完蛋”一类的词汇,才终于找到一条有效消息: 是一张小组作业视屏提交要求: “心理李老师:小组视频主题自行选择,时长不得小于5分钟。为锻炼大家社交能力,请邀请一位学长学姐来参与拍摄。期待大家的表现。” 手机那边边关还在喋喋不休:“你看了吗,还要邀请学长学姐。老师也是想得出来,期末周能请到人就有鬼了。没办法,只有随机拉壮丁了。” 拉壮丁?面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可壮丁本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拿着手机,短视频刷得直笑。 “陈老师,要不要和我拍短片?”钟寂打算空手套白狼。 陈亦呈不愧是已经读了几年大学的老油条,一下子就猜到他的用意:“陈老师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那,我帮你带饭?一个月。”钟寂扔出筹码,“这样满不满意,陈老师?” “成交!”没想到还真能讨到好处的陈亦呈笑眯了眼,他伸出小拇指怼到钟寂面前:“来拉个勾。” “幼稚。”钟寂伸出手和他勾在一起。 陈亦呈满意了:“这是仪式感!” 钟寂直接把陈亦呈拉进了那个冷清已久的群聊,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助演嘉宾陈亦呈,陈学长。 大学小组作业一直有个潜规则。 在这种群聊里第一个说话的人,默认都是要担大责的。所以群里面的人都一个赛一个能憋,一旦有人熬不住当了出头鸟,大家自然都拥护这位勇者为王,纷纷开始在群里冒泡。 “欢迎学长加入我们心理8组这个大家庭!撒花撒花” 第5章 “撒花撒花!” 欢迎词一茬接着一茬,陈亦呈拿钱办事,主动接过出头鸟这个工作,决定趁着人都在把拍摄时间、地点和题材给定了。 大概是因为都是赶deadline老油条,大家也不浪费时间,三下五除二就分好了工,商量好了明天晚课六教门口见。 唯独只有题材迟迟未定,众人便决定见机行事——到时候再说。 群安静了下来。 钟寂便打开了电脑开始了痛苦的学习,由于只有一台电脑,陈亦呈搬了个板凳过来,和钟寂挤在一起。 …… 时间悄悄溜走,彼时的他们正两眼放空,靠在椅背上,显然是被计算机伤的太深。 电脑上□□咳嗽了几下,弹出了弹窗,还是刚刚那个群。 [计科1班边关:我刚又去看了要求,老师为避免重复性太高,主题其实是准备了8个,先到先得,我们最晚,剩给我们的就只有一个了。] [计科1班边关:爱情。] 消息太重磅,群里又热闹起来。 [软工2班陈哲:尽说些让人去死的消息。] [软工4班周可:我是男的,谁愿意当我女主角!] [软工4班李文:就你那死宅样,也只有在旮旯game里能谈到了。] [信安1班于瑞:我靠,我也是男的。] [男+1] [+1] …… [信安1班于瑞:合着群里根本没有妹子啊!] [那谁和谁谈?] [那只能搬出那个既考验实力,有考验运气的游戏了。] 一时间六个骰子出现在屏幕上。 倒霉透顶时刻,可谓是喝凉水都塞牙,钟寂和陈亦呈不负众望,成了“情侣”! 第5章 小钟橙子 16 星期六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背着书包去自习的人行色匆匆,周末还需上课的人面如死灰。与此相反,像章鱼小丸子一样挤在六教边上、埋头刷手机的一行人显得特别突出且欠揍。 陈亦呈脚步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他们走去,章鱼小丸子集体翻面,起哄声适时响起:“咱们女主角来啦!” 没错,因为两位主演的身高原因,群里除了陈亦呈本人外,全都支持让他反串。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陈亦呈抗拒无效,荣担“女一”大任。 为了凸显出陈亦呈反串亮点,边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假发,斜刘海款式,说着就要给陈亦呈戴上。 陈亦呈贡献了自己圆圆的脑袋,憋屈:赚钱真不容易。 他面部线条柔和,这个造型倒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陈亦呈抬手肘了一下边上等着看笑话的钟寂,凑在他耳边小声控诉:“你还笑!” 钟寂也压低声音回他:“要接受命运。” “还不是因为你拉我上贼船!” “想想一个月的饭。”钟寂提醒。 陈亦呈立刻噤声,认输。 见人到齐了,编剧兼导演小哥扬声说,“各位剧本都看好了吧,咱们立马开拍!” 小哥名叫周柯,正是在群里被调侃为“私宅”的人,瘦瘦高高的,戴着个黑框眼镜,或许真的是浸润旮旯game多年,写出来的剧本也是那么惊世骇俗。 众人被他离奇的的故事情节、新颖的人设类型和超强行动力所折服。 就这样,心理小组视频,便在这啧啧称奇中,拉开了帷幕。 橙子和小钟是一对网恋情侣,小钟邀请橙子线下面基,橙子由于是男玩女号,拒绝无果后,便想着剑走偏峰——女装赴约。 旁白念着台词、憋着笑,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橙子焦急地站在与小钟的约定地点,初冬的冷风灌过脖颈,他忍不住把脸又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任由毛毛躁躁的羊绒刺着脸,眼中的惶恐不似作假。 此刻的橙子,也就是陈亦呈,他一想到可能会有认识的人路过认出他的女装来,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的漫长。 “橙子!”清冽的声音划过耳边,橙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一个高挑的身影朝他快跑过来,那人只是简简单单地穿着牛仔裤,便足够夺目。 小钟,或者说钟寂,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他见到橙子的第一面,脑子里面所有的寒暄、客套全部清零。 微风吹着面前人柔软的发丝和微颤着的睫毛,冬日的阳光漏了下来,给他度了层暖融融的光。 大脑早已空白,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些梦呓般的暧昧,喃喃出口:“……你好漂亮。” 橙子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不由把脸埋得更深,喉结抵着围巾上下滚了滚,他不敢作声回应,只是羞涩地别过脸。 小钟低笑一声,用手细细摸着他的脸颊,然后用力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掰回来,可他的眼还是那么柔和,他倾身,细心将橙子挡在脸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悄悄话似的,压低着声音:“橙子,是喉咙不舒服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现成的理由,橙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就在那一个瞬间,余光里,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橙子的班长正朝这边走来。 心脏猛的被攥紧,他眼神乱飘,全是要被发现的恐慌。橙子急中生智,猛的上前一步,几乎是用撞的,将自己整个埋进了小钟的怀里,双手慌乱地环住了对方的腰,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隔绝了所有可能投向这边的视线。 小钟一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住了,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在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后,迅速放松下来。 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混合着阳光的气息钻入鼻尖。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咽下某种骤然升腾起的干渴。犹豫仅持续了一秒,他手臂便缓缓收紧,将这个主动扑进自己怀里的、温软的身体圈住。 钟寂下巴轻轻抵在陈亦呈发顶,那顶假发质感不算顶好,带着陌生的触感。他喉结上下滚动,低头用鼻尖轻轻蹭着橙子的发丝,热气拂过对方发红的耳朵,幽幽说出台词:“好香,橙子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做饭很厉害的。” 刚才的动作与台词完全是钟寂自创的。陈亦呈偷瞄了钟寂一眼,突然福至心灵。挣扎起来猛地推开小钟,他眼睑泛红,一脸不可思议,脱口而出的声音忘了掩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质地:“哥们,你疯了吧。” 话一出口,橙子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暴露了。 被往后推了的钟寂也不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又顺着喘气的嘴唇往下,看到了散开围巾下漏出的喉结。他怀里残留着拥抱的触感,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恍然:“原来……橙子是男孩子啊。” 顾不得其他,橙子拔腿就跑,脚步声仓皇凌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小钟没有去追,盯着他逃跑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此时,草丛里钻出来几个举着牌子的人,他们憋着笑、站成一排,牌子上的字组成了一句话: “网恋需谨慎。” —— “卡,收工!”周柯拍了一下手模仿场记板,言简意赅。 他看出来最后陈亦呈和钟寂改了台词和剧情,不过,改过后剧情逻辑确实更顺畅了。他试图找到钟寂当面跟他探讨两句,可是那两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最后他还是被他们画饼似的描绘着的火锅所吸引,跟他们辩论起了火锅汤底究竟是牛油更胜一筹,还是番茄菌汤更胜一筹。 大家七嘴八舌: “火锅,当然要吃牛油的!不然火在哪里?” “煤气灶又不是干吃饭的!只有清汤才能突出鲜和嫩好吧!” 其他人也复盘着刚刚拍的视频: “虽然根本没干什么,但还是累死我了。” “被带飞你就偷着乐吧。” “钟寂和陈学长演技挺牛的啊!尤其钟寂最后那个眼神,完全男鬼啊。” “谁说不是呢。” …… 结束的一瞬间陈亦呈就摘下了假发,头因为失去了一件“衣服”,竟然还觉得挺冷的。 由于这一动作,钟寂和陈亦呈落在了后面,陈亦呈捏着假发纠结开口:“他们订的火锅店是比较安静的包间,但火锅点总归是火锅店······” 他絮絮叨叨了好久,把去不去火锅店一起吃饭的好坏全都列了个遍,由于还是顾虑着钟寂的耳朵,又不想让钟寂就这么一直游离于世界之外,几番心理角逐后吐出自己的毛遂自荐:“我知道在那种地方戴助听器会很不舒服,但是你可以选择不带。咱们一起去吧,我给你当翻译好不好?” 钟寂眼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沉沉地盯着陈亦呈,随后露出了个和小钟别无二致的笑容。 “好啊。“ 17 临近火锅店时,钟寂单手摘下了自己的助听器,世界在那一刻归于寂静。 因为过马路太危险了,陈亦呈先是拽着他的衣角,发现实在不方便后,变成扣着他的手腕。 第6章 钟寂顺着他的动作,垂下眼去看俩人牵着的手。 被人牵着的感觉很奇异,从小独立自强的钟寂,第一次“被迫”着依赖别人。失去听觉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钟寂能感受到他手心微黏的汗、看到他泛红的耳朵还有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类似柑橘调的味道。 火锅店内很挤,他们坐在了店外摆的四方桌上,凳子是长板凳,钟寂和陈亦呈肩并着肩、肘抵着肘。 油烧开了,呼呼冒着烟,烘得人很暖和,气氛到位,有人吆喝着点了几瓶啤酒,每人都满上那么一杯。 “干杯!”他们一齐举起杯来,酒杯倾斜相撞在一起,清脆一响。酒液顺着杯沿滑落,滴到锅里,也算作是共享这番热闹光景。 牛肉下锅、毛肚一片接着一片,饿得太久,大家都闷着头吃。暂时不用翻译的陈亦呈乐得清闲,他眼急手快地捞起来几片走漏的牛肉,放在自己和钟寂碗里:“我们平分。” 陈亦呈狡黠的眼睛与夸张得有点滑稽的口型落入他眼中。钟寂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忽觉得口渴,端起一个杯子就喝了起来。 一杯又尽。 坐在对面的边关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赞叹道:“小钟,好酒量!” ”小钟也是你配叫的,人“女朋友”都在这呢。”他边上那人呛了一口。 “这嘴炮打得让我如何翻译。”陈亦呈备忘录开着,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敲下一个字。 钟寂疑惑盯着屏幕,陈亦呈只得按照翻译的“信雅达”原则,硬着头皮敲下:边关夸你酒量好。 钟寂注意到其他人望过来探求的视线,众人都在耐心地等他一个回答,他点头说:“嗯。” 没想短短几秒之间,话题几经翻炒,已经进化成了:钟寂这种帅哥,这么久了还母胎单身,是不是gay。 陈亦呈扶额苦笑,备忘录上又多了几行新字: “他们刚刚问的是,你是不是gay? 话题切太快了,我跟不上tt 你快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钟寂捏着他的手指敲下三个字:不解释。 等等…… 不解释是什么意思? 你是gay?!!!!! 陈亦呈面上不显,心里惊涛骇浪,波澜壮阔:虽说刻板印象学计算机、搞艺术好像确实容易出gay,但是!你个浓眉大眼的,竟也背叛了组织。 身在a市,或许其他人已司空见惯,话题很快被揭过,转而谈论起哪位老师好过,哪位老师不签到。 独留陈亦呈风中凌乱:我为什么要下意识说“也”。 18 晚风吹走了锅上仅剩的烟气,桌上的人撑着肚皮,进行着最后的“谁点谁吃”的分餐环节。 边关往群里甩了个群收款,众人也便商量着散了。 “走吧。”陈亦呈戳了戳还捏着杯子的钟寂,把备忘录递到他眼前,问他:“你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钟寂撩起眼皮,许是酒意上脸,他眼圈红了一片,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陈亦呈,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yes or no的or选项,这个“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使边关又钻了过来,给了他解答:“我送他吧,他周末一般都回家睡。” 然而,下一秒,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边关神色巨变:“完了,我偷拿假发的事被我姐发现了,我得回家负荆请罪去。”他双手合十,向陈亦呈拜了拜。抓起假发就跑。 陈亦呈能怎么办,他只得“行。” 在他用手机打了个车的功夫,钟寂悄无声息地站在陈亦呈身前。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就算是在那些个难挨的、与那个傍晚极其相似的雨夜,他也没有让酒精蒙蔽自己。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没控制住,自顾自地喝了好久。 实在是喝的有点多了,此刻的钟寂眼神很茫然,脑子像变成了单线程,说出的话全凭着本能:“陈亦呈,为什么啊?” 陈亦呈眼眶一红,听懂了他的未说尽的话:“为什么是我?” 世界于他的变迁实在太快,钟寂搞不懂为什么在庆祝高考结束的那个雨夜,一切的一切就都变了样。 他不是没怀疑过,但雨天的山路本就是车祸的高发路段,警察把这次事故也定性为了意外。 多好笑,一场大雨淹没了他的家庭,生活就此变得支离破碎,而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埋怨的对象。所有人都在劝他向前走,朝前看。这么久了,好像问出一句“为什么?”都是不该。 酒劲在时间的酝酿下不断发酵着,红灯倒计时规律得醉人。钟寂却仿似清醒了过来,抬手轻轻替陈亦呈擦去眼角的泪,顺势蹭蹭他的脸颊,很是无奈:“别哭。”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境地,还有人愿意为他的遭遇落泪,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 又一辆闪着远光灯的汽车驶过,陈亦呈敏锐注意到钟寂瑟缩的手,他摁亮屏幕,打算趁着司机没来取消订单。 手还没点上取消订单,钟寂就阻止了他,他目光清明,刚刚的一切仿似从未发生。 说出的话还带着调侃:“陈老师,这么远的路,不打车你打算走着送我啊?” 说的也是,硬走的话得一个小时了。 19 他们坐上车,陈亦呈思忖片刻还是向钟寂递过去一只手,彼时钟寂正在戴助听器,他轻笑一声,没犹豫,把他的手攥在手心。师傅暖气开得很足,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15分钟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钟寂下车动作稳当,他偏头示意陈亦呈:“陈老师,送佛送到西?要不上楼喝杯解酒茶吧。” 第6章 钟寂性恋 再来已是轻车熟路,陈亦呈打开灯,桌上还摆着他上次来补课随手放的笔,陈亦呈忽然有些动容,就好像属于陈亦呈的位置依旧还在那,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钟寂把手里拎着的蜂蜜放在柜子上,拉开鞋柜拿了双崭新的棉拖鞋给他:“之前逛超市觉得挺像你的,顺手就买了,试试看,应该是合适的。” 拖鞋是垂耳兔款式,通体白色,长长的耳朵遮住眼睛,一副害羞模样。 陈亦呈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接过这双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鞋,后退一步,顺势坐上了边上的换鞋凳。 拖鞋很合脚,料子很软很暖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一双都要舒服。 ”叮叮当当”的,勺子碰玻璃杯的声音逐渐走近。 “给。”钟寂把温温热热的蜂蜜水怼到陈亦呈面前,“我记得陈老师你也是喝了不少酒的。” “哦哦哦,好。”他杯子端在手里,暖呼呼的,陈亦呈突然搞不清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毕竟钟寂看着比他还清醒。 佛也送到西了,拖鞋也看了,解酒茶也喝了。陈亦呈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呆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起身准备下楼,手腕传来一阵拉扯感,钟寂拉住他,脱口而出:“别走。” 他松开手,眼神飘忽不定:“我的意思是,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又不是不知道路。”陈亦呈拒绝,他皱着眉头再次开口:“而且这样真的很怪,我待会是不是还要再送你上来?” 这一番话,画面感极强。钟寂忍俊不禁,随机立刻低头握拳抵在唇边,但笑意还是从眼角偷跑出来。 陈亦呈没get到笑点,恋恋不舍地换好鞋,小声说:“我明天能不能来你家补课?” “什么?” “我说,我明天能不能来你家补课!”陈亦呈红着脸,大声重复。 “当然。”钟寂笑得更大声了。 “再见!”陈亦呈受不了了,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钟寂笑声止住,弯腰把摆在地下的拖鞋收好。 房子是清一色的黑白灰,除了摆在桌台上的蜂蜜罐和笔,几乎没有任何烟火味。明明是钟寂当初特意挑的装修风格,现在却觉得有些太简单了。 下次买个南瓜换鞋凳吧。 钟寂想。 20 回到宿舍,灯竟然没开,陈亦呈感慨着传奇熬夜大王彭鹏鹏的早睡。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门,转过身,一个人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彭鹏鹏用手机在自己脸下打了光,他狗似的嗅嗅陈亦呈身上的酒味,语气幽幽:“a城陈氏,还请如实招来。” 被吓了一跳的陈亦呈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没翻个白眼,他央求道:”我求你正常一点。我就是出去吃个饭而已。” “非也非也。你这几天都很奇怪。”彭鹏鹏高深莫测地摆着头,手机在手上一砸一砸着,手电筒的灯光也随之上下跳动。 面前陈亦呈紧闭着眼睛避免被闪瞎:“彭老爷,有何指教。” “啪”一声,彭鹏鹏打开灯,对簿公堂,厉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是不是和钟寂一起吃的饭?” 第7章 “是。”陈亦呈不明所以。 “你还帮他们小组作业拍视频!” “对。” “还当的是他的女主角!”彭鹏鹏的眼里闪过失望,“别否认!我路过都看到了!” 陈亦呈震惊点头,陡然升起了对周柯由衷的敬意:真不愧是大师啊,还能预判到剧情外的人。 “你还帮他免费补课,甚至翻出了大一的书!”彭鹏鹏细数着“罪证”。 ”那咋啦!“ 彭鹏鹏一脸恨铁不成钢,“陈亦呈啊,你没发现你现在的行为全都围绕着钟寂转了吗?” ”这都是有原因的!就算我把他送回家,也是有原因的!”陈亦呈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为这种事解释,但还是辩解着,没注意自己的不打自招。 果然,彭鹏鹏瞪大了眼睛,声音抬高好几个度:“你还送他回家!”他深呼吸几口,随即伸手拍拍陈亦呈的肩,老父亲般慈爱开口:“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并为新量变开辟新的道路。为父觉得你啊,已经准备好开辟新道路了。” “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觉得你不太直了。”彭鹏鹏敏锐躲过陈亦呈试图拎他帽子的手,不愧是王者高手,惊险之时他还有空补充:“忠言逆耳啊!” 21 彭鹏鹏的话实在太惊悚,吓得他点开手机刷视频压惊。 第一个视频:男科。滑走。 第二个:“家人们谁懂啊,我crush又是gay。” 事情渐渐变得不对起来,他眉头紧锁,这大数据是找上他了吧。 上下求索一直是好学生的优良品质,就看一眼,陈亦呈腹诽着。他彻底被大数据诱惑,点开了搜索框,拿一根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地敲: 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gay? 高赞视频第一句话就是:”散了吧,直男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太武断。”陈亦呈评价,秉持精益求精的态度,继续刷了下一个视频。 “喜欢看甄嬛传,爱听蔡依林的歌的男生要注意了。” 刻板印象,下一条。 …… 短视频实在恐怖,等到手机砸脸上了,陈亦呈才恍然惊觉:已经1点了啊。 眼皮实在控制不住想要去找它的伙伴,陈亦呈纠结几秒,决定放任自己的性向再处于薛定谔状态一下,明早再掀盖子。 他给自己掖好被角,戴美美睡去。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的他为了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gay,竟揽着钟寂的脖子,就这么亲了上去。 陈亦呈惊醒过来,恍惚两秒后,又仔细分析起来: 已知活了20年,我对男的和女的都不感兴趣,所以gay和指南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而如今做梦梦到亲钟寂,是gay的概率升高百分之十,但是啊!你让我亲彭鹏鹏一类的男性,对不起,根本下不去嘴,所以是gay的概率又下降百分之十。 再次陷入僵局之时,陈亦呈跳出常规思维,给自己定性: 陈亦呈属钟寂性恋。 “陈亦呈”的猫终于被揭开了盖子,很幸运的,那只听力不好的白猫还活着。 22 吃过午饭、刚洗完碗。钟寂家闪光门铃就响了,他擦干手,戴好助听器,按下了门把手。 门口站着背着电脑包的陈亦呈,他一身黑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个茸茸的毛线帽,破天荒的,圆润的耳坠上还垂着个银色素圈。 “钟寂,下午好!”他笑着,挥手打着招呼。 望着他不同寻常的打扮,钟寂心跳漏一拍,脸上闪过一瞬的失神。他侧过身,陈亦呈就钻了进来,蹲在地上,蘑菇似的找到兔子拖鞋换了起来。 钟寂失笑,看来南瓜换鞋凳的实用性可能还不比胡萝卜地毯。 陈亦呈打开电脑,点开vs,抬头还不见钟寂,不由扬声提醒:“钟同学,可不要怪老师没提醒你啊,距王导规定的时间,仅仅只剩下一周了!” 钟寂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陈亦呈竖着一根手指,“知道了,陈老师。” 他拉开陈亦呈边上的凳子坐下,晃了晃鼠标屏幕亮起,正是vs界面,他挑着眉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来看这一道题……” ……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漏过透亮的窗户,室内传来讨论声,略带着些室闷,陈亦呈打开手机一看,这才发现今天是冬至。 “快到饭点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陈亦呈合上电脑,发出邀请:“今天冬至诶,要不要去吃羊肉?” 他说着打开了外卖软件,指着一家评分很高的羊肉店,眼睛亮亮地盯着钟寂推销:“就这家,我们现在去吃怎么样?” 罗记羊肉汤?记忆被这个熟悉的名字所击中,哗啦啦地倒回从前。 他“看”到妈妈拍了一下爸爸的背,声音爽朗:“吃什么饺子,冬至当然是要吃羊肉啊!你说是吧钟寂?” 他“听”到自己的稚嫩童声:“我支持妈妈!” 在那之后他们家吃了好久的罗记羊肉汤。 钟寂站起身推开窗,冷空气铺面而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开。 “已经冬至了吗?”凉风没有让钟寂清醒过来,他恍惚着想。 “钟寂?我们现在去吃罗记羊肉汤怎么样?”陈亦呈以为钟寂没有听清,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口型清晰。 今年也是该去吃一趟了,钟寂这么想着,便也回应了陈亦呈:“听你的。” 23 事实证明,这家老店果然名不虚传,店内人际为患。陈亦呈和钟寂现在还坐在店外,等着叫号。 百般无聊下,他们两头凑着头,挑了个安静地,磕着免费瓜子,刷起了短视频。 陈亦呈欲盖弥彰地快速掠过有关性向方面视频,把账号刷正常后,才把手机放平。时不时给钟寂分享些无营养沙雕视频。 一个身影在面前站定,投下来的阴影挡住了视线,他声音带着惊喜:“诶,钟寂?” 陈亦呈笑声止住,他戳了戳钟寂,示意有人叫他,钟寂撩起眼皮看了眼来人,没理,又垂下头继续刷视频。 “没听说你车祸失忆了啊?”注意到钟寂的无视,他语气挑衅。 第7章 失败剖白 “不是,大哥你谁啊?”陈亦呈听不下去了,他拧着眉打断,“要是冬至没人陪你吃饭,自己去找ai求安慰呗,不用来我们面前找存在感的。” “哈。”对面那人气笑了,他伸手往后捋一了下头发,“我知道你,陈亦呈是吧?你……” “行了,赵思齐。”钟寂出声打断他,脸上讥讽一笑:“我还没问你麦麸学会了吗?” 对于赵思齐,钟寂没几句好话的。 那是他妈妈夏眠几年前破例收的学生,本来天赋就一般,还不想着勤能补拙。当年他编了个故事,说他爷爷病得快不行了,最后的心愿就是让孙子跟夏老师学琴。夏老师心软,答应了。 结果呢?他抄袭、假弹、搞饭圈拉踩,干了无数件败坏夏眠名声的事。 “现在你还有脸站在这里?”钟寂凛声呵退,眼里满是不屑。 “我?现在我当然有脸。”他瞥见钟寂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嘴角勾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昔日的音乐天才,首席大提琴手夏眠之子现在是个半残,作为夏老师的学生,我不该来关心关心吗?” 他弯下腰,语气阴冷:“毕竟啊,夏眠的葬礼都没邀请我参加呢,是吧?” 突然间,一个拳头朝他打了过去,陈亦呈嫌弃地甩了甩手,看着赵思齐愤怒的脸,认真疑惑着:“你脸伸那么长,不就是讨打吗?” 他上下打量着赵思齐,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你公演假唱假弹穿帮的事可是上了热搜,怎么样,你公关做好了吗?请律师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你!”他瞥见身侧有摄像机的闪光灯,低骂一声,戴上口罩急匆匆地离开了,最后只来得及留下一句:“钟寂,别忘了,你妈的那把琴现在在哪!” 碍人眼的东西终于走了,陈亦呈抿了下唇,望向钟寂的眼光带着担忧。 钟寂还坐在那里,他神色平静,眼底没什么情绪。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漏下来的光影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24 “97号在吗?”店家小姐高声喊着号。 钟寂排号的手机震动一下,他站起身,走过去摸了摸陈亦呈头顶帽子上的那团毛球,温声提醒道:“走吧。再不过去的话,要过号了。” “噢。”陈亦呈盯着钟寂神色淡定的脸,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去,室内的暖气很足,不出一会儿,两人就都被闷出了汗。 点了菜,钟寂盯着他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失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陈老师,看不出来你吵架还是有一手的嘛。” 陈亦呈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告诉他:“我室友彭鹏鹏骂人很厉害,我在他耳濡目染下学到了不少。” 第8章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把彭鹏鹏说得太凶残了,为挽回他的形象,又补充道:“其实他人真的很好,平常也帮了我很多,性格爽朗,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找机会了,现在就可以认识。你说对吧,陈、亦、呈。”背后传来幽幽的咬牙切齿声音,一字一顿地把名字念出了死神锁魂的感觉。 他语气阴阳怪气:“我说今年冬至怎么不和我一起吃羊肉了,原来是因为找了新伴儿了啊。” “鹏鹏!”陈亦呈惊讶出声,完全没料到他的出现,他刚要张口介绍,就被彭鹏鹏打断:“我知道你,钟寂对吧。” 钟寂没理他那莫名的恶意,依旧好脾气地伸出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好,我是钟寂,想必你就是彭鹏鹏了吧。”他不动声色地拉近和陈亦呈的距离,话里带笑:“经常听陈老师提起你,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火爆辣椒啊。” 两人就这么呛了起来,陈亦呈压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种地步的,他拉开旁边的凳子,招呼着彭鹏鹏坐下:“鹏鹏,一起来吃吧。” “免了,我刚刚已经一个人吃两个人的团购,我一点也不饱、一点也不伤心。”扔下这句话,彭鹏鹏推开门走了。 彭鹏鹏当然不是故意找茬。 但要问彭鹏鹏专门跑到他们面前演上这么一出是和意?他只会说: 笑话,陈亦呈现在没开窍就如此恋爱脑,要是开窍了那不得变成舔狗啊,说得严重点,要是以后真谈上,那他岂不是要天天一个人吃两人团购餐,要是等着抄作业的话也只能往后稍稍。 况且,陈亦呈那呆萌老实样,绝对不是钟寂的对手,到时候别被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 所以,趁现在没沦陷多敲打敲打,要是以后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陈亦呈也不至于彻底见色忘友、失去理智。 “哎。”彭鹏鹏抬头望天吐出一口气,为自己煞费苦心铺的路感慨。 店里,彭鹏鹏显然低估了陈亦呈沦陷的速度,此刻的陈亦呈正尴尬地跟钟寂解释着:“鹏鹏他虽然平常说话也是这风格,但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有点不分敌我随意开炮了,你别介意。” 钟寂拿起筷子,从锅里捞起一片羊肉,提醒他:“羊肉可以吃了哦。”然后才接上了了陈亦呈刚刚说的话题:“其实我看出来了,他也是关心你。况且啊,他是你的朋友和我是你的朋友这两件事没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你。”说完,又从蔬菜筐里拿出一把豌豆颠煮了起来。菜梗很快在沸腾翻滚着的锅里变软。 钟寂用漏勺捞了几片羊肉放在他碗里,叫他不要再顾及其他,专心享受美味。 陈亦呈被暖和的食物给俘获,咽下还没说完的话,把羊肉塞到嘴里,顶起了一侧腮帮子,细细咀嚼起来。 25 饱餐后的散步消食总是少不了的。冬天晚上的路灯亮得很早,远远望过去,分不清是月亮还是灯晕。 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并肩走着。 两人没什么目的,晃悠着晃悠着,路过了一家琴行。 老板弹着一把吉他,声音穿透力很强,老板弹得也很流畅。陈亦呈悄悄觑着钟寂。 路灯与树荫一格一格地将这条路划为明暗交错的长街,钟寂仍旧面不改色地走着,唯有在灯光不及的暗处,他的目光短暂失守,流向那家琴行。 他快走两步到钟寂面前,跟着钟寂步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后退,憋了好半天的话又被递到了嘴边。 陈亦呈的意图实在明显,钟寂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倒着走路,容易摔。” 见他这么说,陈亦呈也不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从赵思齐那里拿回你妈妈的琴?我可以帮你。” 今天实在有太多未尽之言,比如赵思齐、比如妈妈,比如车祸,钟寂早在陈亦呈开口前准备好了不同的答案,每一个答案他都想得周全且圆滑,能够保证给程亦呈无处安放的好奇一个交代。可千算万算没料到陈亦呈避开了他所有预测,自认为准备齐全的学生还是失了策。 钟寂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见他不说话,陈亦呈上前一步,着急开口:“你别为难,我有途径的,我爸、不,季叔叔他家是开娱乐公司的。只要我……只要我。” “我明白了。”钟寂打断了语无伦次的陈亦呈,他漾起了一个笑容,话语中却全是阴冷:“那把琴啊,就不用陈老师大展身手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亲手送过来。”他拍拍陈亦呈的肩,声音放得轻快,接着说:“陈老师你啊,最重要的还是救救我可怜的成绩,不是吗?” 明明是他允许提问的,此刻却搪塞地回答又不讲道理地将人推开。 陈亦呈垂下眼,恍然想到小时候投喂过一只白猫,它性格很凶,因为从前被人欺负过,所以只要人一靠近,便会开始弓背哈气。但陈亦呈也记得,他拿着猫条,蹲在离它不远处好久好久,那只白猫也会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试探性地开始舔猫条。 或许只是需要一些耐心。 他抬起头,对上了钟寂的眼睛,暖黄的灯光映在陈亦呈的眼睛里,亮亮的,他声音坚定有力:“我知道,我相信你。” 钟寂怔在原地。 陈亦呈太狡猾了,他明明看穿了这场对话里所有未出口的迂回,猜到了钟寂不会好好回答,敏锐读到钟寂话语中的尖刺,可他偏偏选择了相信。 之前的朋友们都说他的傲气其实都来自于自卑,越是亲密的人越会浑身竖着尖刺逼着人离开。他不愿将自己的不堪漏给别人看,就好像他认定一旦有人稍微窥探到了他的一点缺口,便会率先离开,那与其这样不如先一步进行了结。 可陈亦呈没有选择离开。 所以那句“相信”,会只是可怜吗? 钟寂喉咙发紧,生涩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其实我没准备好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他顿了顿,又很快补上一句,像是在试图抓住些什么:“明天还来给我补课好吗?” 第8章 新年快乐 “当然。”陈亦呈爽快答应, 接着恶魔低语:“可得抓紧时间学哦,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两周半了,而距王老师的测验, 只有不到一周咯。” “知道了。”钟寂松了口气, 笑着答应他。 26 埋头苦学的日子总是翻得很快, 早餐的面条还没凉透,夜宵的关东煮已经呼呼暖在了手心。 都说“民以食为天”,对大学生来说,更是如此。 一般来说,大学生的三餐按照有没有早八大致可分为两种,一是早、中、晚, 二为中、晚、夜宵。 所以, 和陈亦呈一起开小灶的这些天,钟寂恪守着之前带饭一个月的诺言, 特意找来了陈亦呈的课表,根据时间随机应变, 时不时在彭鹏鹏惊异的眼光中送货上门, 亦或在补课后, 两人约着一起在小吃摊逛吃。 不知钟寂是出于什么目的,送回寝室的那一份, 彭鹏鹏也能分一杯羹。 俗话说得好, 能给饭吃的都是爸爸。彭鹏鹏就这样在美食的诱惑下日渐屈服。 他再一次端起免费送餐到家的干锅牛肉时, 那带着油香酥脆的口感, 那满满当当的份量, 无一不让他感动得彻底叛离了自己的初心。 他吸溜一下口水, 拍了拍陈亦呈肩膀, 对他说:“好孩子, 碰上这样的好男人你就嫁了吧,爸爸支持你。” 陈亦呈此时正心无旁骛地拿着手机给钟寂发信息,闻言头也不抬:“哥屋恩。” 彭鹏鹏端着份干锅饭,他腾出一只手推了下眼镜,眯着眼、皱着眉,很意味深长地“嘶”一声。 然后,他“噌”一下蹬地,钻到陈亦呈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开口道:“什么时候告白。” 众所周知,沉迷于手机聊天的人是无法同时思考两件事的,所以此刻的陈亦呈必会说出真正的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陈亦呈顺嘴就说:“别着急,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说彭鹏鹏早有预料,但这短短一句话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什么!你还真想给他表白!”彭鹏鹏一筷子,差点把菜塞到鼻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入鼻的全是食物的香味,彭鹏鹏再一次屈服。 他小心地放好饭,拿出手机,给陈亦呈推了他列表,“小陈啊,焚诀就交给你了,这位大师肯定能教你如何追男人的!” 陈亦呈鬼使神差地发送好友申请,越看这个头像越觉得熟悉。 哪里见过呢? 耳边还响着彭鹏鹏的介绍:“周柯这人啊,他深谙攻略之道,玩过的游戏卡带不计其数……” 陈亦呈抽了下嘴角,想到周柯写的心理课剧本,无语凝噎。 手机一震,聊天界面赫然出现一条周柯发来的消息:哦哟,陈学长啊,听说你要追男人?[斜眼笑][斜眼笑] 陈亦呈仿似灵魂出窍,一字一字敲:“哈哈。” 第9章 对面消息来的很快:“别介,相信我的操作!特别是高冷男主,我最拿手了!” 陈亦呈回了个句号。 但,周柯可能把这个句号看成了挑衅与对他能力的质疑,他旁若无人地一连串发了好多条“攻略”。 什么要有节奏、要懂得创造机会、利用“小意外”进行肢体接触一类。 陈亦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操作技巧,直到…… 周柯果真如彭鹏鹏所说的那般经验丰富,理论讲完了,他还带有实战操作的! 只见周柯甩来一张和钟寂的聊天截图: [小周小周]:考完试刚好是元旦,咱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 [zhongj]:不去。 [小周小周]:陈学长也会去哦,你真不去吗? [zhongj]:具体几号? [小周小周]:我们暂时定的是3号,那天游乐园应该没太多人。 [zhongj]:行。 陈亦呈一目三行地看完这张聊天截图,对着“游乐园”三个字咽了咽口水,天知道,对于他这种怕高、怕鬼的人来说,这个地方的恐怖程度不亚于期末裸考专业课。 陈亦呈没理会周柯接下来发的消息,面如死灰地敲下:我真是谢谢你啊。 27 与此同时,钟寂径直走进了和陈亦呈先前路过的琴行,老板还没打烊,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 这家琴行卖的乐器很杂,小小一家店面,涉及的乐器从钢琴到吉他、从笛子到小提琴。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从形形色色的乐器后边钻了出来,耳朵上挂满了钉子,在琴行独有的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格外醒目。 “傅衍哥。”钟寂声音没带着什么情绪,他用手敲一下桌面,指节和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无声催促着什么。 傅衍“啧”一声,抱出来一把小提琴。 那把明显价值不菲的琴完完整整地装在琴盒里,棕色的釉面在时间的沉淀下愈发地柔和,钟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些微哑:“是那把琴吧?” “你还不相信你键盘手吗?肯定是如假包换的呀!”傅衍还像以前那般,伸手揽过钟寂脖子:“就赵思齐这种劣迹艺人,还不用你傅哥动手,他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谢了,傅衍哥“。”钟寂打断傅衍即将说出口的长篇大论,撇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关上琴盒,抬脚准备走人。 “诶,钟寂。”傅衍扯住钟寂的手,叫住了他,钟寂沉沉地看过来,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这种眼神,傅衍认识他多年,从未见过。 那个夏天的意外,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不见血,却日复一日、缓慢地,将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意气与桀骜,连筋带骨地磨平。 而那个夜晚的雨,从未真正停过。它化作了更细密、更无孔不入的潮湿,悄无声息地渗进钟寂此后的每一个日子里,浸透了他一整个年少。 世人对钟寂,其实都很残忍。看他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从泥泞里站起来,便迫不及待地催他“向前看”。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曾见过那场雨落下之前,他站在光里的样子。见过蝴蝶如何振翅,便再难忍受他敛羽时的寂静。 傅衍思忖片刻,话在喉间哽着,还是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钟寂啊,听说你考上央音了,现在该大二了吧。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你直系学长我啊!” 没想到,钟寂轻哼一声,笑着打假:“傅衍哥,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吧,现在我大一,读的是a大计算机专业。” 不知钟寂又想到什么,眼睛弯了弯,补充道:“别乱占我便宜,我现在课业还有个田螺学长一对一帮扶呢。” “明天就要考试了。谢啦,傅衍哥。”钟寂抬手看眼表上的时间,推门离开。 傅衍怔在原地,眼见着钟寂推开门越走越远,不由喃喃:“你当年说想当键盘手、抢我位置,也没说是这个键盘啊······” 28 第二天的测试由于是导员自己组织的,王老师就占用了元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来进行一个小测验。 虽说只是一个小测验,但王导还是想尽量正式些,所以找来了陈亦呈做第二监考员。 铃声响起,大家纷纷埋头开始答题。陈亦呈不动声色地盯着钟寂的表情,观察着他的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同学们渐渐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起来。而钟寂在一窝躁动的猴中,显得格外冷静沉稳。 陈亦呈总算是体会到了养成系的乐趣,暗自肯定:“嗯,很好。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游刃有余。” 很快,铃声便再一次响起,陈亦呈“咳咳”两声,摆出学长范,扬声说:“大家自行提交就好,系统会自动打分的。” 教室里传来切切私语声和叹气声,一片嘈杂中,他对上了钟寂含笑揶揄的眼睛。钟寂指着自己的嘴,示意陈亦呈仔细看。 许是他和读口型王者呆久了,自己的能力也得到提升了。只一遍,陈亦呈就”听到“了钟寂想说的话。 “陈老师,新年好。我是第一个,对不对?” 陈亦呈慌乱错开眼,欲盖弥彰地和同学们说:“交卷的同学就可以离开了,祝大家元旦节快乐!” 教室在陈亦呈话音刚落那一瞬,便没了人影。钟寂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单肩挎着背包,朝陈亦呈走来。 “考得怎么样!”陈亦呈根本憋不住笑,他明知故问。 “陈老师盯着我看那么久,肯定已经知道了答案吧。”钟寂挑眉戳穿。 面对钟寂故意的挑事,陈亦呈却不恼,反而怪起了他不解风情:“这种事要亲口说出来才有意思嘛!难道你不觉得说出‘这题就是菜’这种话的时候特拉风、特帅吗?” 钟寂失笑,开口满足了他的愿望:“这题就是菜。” “嗯嗯,这才是学习最爽的时候啊!”陈亦呈感叹。 “陈亦呈,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钟寂伸手把一个礼盒递到了陈亦呈面前,他耳根有些泛红,把“平安”二字念得认真。 见陈亦呈收下礼物后,蓦地笑了:“怎么样,我是第一个对你说新年快乐的,对吧。” “怎么这么幼稚。你的人设不是高冷男神吗?况且啊,这还没新年呢。”陈亦呈没忍住指出他话里的漏洞,然后用手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老成地补充道:“小钟同学,你还是没有老师沉得住气啊。新年礼物当然得新年才能给。” 钟寂无奈地望着陈亦呈狡黠的眼睛。 “到底是谁幼稚啊。”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亲亲][亲亲][亲亲] 第9章 被你带坏 29 跨年夜是绝对不可能睡觉的, 陈亦呈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数着点给钟寂发“新年快乐”。 零点刚过,陈亦呈手机屏幕上就抢着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 [zhongj]:陈老师, 这下我是第一了吧。 [这橙子很甜]:是是是, 你最厉害了。 [这橙子很甜]:明天你在家吧, 快递员小哥即将亲自把礼物,送货到家! [zhongj]:给你变个魔术,看楼下。 陈亦呈惊讶极了,连忙跑到阳台倾身向下看。 新年的第一分钟,学校的午夜里,在远处烟花炸开的瞬间, 钟寂站在楼下看着他探出的脑袋, 遥遥招了招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来找他, 和他一起过新年。 陈亦呈不再磨蹭,捞起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快速朝楼下跑去, 冬天的冷风刮得他脸颊通红, 跑得急了,他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在钟寂面前, 伸手把礼物塞到他怀里。 “快拆开看看!”陈亦呈迫不及待地说。 他穿着一身白, 在他面前跟个兔子似的激动。 钟寂垂下眼, 拆开了包装, 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泛着清冷的光。它的造型并不完美, 是一枚略显稚拙的音符, 边缘还留着些许手工敲打的痕迹。 见他如此郑重, 陈亦呈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图案是我自己敲的,第一次弄手作,还不太熟练······” “很漂亮,我很喜欢。”钟寂开口打断了陈亦呈的自我怀疑,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些不容置疑。 他侧过头,手指撩开耳边的头发,将那枚带着手工温度的耳钉,稳稳地戴在了露出的黑色助听器下面,他轻抚着耳钉的形状,开口问:“怎么想到要做这个图案的?” 陈亦呈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赶末班车的烟花再一次点亮了这个夜晚,钟寂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仙女棒,塞到陈亦呈手里。 “我们来放这个迷你版的。”钟寂掏出个打火机,用手拢住风口,但火苗还是被风拉成长长一条。 第10章 “嗞啦”一声,仙女棒像火箭般窜出,再次点亮了这一片小小的地方。 钟寂偏过头,目光从陈亦呈额前的碎发下移,落到了他亮亮的眼睛上。 能让陈亦呈开心的成本太低了,一支在夜风里颤抖着燃烧的仙女棒,一双走路时会发出“嗒嗒”轻响的兔子拖鞋,就足够被他小心地捧在怀里。 那些细微得不值一提的事,在他那里却显得尤为郑重其事。 钟寂垂下眼,也抽出一支仙女棒,将银色的一端轻轻伸向陈亦呈手中那簇正在绽开的火星,轻轻开口:“借个火。” 火星灼热,细长的纸捻触到光热的刹那,“嗤”地一声,在火光乍泄的瞬间,另一簇星火,就在他指尖诞生。 但是钟寂运气不好,抽出的那支仙女棒没燃几下,就熄灭了。 陈亦呈几乎是立刻的,再次抽了一支出来,直直怼在火星处,他凑地很近,在钟寂耳边轻轻开口:“我来续个火。” 那一支仙女棒稳稳接过了火星,再次窜出彩光。 钟寂摆摆手拒绝了陈亦呈递给他的仙女棒,他推辞道:“你放吧,我运气不好。” 听及此,陈亦呈轻皱了下眉头,不容拒绝地把仙女棒塞到他手心,然后把温热的手搭在钟寂手上,语气温柔:“新年新气象,我把我的好运气和你分享,我们一起放吧!” 好运或许真的能分享,陈亦呈捏着钟寂的手成功燃尽了一支烟花。 30 烟花放得太尽兴,陈亦呈捏着一大把烤串似的签子,准备去扔垃圾时,猛得想起自己的处境:下来的倒是痛快,那关寝后该怎么回去。 他下意识看向撺掇自己下来的同伙,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钟寂先是不明所以,试图从陈亦呈圆溜溜的眼睛里解读出什么来。 他盯了回去,看到了陈亦呈眼中有些明显的怨怼,突然福至心灵。 “去我家?” 陈亦呈眼睛眯成一道缝,笑得十分狡黠,他点头认可了钟寂的提议:“懂事。” “但是啊。”钟寂开口打碎了陈亦呈美好愿景,“我想请教一下陈老师,你打算怎么出校门呢?” 陈亦呈凝固在原地。 对哦,现在这个点校门也关了。那该怎么办?真的要顶着寒风,在宿舍楼下呆到早上6点吗?要是手机有电还能上网玩,但是…… 陈亦呈用不争气的眼神瞥了眼手机所剩无几的电量。 他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只有那个办法了。 陈亦呈抬起眼和噙着笑揣兜看戏的钟寂对上眼。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翻墙?” …… 校园漆黑而安静,偶有冬风冽冽穿过,发出沙沙声。穿梭着的两个人影终于停下,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矮墙上。 陈亦呈面前的残垣上还有着学长留下的遗物,红色的油漆在岁月的打磨下发着暗,血迹一样,阴森森的。 陈亦呈戳了下墙,还捻出了红色的墙屑,他狐疑道:“你确定靠谱?” 钟寂不置可否,但想了想又坏心眼地补充:“也不排除个体差异吧……” 猜到钟寂要用身高这事拿乔,陈亦呈瞪了他一眼,出声打断,然后搓了搓指尖的灰,摆出助跑姿势,一副要证明自己的姿态。 钟寂看得想笑,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拍手,给予他鼓励:“陈老师,打个样。” 实在是骑虎难下,当了20多年好学生陈亦呈,对翻墙这件事没有丝毫经验。 他拿出体测跳远的劲,快速助跑。最终呢,也得到体测跳远的结果。 不合格。 “噗嗤。”钟寂看着他一鼓作气、然后衰的动作,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笑屁啊!”陈亦呈咬着牙,掸走身上的灰,恶狠狠地说。抬眼的瞬间,看到正竭力憋着笑的钟寂,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本就没有攻击力的话,被他说得还藏着笑意:“你行你上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钟寂也没推辞,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开始助跑,踩两三下墙,手一借力,“唰”一下就蹲在了墙上。 “怎么样,学会了吗?”钟寂貌似觉得陈亦呈会花很多时间上墙,所以直接坐了下来,然后向陈亦呈招手。 刚刚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予了陈亦呈极大的震撼,他没忍住开口说:“你是惯犯了吧?” 他懒懒地晃了晃腿,嘴角还挂着笑:“你猜。” 就是了吧,陈亦呈腹诽着。他回忆比对着钟寂的动作,调整姿势,准备二战。 面前突然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陈亦呈顺着漏出的淡绿色脉搏向上看: 钟寂顺着他的方向向下滑了点,正以一种很危险的姿势堪堪坐在墙边。而他表情倒是云淡风轻,甚至有心思勾了勾手指,示意陈亦呈搭上来。 虽然这个墙不算很高,但陈亦呈还是被他只有一只手借力的动作吓到,心一横,握上了钟寂干燥温热的手心,手脚并用,总算是被拉了上来。 他一只手紧捏着墙角,另一只还攥着钟寂,骑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你握得也太紧了吧,攥得我有点痛哦。”钟寂举起他们俩紧紧握着的手,递到他面前,可怜地向他摇了摇。 这一晃,让陈亦呈更加心慌,捏得更紧了。 劲儿还挺大。钟寂的笑掺杂了一点苦味,他挪过去,轻轻拍拍陈亦呈的肩,安慰他:“你不要低头看,看我。” 钟寂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陈亦呈终于不再死死盯着地上,而是缓缓抬头,对上了钟寂的眼睛。 那双眸子好像又不太一样了,没了学校初见时的漫不经心,也不像是音乐节上那么张扬锋利。转而替代的是一种很深的柔和,与近乎温存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经由着温暖,令人感到安心的平静。 “别走神啦。”钟寂在他面前弹了个响指,许是指尖被紧张的陈亦呈再次浸湿,响指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钟寂没发现,陈亦呈收回目光也没提。 “我先下去接你,好不好?”眨眼间,钟寂就站在地面上,向他张开了双臂。 对着那双眼睛,陈亦呈忽然来了莫名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跃进了钟寂怀里。 钟寂身上那种微苦的柚子清香,扑了满鼻。 “被你带坏了。”陈亦呈嘟囔一句,没想到被钟寂听了去,他有些无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陈亦呈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收拾好情绪,像往常一样拌嘴:“但我作为20多年都没翻过墙的好学生,第一次翻墙就是你教我的。” 天下再没有这样的狡辩,钟寂投降:“好吧,是我的错。” 旋即他想到什么,用气音笑了一声,又开口:“那现在好学生还要跟着坏学生回家吗?” “嗯?”钟寂挑了一下眉。 陈亦呈的骨气只坚持了一秒:“要。” 【作者有话说】 改了第九章 ,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害羞][害羞][害羞] 第10章 重弹吉他 31 陈亦呈对于钟寂家已经十分熟悉了, 他先一步拍开灯,亮光落了满屋。 钟寂也很有默契地把他小兔子拖鞋拿出来,摆在地上。 “咱下半夜该怎么办?”陈亦呈踩进拖鞋里, 细细感受着那柔软舒适的绒毛。 钟寂走两步到了客厅, 弯下腰, 顺手拿起了电视遥控器,提议道:“要不看电影?” “看!”陈亦呈快走过去,拖鞋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靠着钟寂坐在了沙发里面,然后往边上一摸,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 他揪着枕头尖, 人菜瘾大地提议:“恐怖片怎么样?” “行啊。”钟寂按了几下遥控器,放了一部经典美式恐怖电影, 然后把灯光调成了观影模式。 灯光变得昏黄,还没开始, 陈亦呈就像被吓到了般, 咽了口水, 往钟寂那边挤了挤,把身体蜷得更紧。 “叮叮叮……”专属于恐怖片的背景音乐响起, 陈亦呈之前燃起的勇气, 已然消失大半。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自己虐待自己。 他悄悄瞥过眼。 钟寂浑身放松地陷在沙发里, 正面色平静地盯着电影屏幕, 看得仔细。 陈亦呈的目光太过灼人, 钟寂注意到了他目光, 偏过头问他:“怎么了?”垂在肩上的发丝跟随着他的动作拧转, 弯成一道圆弧, 勾在脖子上。 许是那些发丝刺的钟寂有些痒,他抬起手撩开那撮头发,挂在耳后,漏出了陈亦呈送他的、还泛着清光的耳钉。 陈亦呈被他模样好看的侧脸勾住了眼睛,他的目光顺着钟寂高挺的鼻子,缓缓移动,又落在了那枚耳钉上。 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挂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奇妙,像是给他打上了一个标记,让人无端产生一种“我已拥有他”的错觉。 第11章 “是害怕吗?”钟寂轻声问,而后又开口宽慰,“我们已经放过烟花驱赶岁兽啦,况且有我呢,别担心。” “我没害怕。”陈亦呈微微颤抖着的声音让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 钟寂也没戳穿,只是把手放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方便他抓。 大概是因为和钟寂放的仙女棒,威慑力太小,根本没把岁兽除尽。陈亦呈依旧被吓得很惨,而为了维护他那并不存在的形象,硬生生熬到几乎天亮才睡去。 再睁眼时,陈亦呈正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他按着发酸的腰直起身子,盖在身上的小毛毯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 通宵的脑子实在难以转动,他按着太阳穴恍惚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小毛毯应该是钟寂给他盖上的,不过……钟寂人呢? 他捞过手机,被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下午3点,给彻底惊醒。 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陈亦呈循声望去。 钟寂推开门,一手拎着小蛋糕,另一只手顺手把粘着雨水的伞挂起来:“醒啦?” 陈亦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没话找话,开口问他:“外面下雨了?” “对啊,雨还挺大的。”钟寂把小蛋糕递到他面前,拿出两把叉子,接着指出他的处境:“陈老师,你好像被困住了。” 离得近了,陈亦呈才发觉钟寂身上湿了很大一块,他轻皱着眉让他快去换衣服,免得感冒。 钟寂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的,第一次下楼没发现下雨了,走出去就被淋了一小会儿而已。” “怎么会没发现下雨呢,这雨声这么大……”陈亦呈着急地开口,想到钟寂的耳朵又噤声。 “对不起。”陈亦呈为他没过脑子的话,低头道着歉,没注意到钟寂的目光因为这句道歉,闪过了一丝不悦。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钟寂用手勾着抬起了他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开口说道,“而且我说过,说话的时候要盯着我。”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半晌,钟寂泄气似的松开手,又开口缓和气氛:“今天其实很幸运的,我回来拿伞的时候,就记得关窗了。不然像之前那样,反应过来后,已经漏了一地的水。落地窗好是好,就是太容易飘雨了。” “哦……确实。”陈亦呈愣着,鬼使神差地缓缓抬手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面仿似还留着钟寂的触感与温度。 “尝尝吧。”钟寂把那个草莓小蛋糕切成两份,小心地挪在盘子里,他递给陈亦呈的那份蛋糕,上面缀着一颗完整的大草莓。 陈亦呈抛去杂念,弯起眼睛,双手接过那份草莓蛋糕,端端正正地捧在手里,用叉子插了一块细细品尝起来。 只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朝钟寂竖了个大拇指,认可他的品味: “特别特别好吃啊!很少有店家能把草莓蛋糕做成这样,如此甜而不腻!这家店在哪?好吃得我都要去找老板要配方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店面就开在楼下。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也是这款。”钟寂松了口气,被他夸张的话语感染,也笑了起来。 要不说美食能治愈一切呢,甜丝丝的草莓香混着奶油味,总算是冲淡了原本空气里时有时无的潮湿。 两人一口一口地品尝完美味,便彻底没了骨头,煎饼似的摊在沙发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渐渐地、渐渐地,陈亦呈也听不见雨珠拍打窗户的声音了。 “钟寂,你是本地人的话,高中应该也是在这边读的吧,是哪个学校呢,说不定我从高中开始就是你学长哦。”陈亦呈挑了一个不容易踩雷的话题寒暄。 钟寂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我高中时音乐附中的。”他顿了顿又开口补充:“不过,我在一中复读了一年,说不定当过你一年学弟。” “啊……原来是这样。”陈亦呈有些不知所措,他搓着手指,开口夸奖,“我知道音乐附中对文化分要求不高,所以你很厉害啊,学一年就能考上a大。” 厉害么,钟寂只记得那一年他浑浑噩噩,为了避免晚上一直出现的噩梦,索性也就不好好睡觉,只知道拼了命地学,让那些冷冰冰的数学符号挤满整个大脑。 仅半年前的事,回忆起来都有些困难。只记得他那时很怨天尤人。浑身带着刺,好像还因此打过几次缘由不明的架。说来好笑,那时的他,就连班上同学带mp3听歌,都会扎他的眼。 那段日子如穿指流沙,像是大梦了一场,睁眼便就是被王导安排给陈亦呈,让他帮忙补课的那天。 “那……”陈亦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还弹琴吗?” 钟寂被他语气逗得想笑,他想开口问陈亦呈“那么谨慎干什么,自己又不会吃了他。”可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连带着心脏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说:“不弹啦,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不会觉得可惜吗?” 钟寂听着他的声音,回忆起了那段在灯光下的日子。他原本跟着妈妈学的是小提琴,可他嫌小提琴太过郑重,不自由。自己偷偷去学了吉他,还组了个乐队,登台演出过那么几次。 真奇怪,半年前的事记不清,弹琴的事怎么就记得一清二楚。 “不可惜啊,我现在自己弹走音了都不知道,还是不要去污染别人耳朵了吧。”钟寂笑笑,不着痕迹地转化话题,“怎么,你想学音乐?我可以给你介绍老师带你呀。” “没有没有。”陈亦呈连连摆摆手。 “亲戚家的小朋友们也可以啊,给吃不起饭的音乐人涨涨生意。”钟寂还在调笑。 陈亦呈交叠的手,收紧又松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钟寂地眼睛,语气认真:“钟寂,我想说的是,你琴弹的好不好,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想做的事不该被挡住脚步。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带着些说教味,陈亦呈顿了顿,舔了下嘴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复出后的第一位听众。走音也没关系,这也是艺术的一种嘛。” 钟寂没说话,只是眼角泛着泪光。 是没关系的吗? 32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陈亦呈走过去打开了窗,新鲜空气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开了屋子里的沉闷。 “现在开窗就不会漏雨啦。”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不早了。于是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停,像是怕他临阵脱逃似的,又转过身提醒他说:“你还记得后天的约定吧,我们游乐场见。” “咔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钟寂盯着那扇门发了一阵呆,又站起身来,钻进屋子里,“叮叮当当”一阵,不知从房子的那个角落里翻出了一把吉他。 他拍拍吉他上的灰,把它抱在怀里,猛地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把吉他。那时他实在有些腻了小提琴,缠着妈妈去了琴行买了这一把。 说实话,当时的他原以为会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叹息他不够坚持,可是她没有。 记忆中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温柔地附身对着还不算高的钟寂,说了些话。 那时妈妈是怎么说的,好像和陈亦呈说的也差不多。 钟寂循着记忆,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一串音阶就这样流淌出来。 哦,他想起来了。 妈妈那时说:“小寂啊,没什么该不该的,你想学那就去学,爸妈永远支持你。” 【作者有话说】 喜欢可以点个收藏呀(*^3^) 第11章 勇闯鬼屋 33 雨过天晴, 3号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陈亦呈便早早地在游乐场检票口提前等着了。 现在的他万分自信,就算看着那站在园外都望不到头的过山车, 还能云淡风轻地玩手机。 原因无他, 作为学霸的陈亦呈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这几天疯狂备战游乐园之行,到现在已经观看了数十部恐怖电影,精通了古今中外。要是现在打开视屏软件,下滑好几条都会是第一视角速通飞拉达一类的视频。 不仅如此,他还精心准备好了各类装备,包括但不限于:一把陈皮糖、几片晕车药、手电筒以及最重要的、会被用来在鬼屋放“好运来”的耳机。 万事俱备, 现在的陈亦呈强得可怕。 “准备好了吗?”周柯不知从哪里凑了过来, 语气轻快,旁边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家伙, 他们完全一副小学生春游模样,“我们一起去坐云霄飞车!” 陈亦呈压低声音, 恨铁不成钢:“你怕不是忘了我们这趟的目的是什么了。” 周柯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 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稍安勿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想想,人一多, 到时候我们就有更合理的理由让我们兵分两路, 最重要的是······“ 第12章 他顿了顿, 卖了个关子, 然后才悠悠说:“满5人可以组团, 门票有优惠。” 陈亦呈恍然大悟, 竖了个大拇指, 给予他肯定:“你赢了。” “谬赞谬赞。” 陈亦呈瞥向手机顶部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5分钟就到约定时间了。 他拿起手机反复点开和钟寂地聊天框。聊天还停留在元旦当天,那天的谈话之后,陈亦呈曾无数次在聊天框上打字,删删减减总觉得词不达意,最终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时间越来越近,钟寂还是没任何消息。 陈亦呈无端担心了起来,是出什么意外了吗,还是单纯放了鸽子。可钟寂明明答应过了回来,但要是原因只能二选一的话,陈亦呈还是希望是后者。 “钟寂,迟到要请吃饭的啊!”身旁的周柯猛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却全无谴责。 钟寂姗姗来迟。 他今天的打扮很不一样,一直散着的头发被他扎了起来,他快走过来,额角冒着汗,风吹开他散开的外套,音符耳钉被阳光晃得发亮。 “这不是还没迟到嘛。”钟寂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明明是回周柯的话,他却直勾勾地盯着陈亦呈说,像是隔着时空回应着他先前所想。 “人也到齐了,咱们走吧。”周柯左手揽着边关,右手拉着彭鹏鹏,浩浩荡荡地朝检票口走去。 元旦的最后一天假,可能大家都在赶作业,果真如他们愿,没什么人,很快就入园了。 “出发云霄飞车!”他们对着地图找好位置,就直奔向那个地方,他们走得飞快,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们渐渐和懒懒散步的钟寂陈亦呈拉开了距离。 后面这俩人的氛围有些奇怪,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陈亦呈悄悄瞥了一眼钟寂,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挑那一个话题聊天,无意识地戳开钟寂愈合未完全的疤。 “陈老师,我们跟不熟吗,为什么要隔我那么远?”钟寂看只顾着自己低头往前走的陈亦呈,莫名很不爽,他往陈亦呈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间隔。 “哦。”陈亦呈抿着唇,装作十分自然地又往钟寂边上凑了凑。 两人并肩走着却都不说话。双旦的装饰还没拆,园里挂着灯笼和铃铛,晃起的清脆铃铛声撩动着人的心弦。 陈亦呈率先受不了,他瞥了一眼钟寂挎着的包,开始没话找话,:“出来玩还带这么多东西啊?” “这个啊。”钟寂也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眼,“之前是从没带过的,不过嘛,我这次觉得还是得装点必用品。” 陈亦呈一副你懂我的样子,点了点头。 手机这时传来震动,点开一看,是周柯发来的消息:“我们已经排到云霄飞车了,不等你们了,自己玩去吧!” “学长,别浪费我给你制造的二人世界啊。” 后面还很贱的跟了个搓手黄豆表情。 陈亦呈嘴角抽搐,我还要在这种尴尬氛围下过多久啊。 祸不单行。钟寂戳了戳他,语气十分无辜,指出了他们现在的处境:“我们好像走错了,这里是鬼屋呢。” 什么!上来就要做压轴题的嘛! 陈亦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门口雕着的骷髅头咽着口水,偏偏钟寂还闲庭信步说:“来都来了,要不去玩玩?” “玩个……”陈亦呈止住话头,想了想门票钱和痛苦“备考”的那些日子,心一横,豁了出去,改口道:“我是说,玩就玩。” 心想着:我有手机和耳机还怕区区一个鬼屋。 …… “怎么……还要交手机啊。”陈亦呈气若玄虚,抓着钟寂的胳膊,语气听起来像是死了好一会儿了,“就算我在鬼屋里面,耳机也不会断连的对吧。” “你觉得呢。” 陈亦呈只得含泪挥别自己不能上战场的战友,放下手机和小型手电筒,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鬼屋。 鬼屋主题是中式恐怖,或许陈亦呈的备考其实是错误的,制作粗糙的道具,也在回忆里影片的加持下愈发真实恐怖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走进鬼屋空气都凉了一截。心跳声砰砰,陈亦呈蜷起手指,嘴里一直倒腾着二十四个核心价值观。 “民主、和谐、自由、平等……啊——”手突然被拉住,陈亦呈短促地叫了一声。那只手圈着他的手腕,指腹上还带着茧,刚好按在了脉搏处。 “是我呀。”钟寂落他一臂远,抓着他的手腕,说出了恐怖片标准台词。 那一刻陈亦呈差点升天,他恍惚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像找到救星般。转了一圈手腕,指尖搭在钟寂手背上,微微扣住了他的手。 钟寂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指尖下滑,试探着和陈亦呈交握了双手。 “啊——鬼啊!”手陡然被握紧,陈亦呈不知看到了什么,拉着钟寂就跑了起来。 陈亦呈应该是使出了跑一千百米的劲儿,方向感极好的,一路不带歇地跑到了出口。 钟寂被他死死拉着,从黑暗跑到光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猛地被亮光照到,刺的钟寂闭了闭眼,竭力不让眼泪掉下。 陈亦呈仿似劫后余生般,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由于他还扣着钟寂的手,钟寂顺着他的力道直接蹲了下来。 “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吧。”陈亦呈也蹲了下来,惊魂未定地贴着钟寂耳朵说。 “噗嗤。”钟寂偏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见陈亦呈如此正经,实在没忍住弯唇笑了起来,“对啊,只不过是从临时出口出来的而已。” “啊,是这样吗?” “对呀,你没发现故事都还没进入主线吗?” “鬼屋还有主线的?”陈亦呈先是震惊,然后跟狗腿地问,“那你还想再进去玩吗?” “我啊……”钟寂莫名起了想逗弄的心思,故意留了个话口。 陈亦呈眼中满是期待,如同英语老师般,引导着学生说出正确答案,而学生也是好学生,钟寂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觉得吧,我们可以留悬念给下一次,然后有个更完整的体验。” “说的太对了!”陈亦呈小鸡啄米式点头,想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举起手才发现怎么重量不对。 钟寂的手被托着举起,他好整以暇地挑眉,陈亦呈这才像终于连上网般松开手,红着脸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刚刚只是怕走散了。” “嗯,我知道。”他还勾着嘴角。 陈亦呈盯着他的笑颜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反应地过度,恨不得咬掉舌头:我干嘛画蛇添足。 两坨蹲在地上装蘑菇的人实在太过扎眼,他们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去拿回了寄存处的东西。 …… “给。”钟寂拉开包,掏出了和陈亦呈一样的同款陈皮糖,递了过去。 陈亦呈接过后,称赞了一番他的品味,然后咬着糖,随手点开了周柯发来的几条语音,开始批阅批阅奏折。 内容全是周柯总结的增加好感度技巧: “记得要抓机会啊,鬼屋里可以假装害怕,借此来增加肢体接触!” 然而皇帝一个手滑,语音转文字键被误按成了播放,就这样,周柯激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泄了出来。 陈亦呈被吓了一跳,慌忙间,他试图调小音量,可周柯那欠扁的声音越来越响,以至于回荡着“以增加肢体接触”这几个字。 死了算了,这游乐场天生克他。 陈亦呈闭着眼准备羽化成仙。 钟寂笑意更胜,他叹了口气,十分做作地感叹:“陈老师演技真好,我完全没发现任何表演痕迹啊。” “哈哈哈。”陈亦呈假笑几声,接上他的戏,“那可不,今天也算是超常发挥了哈。” 【作者有话说】 喜报!我考完专业课了,以后更新会随榜更哦!求收藏”o(≧v≦)o 第12章 车神来也 陈亦呈回答地敞亮, 钟寂敛起笑容思忖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气, 问他:“还想玩什么?要不还是问问周柯他们在哪?” 他摸向包里, 作势就要掏出手机。 陈亦呈回了神, 轻咬着唇,拉住钟寂袖口阻止他这一动作,说出的话带着心虚:“他们……他们估计玩得正嗨,再说人一多,干什么都不方便……” “干什么都不方便?”钟寂学舌,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的话。 陈亦呈联想到不小心放出来的语音, 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歧义。 热意漫上脸颊,他睁大眼睛, 连连摆着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钟寂长长地“哦”了一声, 忍不住调侃:“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陈亦呈泄气, 放弃了争辩, 嘟囔一句:”你别逗我啊。” “什么?” 他声音实在太小,钟寂没听清, 微微俯身把耳朵送到了他面前。暗黑色的助听器和闪着光的耳钉同时落入陈亦呈眼中。 第13章 钟寂有耐心地等着, 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陈亦呈深吸一口气, 有些气急败坏:“我说, 你别逗我啦。”说完这句, 头也不回地离开。 钟寂的手指在耳边停顿了一下, 有点可惜没能看清陈亦呈此刻的表情。 应该会脸红吧, 或许连耳尖都会烧起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会不会泛起薄薄的水光?如果眼圈也染上红晕,那便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了。 “你还走不走啦!”陈亦呈自顾自的走了好一会儿,看钟寂还没跟上来,又折返回来,叫上了他。 “要走的。”钟寂停下了想象,弯着眼,抬脚跟上他的步伐。 34 “我们玩什么?”钟寂仗着自己腿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亦呈边上,跟他掰着手指数着:“大摆锤、跳楼机还是云霄飞车?” 陈亦呈决绝的步伐变慢了,这些个名词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恐怖。但陈亦呈不想让自己的票价在天上失望地看着自己,皱着眉,挑挑拣拣了半天,选了一个听起来没那么恐怖的去。 …… 一趟大摆锤可以装下很多“敢死者”,陈亦呈刚听完前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来不及后悔,就被赶上了贼船。 他死死握着扶杆,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他敢运行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肯定是安全的。” 随着咔嗒一响,大摆锤慢慢摇摆了起来。他转过头,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钟寂十分放松地坐在那里,他没抓着扶手,甚至很有闲心地晃了晃腿。注意到陈亦呈的视线,他伸出手放在陈亦呈面前。 大摆锤完成了蓄力,在最高点滞空了一下,随机快速落下。 陈亦呈心跳空了一拍,紧紧抓住了钟寂的手。 十指相扣。 冷风吹在脸上,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在眼中旋转着,不停变大变小。 指节被攥得生疼,在强烈的失重感下,陈亦呈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吊桥效应。 他再一次确定,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喜欢上钟寂好像都是唯一选项。 …… “吓傻了?”钟寂用另一只还空着手,打了个响指。 陈亦呈思绪骤然回笼,钟寂已经松开他,解开防护,站到了他面前。 陈亦呈脸上似乎还有未风干的泪水,钟寂愣了一下,搓捻着手,站在那里半晌。 他抬起手,曲折手指,想要替陈亦呈抹去那点湿润。 没想到,陈亦呈刚好低下头解开安全扣,那双悬在半空中的手,生生落空。 可时间过去半晌,陈亦呈却仍坐在原地没动。 钟寂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陈亦呈耳根微红,尴尬地摆摆手说:“没事,我就是腿软,让我再缓一会儿。” 钟寂低低笑了一声,眼见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了,他弯下腰,拔萝卜似的拉起陈亦呈:“靠我身上缓吧。” 他们像两个醉鬼一样,歪歪扭扭地在走,然后随便找了凳子坐了下来。 钟寂忽然发觉,自己和陈亦呈呆在一起时间好像笑都变多了,看陈亦呈窘迫会笑、看陈亦呈害羞会笑、现在看陈亦呈虚虚脱般瘫在椅子上,嘴角仍不止不住地上扬。 “假装害怕?肢体接触?”钟寂接着鞭尸。 然而陈亦呈实在没力气再跟他拌嘴,只是用怨怼的眼神幽幽看着,软绵绵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烦啊。” “欸,原来你们在这儿啊!”造成这次陈亦呈尴尬的罪魁祸首周柯突然出现,完全没注意到陈亦呈想要剜了他的眼神。 彭鹏鹏也探出头:“碰碰车,来不来?” 边关凑热闹,玩了个谐音梗:“笑死我了,彭鹏鹏玩碰碰车。” 他拍着彭鹏鹏的肩膀:“兄弟,这游戏就是天生为你而设的!” 他们的关系在云霄飞车上得到了质的飞跃,彭鹏鹏自然回怼了过去。 听了这话的陈亦呈简直眼前一黑,他费劲心思不往那边走的计划被轻易打碎。 “行,那我们现在开始组队!看我不撞死你丫的。”拌嘴进行得飞快,两人已经开始分配人员组队了。 彭鹏鹏伸手一指,打出感情牌“陈亦呈,614的恩情你还记着的吧。” “他和我一起。”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的钟寂出声打断,他揽着陈亦呈脖子,语气可怜,“陈老师?” “可是……” 钟寂用大拇指磨蹭了一下陈亦呈的脖子,偏过头小声耳语:“陈老师,我还是分得清现实和游戏的。” 陈亦呈的选择已然明了,他抱歉地看着彭鹏鹏。 彭鹏鹏生生咽下一口气,第一次恨自己的预言家属性。陈亦呈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谈上,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咬牙切齿:“你就去吧,我一个人在614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难过。” 一行人充满着不同的怨气,浩浩荡荡地往碰碰车那里走。 35 “我来开。”陈亦呈用手拦住想打开驾驶位的钟寂,语气不容拒绝,“相信我,我有证。” 音乐声响起,陈亦呈单手猛打了一圈方向盘,还有心思朝钟寂漏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哥们驾龄五年。” 钟寂属实被惊了一下,话没过脑子顺嘴就说口:“是吗?” 可陈亦呈像是被挑衅到了一样,认真起来,在他技术的加持下,碰碰车被他开得像一条狡猾的鱼。只是一直在场地里打着转,没被撞到半点。 而彭鹏鹏他们正打得火热,所以陈亦呈谨慎地远离他们,免得殃及池鱼。 “好会开车呀,陈老师。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的嘛。”边上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始干扰他的操作。 他堪堪擦过已经有些癫狂的彭鹏鹏,心下一紧。 完蛋,被发现了。 他们像终于想起还有这一对人的存在,停止了内战,开始一直对外。 面对两人的双面夹击,陈亦呈实在没有办法躲避开来。那种没有办法做什么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好像回到了那家医院,站在玻璃窗外,只能看着。 陈亦呈很快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迷茫。 不,不一样的。至少我还坐在钟寂旁边,至少我还能做些什么。 撞来的那一刻,他像钟寂安慰他一般,抓住钟寂手心。钟寂反握了回去,稍稍使了劲,把他往自己那边一扯,语气温柔,低声说:“没关系,我愿意殉情。” 然而,意想之中的撞击声并没有到来。场地里被忽视已久的音乐结束了播放,一局游戏已然结束。 陈亦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靠着椅背。他再一次松开牵着的手,握成了拳头,笑着和钟寂碰了碰拳。 “成功!” 已经下车其他人才是真的被他们挑衅到了,嚷嚷着要在饭桌上讨回来。 陈亦呈听着他们拌嘴,还扬着笑,他低下头看着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只一眼,他就敛起了笑容,心情像漏着气的气球,飞速坠入谷底。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每一条都像泣着血般咄咄逼人: “陈亦呈,你还记得有这一个家吗?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妈吗?” “别跟我说你很忙,抽不出时间回家这种话。” “就因为你元旦都不回家,让你妈丢脸丢尽了,你知道吗?” 就只是看着这些文字,跳动着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捏着,指缝间渗出温热血肉,几乎要淌满一地。 他以为那么多年,早已铸成了铜墙铁壁,习惯了这些话。 手机屏幕由于长时间的无操作熄了屏,映出了陈亦呈有些落寞的表情,明明之前面对这些指责都能漠视,为什么偏偏今天受不了了。 可能是最近过得太甜了吧,陈亦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兜里。 钟寂很有分寸地站在离陈亦呈一臂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陈亦呈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往前晃悠。 陈亦呈没说刚才发生了什么,钟寂便也没问,只是靠得更近。 两人坠在后面,再一次突破了安全距离。 没必要揭开伤疤,陪伴就已是最好的良药。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亲亲][亲亲][亲亲] 第13章 雪落有声 36 餐厅里热气蒸腾, 众人刚点完菜正嬉笑着分餐具。陈亦呈知道自己情绪不佳,所以刻意选了背对门口的角落位置。 “欸,怎么少了一双筷子啊。”有人发现筷子不够分。 临近门口的陈亦呈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我去找服务员拿一双吧。” 刚走出门,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 猝不及防刺进耳膜里。 “哥。”季可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包烟,十分熟练地点燃,送进嘴里慢慢吐出烟。 陈亦呈愣在原地。 a城太小了,小到连“逃避”都显得奢侈。 面前人见他害怕的模样,蓦地笑了, “哥, 不认得我了?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14章 陈亦呈终于开口:“这么小就抽烟, 当心得肺癌。” 季可刚想说话,包厢的门突然又开了, 钟寂走了出来, 根本没看与陈亦呈长相相似的那人一眼, 而是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陈亦呈肩上,旁若无人道:“不是说拿筷子?” 季可随手摁熄烟头, 提醒陈亦呈:“哥, 你有空还是回家看看吧, 有很多事还是不一样了。” 陈亦呈被肩上那股力量安抚着, 但还是喉咙发紧。季可那句“回家看看, 有很多事不一样了”像一句语焉不详的谶语, 裹着烟草气钻进他耳朵里。 季可的目光在钟寂漠然的侧脸和陈亦呈僵硬的表情间来回扫了扫, 最后定格在那只充满占有意味的手上。他嘴角那点玩味的笑加深了, 带着嘲讽。 “还是哥你会刺激人。”他重复,语气轻飘,“毕竟妈她最看重面子了,不是吗?”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季可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身后传来陈亦呈焦急的声音。 陈亦呈撇开钟寂的手,大步朝他走了过来:“季可你把话说清楚!” 季可停下脚步,牵起一个笑,慢慢转身。 他赌赢了。 “哥,话是说不清楚的,不如你自己去看?” 季可对走廊那头神色不明的人,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然后拉开包厢门。 包厢里仍旧在寒暄。 “我就说小可一表人才吧,哎,徐姐,你家那个叫什么来着……” “陈亦呈。”徐黎回答,她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 “哦对,对。小陈也不差,他今天咋没过来吃饭呢?”问话的人望了望,没见着人。 “他啊,”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宽容,“学校忙,年轻人有自己的聚会。随他去吧。” “妈。”季可喊了一声,脸上没了阴郁,而是挂着不容挑剔的笑容,他把僵硬着的陈亦呈推到前面去,替他找了个借口,“哥他来了的。路上堵车对吧。” 陈亦呈咽下一口气。 他从没有见过妈妈给人陪笑的样子,一抬头,他对上妈妈的眼睛。她眼中带着错愕和还未收敛好的、深深的疲惫。 为什么?季叔叔家不是很有钱吗,他本以为妈妈这辈子会衣食无忧,安安心心地做她喜欢做的富太太一辈子,这样的话,有没有陈亦呈在身边都是无所谓的吧。 “哥?”季可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如梦初醒般,端起酒杯,也不管是什么酒就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味顺着喉咙滑落,胃烧了起来,他循着本能说了些客套话,随口找了句,导师找他有事,便逃似的离开了。 回到钟寂身边还是心神不宁,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 陈亦呈他的心神不宁太过显眼,钟寂看他放下了筷子,便悄悄在他耳边说道:“我们逃吧。” 37 钟寂过去把账结了,扯着陈亦呈就走。 冬日的凉风带着凛冽的寒意,a城昼夜温差有些大,陈亦呈拢了拢衣服,手指尖有些凉,他下意识蜷着手指,从掌心汲取些暖意。他没问钟寂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也没管要去做什么,只是那么相信地跟着他。 “相信”对陈亦呈来说是很奢侈的词汇,独立生活那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信任别人的能力。人与人的连接真的很神奇,朝夕相伴多年也未必能累积起深厚的信赖,却能在某个瞬间悄然扎根。 钟寂还是不一样的,陈亦呈想。 钟寂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脚步一顿,把他手放进了自己兜里握着,语气自然:“手怎么这么冷,下回记得多穿点。” “哦。”陈亦呈注意到钟寂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是,寒气可能是由心而来,钟寂带他走到琴行时,他手还是冷的。 他有些意外钟寂会带他来这,他愣愣地听钟寂很是熟捻地和老板打招呼,然后在老板诧异的眼神下,跟着钟寂走进了一个小小的隔间。 房间不算很大,但也五脏俱全,摆着些价值不菲的吉他、贝斯、鼓等常见的乐器。里面暖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木材和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钟寂把陈亦呈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拿起一把吉他,挎在肩上低头调着弦。 一串简单的旋律冒了出来,陈亦呈刚刚一口闷的酒发酵着,忽地有些胃痛,他伸出手按着那块位置,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我妈妈她······” 钟寂止住了他的话头,手指轻扫了一下弦,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主持人的腔调: “咳咳——现在是‘钟寂复出个人巡演’第一站,私人限定场。” “请现场唯一的vip观众”他望向陈亦呈,眼里有光在晃,“请抛去一切杂念,专心沉浸在这场音乐盛宴中。” 陈亦呈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告”逗笑,方才的低落散了大半。他配合地挺直背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明白。” 钟寂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琴弦上时,神情变得专注而温柔。 “刚刚路上只想到了一句词,将就着听吧。”然后,他拨响了第一个音符,再抬起眼直直地盯着陈亦呈的眼睛,启唇说:“第一首歌,《雪落有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再次触弦。 前奏静且悠扬,像冬夜的第一片雪花落地那般,轻、缓,还带着些试探的温柔,几个简单和弦往复,便勾勒出一个暖冬的感觉。 电吉他独特的音质给这段旋律附上些坚韧的感觉,他慢慢地弹着,许是很久没碰过了,钟寂的指法带着些生疏的试探。 情感和旋律如潮水般不断堆叠上涨,他抬眼看了眼认真听着的陈亦呈,开口唱道: “原来雪落有声是你路过的回响” “它穿过人潮熙攘” 音调在这里微微扬起,像雪片在风里打了个旋。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用力压过一道滑音。 “当所有季节都学会别离” “唯有这场雪” 吉他声骤停。 只有人声悬在半空,干净,赤裸,带着近乎虔诚的确定,他清唱道: “永远下着相遇” 余音散去,唱到最后的四个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亦呈。 没有伴奏、没有修饰。 钟寂的手还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发白。他喘了口气,额前的黑发被细汗濡湿,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把湿掉的头发捋了上去,漏出深邃的近乎明艳的五官,他轻声开口询问:“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睛,静静等待着陈亦呈的回答。 相似的风格曲调,同样的温和柔软,他无法避免的他又想起了那年站在舞台上只为他唱着歌、弹着吉他的钟寂。 记忆像一帧过度曝光的胶片,舞台灯光滚烫,汗水沿着少年染蓝的发梢滴落,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只为他唱了那首《生日快乐》。 好像他总是这样,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出现。 六年前是,六年后也是。 胸口被涨的很满,有些话就快要宣之于口,陈亦呈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 他站起身来,尽量显得庄重正式些,他盯着那把吉他,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半晌才开口: “我……” 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没等回应,门便被推开,老板傅衍端着果盘探身进来,陈亦呈没了勇气,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所有的话凝在嘴边。 钟寂的目光从他沉默的侧脸挪开,向门外的不速之客投过去一道明显被打断的怨念的目光。 傅衍脚步一顿,扬了扬眉梢,随即从善如流:“咳……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他若无其事地将果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屋里的暖气仿佛快速退去,气氛冷了下来。 傅衍叉了一块苹果,放在嘴里。房里静默无言,只有他咬苹果的欻欻声。 得,看戏失败。 他像终于读懂了空气般,咽下苹果,语气里带着些看热闹未遂的遗憾:“好吧,我只是来送果盘的。”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果盘方向抬了抬下巴,补充:“里头橙子很甜哦。”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o(≧v≦)o 第14章 知晓真相 38 屋内两人无言静默着。陈亦呈站得尴尬, 他走过去掰了一瓣橙子下来,借花献佛似的递给钟寂,语气认真:“今天, 真的很谢谢你。” 钟寂接过, 指尖向前一探, 触上了陈亦呈微凉的手背,像是暗示着什么,轻轻勾了勾手。然而,陈亦呈像被他指腹的温度烫到般,猛地收回手。 钟寂的手落了空,他搓捻着食指的温度, 然后垂下眼仔细捋去果肉上的经络, 抬手把那瓣橙子,放进嘴里, 像是发泄着什么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第15章 独属于橙子的清香与酸甜在嘴里迸发出来, 刺得他牙酸。他的目光从陈亦呈有些无措的脸上, 慢慢向下滑到陈亦呈捏着手指, 他似乎使了很大力,指尖被他攥得发白。 钟寂想要抓住他, 脚往前挪了一步, 不知碰到了什么乐器, 发出刺耳的噪音。钟寂停下动作, 被这声刺得直皱眉, 偏过头用手捂着耳朵。 陈亦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 他眼神有些涣散, 舔了一下泛干的唇, 再次认真的对钟寂道谢,还鞠了鞠躬,像个上了发条的人机。 “我先走了,真的很谢谢你,我改天请你吃饭!”陈亦车走第一步的动作有些晃,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逃似的离开了。 其实,钟寂在他望过来的一瞬间,就放下了手。他竭力忽视耳边的鸣响,表情装的轻松,微眯着眼看陈亦呈舔得微润的唇,辨认着口型。 许是陈亦呈给他下了降头,那句很简单的话终于在脑子里变得完整的时候,陈亦呈早就跑不见了。 钟寂看着那空荡荡的门,扯了一下嘴角,无奈: 谁要你的谢啊。 钟寂坐在陈亦呈刚刚坐过的凳子上,等到耳畔的嗡鸣恢复到他能忍受的程度的时候,也放下吉他,抬脚走出房间。路过傅衍时,他脚步一顿,再次用眼神斜睨着他。 傅衍没管他奇怪的眼神,几步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八卦:“这是你小粉丝?” “不是。”钟寂还生着气,惜字如金地说。 “别骗你傅哥了,我都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咱们六年前表演的时候,那个特奇怪的人吗!”傅衍笃定钟寂认出了陈亦呈。 奇怪的人吗? 钟寂把手插进兜里,顺着他的话回忆了起来。 变成半个残废后,他光是想起那些日子都觉得难熬,现在看开了些,竟连带着记忆都变得模糊。 那天啊…… 好像是他第一次去音乐节表演来着,那时的他才16岁吧,他和傅衍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热血上头,一拍即合就组了个乐队。 傅衍作为老大哥,十分沉不住气,中二病发作似的,嚷嚷着说要纪念下乐队成立的第一天,也不讲究光线和构图,就这么拿着手机录了个练习视频,放到网上。 傅衍或许还有摄影天赋,他随手一拍的视频竟火了起来。 大抵是命运垂青,他们几个连自作曲都没有发行的楞头小子被邀请到音乐节作散场演出。 想到这,钟寂抬起眼,透过被擦得发亮的玻璃门,看着对面坐在蛋糕店门口凳子上,吹着蜡烛、唱着歌的一家子。 那烛光很亮,似乎晃到了他眼睛里。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在那个音乐节,让他唱了一首不合时宜的《生日快乐》。 钟寂还记得他的眼睛,他那双眸子很漂亮,有些瑟瑟地站着,和整个音乐节格格不入。而他眼中掺杂着太多其他情绪,最明显的…… 是渴求。 钟寂笃定地总结。 鬼使神差地,他拨弄了一下琴弦,一收之前懒散随性的姿态,转而认真地弹了那首他四岁就了然于心的歌。 那竟然真的是陈亦呈吗?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些像。 记忆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台下还捏着话筒的人听得入迷,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他自己的眼眶在泛着红,蕴着些要掉不掉的泪水,称得他眼下的那枚痣愈发地显眼,更平添了几分脆弱。 …… 不受控制地,他脑中像放映机一样一幕幕闪过他和陈亦呈相处的种种。强硬着加他联系方式的陈亦呈,毛遂自荐做他耳朵的陈亦呈,和他一起拍心理短片的陈亦呈。 有眼圈泛着红的陈亦呈,有狡黠笑着的陈亦呈,也有害着羞盯着他的陈亦呈。 所以,会不会是他理解错了。 陈亦呈只是报恩,又或许,陈亦呈只是同情。 先前他对陈亦呈好意的所有的假设全部推翻,钟寂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耳鸣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随着他的回忆愈来愈响,愈来愈烈。 终于,他站不住似的,捂着耳朵慢慢蹲了下去。 傅衍完全没想到这一句话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他连忙上前,着急的询问。见钟寂没有反应,他才恍然惊觉,钟寂听不见。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朝医院走。 39 视频里,懒懒站着弹琴的少年还有些青涩,身形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挺拔,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脸颊肉。可能正是耍帅的年纪,他根本没抬头看着镜头,只是亮眼的蓝色挑染挂在锁骨前,随着他弹琴的动作一晃一晃。掌镜人可能觉得他不说话没劲,只是匆匆晃过他。 陈亦呈蹲在一个小巷子里,任由凉风吹着他发烫的脸颊,他执拗又痴迷地盯着这一帧镜头。凭着本能,那段不长的视频被他反反复复拉着进度条。 这段视频是他费了好大劲,辗转好几个视频博主才拿到的。 他在那场音乐节呆到散场,夜很深了,周围人都走了差不多了,他才恍然意识到echo不会再返场了。 好运可能已经用尽,最后一趟返程车已经驶走,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晃悠着,带着些隐秘的期待渴望于echo偶遇。 他在场馆门口抬头望了眼天空,勾着嘴角忍不住幻想着: 要是真的见了echo,就再对他认真道一声谢吧。看起来他们年龄应该相差不大,或许echo会愿意和他做朋友。自己成绩还不错,跳过几级,说不定还可以帮他补习补习功课。 陈亦呈一直在场馆周围幽魂般逛着,直到早上6点半第一趟返程车开始运营。大概是夏天的夜晚算不上寒冷,而他又抱着期待,那几个小时的等待竟也不觉得难熬。 回家后,他像从一场美梦堕入现实。陈亦呈无可奈何地被各种家常琐事纠缠着。等好几天过去,路过一家琴行的时候,他才突然迟钝地反应过来,想要去找台上那人的资料。 可那一晚像是大梦一场般,不见了踪影。他只得蹲在各类帖子下面近乎偏执地询问着。 然后,才从不可说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个叫echo的少年家里很有钱,被私生找到一次后,勃然大怒,用那个发过练习视频的账号,恶狠狠地发了一句“别烦我”之后,他本人连带着视频一起消失不见了。 陈亦呈给回答他的好心人道了句谢,抿着嘴唇,厚着脸皮在键盘上敲下:“请问你还有那个视频吗?” 对面那人或许是觉得他图穷匕见,没理他。 陈亦呈第一次那么执着地给一个网上的陌生人发消息。 那人不厌其烦,纡尊降贵地开口。他说他手上这份视频是市面上唯一一份了,所以狮子大张口:“1500。” 那时陈亦呈也没管他是不是骗人的,病急乱投医,答应了“好”,然后默不作声地做了一个暑假的家教,攒够钱给那人转了过去。 所幸的是,那人没骗他,收了钱就转了视频,画质很模糊。陈亦呈刚一接收完,就被他拉黑了。陈亦呈发过去的“谢谢”,在聊天框里还带着个感叹号。 但是,那段视频被他宝贝了很久很久。 8点一到,路灯亮了起来。灯光照到了陈亦呈身上,落下小小一团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熄灭手机屏幕,撑着腿站起身来。那杯一饮而下的酒顺着时间挥发得实在太烈,他靠在墙上闭眼缓着酒劲,又想到了妈妈餐桌上疲惫的眼神。 还是不要再逃避了,回家看看吧。 如果那个地方还能被称作是“家”的话。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翻了好久联系人,才找到备注为“弟弟”的人,聊天框因为许久没说话变成空白,他斟酌了一下,给他发:“这周末我会回来的。” 发完这句,他没管对面的回复,只是收起手机,抬脚准备回宿舍。 离开巷子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快速从他身边经过,不知是不是陈亦呈的错觉,里面坐着的人好像透过窗户一直盯着他,让他有些莫名的心悸。 车子驶离时带起的风扑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陈亦呈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没把那转瞬即逝的视线当真。 大概是喝多了,看什么都像幻觉吧。 这样想着,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到有亮光的灯下,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他拢了拢外套,循着路灯的光,一步一步地走。 走的很稳。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我终于考完试放寒假啦,这篇小甜饼(我觉得还挺甜的)应该会在这个寒假内完结。然后会开专栏里的那本预收!求收藏呀~ 你们的收藏对我特别特别重要呀!(≧≦) 第15章 听力下降 40 消毒水味呛鼻, 医院是最仁慈也是最残忍的地方。它一边上演着人定胜天的现代神话,一边平静地宣判“顺其自然、节哀”的终局。 钟寂低垂着眼,坐在耳科室那张冰冷的金属凳子上。 第16章 对面医生的嘴唇开合, 他听不清、也没有心力去看医生口型辨别他说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惊慌, 这两年来, 他对这套流程已经太过熟悉了。 不出所料的,他被带到听力检测室,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摘下了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包括助听器和那枚耳钉。 他深吸一口气,带上测试耳机, 进入了那个狭窄轰鸣着的管道。 机械的“滴滴”声响起, 像是重症病房里只能维系患者生命的机器一样,冰冷、无生无息。 傅衍站在玻璃门外帮他拿着手机, 就在钟寂进行测试的时间,手机亮了亮, 弹出几条消息, 备注是“橙子老师”。 傅衍被这名字惊了一下, 钟寂竟然没删这个一看就是推销账号的联系人?他愣了一秒,随即又恍然想起, 钟寂上次来拿小提琴的时候, 好像有跟他提过一嘴帮他补习的田螺学长。 应该就是这位了吧。 傅衍曾偷瞟过钟寂的聊天, 发现原来能气死人的备注, 全都变成了清一色的全名, 要是稍微不那么熟悉的人还得在括号里带上认识途径。 虽说一目了然却又少了很多人气, 带着些距离感。 还记得他当时窥屏被抓包后, 只好尴尬地调侃道:“再过几年, 我猜傅衍哥这个备注后面,或许还得加上一个前键盘手之类的称呼吧。” 当时钟寂刚经历变故不久,远没有现在好说话。他兴致不高,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淡淡地回他:“说不定呢。” 所以他看到这明显带有调侃和重视意味的备注时,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只是钟寂一时兴起,只是客套。 毕竟钟寂在那次意外后,不肯接受任何形式的帮助。那毛茸茸的、开朗大方的少年,一时竖起了高墙,所有好意被他一票否决,变得越来越孤僻。 这次好像不一样。 傅衍捏着手机若有所思起来。 …… 钟寂终于从mri那狭长、轰鸣的管道走出来了。但这并非短暂劫后余生。 时间被拉的很长,等待报告的时间更像是凌迟。 傅衍或许是有意想要缓解钟寂紧绷的心情。做作得挑着眉,把手机递给他,上面还压着张写着字的纸条。大概是傅衍不知从什么地方扯掉的半张纸,上面写着:“你橙子老师找你喔。”还很有少女心的画了个颜文字。 他垂眸看了一眼,心理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被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吹散,还是拒绝不了陈亦呈,从第一见他开始就知道。 他打开了和陈亦呈的聊天界面: “喜报,我挑好餐馆了!” “咱们大明星的第一场复出演唱会庆功宴可不能吃太差。” “所以vip观众决定带你去吃这家!” 下面还有个美团团购链接。 钟寂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所有的阴郁全都烟消云散。 钟寂对这种情绪很陌生,像是舀了一勺蜂蜜放在温水里,蜂蜜全部沉底,无滋无味地喝了好久才尝到甜。 明明刚在琴行里还是那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逃的比谁都快。 要是陈亦呈想翻篇,那就如他所愿好了。钟寂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屏幕里敲下: “说是请我吃好吃的,那怎么还是美团团购啊。” 对面应该是守在手机前等着消息,他回的很快。 “你别瞧不起团购啊,我精挑细选的这家店评分可是4.8!咱们要相信大众的眼光,它评分这么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或许真如他们所说,美食真能治愈一切。 钟寂再次坐在医生面前,听着他说那些仍旧不太听得懂的专业名词的时候,竟也没有了先前的焦虑。 医生的声音说的响亮且清晰,但他没认真听,神游着。所以那些建议复读机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只一句话,瞬间夺回了他的神志。 “我建议您将人工耳蜗作为一个重要的选项,带回家和家人慎重考虑。您可以咨询第二位专家的意见,也可以去康复中心参观了解。我们随时准备好回答您的进一步问题。” 医生把语音转文字app上的文字转向钟寂。钟寂心跳空了一拍着,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屏幕上还在断断续续出现文字。 “此外,我发现您非常努力地在依赖读唇和残余听力,这很辛苦。” “除了优化助听设备。我建议,您可以学习手语来降低交流难度。” 41 陈亦呈最近有些苦恼,那天他在琴行贸然的举动,或许是吓到了钟寂,这才导致钟寂好几天都没给他发消息。 陈亦呈再一次点开消息通知,无意义地刷新屏幕。 还是没有消息。 他抓了下头发,有些懊恼:“喝酒误人啊。当时就不该那么冲动的。钟寂不会看出他的想法,所以不和他玩了吧……”有个小人在他脑子里讲。 “可那天晚上邀请他吃饭,他也答应了呀。”另一个乐观的小人反驳。 “说不定,他之后反应过来了呢。” 陈亦呈的手机通知亮了一下,他急匆匆地点开,然后希望落空。 “弟弟:今晚准备了你的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亦呈随手打了个“好”字给他。 …… a城又落下了一场大雨。 回家的路对于陈亦呈而言并不是温馨的,他坐在车子的后排,脑袋抵着玻璃窗。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后撤,雨滴滑过,留下一道道像泪滴的痕迹。 车内暖气很足,陈亦呈举起一根手指,在蒙上一层雾气的车窗上,画下两个异或符号。 司机渐渐减速,车里响起了机器人带着电音的声音:“目的地即将到达,请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安全下车。” 陈亦呈透着模糊的车窗,看着外面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抬手抹去自己画的图案。 撑开伞,朝他的童年走去。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门。 “来啦。”陈亦呈隐隐听见房间内母亲回答的声音,他拍拍有些皱巴巴的羽绒服,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说的“别摆着副死人脸”,然后扬起了一个并不发自内心的笑。 门被拉开,面前女人脸上的笑同样有些僵硬。陈亦呈敏锐地注意到,妈妈穿着的衣服还是几年前她穿过的款式。 他顺着妈妈有些皱的衣服朝房间望去,有些意外,房子里空了很多。 他记得季叔叔和妈妈很喜欢买些字画,墙上常常挂满了从各种拍卖行里买回来的名家字画。要是他不慎摸了一下,都会被打一个手板心。 母亲侧开身给陈亦呈让出过道,声音有些低,她说:“进来吧。”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母子,现在见面却只剩了尴尬。 陈亦呈浑身紧绷着,端着用纸杯装着的热水,呆坐在那。 门再次被打开,是季可回来了。陈亦呈松了口气,因为从小就是这样,妈妈看到季可回来应该会开心些。 季可挂好钥匙,随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他视线转到陈亦呈身上时漏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妈妈从厨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解开围裙,说了句:“人都到了,就开始吃饭吧。在家里没那么多讲究。” 陈亦呈还没动,季可绕道陈亦呈对面拉开凳子,发出滋啦一声响。 陈亦呈抿了下嘴角,还是问出声:“妈,季叔叔不回来吃饭吗?” 没料到,妈妈手一松,筷子没拿稳,落在了地上,顺着滚了几圈,停在了陈亦呈脚边。 陈亦呈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筷子时,心头那根弦已经绷紧。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可能砸来的斥责。 他将捡起的筷子放回厨房消毒柜,凭着模糊的记忆抽出新的一双。走回饭厅递向母亲时,动作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就在母亲伸手要接的瞬间,季可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哥,你也真是的。”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钉在陈亦呈骤然僵住的脸上,“你来,就专门挑着咱妈心窝子最疼的地方戳啊。” 陈亦呈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指控从何而来。 季可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们啊。退一万步说……”他顿了顿,想到那晚在陈亦呈边上站着的那个人,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蓦地笑出了声,“你也应该看到过那条新闻吧?本市,在娱乐圈和金融圈都闹得不算小。” 他意有所指:“那时的你应该很在意这些吧。” “小可。”妈妈的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像是默许季可一般。 “还是说,你就故意的?”他眼睛一眨不眨,“明知道,季义康涉嫌经济犯罪,已经锒铛入狱了。还要来激咱妈?”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 第16章 滚落的泪 第17章 “怎么可能……”陈亦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站不住似的,向后踉跄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望向妈妈,试探季可话语的真实性。 妈妈的肩膀细微地颤动着。好面子到近乎要强的她, 落下了一滴泪水, 生生砸在地板上。 季可盯着面前僵直着的两人, 他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说话。 然后妈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在陈亦呈的记忆中第一次用这样的音量吼了季可:“小可你闭嘴!” 骄纵惯了的弟弟怎么可能会被她这不痛不痒的一声而退缩,季可提高音量:“妈!哥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管我们,你还看不明白吗?” 哦,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这一趟鸿门宴的目的。 一切突然都解释得通了,妈妈和弟弟跟着季叔叔养尊处优那么多年, 早已习惯了优渥体面的生活。如今大厦倾颓, 金玉其外的世界瞬间碎裂。妈妈想必也尝试过挽回,可她不懂金融, 也不通那些人情世故。找从前的小姐妹帮忙,换来的却是一句“亲生儿子都不跟她亲”的闲话。 那一刻, 她所有情绪都有了出口, 终于想起了还有陈亦呈这个人,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口不择言地给他发了消息。可转念间, 她又意识到这个长子或许还能成为支撑, 而她拉不下脸亲自开口, 便让季可出面, 导演了今晚这出半是胁迫、半是试探的戏码。 陈亦呈顿时觉得没意思透了。原来今天妈妈对他那种温和的态度、那些泪都是算计, 都是试图拉他沉沦的假话。 他垂下眼, 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距离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他看着母亲湿润的侧脸和季可眼中毫不掩饰的焦躁, 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和却透着些疲惫,“妈,你费尽心思让季可叫我回来,不是想我,也不是真觉得我‘不孝’。是你试遍了你能想到的路,发现走投无路,才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个儿子,对吗?” 徐黎抬起手,用掌心极轻地拭过眼睑下方,泪痕被拭净,只留下睫羽上一星半点的潮湿反光,在灯下细微地颤,她收起情绪强调:“你是我儿子。” “儿子?”陈亦呈轻声重复这个词,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带着嘲弄。 “妈妈,在你第一次忘记我生日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吗。在独自离家那么久,你没有过问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吗。” 徐黎绞着手指,指节被她搓得通红,她有些心虚得低下头。 陈亦呈忍了那么多年终于爆发,他步步紧逼:“没有想到过的吧,只有在这种时候,只有在你需要一个出气口的时候,才会想到还有”陈亦呈“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吧。” 徐黎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望向陈亦呈的目光透着惊讶,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突然她闭着眼睛,有些急促地喘气。 陈亦呈决绝的眼里闪过不忍,他极轻的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一番,扯着嘴角看向季可:“最后一次。” 42 走出那间房子后,他没管脏不脏,找了个安静地儿靠着,后脑勺抵着的那面墙带着冷冬的温度,凉得刺骨。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呵出的水汽在他眼前凝结,变成一团白雾。 陈亦呈放空着大脑,目光顺着对面墙的墙棱慢慢移动,蓦地笑出了声。 他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刚刚低着头没仔细看,现在发现这面墙可有大有故事。 他上前一步,用手细细摩挲了一番,墙上那道极浅的红色印记。 大概是,很多年前,有一个中二少年拿着笔在墙上写下的。 “我一定要成为世界第一吉他手!” 这句话笔迹稚嫩,陈亦呈怎么看怎么像钟寂的手笔。 陈亦呈没忍住,掏出手机对准那句誓言拍了张照,发向那个疑似笔迹主人的钟寂。 然而这通消息沉底,没有回信。 陈亦呈看着没有半点波澜的聊天界面,莫名感到一种心慌,陡生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想立刻找到钟寂在那,哪怕只是短短见一面。 “你在哪?”手指先于大脑反应,他在屏幕上敲下这三个字。 手机顶部的时间无声无息地又往后跳了几分钟,仍旧没有钟寂的消息。 陈亦呈眉头直皱着,心跳的愈发急促。他抿了抿唇,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单调的、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挑动着他绷紧的神经。 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容不得再犹豫,他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钟寂家名的声音带着紧绷,他攥着手机的手泛白。 他深呼吸,不住地想着:肯定只是自己多虑了,以往自己考试,凭第六感的二选一从来没对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带在玻璃上拉成模糊的色块。车子终于在小区门口急刹停下,他跑向那栋熟悉的楼房。 冲进单元门,他猛地按下电梯按钮。 然而,祸不单行,一个电梯门前贴了张“维修中”的纸条,另一个显示屏上数字则固执地停留在最高层,一动不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冲向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道的灯光昏暗,紧急照明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楼梯间空旷而寂静,回响着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钟寂住在17楼。 陈亦呈咬着牙,一步跨上两个台阶。 他狠狠拍上钟寂家的房门,震颤撞的他手痛,他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钟寂可能听不到,按上了特制的门铃。 房子里静了很久,他始终不厌其烦地摁着,就在陈亦呈想要转战琴行找的时候,屋内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门被拉开,钟寂的目光晴明,他看着陈亦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开灯、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陈亦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尴尬。他跟着钟寂走进房间,等那阵子尴尬劲儿过了之后才恍然反应过来: 钟寂刚刚一直在家的话,怎么会才开灯。难不成他刚刚已经睡了? 他抬起手,摁亮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着现在才7点。 睡这么早,不可能的吧。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天。陈亦呈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钟寂递过来的热水。 钟寂进了厨房,又是一阵叮叮当当,他探出头来问陈亦呈:“我在煮饺子,你吃几个?” 陈亦呈这才想起来,刚刚那几个小时的情绪起伏,让他完全忘了饿,以至于到现在自己还没吃饭。 “要12个!”他伸出手指比了个“耶”,终于放松了下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对钟寂说话的眼底漾开笑意。 “行,管够。” …… 20分钟后,钟寂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招呼着陈亦呈来吃。 陈亦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十分狗腿地替厨师长捏了捏肩,一阵香气扑鼻。 陈亦呈挑着眉,心道:“钟寂自己在家还挺有情调,竟然会喷香水。” 他再闻,却又发现在好闻的橙调香水下,还有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只迟疑了一秒,没想太多,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饺子热气腾腾,糊在了陈亦呈的镜片上。 陈亦呈没管,边吃着饺子,边扬起头和钟寂说着话。 钟寂的目光从他看不懂口型的嘴巴,缓缓上移,落到了泛着白雾的眼镜上。 他蓦地打断了陈亦呈的喋喋不休,指着自己,语出惊人:“一个聋子。” ”一个瞎子。“然后翻转手腕。指向陈亦呈。 ”我真该在门口摆个牌子,上面就写:”钟寂故意卖了个关子,但他的捧哏却不接话,他在陈亦呈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了下去,一字一顿:“残疾人之家。” 意料之中的,陈亦呈撂下筷子,眼里充满不可思议,他语气生涩,想要制止钟寂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我厌弃:“别这样……” “不是吗?”钟寂突然笑了,“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怎么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觉得······” “我觉得我是!”钟寂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陈亦呈的眼光剜得他生疼,他呼了一口气,颤抖着吐出了真话:”陈亦呈,你可怜我啊。” 不会有错的,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了。 那些自高而下的怜悯,那些若有若无瞥过助听器的同情,全都在血淋淋地指出:你是个弱者。 陈亦呈完全不明白钟寂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在几天前钟寂还弹了琴给他听。 他站起身来,凳子被强硬地挤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可钟寂没听到般,不为所动。 陈亦呈双臂收紧、将钟寂牢牢拥入怀中的那个瞬间,那股原本被清冽香水巧妙遮掩的气息,终于无可遁形,是酒精。 第18章 浓重、绵长的酒气,从钟寂的呼吸间渗透出来,混着他身上原本甜腻的香水尾调,形成一种矛盾而颓靡的气息。 忽地,豆大的泪水顺着钟寂泛红的眼尾滚落,砸在陈亦呈刚被钟寂倒的热水捂热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求收藏(///▽///) 第17章 黏人钟寂 那滴泪很重、很重, 生生砸在了陈亦呈心里。 陈亦呈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很快绕到钟寂面前蹲下,扬起头, 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钟寂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自顾自地说了那一通话后, 故事线与他脑中所想的情节,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陈亦呈寻到钟寂蜷起的、不知所措的手,用自己被暖热的手心捂着钟寂微凉的指尖,他有些语无伦次,抿起唇找寻着合适的措辞。 钟寂的眼神慢慢掠过陈亦呈眼下的那枚小痣,聚焦在他那两片被挤压得有些红润的嘴唇上。 “怎么会是可怜呢……那分明, 分明是心疼。”陈亦呈把最后两个字说得缓且慢, 咬得坚定。 钟寂仰起头,还挂着泪的睫毛颤了颤, 他细细嚼着那两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笑了。 陈亦呈真是玩得好一手文字游戏啊。 不过, 算了。 他目光微动, 再次落在蹲在自己身前的陈亦呈身上。对方大概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腿麻了, 正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挪动着脚, 想换个支撑点。钟寂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他勾起嘴角, 反握住陈亦呈的手, 一使劲儿, 就把他拉了起来。 陈亦呈还腿麻着, 根本站不稳, 只得跌坐在钟寂腿上,他感受着钟寂紧实的大腿,脸“唰”一下变红,连带着耳根都发着烫。 慌忙之下,他想撑着腿站起身来,却没想颈侧传来温热的呼吸。 钟寂脱力似的把下巴枕在陈亦呈肩窝,伸出手环着他。 算了。 不管是可怜还是心疼,这次陈亦呈没跑,那他以后也就不要跑了。 陈亦呈被抱的姿势有些难受,他双臂被钟寂锢着,为了不死坐在钟寂身上,他梗着脖子,全身的重量全都集中在右脚脚掌上。 脚麻得越来越重,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开口时声音有些可怜,软绵绵的:“钟寂……你喝醉了是吗?” 钟寂应该是眨了一下眼睛,陈亦呈感觉的到他微长的睫毛扫着脖子。 下一秒,钟寂微微松开手,就当陈亦呈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钟寂抬起腿,顶了一下他的膝弯。 陈亦呈彻底脱力,坐了上来。 “你刚刚说什么?”说话的时候,钟寂微扬着头,嘴唇堪堪蹭过他的耳朵。紧靠下巴的脖子没有动,钟寂紧了紧怀抱,凭着他对陈亦呈的了解开口,话有些黏黏糊糊:“我啊……我应该是喝醉了吧。所以我刚刚的胡话,你不要多想。” 耳侧的呼吸太过明显,陈亦呈脑子也像是被他吐息中的酒精给烧糊了一样,完全不敢转头。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钟寂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点点头。 果真是墨菲定律,先前所担心的事就在这一瞬成真。 耳廓蹭到钟寂的嘴唇,给发烫的耳朵带起了一丝凉。陈亦呈猛地站了起来。 钟寂怀抱骤然一空,他撩起眼皮,看着陈亦呈涨红的脸,伸出手勾着他的小拇指,撒娇似的晃了晃。 陈亦呈直接懵掉了,像是登上了高原,信号差得离谱。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勾住的小拇指,又抬起头看钟寂被酒精熏得潋滟的眼睛。钟寂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歪着头盯着他。 钟寂是喝醉了的吧,没想到,钟寂喝醉后这么黏人啊。 陈亦呈没舍得丢开他们隐隐牵着的手,但客厅实在太静了,陈亦呈没忍住回勾了钟寂一下,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问:“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看到钟寂盯着他嘴唇的眼睛一弯,像是早有预料般回答:“不要那么小心翼翼,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好吗?” 听及此,陈亦呈有点意外,他在季家努力那么多年都没得来的允许,极容易地在钟寂身上就得到了实现。明明钟寂是最不愿将自己脆弱说给其他人听的。心脏像是被被一双温暖的双手捧起,砰砰砰地跳得酸涩。 钟寂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勾着他的小拇指。他站起身来,很快稳住了只晃悠一下的身体。目光没有从陈亦呈身上离开分毫,他竭力把语气摆得轻松。 “其实没多大事,只是复查的时候,医生说要换效果更好的助听器而已。” 虽说心里有预兆,但陈亦呈听出钟寂话中的颤抖时,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现在任何安慰都显得无力,陈亦呈上前一步。 两具遍体鳞伤的身体紧紧依偎着,在这个极为普通的夜晚进行了第二次拥抱。 钟寂比陈亦呈高上不少,所以他如愿以尝地把头埋在陈亦呈颈侧,细细嗅着陈亦呈身上的沐浴露味。这个姿势令他感到安心。因为这样的话,陈亦呈一说话,钟寂不会因为看不到他口型的变动而错过陈亦呈说的话。 抱着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因为抱得实在有点太久了,空气中流淌的暧昧气氛,在不甚透气的房子里愈演愈烈。 陈亦呈僵在那里,被钟寂的发丝蹭得痒痒的,他喉结滚了滚,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钟寂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两难,微微抬起头,但语气还是黏黏糊糊的:“陈老师,教我手语好不好?” “好。”陈亦呈答得干脆,半晌又想起什么了似的,与他拉开些距离,确保自己口型的准确,又开口道,“元旦过了,期末就不远了哦,你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亦呈老师当得尽责,钟寂看懂他的话后,兀自笑了一会儿。 “哦,我确实忘了给陈老师汇报上次测验成绩。”顶灯在钟寂眼中映得很亮,他弯着眼睛,狭长的眼型让他显得有些狡黠,像是求鼓励般,他声音带着笑,“我c++考了全班前3。” “这么厉害!”陈亦呈如他所愿夸赞出口,他也同钟寂一同乐。 钟寂微垂着头看着他笑,挂在耳后的头发随胸腔的震动滑落下来,小小一缕在陈亦呈面前晃着,勾的陈亦呈心痒痒的。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举起手来,帮他把那一缕挂在耳后。 现在有些醉的钟寂像是一只在他面前翻肚皮、卖萌撒娇求收养的猫。这种时刻实在难得,陈亦呈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把自己刚刚帮他捋好的头发又打乱。 钟寂默默承受着他的动作,眼神有点懵。 陈亦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捻着手上还隐约存在着的触感,咳了一声,又开口夸他:“特别特别厉害!我请你吃饭作为奖励,怎么样?” “美团团购?”钟寂故意调侃。 陈亦呈果然接上他的茬,故意板着的脸还有着藏不住的笑意:“钟寂同学,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在几天前就和你讨论过了。” 大概是觉得两人在家里一直站着太奇怪,他们走到沙发旁,一人拽着一只抱枕,懒懒地躺了下来。 “寒假有什么安排?”陈亦呈偏过头问。 “还没考完试呢,陈老师。”钟寂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五六岁,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反驳型人格。 “这叫美好的憧憬好吗!”陈亦呈撇嘴。 钟寂闷头笑了起来,连带着柔软的沙发也开始慢慢抖着。像有预谋似的,他伸手接下了飞过来的抱枕,说出的话却还在火上浇油:“好暴力。” “你小心真正暴力的要来了。”陈亦呈朝他展示着毫无威慑力的拳头。 钟寂举手投降,结束小学生般的拌嘴,他清了清嗓子,回答了刚刚的问题:“我寒假没安排,要一起玩吗?” “所见略同。”陈亦呈做了个抱拳姿势,然后提出建议:“咱们去看雪,好不好?” a城处在南方,市区内不常下雪,就算下了几场也是稀稀拉拉、没有银装素裹的感觉。看雪或许已经成了每个南方人的执念,钟寂答应了他。 43 期末周忙得脚不沾地,真的只能同陈亦呈所说,靠着对假期美好的期待,吊着一口气活着。 钟寂坐在考场上抬头看了眼时间,合上笔,起身交了试卷。走出教室门的时候,钟寂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在陈亦呈的陪伴下,认真学了半个学期。 他草草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就看到等着他考完试的陈亦呈。 其实很明显,陈亦呈靠在大厅竖着的一根立柱上,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羽绒服,脸埋在红色围巾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视频。 心灵感应般,扬起脸露出个笑,遥遥招了招手。 钟寂抬脚朝他走过去,眼神是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温柔。 “小测验!”陈亦呈突然袭击,“你好,怎么比。” 虽说两人都很忙,但陈亦呈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为了教好钟寂,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飞快过了一遍基础词句,然后和钟寂每天约二十分钟见面,教他比划。 第19章 钟寂也是一个很上进的学生,就算要补的考试知识很多,但他没有请过一天假。所以钟寂面对陈亦呈现在如同送分题的突击,很是从容地伸出食指指向陈亦呈,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陈亦呈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侧过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开几个路过的同学好奇张望的视线,然后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以后都不用那么正式,你直接朝我挥挥手,我就能知道了。” 钟寂看着那双盛着午后细碎阳光、却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静了两秒。然后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地点了下头。 “现在!”陈亦呈弯起眼睛,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收拾行李出发看雪!”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打滚求收藏~ 第18章 雪山之旅 陈亦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将手机架好。指尖点开导航软件,输好目的地。 “准备出发,全程140公里, 大约需要3小时30分钟。” 声音响起的瞬间, 陈亦呈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 此时的钟寂已换上效果更好的助听器, 听着这不同寻常的语音包,没憋住笑。 ”熊二?” “怎么,你有意见?”陈亦呈决定使出只要尴尬的不是我,尴尬的就是其他人这一手段,用反驳掩饰羞愤。 “没,很可爱。”钟寂在他的威胁下, 象征性的压了压嘴角, “出发吧,陈师傅。” 陈亦呈点燃火, 幽幽吐出一句:“别把我叫成滴滴司机好吧。” 寒假期间,哪个旅游景点都会非常挤, 而陈亦呈和钟寂都十分想要体验自驾游的爽感, 两人一拍及合, 选择就近游玩。 他们做好攻略,精挑细选了a城旁边一个还带着温泉的的小雪山。 “哦, 对了。”钟寂坐在副驾, 拉过安全带, “咔嗒”一声扣好。他像是忽然想起, 语气随意地问:“你刚刚偷偷摸摸往后备箱装什么呢?黑不溜秋一团。” 陈亦呈一顿, 打着哈哈, 语气生硬地圆:“钓鱼竿, 嗯对……是钓鱼杆。” 钟寂满头黑线, 语气中全是不可置信:“你去雪山钓鱼?” “嗯呐。” …… 窗两边的街景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中,慢慢变成山地。另一条车道下来的车,车顶上都立着一个手搓小雪人,在摇摇晃晃的回程中,坚强地屹立。 “快看快看!”陈亦呈兴奋起来,他扬起下巴,给钟寂指着车窗上一块不甚明显的水痕,“是雪!” “嗯。我看到了。”钟寂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不过,我不会同意你往车顶上堆雪人,很危险的。” 被戳中心事的陈亦呈撇了下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好吧。” 越往山上开,雪势越见汹涌。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不多时便成了漫天飞旋的鹅毛,簌簌地扑向车窗。道路两侧的景色逐渐被一片莽莽的银白覆盖,屋顶戴上了厚厚的绒帽,松树的枝桠被积雪压出柔软的弧度。 驶到民宿,陈亦呈熄火准备下车时,钟寂拉住他,从包里先是摸出了围巾给陈亦呈戴上,然后又掏出帽子。 在陈亦呈震惊的目光下,又拿出手套。 “你这个包的原产家不会是哆啦a梦吧?”陈亦呈扯住袖口,把手往手套里钻。 “装备要齐全。”钟寂拉开车门,下车提行李。 由于陈亦呈戴了手套的缘故,手滑了一下,没抓稳车门,所以慢了钟寂一拍。 等到他站到后备箱的时候,钟寂已经打开了后备箱。陈亦呈抿着嘴唇,看到钟寂的眼睫毛上沾了点雪,轻晃着。 然后他视线在那个黑色的箱子上停留几秒,径直提起了行李箱,好整以暇地偏过头,勾起一抹笑:“那就麻烦陈老师,拿好你的钓鱼竿啦。” “哦,好。” 因为是短期旅行,两人都想轻装上阵,所以就把行李都放在了钟寂地箱子里。 眼下空荡荡的后备箱里,那个黑色的箱子格外明显,陈亦呈眨巴两下眼睛,把“钓鱼竿”背在肩上,快走两步跟上钟寂的步伐。 44 “你订的一间房!”现在是旅游淡季,大厅里没什么的人,陈亦呈故意压低的声音还是回荡着,他瞪圆的眼睛灼灼地望着钟寂。 钟寂看他像蜜蜂一样在自己周围晃过来、晃过去,然后行李箱轮子滚动的轱辘声停住了,钟寂控制住陈亦呈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面前,噙起一抹笑问:“陈老师,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呢。” 他不加掩饰的声音回荡在空中,陈亦呈凝固住了,耳朵“噌”地蹿红,前台小姐姐的偷笑声传到耳边,他把手搭在钟寂胳膊上,顺着力气压弯了钟寂的腰,和他咬着耳朵:“你小点声啊。” 钟寂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憋住笑。在陈亦呈再次开口制止之前,抬手摘掉助听器,焉坏地指着自己耳朵,朝陈亦呈眯着眼摇摇头,语气有些缱绻,尾音被他拖得很长:“陈老师,别那么紧张啊。” 陈亦呈目瞪口呆地看完了钟寂这一套连招,咽下这一口恶气,从钟寂手中抢过房卡,揣进兜里,走两步又转过身朝他比:床位先到先得。 没有丝毫疑问,陈亦呈如愿以偿地躺上了靠窗的那边。钟寂进门来看到的就是陈亦呈以一副胜利者姿态,挑衅地看着他。 钟寂想到陈亦呈为了不让他进电梯,狂按关门键的样子,认可地伸出手,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赢了。” 陈亦呈抱着柔软的被子,笑了起来。他视线从那枚闪着光的音符耳钉缓缓下移,落到了钟寂泛着红的指节。他皱起眉,坐起身来,脱掉自己一只手套,然后曲起手摇了摇,招呼钟寂过来。 钟寂看着这极似招小狗的动作,脚挣扎了两秒,还是朝陈亦呈走过去。 “伸手。”陈亦呈像怕他听不清似的,命令下达地简短且精准。 钟寂盯着他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极轻的叹了口气,乖乖把手放在陈亦呈手心。搭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推行李箱的那只手吹了很多冷风,大概有些凉,正准备悄悄收回。 然而陈亦呈温热的手拉住了他,陈亦呈有些不解地歪头看他,“躲什么?” 钟寂只垂眼看着握着的手,半晌没说话。 好在陈亦呈也没在意,拿起刚取下的手套给他带上,“分你一只。” 手套里还有陈亦呈的温度,他张了张手指,把手套带得更牢、更贴合。钟寂还没习惯只带一只的感觉,许是十指连心,连带着心脏都麻麻的。 钟寂正盯着手发呆,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部手机。 陈亦呈下了床,有些兴奋地伸出另一只带了手套的手指,朝屏幕上戳了戳,毛茸茸的手指向下滑了一下聊天记录,但是没滑动,所以陈亦呈解释:“老板邀请我们去烤烧烤欸,要不要答应?” 亮闪闪的眼睛就这样盯着钟寂,满眼都都说着:去吧,去吧。 钟寂没回答陈亦呈的问题,他扣着陈亦呈的手腕问:“你这么快就和老板聊起来了?” 陈亦呈没注意钟寂声音里的酸溜溜,开口纠正他错误说法:“没有,我来之前就加上好友聊了一会儿了。” 手腕被扣得有些紧,陈亦呈挣了挣,不解地看钟寂:“怎么?不想去吗?” 钟寂用气音轻笑一声:“去,怎么不去。” 雪山上的天黑得更早一些,时间还不到七点,天上就挂起了点点的星光。刚下完一场雪,地上堆起了薄薄的一层。一脚踩上去的话,会发出吱嘎吱嘎声。 两人并肩顺着一条有些陡的坡向上走,为了防止摔倒,戴着同一双手套的手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他们远远地就闻到柴火燃烧时特有的干燥暖意,混着烤肉的油香味,穿过冰凉的空气和飞舞的雪花,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民宿老板看到了他们,遥遥招了招手,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过来。陈亦呈也招了招手,拉着钟寂快走两步,却不慎踩到一块冻土上,在快要滑倒之际,钟寂提着他的胳膊,把他撑起来,他声音里透着些愠怒:“就这么心急?” 陈亦呈也被吓了一跳,站稳后,定了定神,抬手把帽子理正,顶上的毛球顺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钟寂抿了抿唇,他虽然有些不爽,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更紧地拉起陈亦呈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提醒他“看清路再走”。 无论钟寂多么想这条路变长一点,但世界终究不是唯心主义,短短一百米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钟寂和陈亦呈在民宿老板面前站定,陈亦呈微微喘着气,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团成一朵朵小小的云:“杨哥,谢谢你让我们来吃烧烤啊。” 老板姓杨,是个面庞红润、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棉服,笑起来声音爽朗:“别客气,人多热闹嘛。再说要不是你嫂子想吃,而这里又只有这一片水泥没树、没草的,不然我也不至于冒着冷风跑这来烤。” 第20章 老板笑颜里全是幸福,陈亦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温婉的女性坐在火堆旁,低顺着眼,伸出双手烤着火,肚子有些不明显地隆起。 “嫂子这是……”陈亦呈试探着问出声。 杨老板很快接上他的话茬,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被烟火气熏染得温软的幸福:“怀孕啦。” 钟寂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寒暄,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用以维持体面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微微攥紧手掌,偏过头,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 瞎吃哪门子的飞醋。 “小伙子,你脸怎么这么僵啊?太冷了吗,快过去烤烤火吧。”杨老板拍拍钟寂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问。 “好。”钟寂抿着唇,坐了过去。 杨老板像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跟陈亦呈指了指钟寂:“这是不是那个你今晚要……” 中年男性压低着声音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响亮,更别说现在的杨老板根本没憋着。 陈亦呈红着脸,眼疾手快地制止杨老板继续说下去。 “嘘!”陈亦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小声说,“是秘密,他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已经补上啦,请阅!(端上热呼呼的饭来) 无奖竞猜,小钟小陈谁先表白[吃瓜] 还有就是,大家要是觉得好看的话可以点点收藏,拜托啦![加油] 第19章 生日快乐 杨老板恍然大悟, 很上道地没有继续说下去,用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朝他比了一个大大的ok。 “按计划行事。”陈亦呈也竖起食指和大拇指, 向上比了个打枪姿势。 两人对齐了颗粒度, 面对面啄米一样点点头。 然后陈亦呈看到杨老板带着压不下去的嘴角, 笑眯眯地朝钟寂走去:“小钟是吧,我之前有听小陈提到过。” 钟寂连忙站起身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杨哥好。” “别客气,喜欢吃啥直接拿就是了,不想自己考的话就放那,等我弄。”杨老板拿了几串肉, 放在了烧烤架上。 “嗯。”钟寂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看着几盘长得一模一样的肉,陷入沉思。 半晌, 他捻起一根他勉强能认得出来是掌中宝的肉串,抿着唇, 站到了烤架的一个小角上去, 对着杨老板的姿势照葫芦画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这辈子第一次烤炭火烧烤,所以烤得十分之谨慎。 以至于陈亦呈并不静悄悄地走过来看他的时候, 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诶, 钟寂, 这么有缘分。你也喜欢吃掌中宝啊!”陈亦呈边说边绕到他旁边, 看清状况后, 声更大了:“钟寂!你干嘛把签子戳进煤炭里面啊, 要着火了!” “哦。”钟寂尴尬得耳廓一红, 把那串肉从火堆里拯救出来。见火还在烧, 陈亦呈凑过来,鼓起脸颊朝火苗呼呼吹着。 他凑的很近,火很快就熄灭了。这下陈亦呈终于看清了钟寂的那串掌中宝烤成什么样了的时候,眼前一黑。 顶上那块肉熟成了碳,而底下那块还新鲜如初。 “呃,你这烧烤技术……”陈亦呈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不违心,也不伤人心地说评价。 两人盯着这串肉,静默无言。最终,陈亦呈斜着眼、觑着钟寂的反应,抿着嘴唇试探:“没关系,带了药来的,我愿意吃。” 就在这时,杨老板给他老婆递过油烟气没那么重的烧烤后,也凑了过来,看清钟寂的杰作后啧啧称奇,把已经烤好的串每人分了点,然后撸起袖子,说什么都要教会钟寂,这个厨艺对食物不敬之人烤烧烤。 杨老板给陈亦呈使了使眼色,语气生硬地给他布置任务:“小陈啊……辣椒面没有了。你能不能回去拿一下,前台小姐姐知道位置的。” 钟寂闻言,举起那瓶装满辣椒面的瓶子不解地晃了晃,目光幽深地盯着面前两人睁眼说瞎话。 杨老板也注意到了,疯狂找补:“咳,家里的那瓶更香。”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催促的动作,让陈亦呈快走:“快去吧,小陈。记得带包盐。” “没问题。”陈亦呈头也不回地大声说。 钟寂在状况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拿过几串肉串刷上油后,又放在了烤架上。 …… 而另一边的陈亦呈争分夺秒地跑回去,压根没管什么盐和辣椒面,径直上楼。 陈亦呈打开冰箱,拿出早就预订好的蛋糕,然后变魔术似的掏出彩带一类的装饰物,三下五除二地布置结束。 他手脚麻利,不出一会儿,原本没有人气的样板房焕然一新。暖黄的灯光下,彩带微微反光,拉花俏皮地翘着边。 完成后,陈亦呈站在门口叉着腰看了眼最终结果,满意地点点头,把蛋糕抱在怀里走了回去。 45 陈亦呈往回走的有些急,身上还带着钟寂给他的保暖用品,他们共享了一双手套。 而这场景,落在钟寂眼里他就像是一只小狗,被主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心满意地朝他走来。 陈亦呈喘着气抬头,蓦地和钟寂对上眼,然后朝他笑了起来。他因喘着气,嘴唇根本合不拢,漏出了洁白的贝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头。 更像小狗了。 钟寂舔了一下嘴唇,视线下移,注意到陈亦呈懊恼地垂下头,快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腾到背后藏起来。 他想朝坡那边走一点,这样看得范围很广。想知道陈亦呈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谁料,陈亦呈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知是从哪里迸发出的小宇宙,先是像演警匪片一样大吼:“等等,不许动!”然后抡起双腿飞快跑过去。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杨老板!” “收到!”杨老板接住蛋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蜡烛。 陈亦呈也没有闲着,从嫂子那里拿了生日帽。然后一把拉过钟寂,把帽子扣在他头上。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陈亦呈从杨老板手里接过点燃蜡烛的蛋糕,一手托着底,另一只手遮挡着风。一步一步,走向钟寂。 暖黄的烛火映亮陈亦呈的脸,钟寂摁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生日。 前十九年的这个时候,他一直和爸妈一起庆祝。相似的笑颜,一样的烛光。 可这一切都终结在了那场连绵的大雨里,被冲刷得模糊不清。从那以后,连同“庆祝生日”这个念头一起,被他深深掩埋。 这是一个自己都记不清的日子。 但陈亦呈记住了。 钟寂的喉咙忽然梗得厉害,他落进陈亦呈的笑眼里,生涩又干瘪得挤出一句:“谢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陈亦呈轻轻地,认真地唱了起来。调子甚至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发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唱得很慢。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钟寂脸上,随着歌声,烛光在他眼中流转。 杨老板和他老婆也站了过来,这曲短歌因为多了两人合唱,变得更热闹。 一曲唱尽,陈亦呈还举着那个蛋糕,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钟寂:“吹蜡烛,许个愿望吧。” 钟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许愿。 爸爸妈妈,其实一个人活在世上真的很痛苦。 但好在,他遇见了愿意坚定向他走来的人,不论他是抱有何种初心,同情也好,可怜也罢。 那么,请允许我多点私心吧。他近乎贪婪地祈求,希望爸妈的在天之灵,能分一点福气给我们,佑我们平安。 希望…… 他睫毛微微颤动,像蝶翼掠过心尖最柔软处。 他能和我一直在一起。 陈亦呈盯着钟寂微颤的眼睫,在他快要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他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漏出他先前挡住的风口。 刹那间,一阵冬风寻着这空隙悄然涌入,正正拂过蛋糕上那簇摇曳的烛火。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陈亦呈笑着看那灭得干净利落的蜡烛。 陈亦呈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笑眯了眼,向钟寂招招手:“寿星,来切蛋糕啊。” “嗯。”钟寂走过去,拿起蛋糕刀,对着蛋糕比划半天,没落下去一刀。 他心情有些复杂,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陈亦呈:“你是怎么想到订这种蛋糕的。” “小猫蛋糕很可爱啊,还是巧克力味的呢!”陈亦呈解释道。他觑着钟寂的脸色,心头有点没底:“你不喜欢吗?” “喜欢。”钟寂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接下来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他抿着嘴唇:“我不知道怎么切。” 在陈亦呈疑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无论怎么样,我都觉得好血腥啊。” “对,其实你杨哥直接把蜡烛插小猫脑门上,这事儿做的,我也觉得不道德。”嫂子轻声在旁边附和着。 陈亦呈先是和钟寂大眼瞪小眼半天,然后低下头又对上了蛋糕小猫的眼睛。 第21章 呃…… 那咋办,这蛋糕的用料很好吃的,是巧克力味的呢! “烧烤来咯!”杨老板拿着一大把烧烤过来,径直放在了桌上,他没多讲究摆盘,直接放在了蛋糕旁边的盘子里。 还没等三人的“别”字出口,结果就已造就——烧烤签屁股狠狠地戳上了小猫的脸。 一时间,精致的蛋糕小猫变得千疮百孔。 三人围着它,默哀了半分钟。 “算了,别浪费。”钟寂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住了塑料刀来。 “那我要猫耳朵。”陈亦呈戳了一下钟寂,扑闪扑闪地眨着眼睛要求道。 “少不了你的。”钟寂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下再没犹豫,刀尖精准地落下,利落地切下带有完整一只巧克力猫耳的一大角,稳稳铲起,放进陈亦呈早就迫不及待递过来的纸盘里。 分完蛋糕,他们坐了下来,就着蛋糕吃烧烤,兴致上来了,还开了两瓶啤酒。 本意是助助兴,可没想到钟寂喝起来毫不吝啬,一杯接着一杯。 陈亦呈怕他喝醉过去,只得扯了扯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咬耳朵:“你可别醉啊,我还有礼物没给呢。” 钟寂举酒杯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从善如流地放下酒杯。 许是没控制好力道,杯子与桌子发出“铛”的一声,他悄悄伸过带了手套的那只手,和陈亦呈的那只摆在一起,凑成一双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没醉,等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小钟,生日快乐! 由于计算失误没写到告白,明天一定! 如果看得开心的话,希望能给个收藏鸭!爱你萌! (wwww作者科一挂了) 第20章 唇角的吻 46 待众人吃完最后一根烤串后, 他们收拾收拾桌子准备撤退。期间陈亦呈时不时就用眼睛瞥一眼钟寂的身影。 “嗯,很好。走路收拾得很稳当,应该真没醉。” 收拾完后, 杨老板开上了他的载货小三轮, “突突突”地载着烧烤工具、带着他老婆回家了。 由于陈亦呈和钟寂婉拒了和锅碗瓢盆一起坐敞篷后座的邀请, 现在两人慢吞吞地坠在后面走着。 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稀稀拉拉的,但落在身上还是凉得惊人。下坡路上的雪已经被压得很实了,一个脚滑可以溜出去好远。 “我们滑下去吧。”钟寂突然开口,末了又补上一句,“好不好?” 陈亦呈听着这与成年大学生完全不符的要求, 沉默片刻, 扯着嘴角叹口气,搭上钟寂伸过来的手:“行, 今天你做主。” “嗯!”细听钟寂的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的恃宠而骄。 “准备——”钟寂把他们牵着的手握紧,尾音被拖得很长, 陈亦呈没由来的心脏跳得很快, 像是过山车那漫长的前摇一样。他也曲起指节, 扣住了钟寂的手,摆好了姿势。 “出发——”钟寂牵着他快跑两步, 然后开始滑。道路有些不平, 两人仅靠着牵着的手保持平衡。 因摩擦力而停下的时候, 钟寂转过头看落他半个身位的陈亦呈的脸, 盈盈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 亮晶晶的。 “三、二……”钟寂举起手, 朝他边说边比着数字。 不是吧, 还来。 陈亦呈眉梢跳了跳, 再一次被钟寂托着走。 …… 等他们回到民宿时,杨老板已经收拾好了。视线滑到他们俩的鞋的时候,眉毛狠狠一拧,叮嘱他们:“那地太湿了吗,你俩的鞋咋回事?赶快换掉知道不,不然会感冒的。” 陈亦呈看着钟寂的背影,嘟囔一句:“谁知道呢。”然后转过头朝杨老板扬起个笑:“没事啦,谢谢杨老板关心。你也早点休息!” 钟寂好像很着急,陈亦呈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着走,两人走进电梯,钟寂才把一直牵着的手松开。 “这样有点没礼貌,你知道吗。”陈亦呈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说。 钟寂盯着他的嘴唇半天没有反应,陈亦呈扶额,认为他已经喝醉了,肯定着这段对话的无疾而终。 干嘛和醉鬼讲道理。 谁料钟寂逻辑清晰地回答了他“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道歉。” 随后语气突然扬得很高,他摊了手在陈亦呈面前:“礼物。”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陈亦呈摸出房卡,刷开了房门。然后踮起脚捂住钟寂的眼睛,靠在他耳边说:“你在门口等等,2分钟,我马上准备好!” “好。” 陈亦呈松开手,见钟寂听话的闭着眼,满意地点点头,推开了房门。 钟寂闭着眼,助听器放大了任何声音,短暂失去视力的他没办法忽视掉被刻意放大的嘈杂,他在一片混乱中,分辨出陈亦呈在屋子里弄得很小心的声音。 先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拿了出来,他听到有器物被摆回原地。 “可以睁开眼睛进来了!”陈亦呈的声音莫名有些紧张。 钟寂听着他的声音,心脏也无端地跳动得更快,他颤着睫毛睁开眼,慢慢推开房门。 房间被布置得很漂亮,很有过生日的氛围。陈亦呈背着把吉他,站得笔直。 房门在风的带动下轻轻关了起来,锁芯落扣的声音与陈亦呈低下头的第一次扫弦重合在一起,钟寂越跳越快的心脏漏了一拍。 陈亦呈学着钟寂弹琴的动作右腿微曲抵着吉他。他拨弦的动作生涩,节奏断断续续。但他低垂着眼,凭着记忆里的谱子,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弹得仔细。 一曲终了,陈亦呈这才抬起头,抿着唇看钟寂的表情。 钟寂的喉结滚了滚,平复了一会儿翻涌的心情,才开口:“很好听。” 盯着他的这把吉他半晌,蓦地又笑出声:“不过,谁教你用电吉他弹生日快乐的,嗯?” 陈亦呈盯上他的眼睛:“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钟寂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试探。 “是改变我一生的人。” 钟寂停下脚步,嘴角勾得更大了:“恩人么,所以你对他只有感激?” 钟寂好像很紧张,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他死死盯着陈亦呈的脸,不肯错过他的一丝变化。 “钟寂。”陈亦呈开口叫他名字的声音有些沉。 听着这语气,钟寂搓捻了一下手指,抬手搭在了助听器上。 陈亦呈把手搭在琴上抚摸着弦,海纹石蓝的琴面干净得发亮,在灯光下清晰地映着钟寂颤动的眼睛,他抬起头,开口问:“你不记得这把琴了吗?” 怎么会不记得,这琴的款式和之前被他摔的那琴一模一样,那曾是他第一把、也是最喜欢的一把琴。 钟寂险些被陈亦呈亮得惊人的眼睛给灼伤,他低下头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 好在陈亦呈没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他眼神柔和下来,取下肩带,把琴抱在怀里,很是郑重地递给钟寂:“这也是礼物,或许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教我用电吉他唱《生日快乐》的是你。” “这把吉他不是逼迫你继续弹,而是,永远存在一个选项、一个机会在那。对我来说,你能不能弹吉他、能不能听到,其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 是不重要的吗? 钟寂稳稳地接过吉他,是和记忆里相同的重量。 如此相似的一把琴,被他残忍摔断后,再度回到他手中。 钟寂喉结滚了滚,有泪盈在他眼眶中,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抬起头开口时,只余下眼睑泛着红:“我听傅衍哥说过,这琴已经停产很久了,要拿到它花费不少心思吧?” 陈亦呈无愧于气氛破坏者,他闻言抿着唇,小心翼翼开口:“你……不会是嫌弃它是二手吧……但是,我保证!这琴已经是我蹲了好久的九九新了。” 见钟寂露出一声轻笑,陈亦呈才松了一口气。 “我很喜欢。”短短四个字被钟寂讲得很慢,嗓音夹着钩子,仿似意有所指似的。陈亦呈听得耳热,吐出撒娇般的声音:“你喜欢就好。” 钟寂把琴小心地放进“钓鱼竿盒子”里,心中的情绪已经满溢,他拉着陈亦呈和他一同坐在床上。 “陈老师啊……你对我真好。”钟寂拿起陈亦呈的手,和他一起掰着手指数着:“帮我补课、带我去游乐园玩、陪着我跨年、教我手语,还有……” 钟寂环视了一眼被布置得温馨至极的房间,他声音顿了顿,还是继续道:“费劲心思陪我过了这么一个生日。” 低下头,陈亦呈摊开的五指已全然合拢,钟寂宽阔而温暖的手指牢牢将他团成的拳头包裹住,仿似不想让他逃跑似的。 钟寂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手,状似疑问:“为什么啊?” 陈亦呈半晌没说话,他垂着眼,把钟寂说得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气血全都涌上心头,密匝匝地发着痒,而握着的指尖被捏得泛着白,凉得彻底。脑中纷杂的想法全都被他一一否定,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第22章 就在陈亦呈独自头脑风暴时刻,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激情地叹息,还有什么东西被取下的声音。 他震惊抬头,对上了钟寂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温和的眼睛,此刻填上了很多陈亦呈看不懂的情绪。助听器被钟寂随意放在床上。 钟寂不愿再等下去,他没有松开手,沉沉地盯着陈亦呈,然后近乎咄咄逼人地开口:“陈亦呈,你喜欢我啊……” 其实他也没那么自信,因为陈亦呈听出了钟寂颤动着的尾音。 陈亦呈刚要开口说话,钟寂突然像失去所有勇气一般闭上了眼睛,陈亦呈失去了所有能与钟寂沟通的方法。 然后,他听见钟寂有些哽着的声音。 “我其实知道你来看过我的那一次音乐节,也知道我给你唱了那一首歌。” “但是……但是,你告诉过我,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 “所以……” “是喜欢吗?” 说完这些,钟寂作弊似的小声补充,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今天生日……” 钟寂深吸了几口气,准备睁开眼,接受审判。 唇角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他呼吸一滞,眼角忽地落下一滴泪。 陈亦呈尝到了,是咸的,湿漉漉的。 陈亦呈终于对上钟寂的眼睛,弯着唇角,一字一句地把口型说得认真,告诉他:“对,是喜欢。” 他寻到钟寂随手放的助听器,小心地帮他戴上,语气带着嗔怪:“你摘掉助听器又闭着眼,那要我怎么告诉你答案。”确保戴好后,又得意起来:“还好我比较聪明!” 那一个吻很轻,又仿似很重。钟寂曲起指节碰了一下嘴角,弯起眼睛,眼神黏黏糊糊地缠在陈亦呈身上。 “这个……”他拖着声音开口,明明是他仗着寿星身份作弊,但现在又得寸进尺,可怜兮兮地问,“这个也是生日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嗯对,小钟你就这样继续装可怜,小陈你就这样继续宠他。 小情侣终于亲上啦!!! 第21章 绿茶钟寂 陈亦呈一下就猜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故意板起脸,凑近了些,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用气声说:“你猜呢。” 钟寂有些痴迷地盯着他凑近的脸, 陈亦呈也并非游刃有余, 脸颊连同耳根红了一大片,眼中潋滟的水光,让钟寂忍不住凑上去,补全这点两人相隔的距离。 他低垂着眼,一点一点慢慢靠近着。 就在快要触到的那一瞬间,陈亦呈的勇敢卡貌似cd已经冷却, 他站起身来, 手握成拳头,抵住下巴, 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钟寂内心即将燃烧的烟花,骤然哑火。他抬起头看到陈亦呈的闪躲, 被气得笑出声, 他兀自舔着上颚,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低哑:“不给亲了吗?” 他语气好不可怜,像是在嗔怪背信弃义的丈夫。 陈亦呈被自己奇特的想象一惊, 连忙转移话题:“赶快换鞋吧, 不要感冒了。” 然而, 先前唇边那一吻的触感实在太好, 钟寂打定主意想再亲上这么一口,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亦呈, 伸出手勾着他的小指, 轻轻晃了晃。 陈亦呈已被美色诱惑, 败下阵来,他下意识舔舔嘴唇,润湿饱满的唇瓣:“给亲的。” 钟寂眼睛一亮,得逞地笑了起来。他轻勾着的手骤然用劲,陈亦呈在毫无防备下跌坐在他腿上,没等他反应过来,钟寂就急哄哄的扣着陈亦呈后脑勺吻了下来。 呼吸交叠的瞬间,陈亦呈在钟寂密匝匝的啄吻中,尝到了他嘴里未散的酒味。 注意到他的动作,钟寂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不深不浅的齿印。然后他退开毫厘,停下亲吻动作。埋头在陈亦呈肩窝里嗅他的气味,翁着声说:“你等等,我刷个牙就过来,好么?” 此时的陈亦呈大脑都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水,直到洗手间传来水声,他才反应过来,伸出手碰碰自己唇上的印记。 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但是,他还是想说: 钟寂喝了酒之后,真的好不一样。 等待被亲的时间非常煎熬,他抿着唇,在房间里踱步,一会儿把歪掉的枕头摆正,一会儿又挪了挪杯子。 “陈老师?”洗手间的水声止住,钟寂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些水珠:“我刚刚去清醒了一下。陈老师你说得对,我们得先去洗漱,免得感冒了。” “嗯……不亲了吗?”陈亦呈下意识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果然,钟寂笑意更甚:“会亲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被他一字一字讲出来,带着钩子。 陈亦呈耳根发着痒,抬手摸耳朵的动作,遮盖了再次发烫的脸。 我的妈呀,他是妲己来的吧…… 好会…… “嗯?陈老师你不会亲完之后就不给我名分吧。” “陈老师,你可不能做渣男。这是有违师德的。” 妲己又开启了他一贯的泡茶技能,寥寥两句,茶香四溢。 陈亦呈感受着脸上的温度,被他激起莫名的胜负欲,不想就此落入下风,一场钟寂毫不知情的双人pk开始了。 我方陈亦呈发动攻击。 他回怼:“那你还挺背德的,搞师生恋。” 啊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钟寂故意把恍然大悟的表情做的很夸张,满是调侃:“你不喜欢?” 很好,陈亦呈伤敌零蛋,自损一千,被对方ko。 此次任务奖励:特级龙井一杯。 陈亦呈败下阵来,兀自收着衣服,准备洗澡。经过这么一番奇异的脑内小剧场,他反倒不紧张起来了。 他面色平静地走进浴室,见钟寂的视线还一直跟随着他,冷着脸吐出两个字:“一起?” 注意到钟寂明显的惊愕,轻笑一声,关了浴室门,握拳比了个大获全胜的姿势。 “yes,扳回一局。” 他这声不大不小,正好传进钟寂耳朵里,钟寂对上他脑电波的时候,失笑一声,扬声提醒已经打开淋浴头的陈亦呈:“陈老师,这门是磨砂的诶。” “你!” “我保证我绝对不看!” 淋浴声有些大,钟寂再怎么努力也听不清陈亦呈说什么了,他说到做到,仅仅瞥了一眼,他不知想到什么场景,就颜色传染似的,红着耳廓收回眼。 因为惦记着钟寂还在等他,陈亦呈飞速洗完一个澡,裹好浴巾擦着头发就走出去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钟寂赶快去。 他本以为钟寂路过他还会再说两句俏皮话逗他,可随曾想,他竟目不斜视,把去浴室的路走得正气凛然。 陈亦呈不明所以。 …… 浴室里雾气弥漫,留下了沐浴露的橙香味。钟寂站在先前和陈亦呈同样的位置上,头发已经被打湿,落下的水珠串成线,顺着头发落下。 浴室里很闷,雾气蒸得消下去的酒意又漫了上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身体比这洗澡的热水还烫上两分。 他抿了抿嘴唇,单手撑着湿漉漉的墙,另一只手不住地伸了下去。 钟寂滚动着喉结,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一次。 …… 又过了几分钟,钟寂才带着和他同样的香味,从浴室走了出来。 陈亦呈见他乌黑柔然的发丝搭在颈间,心一动,捏着吹风机想要给钟寂吹起头发来。 钟寂一挑眉,从善如流地坐在地毯上,把脑袋拱在陈亦呈腿间:“tony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吹风机声噪很大,钟寂又把刚戴上没多久的助听器摘掉。没了噪音的干扰,他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暖融融的头顶。他能注意到陈亦呈的手指穿过发根,触摸到头皮时带起的丝丝麻意。比这更要命的是夹在他两边的腿,细白一条,但并不孱弱,随着陈亦呈握吹风机使出的力道,呈现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这个长度的头发要彻底吹干还是得花上好一会儿。陈亦呈许是累了,摇晃吹风机的动作开始没有了章法,时不时扫到乖乖盘腿坐着的钟寂腿心,钟寂气息又乱了几分,他吞咽着口水,闭上了眼睛。 陈亦呈终是没有煽风点火成功,他关掉了吹风机,让钟寂转过身来。 “噗。”陈亦呈看到钟寂的最终造型,没忍住笑出了声。 钟寂虽听不见,但他看懂了对面已经笑趴下的人的肢体语言。他顿感不妙,略迟疑地试探着上手摸,除了比平常更软和蓬松点外,手感没有任何区别。 陈亦呈又往他头上摸了一把,笑得抖着手跟他打手语。 【对不起】 钟寂更加摸不着头脑,而他在漫长的学手语环节中,已经被称职的陈亦呈老师调教得十分成功了。他迅速进入学习模式,忘记自己虽然听不见,但还有说话这个技能,也比起手语来。 第23章 【怎么了】 【黑毛狮王限时回归】 这八个字在钟寂脑子里过了一遍,钟寂反应过来,飞快站起身,朝镜子里面照了照。 镜子里,钟寂头发乱七八糟,他的狼尾在tony陈的手艺下,活生生变了物种,成了狮鬃。 钟寂叹了口气,摸出了橡皮筋咬在嘴里,抬起胳膊随手把乱飞的头发拢在一起,扎了个小辫子。 陈亦呈没了笑意,明明一个简简单单动作,却被钟寂做的勾人。他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不受控地加速,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钟寂被他灼热的视线一烫,连忙向他解释自己皮筋来源的正当性。 出乎所料地,陈亦呈根本没看钟寂的一通比划,他上前一步,捧起钟寂的脸颊,确保钟寂能看清他的口型。 陈亦呈有些赧然,但还是一字一句:“你是不是忘记亲我了?” 他的气息随着吐字,轻轻拂过钟寂颈侧的皮肤。 钟寂瞳孔微微颤动着,他抬起手,覆上了陈亦呈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指尖交叠在一起,带着细微的颤,两道呼吸再一次纠缠在一起。 钟寂先是安抚性地碰碰他微凉的唇,然后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伸出舌头舔了陈亦呈的唇缝,轻易撬开他的牙关,和他舌头碰在了一起。 钟寂的手引导着陈亦呈勾住自己脖子,然后探出手去,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手揽着他的腰,以这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把陈亦呈往前带了带。 钟寂半阖着眼,吻得更深。 陈亦呈溺在他的吻里,呼吸尽数被夺走,他渐渐喘不过气。 情急之下,陈亦呈扣住钟寂的脖子,拇指卡上他的喉结,稍稍使了使劲,想让钟寂停下。 可,钟寂只往后撤了一秒,眼神又深了几分,再次追吻上去。 陈亦呈被亲得缺氧,脑子一片空白,但他很确信自己听到钟寂低声讲了两个字: “掐我。”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小情侣继续亲亲! 喜欢的话记得点点收藏哦!爱你萌! 被ban了一次[爆哭][爆哭][爆哭] 第22章 不要咬我 然而, 再次被摄住唇的陈亦呈无法满足他这个要求,握着他脖颈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被迫承受着这一个吻。 在即将成为第一个被吻憋死之人的时候, 陈亦呈咬住钟寂伸过来的舌尖。 他咬人的动作用了些劲, 抢占他呼吸空间的舌头终于一顿。钟寂往后退了退, 微眯着眼看他,声音里满是欲求不满:“嗯?” 陈亦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被指腹尽数擦干。 他被亲哭了,可罪魁祸首的指腹从他艳红的眼尾,顺着脸颊一寸一寸往下滑,在被亲的红润的嘴唇上摩挲着。 “怎么还要咬我呢, 男朋友?”钟寂噙着笑, 趁人之危,先一步倒打一耙。 陈亦呈属实被此人要到名分后的厚脸皮程度给惊到, 他软着腿,顺势倒在床上, 一翻身裹着被子转了一圈, 闭着眼假装睡觉。 钟寂看着床上的那一坨寿司, 失笑,寻到助听器戴上, 就着这一大坨被子抱他。 睁着一只眼睛放哨的陈亦呈看着钟寂戴上助听器, 大声说了一句:“晚安!”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又被猛得抱住。 他叹了口气, 裹着被子朝靠背蛄蛹两下, 偏过头, 对着钟寂眼睛很是认真地问: “钟寂,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但我碍于之前的身份,不窥探隐私等等原因,一直没敢开口问,可能现在说也会有点冒昧,但……” 他一口气叠了很多甲,钟寂不由坐正了些。陈亦呈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触发条件是酒精。” 钟寂愣在原地,分析了好久这一句话有没有其他意思。 “你喝没喝酒,感觉完全是两个人……”陈亦呈嘟囔着。 明白他意思后,钟寂眨巴着眼睛问他:“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也是,我已经好久没有对谁撒过娇了。” 因为钟寂还憋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它装可怜演技的拙劣,偏偏陈亦呈还吃他这一套。 色令智昏之下,陈亦呈抿了抿唇,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拍拍钟寂,回答他:“喜欢的。” 钟寂得逞地笑起来,捉住他的手,玩似的捏着:“陈老师最好了。” “嗯……”陈亦呈对这声夸赞像是过敏般,又蛄蛹下去,“很晚啦,快睡吧,快睡吧!” 见钟寂还站在那里,又蛄蛹上来,“啪”一声关掉灯,无声地催促。 钟寂后悔了无数秒,为什么不一劳永逸直接定个大床房。 因他的决策失误,导致现在新婚燕尔却非得分床睡。 “一个人睡很冷的,要不要我帮你取暖。”钟寂试图挽回。 可惜陈亦呈不吃这套,他伸过手,在中间的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拿起一个遥控器。 “滴”的一声,空调开了。 “那到时候你踢被子的话,没人帮你掖被角该怎么办。” 陈亦呈缓缓冒出个问号:“钟寂,我今年二十三了。” 意思是没那么蠢。 “好吧。”钟寂认命躺在床上,也道了句晚安。 陈亦呈原以为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会睁眼到天亮。许是舟车劳顿,又或许是自己小酌的那两杯酒,经时间的发酵也渐渐发挥了作用,很快,他的呼吸绵长起来。 然而真正贪杯喝了很多的钟寂还睁着眼,他侧躺着,借着泄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划,细细描绘着陈亦呈的睡颜。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种实感。 怀中似乎还留着拥抱的温度,唇上还烙着滚烫亲吻的触感,还有陈亦呈靠过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留有同样的味道。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过分奢侈的梦境,像是守着宝藏的龙,迟迟不肯闭眼。 陈亦呈睡得很踏实,那块被他撑起来的小山丘随呼吸起起伏伏。 久违地,他终于再次明白了,从自己心脏渗出的那股温润暖意,然后顺着血液,潺潺地流向四肢百骸的这种感觉。 是幸福。 月光流转,渐渐照不到屋内,钟寂就着这个姿势,终是熬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 47 “快起床啦!” 钟寂感受到自己的被子被拍拍,他顶着亮眼的阳光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了一瞬,然后渐渐聚焦。 陈亦呈的脸悬在上方,逆着光,头发有点乱,几根呆毛翘着,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他弯着腰,手还按在鼓囊囊的被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太阳已经晒屁股啦,寿星——哦不对,是前寿星。”陈亦呈故意把“前”字咬得很重,带着点调侃,“二十了还赖床吗,说好我们今天要一起爬雪山的。” 钟寂慢吞吞地抬起一只胳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暖意。 那只手就这样停在陈亦呈面前,意思很明显: 拉我。 陈亦呈握住钟寂伸出来的手,他站稳脚跟,腰腹用力,闷哼了一声,向后使了使劲。 钟寂顺着他拉拽的力道,轻巧地从羽绒被的包裹中坐了起来。在借力起身的那个瞬间,他手臂极其自然地一带,身体微微前倾,将刚把他“拔”出来的陈亦呈,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晨间的拥抱,短暂,却紧密。他的下巴轻轻搁在陈亦呈的肩窝蹭了蹭,呼吸拂过对方颈侧的皮肤。 然后,陈亦呈听见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质感的气音: “早安,男朋友。”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陈亦呈的耳廓和心尖上,却烫得他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拥抱很快松开,钟寂已经坐直了身体,开始慢吞吞地找拖鞋,仿佛刚才那个偷袭般的拥抱和那句滚烫的问候只是晨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流程。 “早安。”陈亦呈搓了搓耳廓,“快去洗漱吧。” 钟寂穿上拖鞋,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陈亦呈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眼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才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陈亦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他揉过的头发,看着钟寂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偷偷笑着。 “没大没小的。” 他小声嘀咕着,声音软软的,哪有半分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 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在清晰地听完那句“男朋友”后,终于轻轻放下。 其实觉得昨晚的一切不真实的,又何止钟寂一个人。 …… 陈亦呈不愧是高材生,他计算得当,待两人终于收拾好出门时,刚好是之前预定的出发时间。 钟寂肩上除了自己的背包,还多了一个黑色的吉他琴包,被他随意地背在身后,与周遭的雪山木屋景致形成一种奇妙的混搭感。 第24章 “这么宝贝,爬山都还要背着?”陈亦呈故意调侃道。 “没有啊,我只是拿它去山上野钓来着。”钟寂面不改色,“毕竟是钓鱼竿嘛。” 陈亦呈被反将一军,他的谎言再次被鞭尸。 陈亦呈苦着脸,装出一副奶奶看不听话孙子般无奈的表情,摆摆手,由着他去了。 钟寂看着他这副搞怪模样,眼里也漫上清晰的笑意。他没再继续戳陈亦呈心窝子,只是伸手,将陈亦呈脑袋上那顶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妥帖地盖住耳朵,顺手又理了理他额前被帽子压乱的碎发。 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走了,”他拉起陈亦呈的手,揣在自己兜里,“计划里写着还要享受温泉呢,别赶不上了。” 揣在口袋里的手,将陈亦呈的手指握得很紧,指尖还不安分地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哦,那走吧。” 第23章 下一个天亮 48 这座小雪山虽不似其他雪山那么出名, 但是因为这周围都是平原,所以相对海拔还算比较高。 陈亦呈刚开始还能和钟寂闲聊,几个陡坡过后, 钟寂的问话就彻底没了下文。 他似笑非笑地偏过头, 看陈亦呈喘着气、泛红的眼睑。他的手还揣在钟寂兜兜里, 毫不意外的,渗出了薄汗。 钟寂曲起一根手指,勾着他的掌心,提出建议:“我背你?” 然而他讶异的眼神,在陈亦呈看来太过挑衅,他不知是从哪里爆发的小宇宙, 反拉着钟寂朝上走。 钟寂一挑眉, 任由他拽着,自己心里默默数着步数。 一步、两步、三步……卒。 陈亦呈心中似有若感般转头, 伸出一根手指,恶狠狠地警告:“别笑!” 他两颊通红, 湿润着的眼睛让他毫无威慑力, 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钟寂举起手投降, 冤枉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亦呈把一个“嗯”字说得抑扬顿挫。 钟寂当机立断:“我错了。”他指了一下路牌,接着说:“再坚持一下, 前面200米有一个休息的亭子。”他偏过头, 发现陈亦呈垂着头, 撑着膝盖长长得吐了口气。钟寂一下子就慌了, 他伸出手, 急忙查看陈亦呈的情况。 他凑近, 仔细辨认陈亦呈小声说些什么, 循着他的口型重复:“谁最后到……谁就是小狗?” 下一秒, 钟寂有些莫名地愣在原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陈亦呈如离弦的箭一般,“嗖”一下跑了出去。 钟寂“诶”了一声,追了出去,他没用力跑,只是笑着吐槽:“陈老师,你耍赖啊!” 听到这声指控,陈亦呈也没反驳,跑的过程中还侧过脸朝他吐了吐舌头。 钟寂跑得动作加快了两步,始终和陈亦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等到他终于跑到亭子,撑着柱子喘气时,钟寂才笑着追上去,从背后抱着他。 旅游淡季加上又是不知名小雪山,周边根本没人,钟寂更加肆无忌惮地环着他的腰,把头垫在陈亦呈肩上,很刻意得在他耳边学他喘。 耳边呼得很痒,陈亦呈转过身来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被钟寂吻住。 他本就不顺畅的呼吸更乱了,眼眶里生理性眼泪续了满眶。 过了不知多久,钟寂才大发慈悲地退开,和他鼻尖凑着鼻尖,黏黏糊糊开口:“你赢了,愿赌服输的话,我应该叫你主人吗……” 见陈亦呈半晌没说话,钟寂又凑上去,蹭了蹭他的脸颊:“嗯?” 陈亦呈像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推开,受不住似的搓着自己的脸:“不,你赢了。我实在没有这种癖好……” 钟寂失笑,拉着他坐下休息,闲不住似的捏着陈亦呈手指玩,不紧不慢地说:“难道不是吗,我的逻辑很正确呀,输了的小狗……” 话音止在这里,因为被抓着手的陈亦呈,为了堵住钟寂喋喋不休的嘴,偏头吻了上去。 钟寂得逞地勾起嘴角,垂眼接受他的啄吻。 49 “走走走。”休息好了的陈亦呈满血复活,推着钟寂继续前进。 得益于之前的努力,距离山顶已不剩多少距离,两人靠着肩,慢慢悠悠地走。想凑在一起的想法太强烈,硬是走成了蛇形。 陈亦呈觉察到这一点后,恍然:“我就说之前没觉着爬山这么累呢,原来咱们俩硬生生地自找,多走了至少一倍距离。” “嗯嗯,我的错。”钟寂紧了紧两人牵着的手,“看,我们已经走到了。” “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钟寂软着声音重复。 陈亦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七点整。按照两人查的资料,日照金山在5分钟之后就会降临。 他们找了观景台边上的一个亭子坐下。陈亦呈朝他抬一下下巴,弯着眼睛调侃:“背了一路的钓鱼竿,也该拿出来放放风了吧。” “好,那我开始钓鱼了。”钟寂小心地把琴盒打开,拿出那把琴,海纹石蓝的颜色和雪山很配,清冽的配色让背着琴的钟寂闪着光一样,他抬起头,也勾起一个嘴角:“那么,男朋友……你会上钩吗?” “明知故问。”陈亦呈舔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钟寂听到他的回答,低头噙着笑,扫弦调着音。就在这个时刻,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周身围着一圈毛茸茸的亮光,钟寂站在亭子里,但又好像站在舞台一般。 再弹时,钟寂已没有了刚开始的怯懦,扫弦的动作游刃有余。他笑着抬头,像先前那次一样主持着:“欢迎来到钟寂的复出巡回演唱会第二场——雪山站,希望本场唯一vip听众能听得开心。” “第一首歌的话……”钟寂把手按在弦上,垂眼想了一会儿,“让我擅自揣测一下vip听众的喜好,唱一首符合我们心境的歌,好不好?” 旋律响起,陈亦呈就明白过来。其实很容易猜到,他们开车来的路上已经把这歌循环播放很多次了。 陈亦呈小声地跟唱:“用简单的言语解开超载的心,有些情绪是该说给懂的人听。” 陈亦呈嗓音有些甜,而钟寂音色清冽。两种声线缠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契合。 唱到高潮部分,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抬起眼,望向对方。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陈亦呈看到钟寂眼里映着雪光,也映着自己的脸。 那句“好吗”,被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唱得格外重。 重得像一个承诺。 陈亦呈的泪腺太浅,他眨巴着眼睛,忍住情绪。 原来泪不全是源自痛苦。 原来当一个人被确凿的幸福击中时,身体会有自己的反应。当心脏装得太满,满到溢出来,那是从眼眶这个最脆弱的出口。 吉他音停了下来,陈亦呈感觉到钟寂朝他这边靠了靠,用手接住了他的泪,他语气宠溺却又夹杂些无奈:“小哭包。” 陈亦呈喉结滚着,他吸了吸鼻子,忍住哭腔嘴硬道:“我才没有。” “好。”钟寂搓揉着他的脸颊,指腹上浅浅的茧刮得陈亦呈有些痒,他抿着唇,抓住钟寂的手腕。 钟寂转动一下手腕,反过来拉着陈亦呈,让他站起来,开口说:“接下来这一首歌,希望咱们vip听众能和我一起完成。” “歌名是……”钟寂随手拈起一小团雪花,看他融化在手心,这才接上留下的话茬,“雪落有声。“ 他看着钟寂,看着对方眼里映着的雪光和明晃晃的期待,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是…… “我没有音乐基础呀,”他有些无措地摊开手,看看钟寂,“我该怎么和你一起完成?” 钟寂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甚。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他伸出手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是我的缪斯。我只是需要一点灵感……”钟寂把扣着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陈亦呈。 陈亦呈福至心灵,毫不扭捏,扒着他亲了一口。 “灵感收到。”钟寂眼神沉了沉,短短四个字被他说得带着勾子,他松开陈亦呈的手,再次抚上琴弦,弹了那首他的自作曲《雪落有声》。 弦音 他吸了一口气,朝陈亦呈笑了笑,撒娇道:“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矫情,但陈老师你会原谅我的吧。” 然后他喉结滚了滚,停了半晌才从纷杂的思绪中找到话头: “其实我很讨厌雨,连带着也不喜欢雪。听不到的那些日子,听着那首《雪落下的声音》,我常常想着,雪落真的会有声音吗。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为什么我用尽全力都听不见。” “我自怨自艾很久很久,一桩又一桩事把我埋在下面,那时我甚至……甚至觉得活着很没意思。是你,是你找到了我。” “原来啊……我也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 第25章 钟寂忍不住吻去陈亦呈流下来的泪珠,他替陈亦呈正好帽子。然后妥善地放好琴后,转过身拦腰抱住他,低头把下巴垫在肩窝里,就着这个姿势,在陈亦呈耳边,变着花样唤着,一声又一声,撒着娇。 “陈老师。” “陈亦呈。” “男朋友。” 等到最后那个称呼,他声音彻底放软,明知故问:“过年回我家好不好?” 陈亦呈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语气肯定: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