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第1章 《错位》作者:清风入眠【cp完结】 简介: 后者又争又抢又吃又强制 酒醉的夜晚,青裕被一个陌生人拖进了废弃的巷子里。 那被机械改造过的、恶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未婚夫睡了我的人,我睡他的人,很公平。” 公平? 青裕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明明已经是分手了,却还是遭遇横祸。 报警无果,青裕在玩伴——孟执骋的陪伴下,开始彻查他前未婚夫。 可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天的恶魔,就是孟执骋。 —— 孟执骋喜欢青裕喜欢了二十五年,他耐心等待青裕的归来,却没想到得到了他有男朋友的消息。 内心的阴暗和疯狂在看见青裕吻了另一个陌生男人后而彻底暴露出来。 于是,他绑架了青裕,恶劣地挑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人前,孟执骋是青裕的知心朋友,文质彬彬的孟教授; 人后,他就是屏幕里,用各种不堪入目的语言威胁青裕的恶魔。 终于有一天,孟执骋等到了青裕。 但在两人婚礼前夕,青裕发现了他的另一部手机—— 也是他的作案工具。 斯文败类阴湿攻vs温润冷静受 标签:he、虐恋、狗血、强制、追妻火葬场 第1章 临近过年,机场里人山人海。播报的声音掺着人们的吆喝声、小孩的哭叫声,格外吵闹。 从国外温暖如春的时节跨入这寒冷之地,叫青裕实在不习惯。扯了扯脖颈上的毛巾,也不管那被风吹乱的黑软头发,青裕就拎着行李箱,站在马路边上等。 万幸,要等的人来得很快。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就直接走出来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色半框眼镜,额前头发全部往后梳,白皙的面孔上干干净净,看不见半颗痣。但在右耳垂附近,多出三颗芝麻粒大小的痣来。上身是藏青色的高领羊毛衫,下面却搭配着深蓝色的裤子。 “青裕。”孟执骋弯唇,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好久不见。” 闻言,青裕从他穿着回过神,随意应了一句“好久不见”后,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什么搭配。怎么和以前一样。” “你不在,也没人给我搭配衣服,”孟执骋把青裕的行李箱扔进车里,同时拉开车门,说,“都是随意穿的。” 一别三年,青裕为了学业去了国外,孟执骋就一直等他回来,万幸,他终于回来了。压抑的思念没藏住,孟执骋就垂了眼帘,不动声色地把他打量了遍。 和照片里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收敛眼底暗沉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孟执骋说:“就等你回来给我搭配衣服呢。” 这话暗示意味很足,青裕也是怔了一下,但没有多想。他只当孟执骋在随意开玩笑。 “好啊。”青裕说。 坐在副驾驶上,青裕系好安全带,就看着孟执骋开着车,调转车头。两人便顺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行驶。 “叔叔阿姨今天还在念叨你,饭都做好了,”孟执骋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挑起话题,“三年没回来了,可让他们好想。” 青裕不是家中的独生子,他上头还有一个姐姐,两人双生子。父母年轻时忙于事业,老来才得子,自然把最好的都留给两姐弟。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孩子长大了,就开始忙于事业和学业。青裕是那种一个劲想往上爬的人,本来还担忧父母无人照顾,但在青茹的保证下,青裕才敢放手一博。 如今学业有成,他自然是要回来的。三年未归家,近乡情更切。 “嗯……”青裕垂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感慨,“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 “挺好,”孟执骋求之不得,“在a市待着,离家近,还能照顾叔叔阿姨。”我也更有机会。顿了顿,孟执骋又说,“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来恩集团已经给我发了offer,回来没两天就要上班,年薪50,”青裕也没瞒着,说,“我打算在公司旁边租个房子。” “待遇不错。来恩集团……我知道这个公司。巧了,它就在a大附近不远,我那有房子。你可以住我那。”孟执骋接了话。 “那还是算了,”青裕笑着婉拒,“太麻烦了。” “你我之间,要这么客气吗?”孟执骋反问。 “不是这个意思,”青裕斟酌着,扭头看着孟执骋的脸色,说,“我……” 欲言又止的,青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还是孟执骋笑说:“三年不见,不用生疏成这样了吧。以前你可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裕揉了揉脸,含糊说,“我……我有点不正常……我喜欢男的。”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青裕有些后悔说起这个话题,但一想到后面还有事需要孟执骋帮忙,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如果你嫌弃……” “怎么会。”孟执骋唇角翘了起来,说,“我也是。” 这倒是出乎意料。青裕有些愕然:“你……” “看不出来?”孟执骋继续开着车,目视前方,“我也看不出来你是。” “那确实。”青裕抿唇笑了笑。手机震动着,青裕低头看着手机,点开,开始打字发消息。 孟执骋也是随口一问:“给叔叔阿姨发消息呢?” “不是,”青裕一边发,一边说,“给我男朋友发消息,让他别担心。” 吱—— 刺耳的摩擦声狠狠划破天际,青裕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跌了过去,却又被腰上安全带拽了回来。那一瞬间,青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扭头去看孟执骋,心脏突突地跳:“怎么了?” 攥着方向盘的指骨都在发白。绷着脸皮,孟执骋扯了嘴角,强迫自己温柔起来,解释说:“前面有车停下来了……刚刚说话没看见。” “哦,”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慌张,说,“要不我来开?” “不用了,”孟执骋说,“这是外城,人不多。”末了,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为什么寄回来的照片里,根本就没有青裕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画面?自己偷摸去看他时,也没有看见他身边有人? “两个月前,”青裕想了想,见孟执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实话实说,“特别开朗的一个男孩子。金发碧眼,和太阳一样。他到时候完成学业会跟着我,就留在a市。” 孟执骋用力咬了舌尖,迫使疼痛拉回自己的思绪:“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就两个多月,才奔现奔现没多久。” “网恋?” “算是吧。论坛上认识的。” 孟执骋笑了一下,继续开车:“最近都在说,网上的人不可信。青裕,你别被人骗了。” “不会的,”青裕继续低头打字,抽空回复说,“他愿意跟我来a市落脚,我就要对他负责。” 孟执骋笑容有些僵硬:“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叔叔阿姨会答应吗?” “不草率的,毕竟,我也思考了很久。”青裕收了手机,扭头对上孟执骋的目光,说,“你就别担心了。等下个月他过来,我还要带他见爸妈。至于这一个月的空窗期,我还指望你和我父母说一说,帮我求个情呢。” 求个屁的情。 孟执骋攥着方向盘,开着车。他没有回应青裕的这句话,只是转移话题,说:“南城那家面馆还记得吗?” “哦,你说的是a大那家吧,”说到这个,青裕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说,“我们两个还去吃过呢。” “对啊,”孟执骋对他说,“有空再一起吃。” “好。” 送青裕回了家,孟执骋把车停好,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抱着青裕痛哭流涕的阿姨身上,孟执骋耐心等着,等他们心情平复差不多了,才说:“叔叔阿姨,外面天气有些冷,你们要不先回去?” 青栋国和安澜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干笑着,松开了青裕:“小骋在这呢。别走了,一起吃个饭。” 孟执骋礼貌拒绝:“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话到此处,倒也没人强求了。青裕偷偷擦掉眼泪,回头去看孟执骋:“那你先忙,改日我们再聚。” 孟执骋笑着应了一声:“好。”人模人样的,但是在转身的刹那,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倒是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抢了他孟执骋等了那么久的人。 不过这也侧面反应出,青裕根本不喜欢自己。 寒风中,孟执骋点了烟,沉默地吸着。最后盯着那猩红的光,徒手掐灭。 手机拿了出来,拨了一个号码,孟执骋言简意赅,对那头说:“聚一聚。” 包厢里。 男男女女的聚集在一起,喝酒的喝酒,调情的调情,矫揉造作的声音搭配着浮夸的动作,实在叫人不堪入目。 第2章 孟执骋进来的时候,门里的两人都看了过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玩到一起的,性格大多互补或相似。而孟执骋和这一屋子的人属于后者。 他不是什么好人,明面上光鲜亮丽的,端的却是典型的笑面虎。 车钥匙随意扔在茶几上,任由两者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抬手端了一杯酒,孟执骋直接灌了进去。 “哟,这不是孟教授吗?”旁边,那穿得花枝招展的人走了过来。白肤花貌,生得一双含情眼,虽是笑着,但眼底却看不到半点笑意。耳钉、唇钉,甚至随着他张嘴的动作,都能看清嘴巴里亮亮的钻石。 他甚至还打了舌钉。 “怎么样,”顾玖言也端了杯红酒,随意坐在孟执骋旁边,挪瑜说,“追到了吗?又是准备计划表又是故意扮丑的,说什么唤起他的回忆,啊,这还特意换了车,他夸你没?” 这简直捅到了马蜂窝。 孟执骋脸色有些臭:“不知道。” “啧,脾气好冲。这不是作为狐朋狗友,问一嘴嘛。”顾玖言往后一靠,见孟执骋这样说,顿时乐了,“看来,不仅没追到,还碰了一鼻子灰。要不然这会儿怕是干柴烈火,早滚到一起了。” 孟执骋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这会儿正烦着呢,他妈的等了那么久的人,对他说有男朋友了?这简直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 啪—— 酒杯搁在茶几上,孟执骋找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对一旁默不作声的宋炽说:“有烟吗?来一根。” “有。”宋炽淡淡应了一声,就从兜里拿了一包烟,全扔给孟执骋了。 孟执骋接过,摸出一根,抬手就点燃了。烟雾缭绕的,包厢里,一时间也安静下来了。 顾玖言歪头看着他:“这就落寞了?不像你啊孟教授。不妨说说,哪个环节出错了,我这个情场浪子,也好给你出个主意。” 第2章 孟执骋想说他话真多,但转念又想,好像除了自己那种肮脏不堪的手段外,貌似只有顾玖言能给他出谋划策。 白皙的指尖弹了烟灰,孟执骋盯着那猩红的光,说:“他有男朋友了。” 顾玖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啊?男朋友?你不是说他不喜欢男的吗?” “他又喜欢了,”孟执骋的脸色更不好了,“今天跟我承认了。” 顾玖言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你说你图什么。喜欢这么多年,以为人家喜欢女的,一直舍不得碰的,还跟家里闹翻了。现在倒好,人家不仅喜欢男的,还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孟执骋:“……”他没说话,就往后靠了一点,看着顾玖言笑,等他笑够了,才说,“来,出个主意。要是不好用,我就把你丢出去。” “别啊,”顾玖言咳了两声,依旧笑眯眯的,“给你出主意。先问一嘴,他男朋友回来了吗?” “没有。论坛上认识的,算网恋,只有两个月。下个月过来。” “那你怕什么,我网恋了一堆,不过都是炮\友的关系,有哪个能成的?”顾玖言抬手,托着下巴,还真就思考了一下,“要不,你就继续装,怎么斯文怎么来,怎么绅士怎么来。” 孟执骋蹙眉。 宋炽给孟执骋倒了杯酒递过去,淡说:“他说的对。孟执骋,人的皮囊伪装好了,把人弄到手再说。” …… 青裕在家里待了一天,和三年没见的家人亲近亲近。他妈去做饭,青裕就过去帮忙,一边洗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妈说着话。 从外面的饭菜说到学业,再说到以后在家怎么发展。 青裕就一个个说了,最后表态:“妈,我不打算走了,以后就跟着爸妈,在你们膝下尽孝。” “傻孩子,”安澜笑了一声,随即就把青裕洗好的土豆拿了过来,切成块,“对了,回来打算去哪工作啊?” “来恩集团,年薪50,不算年终奖,而且还有双休,”青裕说,“以后还有提成,我打算就在那工作了。” “哎呀,还真给小骋说对了!”安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早跟我们说,猜你会去来恩集团上班。他还说万一你真的去莱恩集团上班,就去他那住,有房子,两室一厅一卫,大得很。” 青裕呆了一瞬:“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家人似的,”安澜笑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按市场价给。等两天你搬过去,把那几箱水果、牛奶、茅台都给小骋带过去!” 青裕踌躇,他只觉得两个同住一起实在不方便,但他又不敢把这事跟他妈说,见状,青裕只好尝试找借口拒绝,但偏偏,安澜后面的话把他所有的借口堵得死死的。 “那孩子人好,你不在家的时候,三天两头往这跑,又是买东西又是帮忙做饭的。”安澜往锅里加了盐,一刻也不停地说着话,“你住那我跟你爸你姐也放心!” 青裕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孟执骋在自己不在的三年里做了这么多事:“那改天我去看看他。” “本来就要看的,你们两个小时候不是经常在一起玩嘛,大了可别生分了,”安澜笑着,撸了袖子,看了菜色,确定可以后,就抬手盖了锅盖,说,“青裕,明天我把他叫来吃饭,你跟他多说说话,打好打好关系。” 青裕只得应了下来:“嗯。” 安澜做事效率快。前脚见青裕答应了,后脚就给孟执骋打了电话,见孟执骋还以“青裕刚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为理由拒绝,安澜只好佯装生气,说:“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你这孩子,这么生分干什么。” 于是,第二天早上,开门的瞬间,青裕就看见孟执骋拎了两瓶酒,正站在门口。 棉袄配西装裤,一身黑的,还不伦不类地围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看得青裕两眼一抹黑,差点没认出来人。 三年前就不会穿搭,三年后还是这个德行。 厨房里,安澜在叫人,孟执骋就先和青裕礼貌颔首,随即应了一声:“阿姨,我来了。” “哎呦,小骋来了!青裕!还愣着干什么呢?把人带进来呀,外面那么冷。”安澜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不是叫你别带东西了吗?怎么还带东西了。快拿回去!” “小小礼品,不成敬意。叔叔阿姨留着。”孟执骋把酒递过去,青裕就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怎么这副表情?”孟执骋垂眸看着青裕。他比青裕高个五厘米,看着不多,但在身高上格外明显。 “你过来。”青裕回过神,把东西放在一边,没忍住,把人拉了进来,“跟我来。” 孟执骋盯着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任由青裕把自己拽到了房间。 青裕的房间,也是他无数次踏入的房间。 与三年间的日日夜夜不同,因为有了主人的居住,本来清冷的房间多了一丝人气。空调开了暖风,呼呼地吹着,棕灰色的窗帘就时不时地飘动两下。不远处,是青裕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空了,想来昨晚已经收拾好。 孟执骋在打量,青裕没注意看他,就随手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服出来,叫他:“孟执骋,你转过来。” “好。” 孟执骋转了过来,就看着青裕拿了一件没拆吊牌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展的,最后又去翻衣柜,找了另外几件,全扔到自己怀里,对自己说:“换了就出来。” 手指摩挲着松软的衣服,孟执骋弯了眉眼,笑了一下,说:“嗯。” 青裕要出门,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孟执骋叫他的名字,用带着歉意的语调,说:“抱歉,我这衣领的拉链拉不开了。” “……” “能帮我看一下吗?” 收回搁在门把手的手,青裕只好回头去看他,同时走过去,想着孟执骋这三年的奉献,便站在他面前,说:“我看看。” “你看。” “腰弯下一点。” 孟执骋照做。他故意离青裕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处,微微上移,那白里透红的耳垂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的眼神暗了下来。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他揉进怀里,吻他的嘴唇、亲他的腰,让他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气味。哭着、叫着,按照他内敛的性格,一定会受不了似的捂住嘴唇,眼睛里含着秋水,求着自己。 然后呜咽地叫自己: ——慢点。 一想到这个画面,孟执骋都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衣领,属于心上人的气味扑面而来。孟执骋垂了眼帘,就这么看着青裕认认真真地给自己解开拉链。 “毛衣的线挂在里面了,稍等一下。” 青裕不太喜欢靠人这么近,但到底没动。他认为孟执骋对自己没兴趣。毕竟,自己不是单身。 想了想,青裕又嘀嘀咕咕地补充,“当时我男朋友毛线也绞进拉链里了,我都能隔空指导他弄出来,你这肯定没问题。” 第3章 啪—— 幻想破灭得干干净净。 孟执骋只觉得恼火。等了那么多年的人,舍不得碰,舍不得动的,mad,喜欢上别人了!但好在他能忍,能装。 嘴角用力扯了一下,他像是没话找话:“听阿姨说,你今天下午就搬去我那了。” 提到这茬,青裕有些不太好意思。将衣服上的拉链拉开,他后退一步,含糊说:“嗯。” “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孟执骋把棉袄脱了,就去拿床上的衣服,一边试,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青裕的回复。 “不至于。”青裕摇摇头。 “不过我挺好奇,你男朋友长什么样,能给我看看吗?”孟执骋又说,对此,他还以退为进,“如果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青裕笑了一声,就拿起手机,都没点开微信,就这么把屏幕给孟执骋看,“喏,就他。” 孟执骋:“……” 还设置成壁纸了!!! 撩起眼皮,压下内心的暴虐,孟执骋瞅了一眼——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抢他的人! “很单纯,也特别可爱,”青裕晃了晃手机——他单纯想和孟执骋熟悉一下,避免以后见面尴尬,便说,“算了,你先换身衣服。” 孟执骋将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捏紧拳头:“……好。” 孟执骋在里面换衣服,青裕就去厨房帮他妈端菜,一盘接着一盘。安澜絮絮叨叨的,都是在说孟执骋的好,让青裕和他多相处相处。一两次倒也还好,但听多了难免让人不快。 可是转念又想,青裕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孟执骋好歹也照顾自己父母三年,怎么着青裕都不该小肚鸡肠。 含糊应了一声,青裕又听他妈说:“今天下午搬过去,可得好好相处相处。我给你发了红包看见没?” 青裕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着:“妈,你自己留着吧。给我发什么红包。” “给你发你就拿着。”安澜不高兴,就从茶几上把青裕手机拿了过来——青裕不喜欢设置密码,故而手机谁都能看。这也就导致安澜一打开,就看见屏幕上那金发碧眼的、笑得温柔的男孩子。 “哎?这你同学?”安澜狐疑。 青裕魂都吓没了,但好在有点理智,便强装镇定:“嗯。同学。” “挺好看的,”安澜抢在青裕拿回手机前,就帮青裕收了红包,“钱不多,但应该够。以后你跟小骋出去吃饭,尽量别让他花钱。” “嗯嗯嗯,我都听妈的。”青裕把手机拿了过来,手指都在轻微地颤。 以后他还是设置密码吧。 这忒危险了。 不过…… 青裕把手机放进兜里,又过去搂着安澜的肩膀:“妈,你觉得那男孩子怎么样?他要是来,你欢迎吗?” “那怎么不欢迎。”安澜拍了拍青裕的手,“你同学来,我当然欢迎。对了,在外面谈恋爱了吗?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呢。妈你别问了。” 第3章 安澜还想说什么,但门又被敲响了。青裕他姐和他爸都回来了,拎着东西,老远就叫青裕的名字。 青裕就和他们寒暄,挨个叫了一声,就过去打算叫孟执骋,正巧,后者按照青裕的打扮,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姐,叔叔。”孟执骋随着青裕叫青茹“姐”。这一声也无可厚非,因为三人从小就在一起玩,孟执骋也一直这么叫。 “嗯。”青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众人热热闹闹的,就这么聚在一起吃着饭。从菜品到回忆过去,再谈到今天下午的事,又是付房租又是说着麻烦孟执骋的话,孟执骋本不打算要钱,但盛情难却,最后只能勉为其难收下。 酒足饭饱,孟执骋就被安排到青裕房间里,说什么午休。对此,孟执骋求之不得,他巴不得和青裕同床共枕,但现在不是时候。正要假装礼貌说些什么,却听青裕说:“你先睡会儿吧,我在沙发上坐会儿就好。” “……”孟执骋反问,“你不睡?” “你这……”青裕诧异地看向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的性取向,这怎么能睡在一起?” 孟执骋愣了一下,笑说:“一时间忘了,以前都睡在一起的。你去国外那天晚上,我们还躺一张床上看月亮呢。” 说到这事,青裕想起来了,顺便接了话:“我记得,那晚的月亮特别亮。好像也就是这个地方,”他指着床,说,“不开灯都能看清人。” “嗯。我以为你忘了,那时你可没有这个概念,”话题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孟执骋开始把话头引到自己想问的问题上,“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向的?” “也是偶然,”青裕随意拿了本全英文的金融书,翻了两页,说,“就是两个多月前,陪同学去了国外一家叫什么rose的酒吧……然后我就知道了。” 孟执骋:“……” 越问,越心凉。 他去酒吧干什么?寄回来的照片又没有!孟执骋甚至都不敢问青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快压不住那种疯狂了,孟执骋也没了聊天的欲望,沉默地开门出去了。 青裕不解,就好奇问他去干什么。 孟执骋没回头:“烟瘾犯了,抽根烟。” 阳台上,孟执骋转手就把“情敌”的照片发到了群里——刚刚在饭桌上偷拍的。 顾玖言:靠,你怎么会有他照片? 指尖顿了顿,孟执骋发:你认识? 顾玖言:认识啊。不过你应该了解。国外有个最大的gay圈,叫holy rose,这人就是里面的风云人物。 顾玖言:我当时去玩过。第一眼就看上他了!mad,看着贼纯,实则带感得没边!不过他没看上我。 宋炽:? 顾玖言:因为他玩也只玩那种乖乖男类型的。我比较放荡。 宋炽:…… 孟执骋:…… 顾玖言:嘶——好像是青裕那种类型。等等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顾玖言:该不会…… 孟执骋:他是小三。 顾玖言:…… 宋炽:…… 阳台处,孟执骋关了阳台门,正弹着烟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他发:我觉得青裕不是喜欢他,很可能是被诱导了。所谓的性取向,也是被人故意引导。 他跟青裕生活那么多年,都没发现青裕喜欢男的,所以,青裕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就喜欢男的,还要把人带回家? 最重要的是,时间太巧合了。 发现性取向才两个多月,网恋竟然也两个月,要说中间没点什么,谁信? 宋炽:我去查信息。 孟执骋:钱不够找我。 宋炽:嗯。 顾玖言:那我去勾引他!呸!上回一见,面子都不给我,这次等他过来,我非睡了他不可! 孟执骋:…… 宋炽:…… 烟抽完了,孟执骋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毛巾擦着湿漉漉的手,他就这么盯着镜子里半晌,才不轻不重地扯了嘴角,自嘲地一笑。 重新走进房间,正好瞧见青裕在收拾行李。孟执骋走过去,就随手帮青裕手边的衣服叠了一下:“上四个月班,就要过年了。” “嗯,”目光落在孟执骋手边,青裕下意识地把衣服拿了过来,“我自己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累。”孟执骋一边回复着,一边就帮青裕另一套睡衣叠好——松松软软的,棉的,哪怕三年没见,青裕还是这个喜好。指尖摩挲两下,像是隔着衣服在抚摸什么似的,孟执骋没话找话,说,“晚上去吃面吧,就南城那家,去吗?” “好,”青裕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好久没去吃了。等我搬过去,晚上再去。” 孟执骋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嗯。” 下午安澜还要做饭,青裕就好说歹说,才没让他妈留他们吃饭。门口,安澜把人送出去,一边欣喜孩子长大了,但又忧虑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的,最后拉着青裕的手,说:“有事一定要打电话,不要学在国外的时候。” 国外留学期间,有段时间流行病毒,青裕被感染隔离了,手机虽然被搁在身边,但无论家里人怎么问,青裕就一口咬定,说自己没事,直到后来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醒来的时候,手机是无数个未接电话。 一回拨,他妈的哭声几乎穿透手机屏幕。一开始,青裕还在好奇他妈怎么知道的,后来经过同学提醒,他才知道,学校以为他不行了,通知家属了。 后来,青裕为了尽快完成学业,就尝试利用寒暑假,留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25岁之前硕士毕业,算是荣归故里。 “妈,”青裕简直哭笑不得,“我知道了!别担心。倒是你和我爸两个人,别累着。” “我跟你爸有什么累的。”安澜正说着,又拍了脑袋,想起了什么,留了一句“等下”,就急急忙忙地回去,等再出门时,把一包腌好的牛肉干递了过去,“看你中午吃饭一个劲地吃这个,下午就抽时间给你准备了。带着吃。” 第4章 喉咙里忽然有些堵塞,青裕没想到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能被他妈观察到。接过牛肉干,千言万语,青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扑过去,轻轻抱了抱他妈的肩膀:“妈真好。” “傻孩子,快走吧,别让小骋等太久。”安澜拍了拍青裕的后背,轻声细语。 “嗯。”青裕声音闷闷的。 又是告别。青裕坐在车里,盯着牛肉干,半晌都没回过神,最后还是孟执骋的声音拉回了自己的思绪:“阿姨做的牛肉干很好吃,下周末可以回来。” “也是,”青裕珍之重之地把牛肉干放在车座上,就拿起手机看了看,“你那房子远吗?” 孟执骋正开着车,迅速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不远。渴吗?你旁边的袋子里有椰汁,还是原来那个牌子。” 青裕愕然:“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看一眼就记下了,”孟执骋随意说。正好前面红灯亮,他就停了车,抽空回头看青裕,“我记得国外没这个牌子,拿出来尝尝,看看是不是那个味。” 怔了好一会儿,青裕才弯腰,低头去拆袋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拆了好几次才拆成功。入目第一眼,就是瓶瓶罐罐的,全是自己以前喜欢的。 原以为三年未归家,一切都会有隔阂,但事实证明,根本就没有。围绕在青裕周围的,全是从前的气氛,温暖、熟悉、轻松。 绿灯亮了,孟执骋继续开着车,顺便问了一嘴:“喜欢这个味道吗?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 “喜欢,”青裕抿了一口椰汁,闻言,摇了摇头,“还是那个味道,好久没喝了,很好喝。” 手机震动了几次,青裕就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男朋友”问自己,周围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青裕没忍住,就把椰汁拍过去,说: ——这个很好喝! ——下个月你过来,我带你尝尝! 到蔚然小区了。孟执骋就把车停在停车场,开门下车,正好看见青裕也走了下来,还眉眼弯弯地看着手机。 很纯粹的笑容,笑得时候连眼睛都像是洒了阳光似的,跳跃的音符一样,砸进了孟执骋的心里。 多久没见青裕笑过了? 孟执骋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离开的日日夜夜,自己只能透过照片去抚摸,去思念。但所有寄回来的照片,都是青裕学习的模样。 长椅上坐着,认认真真地翻书,旁边的鸽子落在青裕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玉米,青裕都不知道;图书馆里,青裕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端坐着写题,阳光撒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平添几分温柔。 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也让青裕的性格没怎么变过,还是和从前一样,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刚。 但就是这样,也让青裕的情感经历是一张白纸。在孟执骋看来,就是有傻缺利用这一点,欺骗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mad!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孟执骋把行李箱拿出来,和青裕并排走,顺便问了一句。 青裕也没瞒他:“男朋友问我a市有什么好吃的,我就把你买的椰汁拍给他了。” 孟执骋:“……” 第4章 孟执骋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真想把那手机夺过来,把里面那人删了! ——但是不行。 克制在不去看他们两个聊了什么,孟执骋努力转移话题:“我带你去认路。” “好。” 青裕把手机收了起来,想去接过孟执骋手里的行李箱,但孟执骋没让他拿。对此,青裕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跟着孟执骋在小区走着。 “六楼,”孟执骋带着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两人上了电梯,孟执骋直接按下楼层数,“很好认。我的门前放了两盆仙人球。” “你还种仙人球?”青裕诧异,“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花花草草的。” “一个人住怪无聊的。”孟执骋回复。 “对了,还没问阿姨他们呢?”青裕也是随口一问。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两个有孩童高的陶瓷花盆,上面是仙人球,比人的脑袋还要大。绿色的,刺猬似的,周围还散落着星星似的小仙人球。 青裕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仙人球,当即呆了一瞬,就凑过去想仔细看看,却听见孟执骋回复自己的问题:“闹掰了。” 猛地回头看他,青裕面露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孟执骋当着青裕的面,输入密码开门,同时弯腰把柜子里的鞋拿了出来,递给青裕,说,“三年前的事。因为我的性取向问题,他们认为是病,不接受。后来,我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不是病,”青裕没忍住,说,“阿姨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孟执骋,没事的。” “我当然没事,”孟执骋笑说,“我妈还理我,但都是劝我的,我爸就一句话不理我。不过没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尽孝就好。外面冷,鞋换了,看看合不合脚。先进来。” “嗯。” 脱鞋又穿鞋,青裕嘴唇抿了又抿。他想起自己父母也是古板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谈了男朋友,是不是也会跟自己断绝关系? 空调打开。孟执骋进门就脱了外衣,弯腰冲里面叫了一声:“富贵。” 不多时,就有一只小小的猫爪从沙发底下探了出来,还轻轻叫了一声:“喵~” 青裕一呆,他压根没想到孟执骋连猫都养了。 “它怕生,过几天就好了,”孟执骋坐在沙发上,低头拨弄了那粉红色的猫抓垫,看着那猫爪“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他失笑,也没在意,就给青裕倒了一杯温水,说,“怕猫吗?” “怎么会。”青裕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不少。孟执骋现在在他心里,根本就是一个极有情调且富有诗意的人。 两人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猫,那猫一开始还不敢出来,但后来大抵习惯有人了,便又尝试探出爪子,青裕没控制住,伸出食指去点猫咪的爪子。 不出所料,青裕就看着那猫咪爪子缩了回去。来来回回三次,那猫大抵也以为青裕在跟它玩,就把脑袋探出来了。 毛茸茸的,通体白色的,肉乎乎的。是波斯猫。它就这么仰头去看青裕,一双眼睛玻璃球似的,漂亮至极。 青裕没忍住,去揉了揉猫的脑袋,见猫没躲,他还乐了一瞬:“不怕生了?” 孟执骋就看着青裕的动作,回复他:“富贵不怕你了,以后无聊,就可以撸猫了。” “又是养仙人球又是养猫的,”青裕撸了两次,就收回手,扭头看向孟执骋,说,“你这生活也不错。” “你来了会更不错。” 青裕一愣。 孟执骋咳了两声,说:“不会搭配衣服,可能以后得麻烦你教我了。作为补偿,我给你做饭。” 刚才的话实在有歧义,哪怕青裕这种在感情上就是一张白纸的人也不可能不多想。勉强收回思绪,青裕说:“太麻烦了。” “没必要这么客气,”孟执骋说,“阿姨既然托我照顾你,那就不能让阿姨担心。”他直接把安澜搬出来了,还适当地挑起回忆,说,“就像以前一起住校一样。”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也把青裕任何拒绝的话堵死了,还顺带提了一嘴过去,意思让青裕不要太过多想,没必要。 青裕不是笨,自然听懂了,尴尬笑笑,他回复:“好。你带我看看房间。” “不急,”孟执骋弯唇,又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先去吃面。” “好。” 夜幕降临,泼了墨汁的天空上点着几滴白色的牙膏,风冷,星也冷,连带不远处的路灯都泛着冷光。 沿着街道边走,青裕就听着孟执骋给自己说这三年来,周边的变化。 “南城那家面馆,老板没换人,他还记得你,我过去的时候,他问我说,跟你一起来的朋友呢?我就说去国外了。” 孟执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他很享受这种时刻,尤其是跟着心上人,就这么在晚上,沐浴着晚风,走在路上。 如果能再牵手就更好了。 最好能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巷子,他把人拖进去,捧着脸就吻他,吻到他喘不过来气,只能呜咽着拿手推自己的胸口,对自己说这是外面。 零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的嬉笑声,漆黑的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喘息与刺激,迷离与求饶,肮脏而下作,但偏偏,又能激起孟执骋心里的恶劣欲望。他只会认为青裕在欲拒还迎。 他好想欺负他。 欺负到哭。 可是不行。 他现在还得披着人皮,装一个正常人。不能让青裕发现自己不堪的一面,要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心。 至于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呵。 去死去死。 停了脚步,孟执骋站在斑马线处,看着青裕站在自己旁边,问自己:“还要走多久?” 第5章 孟执骋反:“累了?”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青裕想打哈欠,但不知道为什么,半路突然变成了喷嚏,两个喷嚏打完,还咳嗽了几声。 “感冒了?”孟执骋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靠近他,就抬手,想去摸青裕的额头,但是被青裕躲开了。 那手就僵在半空中。 青裕摇摇头,说:“没事的。”末了,他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孟执骋,我有男朋友的。而且我们性向一样,最好就不要有什么肢体接触了,这样不好。” 孟执骋:“……”他笑了一声,收回手,颔首,“我明白了。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刚刚也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对不起。” “不要道歉,”青裕不明白孟执骋怎么突然道歉了,见状,他看向孟执骋,说,“你又没做错什么。” 孟执骋后退一步,和青裕保持距离:“既然答应阿姨照顾好你,就不能让你觉得拘束。这个距离可以吗?” “……” 青裕觉得尴尬。他觉得自己没说错话,只是按照手机里,男朋友给自己发的消息,你要和同类保持距离的话去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青裕就是觉得窘迫,尤其是看见孟执骋还特别照顾自己情绪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这么注意自己性取向的问题,甚至还影响到了身边人。 这对吗? 青裕反问自己。 他想找个答案,但下一秒,就听孟执骋提醒自己:“绿灯了,可以走了。” 青裕闷闷应了一声。 后面,两人距离拉开了。孟执骋走在前面,把手藏进了袖子里,拳头捏紧,青筋暴起,连胳膊都在轻微地发颤。 用力咬了腮帮,迫使自己的火气压下去。紧绷的面皮松动了些,孟执骋用“没关系,他现在住在我家”安慰自己,三分钟后,他把自己哄好了。 正巧,面馆也到了。 老板一眼就认出孟执骋了,老远就在那喊:“孟老师来了啊!还是老样子吗?” “等会儿,”孟执骋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青裕,微微侧身,问,“冷了?先进去,我给你拿杯牛奶。” 青裕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拿。”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他。 但这话落在孟执骋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以为青裕为了所谓的“男朋友”洁身自好到这种地步。 笑容僵硬着,孟执骋装不下去了,他搓了搓僵硬的面皮,坐在一处空荡的位置上,欲盖弥彰地拿起手机,想翻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看什么。 一瓶牛奶猝不及防地闯入自己的视线。 孟执骋先是一怔,随即抬头,正好看见青裕坐在自己面前,垂着脑袋,默默伸出食指,把牛奶往自己这边推。 “我要是没记错,你喜欢香蕉味的,”青裕缩回手,又把筷子递给他,“点面了吗?” 接过筷子,孟执骋感觉刚刚的气闷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孟执骋指了指墙面,说:“还没有。你看一下你喜欢什么。” 青裕就随意看了一眼墙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面。什么鸡汤面、牛肉面、裤带面的。好久不来此地,早就忘了这些味道,恰巧又听见孟执骋问自己喜欢吃什么,于是,青裕就说:“跟你一样。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孟执骋明白了他的意思:“嗯。那就先吃招牌,尝尝他家的牛肉面。以后有时间,可以经常来。” 青裕点头:“嗯。” 第5章 一碗面吃得浑身冒汗,尤其是在大冬天的时候,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青裕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他一直践行光盘行动,奈何现在,一大碗的牛肉面太多了,青裕把自己吃撑了,也没能喝完后面的汤。 拿纸擦了嘴,青裕就去看孟执骋,却见后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剩下的两口汤。 “我喝不完了,”青裕有些不好意思,他把纸叠了两下,扔进垃圾桶,说,“好撑。” 孟执骋:“……”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说,“实在吃不完就不用吃。” “习惯了。”青裕拿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你吃饱了吗?” 孟执骋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就拿了纸擦了擦嘴,说:“吃饱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青裕抬手扫码,把钱付了。 “?”孟执骋说,“不用你付钱。” “付完了,”总不能一直麻烦他,而且以青裕的性格,他根本做不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青裕问,“走了?” “走。”孟执骋站了起来。 又是陌生的环境。以前青裕可能不适应,但现在根本没多大问题,换句话说,青裕早就习惯了。 初到国内没多久,青裕的作息还改不过来,明明困,但又睡不着。洗完澡,换了身睡衣,青裕就想去阳台走走,却冷不丁听见敲门的声音。 “怎么——” 家里就两个人,敲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青裕直接开了门,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孟执骋。 褪去白日厚重的衣服,这会儿就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露出大片的胸膛,格外扎眼。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总觉得孟执骋今晚不一样。 怎么说呢,给人感觉特别正。而且……鼻尖动了动,青裕还闻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橙子香。清新,莫名很衬孟执骋。 目光下移,青裕还能看见孟执骋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 满腔的话语卡在喉咙里,青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当时在发现自己性取向那晚,他男朋友就是发这种照片给自己,告诉自己:人们只是循规蹈矩,随着大众的认知而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但是青裕,你是吗? 捏着门框的手微微攥紧,青裕深呼吸几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孟执骋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只是习惯这样穿。 毕竟家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搁在谁身上,谁都不习惯。 他不应该用自己这种不堪的思想去擅自揣摩别人,也不该让自己的性取向去影响到和周围人的相处。既然都正常,那么一切都该是大大方方的,而不是瞻前顾后,扭扭捏捏的。 再说了,孟执骋这样有道德的人,也不可能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我东西落在这里了,”孟执骋表情一如既往,儒雅随和,还进退有度,甚至像是想到了什么,礼貌地后退一步,“这个距离可以吗?” “……”青裕往旁边让了一条道,“是打火机吗?我刚刚收拾柜台看到了。我给你拿。” “我可以自己拿。”孟执骋说。 虽是说着话,但人没进来,给足了青裕私人空间,还在征求青裕的意见。但却让青裕莫名觉得不知所措。 弯腰拿了打火机,青裕把东西递给孟执骋。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说:“拿来了,给你。” “谢谢。”孟执骋把打火机拿了过来。动作慢且绅士,加上客厅里的灯光恰到好处,洒在孟执骋的侧脸上,那耳垂上的三颗痣倒是格外有辨识度。 青裕没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就是觉得,今晚的孟执骋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坐下来喝了杯水,青裕又把温度往下调了一点。再次打了哈欠,青裕觉得这困意实在太足了,明明刚刚还睡不着,这会儿倒是睁不开眼睛了。 踢了鞋子,青裕几乎是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了天明。回头看了一眼闹钟,青裕直接被惊醒了,“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手机屏幕里,有来恩集团负责人发的消息,通知他八点半过来。而现在已经八点了。 着急忙慌地洗漱穿衣,青裕直接推门,打算走,却正好看见孟执骋端了做好的两个煎蛋出来:“这么急?” “今天去上班,”青裕把鞋穿好,说,“八点半,现在怕是来不及。” “还有22分钟,”孟执骋看了一眼挂钟,说,“来恩集团比较近,就在a大附近,我上午也要去一趟学校,可以捎你一程。十分钟足够。” 青裕穿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孟执骋说:“把鸡蛋吃了,胃里有点东西,早上工作才有精力。” 坐下来,三两口吃完了鸡蛋和三明治,不腻又不干巴,而且旁边还有温的牛奶,这让青裕吃完后,没忍住,舔了嘴唇,有些回味。 孟执骋没控制住自己的唇角,轻轻翘了些:“好吃?” “嗯。”青裕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中午我回来早,我来做饭。” “好,我尝尝。”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青裕站了起来,把包拿着,就准备往外走。 “五点左右,”孟执骋回复,“我习惯早起。” 其实一夜没睡。 半夜拿钥匙打开了青裕的房间,专门去看了青裕的手机,找了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翻遍了近两个月的聊天记录,这才知道对面的段位有多高。 第6章 mad,专门欺负他心上人不懂,专门引诱他心上人来着!当时看完聊天记录,孟执骋的手都气得发抖。 关键两人还见了面,谁知道私底下做了什么! “起得太早了。”青裕感慨一声,同时按了电梯,在等孟执骋。 上班高峰,电梯里也挤满了人,空气流通不好,还有人吃韭菜包子,味道实在难闻。面前多了道影子,还没等青裕反应过来,就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橙子香,和昨晚的一样。 不动声色地往孟执骋那边移动了些,青裕垂了脑袋,尽量让自己困在那橙子香中间。 他在低头,孟执骋就回头,定定地将目光落在他的发旋处,良久,直到听见电梯门开了,孟执骋才收回目光。 上班骑着小电驴,方便。孟执骋就骑车,让青裕坐后面。后来时间应该是不够了,青裕是这样认为的,他也没来得及看时间,就听见孟执骋说了一句:“坐好了。” 蹭—— 电驴飞出去了。 青裕还真的没有准备好,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为了保持平稳,他几乎是凭本能地抓住了孟执骋的衣服。 嗤—— 车突然停下。 青裕直接撞到了孟执骋的后背,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 头顶传来孟执骋带着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从孟执骋后背探出脑袋,青裕摇了摇脑袋,斟酌:“可以稳一点吗?” “可以。”孟执骋说,“不过时间不够,可能会快一点。”他暗示,“你可能坐不稳。” “我能抓着你的衣服吗?”青裕问。 “……”为什么不抱呢?孟执骋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下去,继续暗示,“那样能坐稳吗?” “可以的。”青裕回复。 孟执骋:“……坐好了。” “好。” …… 青裕去上班,孟执骋就去了a大的院部楼,看着群里面发的消息,大致情况,就是把青裕所谓的男朋友的信息扒了出来。 毕竟是国外最大gay圈里的风云人物。 根据昨晚看到的消息,孟执骋几乎可以确定,青裕压根不知道他男朋友是干什么的,还以为他是学生。 呸! 狐狸精! 孟执骋在心里暗骂几句,同时看着群里面又跳出来几条消息。 顾玖言:要把这些消息告诉你心上人吗? 顾玖言:这人不就纯诈骗。而且看这情况,不来一炮是不可能走的。 顾玖言:他就喜欢青裕那种类型的。 孟执骋:不用告诉。让他来。 顾玖言:? 孟执骋:我自有办法。 快到10点了,马上去上课了。孟执骋就把那学校编撰的高数课本随手拿了过去。 路上碰见了几个老师,面对面打了招呼,随即就各忙各的。 闹哄哄的教室里,随着孟执骋的到来,开始安静下来。 不多时,教室里就传来学生们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 第一天事情比较多,又是交接又是办理手续的,青裕原本以为中午能回去,但实际上等自己忙完了,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就瞧见孟执骋和男朋友同时给自己发了消息。前者问中午还回来吗,后者把自己受伤的手拍了过来,还发了一个唉声叹气的表情。 ——好伤心,想吃男朋友做的饭了。 对此,青裕先是回复自己男朋友,问他有没有去医院了,安抚他的情绪,发了一个红包,紧接着,表达自己没有及时看到消息的歉意。 东扯西扯的,最后青裕在男朋友的催促下,走到了卫生间里。狭小的隔间,他低了声音,不太好意思地说:“别闹了,人好多的。” 对面发语音,故意勾着声音:面对面不给碰,现在隔空亲一下也不行吗? 青裕脸都红透了。手指颤着,一行字删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等你过来好不好? 对面:任由我做什么? 青裕:…… 他准备回复,冷不丁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随意敷衍地发了一句:好啊。青裕就推开隔间的门,出去了。 洗手台前,已经站了一个人,西装革履的,个子很高,皮肤白,五官端正,但脸色很冷,看着就是那种不常说话的。 青裕也就随意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搁在兜里,洗了手。但洗着洗着,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电光石火之间,青裕像是想起什么了,忽然扭头,颔首:“宋总。” 宋炽掀了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应了一声,说:“合同你应该看过了,在职两年内,不得结婚耽误业绩。” 青裕表示知道。 宋炽没吭声,斯斯文文地擦干了手,转身就走,徒留青裕一脸茫然。 第6章 吃完饭后继续工作。同事小赵倒是大大咧咧的,他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反而格外开朗,对人际关系的处理简直让青裕刮目相看。 故而,小赵就是青裕在公司里第一个认识的人。一个自身实力过硬但缺乏经验,一个经验充足又善于教人,两人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了。 好在第一天不用加班。青裕看了一眼时间,见孟执骋给自己发消息,问要不要晚上过去接他。 一拍脑袋,青裕才反应过来,自己中午一直忘记回孟执骋的消息了。尴尬加愧疚,青裕就垂了脑袋,给他发,说自己没有看到,还说就不用麻烦他了。 但后者回复,说在门口等他。 青裕:“???” “青裕,”小赵也是随意瞥了一眼他的后脖颈,发现那有一小块皮肤红红的,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他就问了一嘴,“你家冬天还有蚊子啊?” “没有啊。”青裕思考了一下,昨晚并没有发现什么蚊子,便疑惑说,“怎么了?” “你脖子那块儿有点红,感觉像是被蚊子咬了。”小赵实话实说,“冬天也不是没有蚊子。你回去注意点,别被咬了。嘶,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过敏了?” 青裕摇头:“不是过敏。应该是蚊子吧,我今晚回去看看。” “嗯。对了,下班一起吗?”小赵又说。 青裕指了指手机:“不好意思,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这样啊,那你赶紧去,大冬天的别让你朋友冻着。”小赵笑说,“我先走了。” “嗯。慢点。” “好。” 三言两语间,小赵就收拾东西出门了。青裕也麻溜地收拾好东西,赶紧往外走。 寒风中,路灯下,正好瞧见一个人在路边站着。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棕灰色的围巾随着寒风时不时摆动一下。孟执骋就这么站着,时不时看着手机,似乎在等青裕。 “孟执骋!”青裕没忍住,快步走了过去,“你站在这干什么,不冷吗?” “还好,”听到声音,孟执骋抬头,浅浅笑了一下,他看着青裕,“没等多久,不冷。” 青裕问:“你开车来的?” “嗯。” “那你把车开过来。” 孟执骋回复:“那你在这儿等我。” 青裕应了一声。他不是笨,自然能感觉到孟执骋可能在撒谎。毕竟,脸都冻红了,又怎么可能只等了一小会儿。 趁着孟执骋去开车,青裕就小跑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牛奶,又迅速跑了回去。 旁边是喇叭声。 青裕吓一跳,立马往旁边让了一下,却见车窗降下,露出孟执骋熟悉的脸来。 “青裕,在这儿。” 青裕走了过去,拉开车门,把热牛奶递给他:“拿着。” 这倒是让孟执骋没反应过来:“给我的?” 关了车门,青裕直接把牛奶塞了过去:“暖暖。”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一起,冰凉与温热,让青裕愈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孟执骋就是在特意等自己。 心口热热的,青裕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抿了唇,别过头,自然而然错过了孟执骋看着他时,那灼热的目光。 后脖颈处,那吻痕若隐若现。孟执骋觉得这就像是一幅画一样,漂亮、迷人,尤其是在昨晚吻上去的时候。身下的人醒不过来,就这么趴在枕头上,眼睫颤着,手指蜷缩着,任由自己做什么。 好乖,好喜欢。 就像现在这样。 孟执骋更喜欢了。 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吻他呢。 —— 死骗子,骗他心上人! 他迟早把人揪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两人换了鞋子。青裕本打算过去把自己昨晚换的衣服洗了,却在阳台看见了自己已经被晾好的衣服。 “!!!” 青裕整个人呆了一下。 这对吗? “衣服干了,可以收了,”孟执骋从他后面走过来,解释说,“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衣服,就随手洗了。你……”他抿唇,故意低了声音,“介意吗?” 第7章 青裕:“……” 人家帮忙洗好衣服了,甚至又过去接自己上下班,又给自己做饭的,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说出一句“我介意,我非常介意。” 而且,孟执骋又不是什么别人。 他家人亲口认定的好人。 “我怎么会介意呢,”回过神,青裕拿了晾衣杆,把两人衣服都收了下来,诚恳说,“感谢你都来不及。” 孟执骋把自己衣服拿了过来,适当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不好意思,刚刚忘记保持距离了。” “……是我的问题,”青裕抱着自己的衣服,看着孟执骋,说,“我明明知道你不会有那种心思,却还是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应该是我道歉,是我多想了。” 孟执骋:“……” “你今晚吃什么,我来做饭,”青裕的语气尤其真诚,“你别进厨房,我来做。” 衣服挂进衣柜里,青裕就围了围裙,拿了土豆,开始削皮。孟执骋也没闲着,在青裕旁边洗排骨、洗菜。 路过青裕的时候,孟执骋还不经意间,把青裕后面的围裙带子“蹭”了一下,成了死结。 青裕没注意到,他也没在意。毕竟厨房空间就这么大,两个成年男人都在这儿,难免挤得慌,碰到也很正常。 切土豆、剁排骨,青裕熟练地炒菜,等盖上锅盖,回头准备淘米做饭,却见孟执骋已经把米淘好了,正擦干锅底,放进了电饭煲里。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孟执骋回头,看着青裕。 “国外没什么好吃的,就想吃炒菜,一来二去,就自己会做了,”青裕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解开围裙,却发现解不开了。他挣了两下,有些发懵,“怎么解不开了?” “我看看。”孟执骋面不改色,上前一步。 青裕停了脚步,站定:“好。” 围裙是挂着脖子的,就腰后面有一截绳子。后面绳子解不开,青裕也没办法把围裙脱下来,他又不能这么穿着,于是就站着,让孟执骋帮忙。 后面的人靠近自己,气息相撞,青裕不太适应,但没躲。思想相碰下,青裕现在认定一件事——我又没有做什么,也不可能对不起我男朋友的。一切都正常相处就好。 腰间紧了紧,似乎被拽了一下,青裕没控制住自己,往后撞了一下,整个人撞到了孟执骋的怀里。 “!!!” 跟碰到火苗似的,青裕“蹭”地一下,立马往前一大步,奈何围裙的绳子还在孟执骋的手里。 后者在青裕看不到的地方,勾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绳子收紧。 青裕又撞了回去。 这次直接撞到了孟执骋的下巴,两人没忍住,同时“嘶”了一声。 “对不起,”青裕回过神,立马回头看向孟执骋,颇为愧疚,“你没事吧?” “没有,”孟执骋揉了揉自己撞红的下巴,说,“刚刚在帮你看后面绳子,没有注意。” 青裕噎了一瞬,尴尬地揉了揉脑袋:“能帮我解开吗?” “能,”孟执骋说,“应该是不小心蹭到了什么,成了死结,但是能解开,只是时间花的比较长。” “没事。”青裕背对着他,站好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孟执骋笑了起来。 死结解开,花费的时间本来就长,对此,青裕也不能催促。何况,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催人的性子。 耐心等着,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的原因,青裕觉得自己鼻尖都冒汗了。指尖微微缩了缩,青裕没忍住,问:“解开了吗?” 孟执骋勾着早就解开的绳子,慢慢收紧。后者被迫收紧小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弓起腰。 腰细,腿长。 好乖,好香。 要是光着身子,躺在自己床上就好了。 孟执骋心里有些失望。 抬手笔划了这腰,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画面,最后,他松了手,眼帘放下又掀起,从败类到斯文,不过倏忽一瞬。 “好了。”披上了人皮,孟执骋礼貌说。 解开围裙的功夫,厨房里的菜也烧得差不多,青裕过去看了看,觉得熟了,就把土豆炖排骨盛了上来。 孟执骋就拿了抹布,把菜端到了桌子上。 两人晚上也没做什么十盘八盘的,就两个菜,一荤一素,饭烧好了,两人就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饭。 说实话,青裕还是挺紧张自己做的菜合不合别人的胃口。但在听见孟执骋说味道很好时,青裕在心里松了口气。 拿了筷子,青裕就夹了排骨,开始吃,吃着吃着,又觉得有些噎。青裕就想倒杯水,没想到孟执骋直接把一杯水递过来了:“要水吗?” “嗯,谢谢。”青裕也没客气,接过来,咕噜噜全喝完了。抽了张纸巾擦了嘴,余光瞥见不远处给孟执骋买的牛奶——还没拆封。他一愣,“你不喜欢喝吗?” “喜欢。”孟执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喝。” 青裕放松肩膀:“那就好。”扒拉两口饭,他听见孟执骋问自己,以前是不是做饭给别人吃过? “当然啊。”青裕没瞒着他,承认说。 但孟执骋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真想直接问——那狐狸精有没有吃过,但是他又不能。装人装得好累,尤其是压抑自己的本性。明明心上人就在旁边,他还不能碰、不能亲的。 咽下米饭,孟执骋想办法把话题绕到他想问的问题上:“阿姨今天还问我了,说让我给你介绍小姑娘。还让我探探你的口风,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第7章 青裕压根没想到他妈会操劳这个事情,而且还问了孟执骋。又抽了张纸,擦了擦嘴,青裕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找什么姑娘,这不骗婚吗?” “阿姨不知道,就问我,我帮你瞒着的,但瞒不了多久,”孟执骋搁了筷子,问,“而且一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青裕盯着碗里的土豆,低声说,“反正我不能对不起我男朋友。” 孟执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扯了两下嘴角,孟执骋没有提这个话题了,青裕也不想提。至此,算是过去了。 晚上,一个人收拾桌子,一个人就去洗碗,错开洗澡。 青裕最先洗澡,他这次就没有把衣服搁在盆子,而是扔进了洗衣机。考虑到衣服放在一块儿洗能省电费,青裕也就没打算分开洗。 换了睡衣出来,正好看见孟执骋正蹙眉,看着牛奶。 青裕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好甜,”孟执骋把牛奶递过去,“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比刚才甜。” “啊,我记得只有三分糖啊。”青裕走过去,把牛奶接过来。他没有直接就着吸管喝,而是拧开奶茶盖子,贴着杯壁尝了一口。 不甜啊。 青裕把牛奶咽下去,抬头看向孟执骋:“可能我们的口味不一样。我觉得还好。下次我给你选无糖的。” “好,下次给我选无糖的,”孟执骋重复了他的话,像是在提醒他,随即说,“也可能是糖沉淀下去了,我还用吸管喝,所以觉得特别甜。” 青裕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他问:“你还喝吗?” “你买的我当然喝。” “不喜欢就别喝了,下次我注意,”青裕怕浪费,就一口气把牛奶全喝完了,最后一抹嘴巴,看向孟执骋,说,“明天重新给你买一杯。” “嗯。” …… 喝完牛奶,青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格外困。他没多想,打了哈欠,就关了灯,躺床上睡了,第二天的闹钟硬生生把自己从梦乡里拽了出来。 懵懵地坐了起来,青裕抬手关了闹钟。发了一会儿呆,他就开始洗漱,上班。 这次倒是没有着急忙慌的,反而慢吞吞的,内心计算好了时间,青裕就推门出来,正好看见孟执骋在晾衣服。 “我来吧。” 青裕走过去,就想帮忙,但是孟执骋已经把衣服晾好了。后者回头看着青裕,说:“早餐做好了,看看合不合胃口。” 这简直事无巨细。青裕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想感谢,但又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几句话能感谢得了的。 端了两碗蛋炒饭,青裕把豆浆递给孟执骋,两人坐下来,吃着饭。早上的时间匆忙,也没多少话可以说。 坐电梯的时候,也是碍于人太多,也没怎么说,只有在青裕坐在孟执骋车上的时候,他才诚恳说:“孟执骋,你可以忙自己的事……” 孟执骋知道他的意思:“随手的事。一个的饭要做,两个人的饭也要做。衣服也是一样,没必要有什么愧疚感。这没什么的。” 抿了抿嘴唇,青裕又说:“对了,怎么没看见富贵?” 富贵,就是那只猫咪。 “最近太忙,照顾不了它,就送朋友那去了,”孟执骋开着车,把青裕送到公司,“过两天接他回来。” 第8章 “嗯。”青裕应了一声。 这几天他也挺忙的。尤其是靠近年关。 白天上班,中午青裕为了节约时间,就在食堂和小赵他们吃饭,一来二去,同事之间倒也熟了不少。 又是快到下班的时候。 青裕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好巧不巧,看见他妈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天周末,你和小骋回来吃个饭吧。 看了一眼时间,确实。 青裕也有这个打算,就回了一句“明天回去。” 但青裕压根不知道,这不过是借着吃饭的幌子,来给他相亲。 中午才吃完饭,下午就被安澜催促着,去了商场相亲。青裕真的什么借口都用了,说什么事情忙、不会谈恋爱、他还年轻、公司不让,结果都被安澜一个个怼了回去。 “现在这社会谁不忙啊?” “恋爱不谈谁会啊?” “今年25,过完年26,虚岁27,再一转眼黄土都埋半截了,还年轻什么啊。” “脑子灵活点,你不告诉公司不就行了。” 青裕简直有口难言。斟酌了好久,青裕打算对他妈说“我是同性恋呀,这怎么相亲?”但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他妈疑惑地翻了翻手机,问青裕:“怎么都45集了,女主还没出来。” “……” 青裕试探说:“可能没有女主……” “啊,”安澜忽然叫了一声,“这俩男的怎么亲在一起了?” 青裕:“……能亲吧?” 身后,孟执骋抬眼,看了一眼青裕。 “能什么能,这不是病吗。”安澜直接退出手机界面,还把软件删了,“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至此,青裕把话咽了下去。 “快,相亲去,”安澜看了一眼时间,“青裕,去打扮一下,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了。” 青裕硬着头皮:“妈,我不想去。” “都答应好了,哪有临时反悔的。”安澜瞪了他一眼。 青裕往孟执骋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带着恳求。 孟执骋定定看了一会儿,才说:“阿姨,青裕他……” “对了,小骋你也不小了,阿姨也给你挑了一个姑娘。家世、样貌都挺好,你跟青裕一块去瞧瞧!相处试试!”安澜将目光落在孟执骋身上,笑着催促,“让青裕给你挑身衣服,好好搭配一下。” 孟执骋:“……” 青裕:“……” 他妈年纪大了,快六十了,青裕做不到怼他妈,刺激他妈。 被迫答应下来,青裕也没回房间,直接跟着孟执骋往楼下走。走之前,还被安澜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爽约了。 青裕只得连连答应。 车上。 孟执骋照旧坐在驾驶座上,随意问青裕,晚上吃什么,正好晚上回去买菜。 青裕愣了一瞬:“……你等会儿不去相亲吗?” “去啊,”孟执骋简单说,“阿姨让去了,就不能欺骗阿姨,让阿姨难堪。” 青裕愕然。 “不用担心,”孟执骋说,“又不谈恋爱又不结婚的,直接说明白就好了。” 青裕以为孟执骋那句“直接说明白就好了”是对来相亲的姑娘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谁知道孟执骋坐下来,等服务员上了两杯热咖啡后,青裕听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gay。” 青裕:“……” 紧接着,在青裕的视线中,就眼睁睁看着那坐在孟执骋对面的姑娘,抄起刚做好的热咖啡,直接泼了过去。 “呸!死基佬!” 彼时,青裕就坐在孟执骋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他惊得“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忙跑了过去:“孟执骋!” 满脸都是棕色的咖啡,就这么顺着头发丝一滴一滴往下砸,连带那干净的米色衣服都染了污渍。 咖啡不是那种令人烫的拿不起来,但也绝对不好受。沉默地抽了两张纸,孟执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回头正好看见青裕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包湿巾过来,递给了自己。 “孟执骋,用这个。” “嗯。” 湿巾是坐在青裕对面,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余欣给的。小姑娘也惊呆了,反应过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从包里拿了湿巾,递给了青裕。 “他是你朋友吧?你让他擦一擦。” 青裕没客气,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 坐在孟执骋对面的姑娘冷着脸,提着包就走。走之前,还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着什么。 青裕觉得尴尬,但相比于这点尴尬,他更担心孟执骋有没有被烫伤。 “去医院,”青裕拿了手机,准备打车,“去看看有没有烫伤。” “我没事,咖啡没有那么烫。”孟执骋抬手,按住青裕的手,“不用打车,回去换身衣服就行了。” 青裕抿唇,又抽了两张湿巾,递给孟执骋。 余欣就看了一眼青裕,又看了一眼孟执骋,来来回回三次,她没忍住:“你们两个……?” 青裕回头看她,诚恳说:“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我没有相亲的打算,来这里实属无奈。这顿饭我请了,还请余小姐不要介意。” “?”余欣好奇,“我介意什么?我也是被逼的呀。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他是gay,你也是吗?” 青裕还没说话,就听见孟执骋说:“余小姐,打探别人隐私,实在不太礼貌。” 余欣尴尬笑了一下:“你不是承认了?” “不想相亲的借口罢了。”孟执骋随意说。 话题中止。青裕去结账,又给余欣打车送回去了,回头去看孟执骋,说:“走吗?” “嗯。”孟执骋拿了湿巾,再次擦了擦衣服,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的阴郁和烦躁,再抬头时,却又是一片清明与温和。他说,“想买件衣服,你能帮我搭配一下吗?” 青裕当然不可能拒绝:“可以。” 第8章 路上,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青裕照旧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孟执骋对自己解释,说什么让自己不要轻易暴露性取向,说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很歧视的,暴露出来,对事业有影响。 话里话外,都是在关心青裕,青裕不可能听不出来。耐心听完了孟执骋说的话,他就连连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凑巧,手机震动了一下。青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男朋友给自己发了半露不露的照片过来,还特意把裤腰往下拉了些。白皙的皮肤上,那纹在腰间的、蛇的纹身格外暧昧。 “蹭”的一下,青裕整张脸全红了。 孟执骋见状,心里“咯噔”一瞬,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狐狸精发消息蛊惑青裕了,第二反应,就想把那狐狸精揪出来打一顿! 捏着方向盘的指骨几乎发白。余光瞥见青裕还在红着脸打字的模样,孟执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冷不丁开口,孟执骋问:“跟男朋友发消息?” 青裕整个人沉浸在消息中,倏地听见孟执骋问自己,手一哆嗦,一不小心就手滑了,好巧不巧,对面谈了语音过来。那语音一下子就播放出来了。 故意低哑着声音,要多蛊惑就有多蛊惑:“老公~” 青裕:“!!!” 手忙脚乱地就要关掉手机,却听见“砰”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青裕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撞了过去,眼瞅着就要撞上玻璃,却又被安全带狠狠拉了回来。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青裕看着面前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敲了敲窗户,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但看口型应该能辨认出来。 他们在骂:妈的,怎么开的车! “……” 准确来说,就是追尾了。 青裕和孟执骋下了车,开始着手私了这件事情。主要就是赔钱。 安抚完对面人的情绪,青裕回过头,想去找孟执骋,却见后者正背对着他,沉默地蹲在花坛处,点了根烟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青裕看到孟执骋抽烟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自然而然地以为孟执骋心里有些害怕,青裕就走过去,和孟执骋并排蹲着,对他说:“没关系,一次追尾而已,人也没有受伤。而且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怕。” 孟执骋:“……” 他是怕这个吗? 考虑到青裕不抽烟,孟执骋就抬手把烟掐了。抹了把脸,孟执骋就站了起来,说:“我打了电话,等会儿会有人把车拉过去修。” “嗯,”青裕看着手机,他也没多想,说,“对了,晚上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好,”孟执骋压根没客气,直接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凉拌包菜、素炒空心菜、清炒苦瓜、香菇炒青菜。” “???”青裕没忍住,“是不是太素了?” 孟执骋回复说:“舍不得吃肉,难受。” 第9章 青裕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请客,你直接说,想吃什么肉。” 孟执骋就回头看了他好久,才说:“想吃肉肠。” ——肉\偿。 “就这?”青裕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说,“这条路我认得,离菜市场近,带你去买。” 孟执骋垂了眼帘,良久,应了一声,就跟青裕并排走着。 傍晚的菜市场还是格外热闹的。青裕和孟执骋走进去,就开始挑着今晚的菜。 一开始青裕只觉得孟执骋报得菜名太素,但当挑菜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菜全都是绿的。 眼皮跳了跳,青裕回头去看孟执骋,后者正默不作声地把两个苦瓜放进塑料袋里,递给老板,对老板说:“这个称一下。” “哎,好嘞。” 不是当季的蔬菜,但因为是温室种植,种类便比较多。 像是察觉到青裕的目光,孟执骋就偏头去看他,和青裕四目相对:“怎么了?” “……没什么。”青裕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他想起孟执骋刚刚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联系起这一系列的素菜,心里顿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是孟执骋在自己离开的三年,被人戴了绿帽子吧?而刚刚在手机里,那声秀恩爱说出的“老公”,怕是勾起了孟执骋不好的回忆,刺激到了他,这才导致他俩追尾的。 越想,青裕越觉得是。连带看向孟执骋的目光,都有着丝丝的同情。 弯腰抓了一把大蒜放进塑料袋,青裕让老板称了一下,就递给孟执骋,让他拿着:“蒜。” 青裕的本意是想通过大蒜的谐音去安慰孟执骋,但后者显然没听懂,接过来后,说:“其实家里还有蒜。”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把自己猜想说出来,又去揭一次孟执骋的伤疤吧?这压根就不是人干的事。 打了两斤猪肉,挑了牛肉和鱼,青裕已经打算好了,今晚做菜好好安慰安慰孟执骋。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回到家,安澜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你们干的什么事!?人家姑娘大老远的过来,三分钟不到你们就走了,有这么做事的吗?” “还能扯到同性恋!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名声要是坏了怎么办?啊?” 隔着电话,青裕一声不吭,任由他妈骂着,骂完后,他听见他妈严肃问:“青裕,你告诉妈,这些年你在外面是不是学坏了?” 青裕无奈:“没有。” “外面鱼龙混杂的,青裕你要注意点!别学他们喜欢男的,都是病!这次你和小骋还真厉害,为了不相亲连这种鬼话都能编出来。”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 “行了啊,妈也感受到了你们的抗拒,不让你们相亲了,但你们也得留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明白吗?” 青裕:“……嗯。” 又聊了一会儿,跟完成任务似的,终于等安澜挂了电话。那一瞬间,青裕觉得浑身都软了。 谁知道安澜会这么排斥? 还有半个多月,他男朋友就要过来。 到时候,他应该怎么跟他男朋友说这件事? 出门的时候,青裕已经调整好心情了。他准备做饭,却在看见满桌子绿色的菜后,一愣:“不是说我做饭吗?怎么你做了?” “想做了,”孟执骋看着青裕,又加重语调,重复一遍,“想做。而且喜欢做,忍不住了。” 拿碗盛饭,青裕把饭放在桌子上,又去拿了筷子。他没在意孟执骋的话,只是说:“那等会儿我洗碗。这次可别跟我抢。” “好。” 吃完饭,青裕洗了碗,收拾好厨房。他想起孟执骋说要买衣服的事情,便过去问孟执骋。 彼时,后者正把两人衣服收好,说:“过两天吧,今晚有点累。” 见状,青裕便没有再问。 顺手拿了衣服洗澡,但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衣服穿得格外不舒服,尤其是锁骨附近和胳膊处,发痒、发疼,很难受。 一开始青裕还能忍,后来根本忍不住,就把衣服脱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红色的疙瘩,密密麻麻的。 “……” 他这是碰到了什么吗? 再次穿好了衣服,青裕就去开了门,打算去医院看看,却被门口的人影吓一大跳。 孟执骋也被惊了一下,准备推门的时候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默不作声地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孟执骋极其自然地说:“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回过神,青裕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孟执骋抿唇,没有立即说话。 青裕见他那样,以为戳到了他的伤心事,当即懊恼自己说话不走心。正想着怎么安慰孟执骋,奈何锁骨处的痘痘实在太痒,他没忍住,挠了两下,说:“我可能得去一趟医院,你先休息吧。” 愣了一瞬,孟执骋就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瞥见那衣领下,红彤彤的一片。脸色有些急,孟执骋上前一步:“我看看。” 青裕:“!!!” 他动作太快,力气又大,青裕根本阻止不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领子就被扯了下去,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雪白的皮肤上,那密密麻麻的疙瘩实在扎眼。 青裕拽着自己的衣服没松手,他觉得这样不好,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孟执骋一脸关心的模样后,青裕沉默住了。他硬生生把话全咽了下去,说:“我先去一趟医院。” “应该过敏了。”孟执骋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皮肤,察觉到青裕瑟缩了一下,他眯了眼,抬手,指腹直接按了上去。 青裕往后退了一大步。声音颤颤,连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孟执骋……” “青裕,”孟执骋面不改色。他收回手,在青裕看不见的地方,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感受着心上人的温度。恶劣的心思压了下去,孟执骋装得人模人样,无奈说,“我只是看看,你别多想。” 青裕:“……”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裕打算自己去医院,但是孟执骋不放心,就开车带着他一起去。对面的医生看了一眼,问了几句情况,就就说应该是过敏了,便开了单子,让青裕去拿药。 后者下意识地接过来,想要去拿药,但孟执骋抬手就把单子拿了过来,不容拒绝地按住了要起身的青裕,说:“你坐着休息,我去。” 青裕不太好意思:“我去吧。” “听话。”孟执骋按了按青裕的肩膀,语气看着平和,但态度却摆在那儿了。见状,青裕也不好说什么。 他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就这么等着孟执骋。后来大抵觉得无聊,就下意识地看了手机,踌躇好久,青裕才给自己男朋友发了一句:最近好像过敏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分享事情的性格,尤其是像生病、发烧这些令人担忧的事情。青裕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昨天看到同事小赵跟他女朋友聊天,连茶水不小心泼了都能说一说,实在让青裕好奇。 好奇之下,青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就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过敏的事情分享给男朋友。 删删减减的,终于发了出去。 可惜,没人回复。 第9章 孟执骋拿药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是温热的水,他弯腰递给正盯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有些无措的青裕,说:“喝一口,暖暖。” 闻言,青裕收起手机,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谢谢……怎么想起来给我带杯水的?” “刚刚碰到了你的手,挺凉的,”孟执骋随意说,状似无意地问,“看手机呢?跟男朋友发消息?” “嗯,”青裕没瞒着他,说,“他应该在忙。” 孟执骋没应这句话了,只说:“走吧。” 青裕:“好。” 有了温水,手也没有那么冰。青裕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路上看了有五六次,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安。 孟执骋捏着方向盘的指骨都发白了,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压了下去。 没关系。 他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 在青裕又一次看向手机时,孟执骋受不了了,他看着前面的路,明知故问:“看阿姨给你发的消息?” “不是,”青裕摇摇头,心里闷闷的,他不知道该对谁诉说现在的心情,犹犹豫豫的,他小声说,“等我男朋友消息,他没有回复,可能在忙。但我感觉我不应该发这条消息的。” “你发了什么?” “我说,我过敏了。” 孟执骋:“……” 他真的要抓狂了!凭什么青裕愿意把日常生活分享给那个骗子!mad!凭什么!青裕那种闷闷的性子,生病了都不愿意给他孟执骋发消息,现在凭什么给那个骗子发! 青裕不知道孟执骋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了,他微微侧头,只能看见孟执骋的脸色隐藏在阴影下。现在是晚上,路灯有序排列,随着车子的行驶,光阴暗交替的。青裕看不清孟执骋的脸色。 第10章 他现在下意识地把孟执骋当做知心朋友了,便说:“我应该不发的,万一他看到了,担心怎么办。这好像只能给他增添烦恼。” 孟执骋忍了又忍,最后努力扯了嘴角,让自己的面皮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他回复:“……那就不要给他发了。” 青裕刚要闷闷应一声,就又听孟执骋说:“给我发,我不嫌烦恼,一定立即回复。” 青裕先是一呆,随即没忍住,抿唇笑出了声。 孟执骋一顿。天知道他有多想去看青裕的笑容,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笑。但是现在他在开车,看不到。克制着自己不回头,孟执骋说:“我说真的,给我发,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会很麻烦的。”青裕笑说。 “不麻烦,”孟执骋立马说,“我课很少的,时间尤其充裕。青裕,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生疏。” “我知道,”青裕生怕孟执骋多想,连忙说,“以后发给你。” 暴风雨来临前遇到了太阳,于是,暴风雨消失了。孟执骋觉得心情好了点。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他下了车,正要看看几点,却看见青裕给自己发了消息。 ——我好像过敏了。 扑通、扑通。 孟执骋打字的手都在抖。抬眸看了一眼青裕,后者也正好抬头,四目相对间,青裕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青裕拿出来看了一眼。 孟执骋: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青裕:“???” 涂药这事还是不能麻烦孟执骋,毕竟,这怎么看都有点暧昧不清。 解了衣服,涂了药。药膏冰冰凉凉的,贴在红彤彤的皮肤上,倒是让人好受了不少。 拢了衣服,青裕就坐在床上,下意识地去看手机——11点了。没想到竟然折腾这么长时间。翻了翻页面,想到明天是周末,青裕就点了几份烤肠,等着明天外卖小哥送过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搁了手机,青裕就随意穿了拖鞋,笑着开了门:“怎么——” 话没说完,笑容骤然一僵。 目光中,青裕就看着孟执骋就站在门口,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v领,几乎把整个胸口全露出来了。他好像很喜欢穿这种衣服。 眼神飘忽了两下,青裕不太想看这样的孟执骋,但是转念又想,又觉得孟执骋没那个意思,自己这样畏畏缩缩的,反而会让两人都处于尴尬的境地。 思绪翻转,最后,青裕目不斜视,看向孟执骋,说:“有没有事?” “刚刚查了过敏的相关消息,说严重的可能发烧。”孟执骋将目光落在青裕锁骨处,说,“我过来看看。” 心跳声在那一刻骤然清晰,青裕愣愣看着孟执骋,回过神后,随即好笑地摇了摇头,说:“我身体好着呢,别担心。” 孟执骋抿了抿唇,故意低了声音:“还是要重视。” “我真没事,”青裕松了扶住门的手,侧身,没有一点防备,“进来坐坐?” “……太晚了。”天知道孟执骋有多想光明正大进去,但是不行。他现在还是一个斯文人,一个有风度的人。微微后退一步,孟执骋打算以退为进,“我还是不进去了。” 青裕以为他还记着自己说的那句“要保持距离”的话,便上前一步,想拽住孟执骋的袖子,但又认为自己这样可能会吓到孟执骋。犹犹豫豫的,他点头,说好。 孟执骋:“……” 一直等到半夜两点,青裕也没见男朋友回复消息。这个时间可能他早就睡了,青裕想,夜猫子也有早睡的时候,他不能要求自己男朋友有消息必须立刻回复。 抬手就把手机放在一边,青裕关了灯,就盖了被子睡觉。 空气里弥漫的是淡淡的橙子味,青裕特意闻了闻,才闭着眼睛睡,没一会儿,整个人就睡熟了,以至于连那门被推开都不知道。 …… 腿根有些疼,这是青裕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懵懵地坐着,他有种恍惚以为腿根也过敏了。分开腿看了看,红的,但是没有什么过敏症状。指尖碰了碰,青裕虽然困惑,但也没多想。 洗漱出门后,就见孟执骋在阳台打电话。眉头紧蹙着,连脸色都是格外严肃。青裕没见过孟执骋这样,干脆就没有去打扰他。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0点了。青裕没控制住自己,去翻了男朋友的微信。什么也没有,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半点犹豫,青裕就给他男朋友发消息,问他吃饭了吗? 后者似乎是在线,立马就回了一句:在吃呢,吃的干巴面包。 他拍了照片过来,青裕看了一眼,没忍住,发:怎么就吃这个啊? 他以为男朋友没钱了,转手就发了1314,说:你还在长身体呢,不要吃这个。 对面:哇。 对面:男朋友真好! 对面: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就过去找你。 对面:你可别忘了啊,你说随便我做什么的。 青裕闹了个大红脸。抖着指尖,青裕给他发消息:嗯,随便你。 他都愿意跟自己来a市了,不远万里的,青裕私下里认为自己男朋友为自己付出了太多,便有了迁就他的意思。 喉咙有些干,青裕又问他能不能打电话,但对面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嗓子最近好疼,不可以打电话。 青裕:感冒了? 对面:嗯。我们下次打电话吧。 青裕:好。 正说着,外卖员打了电话过来,说快递到了,青裕就收了手机过去拿。他不知道孟执骋喜欢什么口味的肉肠,便每个都买了一份。 回头看向正从阳台走进来的孟执骋,青裕就把外卖递给他。 孟执骋:“???” 昨晚进了青裕的房间,孟执骋直奔主题,克制地吻了他的手心,孟执骋忍耐着,去看旁边的手机。 很好,那骗子给青裕发消息了。 ——现在好点了吗? 撩起眼皮,白日里那股子谦逊懂礼消失得干干净净,面色冷了下来,连带眼底都跟泼了墨汁似的,暗沉、冷漠。孟执骋拿了手机,面无表情地发:好了。 对面:那就好。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万般话语全咽了下去,为了不让对面人起疑,孟执骋愣是没有质问一句。 他要让青裕自己发现。 而这个发现的过程中,绝对不能有自己一丝一毫的参与。 删除对话,孟执骋搁了手机,回头看向睡梦中的青裕,借着昏暗的台灯,他抬手,掐住了心上人的脸。 “宝贝,我真的嫉妒他啊,嫉妒得要死了呢。”他,低喃着,“怎么这么笨呢。” “为什么别人招招手你就对他死心塌地了呢。” “凭什么。” 指尖下滑,大手按在那截雪白的细腰上,一点点地往下摸。睡梦中的人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脸颊薄红,没一会儿,额间就冒出了汗水。 “我真的……要气死了。” 昨晚的一切跟一张张照片似的,从孟执骋眼前划过。回过神后,孟执骋看向面前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披上了人皮,连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肉肠啊,”青裕没想那么多,直接把外卖递给孟执骋,说,“昨天说买给你的,谁知道晚上没有卖的。现在补给你。” 孟执骋一怔。 “你不是说要买衣服吗?”青裕又说:“下午你没课,我也放假,正好可以去看看。” 第10章 孟执骋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的、珍之重之地吃着肉肠,吃着吃着,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太好,索性拍了照片发群里。 顾玖言:? 顾玖言:你不是不吃这种垃圾食品吗? 孟执骋面不改色:青裕买的。 孟执骋:好吃。 顾玖言:…… 宋炽:…… 准备去衣服,发现衣服不仅被洗好了,还被晾了起来,打算拖地,结果那地光滑得差点让青裕摔倒。 所有事情全部做好了,甚至不需要青裕插手。尽管这一个星期以来,孟执骋都是这么做的,但青裕还是不习惯。 推门进厨房,青裕打算看看今天中午炒什么菜,扑面而来就是一股红烧肉的香味。青裕傻眼了。 这也忒……贴心了吧? “等会儿再炒两个素菜,”孟执骋又轻轻咬了一口肉肠,嚼了好几次才把那肉肠咽下去,回头看向青裕,他说,“你想吃什么菜?” 青裕迅速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土豆你觉得怎么样?” 孟执骋以为青裕想吃,便说:“可以。” “那我来炒。”青裕摸了两个土豆出来,“刨子呢?” 孟执骋把还剩的两个肉肠收拾好,起身走到青裕旁边,说:“我来吧。” 天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好,尤其是一想到下午青裕还要陪自己买衣服,孟执骋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之中!他太期待了! 第11章 但青裕说什么也不肯让孟执骋帮忙,孟执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又坐了回去。 菜炒好,端上了桌,孟执骋又下意识地想去拿碗盛饭,但青裕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无奈说:“孟执骋,让我干吧。” 掌心贴在肩膀处,热乎乎的,虽然孟执骋半夜不是没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情,但此刻,他的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毕竟,这是青裕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还不排斥自己地碰了自己的肩膀。 孟执骋这种复杂的心思青裕不知道。他收回手,就去拿碗盛了饭,搁在孟执骋的面前,还把筷子递给了他:“给。” “嗯。”孟执骋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唇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青裕也没让孟执骋收拾,就自己洗碗、打扫厨房。垃圾收拾到一处,青裕就下去扔垃圾了。 正是冬天,路上还是有些冷的。风吹过,跟刀刮似的,令人脸上发疼。扔了垃圾,青裕没忍住,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打算上去,却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青裕?” 反条件地回头,正好看见小赵一身棉质的家居睡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你也住这呢。”小赵也是出来吃饭,碰巧看到了青裕,他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人,叫了一声发现那人回头了,他这才确定是碰到熟人了。 “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小赵笑说。 青裕也抿唇,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和朋友住这儿。离公司近,也方便点。” “也是,哎,吃饭了吗?”小赵又问。 “吃过了,”青裕点了点头,同时抬了下巴,往那边的垃圾桶示意,“下来扔垃圾。你出来吃饭?” “嗯,对面有家土菜馆,味道不错,来吃几回了,分量足,还便宜。” 小赵巴拉巴拉地给他介绍,青裕就耐心听着,偶尔问了两句,最后问到周围哪家衣服质量不错还美观时,小赵就更来劲了,连给青裕推了好几家,还给青裕把照片发过去。 拿了手机打算看一眼,青裕就见微信里 孟执骋给自己发了消息,问怎么一个垃圾倒这么长时间。 青裕回了一句:等会儿上楼。 孟执骋:嗯。 “谁啊,”小赵在旁边看着青裕,挪瑜,“给女朋友发消息呢?” 青裕立马把手机收了,微微摇头:“不是。” “看你这表情,我还以为你给女朋友发的消息呢。”小赵笑笑。 青裕窘迫:“真不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青裕就和小赵告别。回去路上正好碰见有买热牛奶的,青裕没忍住,下意识地顿了脚步。 “小伙子来一杯?给家里人带一杯,老人小孩喝都好,我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青裕问:“甜吗?” “有甜有不甜的,要哪种?” “来杯不甜的。”青裕拿了手机,扫码支付。 这是孟执骋第六次看手机。他已经穿戴好准备下楼去找人了,见青裕回了消息,心里松了口气。 围好的围巾又取了下来,孟执骋正打算看看周边有什么卖衣服的店——他准备把时间拉长一点,和青裕多相处一点时间,谁知道看见qq里,自己学生发的消息。 ——老师,我网恋,给我女朋友转了28万,她现在把我拉黑了,怎么办? 眼皮跳了跳,孟执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去瞅了几眼——周鸣雨。mad,大二了,还是学金融的,这也能被骗? 孟执骋没忍住,问:你不跟你辅导员说吗? 周鸣雨:我把辅导员拉黑了。 孟执骋:“……” 周鸣雨:她说我女朋友是骗子,我以为她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就把她拉黑了。 周鸣雨:老师,怎么办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了,她现在消失了。 孟执骋:报警了吗? 周鸣雨:报警了。我现在就在警察局。怎么办,这个钱找不回来我就要跳楼了。 孟执骋:“……” 孟执骋:你辅导员叫什么? 周鸣雨:我查查。 孟执骋:“……” 最后,终于知道那个命苦的辅导员是谁了。就是孟执骋平日里熟悉的女同事——秦观蕴。 到底是自己教过的学生,就算孟执骋懒得管,但又怕事情闹大,只能联系了秦观蕴。然后,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孟执骋接了电话。 对面先是劈头盖脸地把那个周鸣雨骂了一顿,然后诉说自己的委屈,最后怒道:“我不管他了!凭什么!老娘一个月那么点工资,命都搭进去了,妈的,这小屁孩反手把我拉黑了!我给他打电话提醒,又被拉黑,还说我是老妖婆,破坏他和他女朋友感情!反正我不管他!你要管你管!” 孟执骋一直保持着自己和手机的距离,等秦观蕴说完了,孟执骋就打算说服她,让她去处理,结果对面给挂了。 挂了? ! 孟执骋觉得不可思议,他又给秦观蕴发消息,对方直接不理他。 “……” 好巧不巧,那个周鸣雨还一刻不停地给自己发消息,说怎么办啊,老师,我活不下去了,我想跳楼了…… 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孟执骋真的给气笑了。他沉了脸色,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看了那同学给自己发的消息,忍了又忍,说:定位发过来。 周鸣雨立马发了定位:谢谢老师。 面前多了份牛奶。孟执骋愣了一下,抬头,就见青裕站在自己面前,小声问自己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孟执骋本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倏地想起来青裕和那个死骗子也是网恋。 念及此,孟执骋就长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歉意,说:“青裕,下午可能去不了了,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青裕问:“难处理?” “有点棘手,”孟执骋故意夸大其词,“我有个学生网恋被骗了28万,现在活不下去了,跳楼被救了,现在在警察局,我得过去看看。” 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青裕有些发懵,回过神后,他立马说:“你赶紧去看看,别让那小孩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了。” “嗯。”孟执骋应了一声,“能跟我一起过去吗?我不是辅导员,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件事……我怕处理不好。” “可以。”青裕没犹豫,就过去穿衣服,“走,我们快点。” 孟执骋:“嗯。” 秦观蕴虽然骂得狠,但是半路上又给孟执骋发消息,问了地址在哪,孟执骋就直接把地址发了过去。 警察局里,旁边站着两三个警察,都在安抚着中间那学生模样的小孩。那小孩哭得一抽一抽的,旁边垃圾桶都堆满了纸。 “你们也是报案的?”警察显然注意到孟执骋和青裕了,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孟执骋言简意赅:“他老师。” 周围警察松了口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周鸣雨自然不敢跟家里人讲,有警察想要通知,却被这小孩威胁一通,说什么敢跟他家里人说他就活不下去了。 原以为他只是说说,结果在看见这小孩真要撞墙后,一堆人谁都坐不住了,全过来安抚他的情绪。 如今见到周鸣雨的老师来了,几个快被折磨疯的警察只觉得眼前一亮,松口气的同时,就不动声色地让了空子,留足空间给他们交流。 “老师。”周鸣雨哽咽一声,立马站了起来,“你能不能帮帮我?” 孟执骋只觉得荒唐:“警察不是在吗?” “可是这需要时间,”周鸣雨哭着说,“我骗我爸妈说有个老师带我们做生意,只要投资就能赚回来,所以我妈才肯把钱给我。但是今天我妈问我了,还让我把合同拍给她,我没有……我不敢说。”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孟执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老师是谁?” 周鸣雨哭泣:“我说的是孟老师。” 第11章 这下,不只孟执骋愣住了,连青裕也呆住了。 空旷的审讯室里,就只剩下周鸣雨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年洪水,你来我们家那里捐款,还给我妈多留了三千块钱……我妈就记住你了,特别相信你……所以我一说你名字,她就立马把钱打给我了……” 周围安静好久。 孟执骋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他原本打算敷衍几句,安慰两句就把人送回去,让他等结果,但现在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事情从头到尾问清楚了,孟执骋就问周鸣雨打算怎么做。 周鸣雨低声说:“伪造一个合同,先骗过我妈……等钱找回来了,我再告诉她。” 孟执骋反说:“你觉得钱找回来的几率大吗?” 周鸣雨眼眶又红了一圈:“我……” “给你找个兼职。” 孟执骋看了手机,又偷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青裕——凭他对青裕的了解,就知道青裕心软了。说实话,别人被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是真不想管,就像当初的洪水,孟执骋也不想管,但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人设,就往里面捐了100万,去那个村子里不眠不休地忙了半个多月才回来。 第12章 一如现在这般。 伪装一下善良,说不定还能在青裕心里留下好印象。 他的心上人太善良了,就像是一张纯白的纸一样,而自己就像是芝麻汤圆,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内心阴暗至极。 “a大有奖学金,第一名就是三万块钱,我记得你成绩不差,也有专利,”孟执骋说,“杂七杂八的,你自己算着,其他的我给你垫着,你瞒好了。” 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晚了。青裕和孟执骋并排走着,他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只是拿出手机,往给孟执骋转了两万块钱——他怕孟执骋钱不够用。 孟执骋看到手机的转账时,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没忍住,抿唇微微笑了笑,说:“青裕,我有钱的。” “收了吧。”青裕说,“本来就很麻烦你了。” 孟执骋怎么可能收?他先是截图发到了和顾玖言他们那个群里,紧接着,又把钱退了回去。孟执骋站在青裕旁边,说:“麻烦什么。当初你们没搬家的时候,我还天天到你家蹭饭,你们都没嫌我麻烦。” 回忆到小时候,青裕摸了摸脑袋,说:“但是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孟执骋反说,“还记得老家那个土屋子吗?那天我们吃完饭出来,就下暴雨了。当时我们两个还都想回去,结果那屋子塌了。” 这事,青裕印象可太深刻了。当时他和孟执骋站在塌掉的屋子前,腿都是软的。福大命大,得亏没进去,否则两个就被活埋了。 如今提到这事,青裕还是心有余悸:“还好当时没进去。”像是想去什么了,青裕又说,“我记得当时快过年了吧?你还拉着我,说让我不要怕,要带我去玩,结果放鞭炮,不小心把邻居家草堆烧了……”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太调皮了,那天整个村庄都是你的哭声。” 孟执骋也笑了一声:“很久之前了,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不记得,”青裕笑说。他停了脚步,下意识地扯了孟执骋的袖子,让他停在斑马线处,没有让孟执骋闯红灯。青裕就继续说,“当时你背了一冬天的柴火,我还跟在你后面帮你背。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天雪大,我扭了脚,你不仅要把柴火背到家,还得把我背到家。唉,我还挨我妈一顿骂,说我一点都不省心。” 目光从自己袖子处上移,孟执骋弯唇,说:“然后阿姨不让你去了,她就偷偷帮我背柴火。结果那天被你我发现了。” 往事越回忆,越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排走在路上,孟执骋就靠近青裕,放慢脚步,和他走在路灯下。 冷风吹着,有点冷。但还能忍受。 视线落在青裕缩在袖子里的手,孟执骋没忍住,问:“很冷?” “还好。”青裕回复他。出来的时候忘记戴围巾了,这会儿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但眼底还是藏着笑,显然处于愉悦状态。 孟执骋看了好一会儿,说:“等我一会儿。” 青裕好奇:“你去干什么?” 孟执骋没有回复,反而走到一处小摊,挑挑拣拣的,拿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付了钱,就走过来了。 城里,一到晚上,尤其是这种时候,最为热闹。煎饼的、器具的……什么都有卖的。 青裕原本好奇孟执骋去干什么,谁知道看见他买了一个围巾就过来了,还直接给自己围上了。 “?”青裕没忍住,说,“你不觉得这颜色和我身上这身衣服不搭吗?” 红色配上灰色,怎么看怎么违和。 “挺好的啊。” 孟执骋把围巾给青裕系好,同时后退两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酒红色本来就好看,尤其是配上青裕这种白肤,衬得人更好看。啧,其实围巾也就那样,要是换成丝绸,束缚在青裕的手腕上,他一动,那红色的丝绸就摆动着,浪潮一样,一定更好看。 因为这会让孟执骋有种两人新婚燕尔的感觉。 但青裕不知道孟执骋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单纯以为孟执骋不会搭配衣服,认为暖和就行,便没有继续说什么。 手机震动两下,青裕拿了出来,看了一眼,见他男朋友给自己发了消息,说现在可以打电话吗? 青裕以为他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连忙回了一句“好”,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回头看向笑容僵硬的孟执骋,青裕就问他怎么了。 孟执骋摇了摇头,礼貌说:“你先忙。” 见状,青裕也没说什么,便开始全心全意地跟他男朋友通电话。他没带耳机,就直接打电话,故而,他和男朋友说了什么,孟执骋听得清清楚楚。 青裕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后,就下意识地离孟执骋远了些,开始温声细语哄他男朋友。 无非就是学业上的事情。男朋友说好难啊,好累啊,不想学了,青裕就耐心听着他的吐槽,然后给出相应的建议,然后到后来,话风一转,青裕听见他男朋友压低声音,蛊惑说:“青裕,能不能拍个照片给我看看呢。” 青裕说:“可以。” “我要裸\照。” 青裕大为窘迫,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仓皇地看向离自己两步远的孟执骋,他捂住听筒,低声说:“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你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说?”对面反问,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青裕,我们最亲密的一次,就是上回解了你衣服扣子,我都没亲到你,你不觉得这样不像是男朋友,反而像是陌生人吗?” 上回…… 青裕还是记得的。第一次因为好奇去了gay吧,第二次就是为了和男朋友奔现。纸醉金迷的酒吧,青裕被人缠着走不开,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想着离开,便答应对方喝一杯酒后,分道扬镳。 但还没喝,旁边一个长相漂亮的人走过来,纤细的手指拿走青裕面前的高脚杯,低低笑着:“哥哥哎,这酒下了药的,你也敢喝吗?” 后来,那人替自己解围,两人开始了线下的谈恋爱,青裕不习惯他举止投足间的轻浮,就想着躲,直到那天,他被按在沙发上,男朋友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倾洒着,温温柔柔地说着话,但手上力道不减。 他的男朋友就按着青裕的手没让青裕动弹,只是蛊惑着,慢条斯理地解开青裕的扣子,说:“哥哥哎,你\硬了。” “承认吧,你不仅喜欢男的,还只喜欢我。” 后来,一切顺理成章。只是青裕思想保守,他根本不同意婚前卿卿我我的,这也让他男朋友占不到一点便宜。 “青裕,”手机里传来对面可怜的声音,“就拍一张嘛。我想看看嘛。你要是怕,我也拍给你看,我拍全\裸的,什么姿势都可以。” 青裕:“……” 前面的孟执骋停了脚步,青裕也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 砰—— “没事吧?”孟执骋扶住了青裕,担心问了一句。 手机那边的语调倏地改变,不是那种黏糊糊的,反而带着警惕:“他是——?” “我发小,”青裕站直了,往后退了些,冲孟执骋摇了摇头,随即回复他男朋友,“上回和你说的,等你过来,我带你瞧瞧。” “哦,”对面像是意识到有人在,便没有再缠着青裕说什么,只暧昧留了一句,“不要忘了,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青裕脸上的红晕就没消失过:“回去说。” “嗯。” 挂了电话,青裕就去看孟执骋,却见后者沉默地蹲下来,捡了地上的石子,就扔到旁边的树林里。 他好像不太高兴。 青裕有些迟疑。 因为自己刚刚没有理他吗? 上前两步,青裕问:“怎么不开心?” “想到刚才的事情,”孟执骋感觉自己口腔里有了铁锈味,但他硬生生压下来那股怒火,扯着嘴角,低声说,“又有两个学生给我发信息,说因为网恋被骗了。” 第12章 青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最近网恋都被骗?还好自己男朋友不是骗子。踌躇片刻,青裕问孟执骋:“那你现在要过去吗?” “让他们辅导员处理去,”孟执骋言简意赅,“我处理不动了。” 青裕叹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并排走着,气氛莫名其妙就安静下来了,谁也没有立即说话。青裕觉得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揉了揉鼻子,青裕想问孟执骋什么,却看见面前那么大一个人骤然摔倒在地上! “孟执骋!”青裕下意识地就想去捞孟执骋,但是只拽到了他的袖子。回过神后,就见孟执骋坐在地上,扶着小腿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砸。都这样了,他还能扯出一抹笑,对青裕说:“好像……要去医院了。” 半夜,医院里。 青裕看着医生将孟执骋骨折的小腿处理着,还打了石膏,等做完手术,已经是半夜12点了。 随意收拾了桌子,青裕看着孟执骋,问:“现在还疼吗?” 第13章 “还好。”孟执骋脸色有些发白,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艰难挪动着,他想去拿手机,青裕见状,就过去把手机递给孟执骋:“给。”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青裕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见自己男朋友发了消息,他没忍住,就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哪知对方直接反问他:他喜欢你? 青裕:不能乱说的。他不喜欢。 对面:那可真巧啊。 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觉得这句话的恶意比较大,但想到对面是自己男朋友,青裕就没纠结,解释:只是发小。而且他照顾我爸妈,人挺好的。 对面:你最近都和他住一起吗? 青裕想回复是“合租”,但又怕自己男朋友多想,踌躇片刻,他还是撒谎了:没有。 对面:那就好。 对面:你离他远点。 青裕只认为这句话有点荒唐。抿唇,他说:嗯。 对面:我也不是故意这样,只是青裕,我怕你被骗了。 越看越觉得恼火,连带攥着手机的手都在轻轻发颤。青裕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他只认为,这么揣测一个骨折的人,是不是太过离谱了点。 敷衍回复一句“我明白了。”之后,青裕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问孟执骋饿不饿,却见孟执骋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问:“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青裕摇了摇头:“没有麻烦。” 怎么可能麻烦。如果真说麻烦,也该是这一个星期来,青裕麻烦的孟执骋。 衣服不用青裕洗,地也不用青裕拖,无论什么事,只要不是青裕主动要做的,孟执骋都能全部做好。除此之外,孟执骋还接送自己上下班,上回自己过敏,大半夜的不也是孟执骋把自己送到医院的吗? 点点滴滴,是个人都能有点感触,何况对于青裕这种心思较为敏感的人。现在孟执骋受伤了,青裕自然要照顾他。况且,青裕自己也做不来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饿吗?”青裕问。 “不饿,”孟执骋摇摇头,“得住院了。我先给领导请假。” 青裕颔首:“好。” 晚上睡觉,青裕就没回去。独立的病房,青裕就拢了衣服,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早,蹑手蹑脚洗漱完,青裕就下楼买了早餐回来。 推门而入,待看见床上空无一人后,青裕浑身都吓出了冷汗。 卫生间里叮叮当当的,听到声音后,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青裕把早餐放下,准备给孟执骋发消息,说自己要先上班,却听见“咚”的一声。 手指一颤,青裕顾不上什么了,慌忙站了起来,快步推开卫生间门:“怎么——” 话没说完,青裕整个人就跟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孟执骋洗漱完,正扶住墙,准备上厕所,但是单腿站久了,他又站不住。加上瓷砖沾水,有点滑,孟执骋没控制住平衡,差点摔倒! 裤子脱了一半,孟执骋不知道青裕怎么突然闯进来了,立即装作慌慌张张的模样,就去扯裤子:“不好意思……” 他去扯裤子,故意用了点力气,一个没注意,“嗤啦——”一声,孟执骋就“不小心”把裤子撕了。 两下安静。 孟执骋张了张嘴,扶住墙:“我可能站不住了……” 青裕不可能不去管他。心里默念几遍“不要多想”后,他就走过去,面不改色地扶住了孟执骋:“我扶你出去。” “我还没有上厕所。”孟执骋不动声色地把身体靠过去,低头,轻轻嗅了嗅青裕身上的味道——橙子味的,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 闻言,青裕微微窘迫。他总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耳尖发红,青裕别过头,含糊说:“那你快点。” 孟执骋用力压了翘起的唇角,轻轻说:“嗯。” 上完厕所,青裕就把孟执骋扶了回去。洗了手,青裕就把早餐摆在桌子上,说:“上午我还要上班,刚进公司没多久,请假不太好。我给你请个护工,中午我回来,晚上我也回来。” “不用请护工,”孟执骋说,“我不习惯陌生人照顾。” 青裕微微一顿。 “没事,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孟执骋笑说。 青裕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请护工不行,那就只能他来照顾,但是他又要去上班……踌躇片刻,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孟执骋,我……” “别说什么请假,你忙你的,我真没事。”孟执骋礼貌说,同时尝了一口小笼包,把话题转移了,“这个小笼包味道不错,哪买的?” “就楼下。”青裕下意识地回复。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青裕就过去上班了。考虑到孟执骋在医院,他中午也没留在公司,两头跑。 去了两人住的地方收拾衣服,青裕第一次进孟执骋的房间。和自己房间那种简约大气完全不同,这个房间明显有些暗沉,大抵是光线不好的原因,加上周围棕灰色的毯子和墙纸,青裕总觉得怪怪的。 周围都是橙子的味道,和自己房间一样。 电脑在不远处,红色的电源一亮一亮的,像是童话故事里,恶魔的眼睛。青裕也没多想,就拉开孟执骋的衣柜,随意收拾几件衣服。 衣柜下还有一个保险箱,上面有了密码,青裕也没多看——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看的。 也没多少衣服,青裕拿了两套,就直奔医院——怪不得孟执骋要买衣服,他这根本没多少能穿的。 一来一回,花了些时间,中午也没时间午睡了。青裕和孟执骋吃了饭,看了一眼时间,又得过去上班了。犹犹豫豫的,青裕说:“上厕所吗?我扶你过去,等会儿我要走了。” 孟执骋颔首:“去。” 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回来又开始照顾孟执骋,青裕真的挤不出一点时间来。手机弹了消息出来,青裕看了一眼,发现男朋友给自己发了消息,问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捏了捏眉心,青裕打字回复:没有。怎么了? 对面:你发小腿还好吗? 青裕抿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松口气了。可能在心底就希望两人能友好相处。一个文质彬彬,一个单纯善良,怎么着都能合得来。 想到这儿,青裕就给男朋友打了电话,温声说:“没有生气的。” 对面的声音有点委屈:“我也就是吃醋了而已。后来想想,确实不对,毕竟,他是你发小,还帮你那么多。” “没有的,”青裕回复,“是我的错,我的态度也有问题,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对面轻轻哼了一声:“那我们不吵架了?” “没有吵架,”青裕好笑说,“吃饭了吗?” “正在吃,吃的牛肉,”对面似乎搁了叉子,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青裕,你认识一个叫顾玖言的人吗?” “顾玖言?”青裕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过,便说,“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对面的声音莫名泛着冷,但下一瞬,又恢复了正常模样,仿佛刚才是青裕的错觉。 “青裕,你相信我吗?”对面问。 “当然信了。”青裕说。他不是没有调查过自己的男朋友,自然知道他身世不太好。孤儿一个,但努力上进,一边学习一边兼职,不愿随波逐流。青裕很欣赏他,也很心疼他。这也是为什么,青裕会无意间找各种借口,发红包给他男朋友。 “要是有人挑拨我们怎么办?”对面的声音拉回自己的思绪,青裕微微蹙眉,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叹气:“这不是要放假去你那了吗?我有点担心,万一要是有心之人挑拨,你不理我怎么办。” “我不会的,”青裕斩钉截铁,“你相信我,我不会受人挑拨的。你也不要多想。” “那好吧,”手机那边的人似乎是放心了,语气都是慢吞吞的,“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这次,青裕倒是没有拒绝,偷摸看了一圈,青裕就贴着话题,低低说:“亲了。” “我没听到。”对面直接说。 青裕脸又红了。 “这样吧,不难为你,你说你喜欢我,最喜欢我了,怎么样?” 这倒是还好一点。抿了抿唇,青裕低声说:“喜欢——” 哐当—— 话音未落,身后就是一声巨响。青裕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了,回了一句“这边有事”后,就连忙推门进去。 “孟执骋?” 孟执骋正抖着手,看向地上的杯子,闻言,用力咬了后槽牙,白着脸,说:“不好意思……没拿稳,吓到你了?” 第13章 青裕见孟执骋脸色发白,以为他的腿疼起来了,当即就要按铃叫人,但是孟执骋像是看出他要干什么,便阻止了他:“不疼……就是想喝水,水杯太远了。” 立马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青裕就递给了孟执骋:“以后想喝水叫我就行。” 第14章 虽然他记得自己特意把水杯放在离孟执骋很近的地方,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见孟执骋把水杯接过去了,青裕就出门拿了拖把和扫帚,开始收拾地面的玻璃渣。目光落在孟执骋拿着杯子的手,青裕才发现孟执骋手抖得厉害。 一杯水根本没怎么喝,病床上的人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孟执骋的心情可能不好。可能是因为那群小屁孩又给他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抿了抿嘴唇,青裕没说话,他觉得孟执骋现在需要安静。 蹑手蹑脚地收拾好玻璃渣,青裕看了一眼时间,打算出门,但这时候,孟执骋却叫他了:“青裕。” 顿住脚步,青裕又走了回去:“怎么了?” 目光落在那还在轻轻颤着的水杯,青裕连声音都温柔了些。 “……没什么。”满腔的话被孟执骋咽了下去,他克制住发颤的手,垂头喝了一口水,视线放在自己发白的指骨上,孟执骋顿了顿,又说,“最近麻烦你了。” “没有麻烦。”青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了,他便问,“想吃什么?” “没有胃口。”孟执骋把水杯放在柜台上,说,“不想吃。” 青裕迟疑:“这怎么行。多少吃一点吧,我记得你挺喜欢那家面的,就吃那个行不行?” “不想吃,”孟执骋又重复一遍,随即看向青裕,说,“你吃了吗?” “……没有。” “那你去吃饭吧,”孟执骋说,“我想睡一会儿,有点不舒服。” 孟执骋现在的情况,显然需要安静,青裕自然也能感受出来。他不再问了,反而走上前,沉默地给孟执骋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门。 关灯加关门。 青裕站在门口,觉得一切都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来。 心里有着事,连带青裕吃饭都没了胃口,草草吃了两口,青裕就搁了筷子。扭头看向一旁卖烤肠的,他沉默片刻,对老板说:“打包一份米饭,再拿两根烤肠。” “好嘞。” 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青裕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也没进去,就这么拿着电脑,开始忙自己的工作,改方案、弄策划,然后开会,等一切弄好后,已经是十点半了。 微微伸了懒腰,青裕琢磨着要不晚上不在这里睡觉,以免打扰到孟执骋,结果一抬头,才发现病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青裕:“哎?” 他走进去,正好看见孟执骋借着拐杖,坐在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冷掉的米饭。旁边是吃完的烤肠,徒留两根光秃秃的签子。 青裕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孟执骋怎么有点命苦,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听到声音,孟执骋拿筷子的手一顿,回头看向青裕,有点窘迫:“我……外卖基本上都关门了,点不到。在门口看到了这饭菜……应该你给我点的,就拿过来了……我没弄错吧?” “没有。”青裕走过去,就把孟执骋手边还剩一半的饭菜拿过来,说,“等会儿吃,我给你加热一下。” “不用了,我还吃了两个苹果,喝了杯豆浆,饱了。”孟执骋说。 抿了抿唇,青裕便松了手,问:“洗漱了吗?” “没有。”孟执骋回复,“我等会儿去。” 青裕没说话,就进了卫生间,牙膏挤在牙刷上,青裕又接了杯水,出来递给了孟执骋:“先刷牙。” 孟执骋愕然:“我能自己去的。” “太晚了,”青裕言简意赅,同时又把牙刷、牙杯递过去,“快点。” 见状,孟执骋便不再纠结,拿过来就开始漱口,借着垃圾桶,就这么洗漱。 余光瞥见青裕端了洗脚水过来,孟执骋一怔,差点没被口里的牙膏沫呛着,咳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说:“青裕,不用这样的。” 青裕没应这句话,只是把洗脚水搁在孟执骋面前,蹲了下来,弯腰替孟执骋脱了鞋:“水不烫,你先洗,我去拿毛巾,你再洗脸。等会儿我扶你上床。” 孟执骋整个人都傻了。直到感觉一只脚上的温度,他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音,想来是青裕过去洗澡了。 抬手就把手机拿来,孟执骋没忍住,拍了照片发群里:我老婆给我端的洗脚水。 顾玖言:你有毛病是不是?下午他妈的搁群里发疯,晚上又秀恩爱?怎么不烫死你? 宋炽:…… 孟执骋压根不介意:他还给我叠衣服,还照顾我。 顾玖言:呵。 宋炽:明天公司加班。 孟执骋:“……” 收拾好床铺,又把人小心翼翼地扶上床,青裕也打了哈欠。他忙了一天了,这会儿也累得发困,考虑到晚上不开灯,可能让孟执骋上下床不方便,便没有关灯。 拿了枕头,青裕直接躺在另一张床上,盖好被子,就这么背对着孟执骋,蜷缩着睡着了。 这次睡觉,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做梦,反而梦格外多。不是梦见安澜发现自己出柜了,哭着求自己能不能清醒一点,就是梦见自己走在永无尽头的小路上,浑身发冷发颤。 从梦中惊醒之时,青裕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他坐了起来,把柜台上的手机拿了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 可以起床了。他还有事情要忙。 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完之后,青裕就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随手洗了。下楼买了早餐,回来正好看见孟执骋也起床了。他坐在床上,正拿着电脑,不知道在打什么字。 见青裕回来,孟执骋看了过来,微微颔首:“青裕。” “洗漱好了吗?”青裕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打开——考虑到昨晚孟执骋没怎么吃饭,青裕就买了比平时多一点。 两份小笼包、两份小米粥、两碗咸豆腐脑、两份鸡蛋饼。 “嗯,”孟执骋回过神,说,“我还是请了护工。” 青裕愣了一下:“啊。” “你这样太累了,”孟执骋明显担忧青裕的身体,“早起晚睡,还要做这么多事。我应该早点听你的。” “又没多大事,”青裕笑说。他拿了筷子递给孟执骋,又把小米粥和小笼包往他那边推了推,“还是从那家买的,尝尝。” “嗯。”孟执骋把筷子接过来,先喝了一口小米粥,说了一句“味道不错”后,就继续吃饭。 早上起得太早,两人这会儿都有时间。青裕把两人的衣服晾好,准备收拾桌子,却见孟执骋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 青裕一愣:“我来收拾啊。” “随手的事,”孟执骋说,“不用倒了,等会儿护工就来了,让她倒。” 青裕还想说什么,就听孟执骋说:“一个月一万二。” “……那让她来吧。” 上午上班。青裕整个人都是困倦的,坐在电脑前,连打了三个哈欠,最后忍不住了,青裕就拿着自己的杯子,去饮水机前接了咖啡。 咖啡都是免费提供的,各种口味都有。但大多数苦的咖啡,青裕不喜欢,他只能喝下去苦橙味的。但苦橙味大多数人不喜欢,因为有种橘子被烧糊了、捣成汁的味道。 连灌了三杯,青裕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准备出门,迎面却碰上了周鸣雨——那天被骗28万的人。 “老师。”周鸣雨显然也看见青裕了,他下意识地打了招呼,但不知道该叫青裕什么,就自然而然把他划到老师的职位上。 青裕微窘:“我不是老师。” 周鸣雨顿了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那喊什么?叔叔?” 青裕:“……”他没忍住,“你20了?” “嗯。” “我就比你大五岁,”青裕想了想,便说,“算了,你还是喊老师吧。” “哦,老师,”周鸣雨又叫了一遍,随即问,“孟老师呢?” “他最近没时间,”青裕以为周鸣雨又有什么事麻烦孟执骋,私心不太想让他打扰孟执骋养伤,便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不是,我就是钱找回来了,想把孟老师借我的钱还给他,然后当面感谢他。老师,你知道孟老师住哪吗?”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还钱,青裕自然不能帮孟执骋回绝,沉默片刻,他就问周鸣雨有没有手机,同时把地址打在他的备忘录里,说:“按照这个地址能找到,但你别打扰他。他需要足够的休息。” 周鸣雨视若珍宝地捧着手机:“谢谢老师!” 那小孩拿了地址后,青裕就看不到他身影了。回到办公位上继续工作,直到中午,青裕才将今天上午的工作收尾。 敲击完最后一个键盘,青裕准备走,冷不丁看见小赵走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中午不在食堂吃?” 第14章 “不在,中午还有事,得回去一趟。” 青裕随口回复一句,就打算走,但小赵抬了胳膊拦住了他,说:“晚上部门在一起聚餐,你可别忘了啊。” 第15章 “聚餐?”青裕微微一愣。 “还真忘了?”见青裕表情茫然,小赵诧异,“群里面发的啊。没看?” “不好意思,”回过神,青裕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太多,他最近忙得忘记看。群里面确实通知了,青裕犹犹豫豫的,在去和不去之间,最后点头,对小赵说,“好,我今晚过去。” 中午青裕还是去了医院,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带午饭。因为请来的护工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青裕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孟执骋正坐在床上看着电脑,旁边,是浇花的阿姨。 想来那阿姨就是护工。四十岁模样,微胖身材,看着和善至极。 见门被推开,孟执骋和那阿姨同时看过来。 “哎呦,这就是孟先生的朋友吧,”那阿姨笑着,搁了手里的洒水壶,就说,“我去洗个手,给你们端饭。” “嗯,谢谢阿姨。”孟执骋应了一声,随即看向青裕,他收了电脑,言简意赅,“快坐下歇会儿。” “也没多累,”青裕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就走过去,看着孟执骋的小腿,说,“今天还疼吗?” “不疼了。”孟执骋回复,随即就掀了被子,艰难下床,青裕见状,就过去搀扶一把。 孟执骋也没客气,就把胳膊搭在青裕的肩膀上,嘴上说着“麻烦了”实则一直将目光落在青裕的后脖颈处。 那里的吻痕淡了,一点儿都不漂亮了。 等自己腿好了,再种一排。 青裕不知道孟执骋心里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让自己的性取向影响到周边的人。故而,就开始放下心来,和孟执骋像从前一样相处。 扶着人到了桌子旁,青裕拉开椅子,让人坐下。旁边的阿姨已经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你们快吃,别凉了。”阿姨笑着把一次性筷子摆放在两人面前,说,“我出去倒个垃圾。” “嗯,谢谢阿姨。”青裕点头。他明白,阿姨是不太习惯和他们一起吃,不过是找一个借口给他和孟执骋留下吃饭的时间。 阿姨出门了,走之前还把门关上了。毕竟是冬天,不能让冷风吹进来。 “晚上部门聚餐,”青裕言简意赅,他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孟执骋,说,“可能回来晚一点。” “没关系,我今晚也有事要忙。”孟执骋自然地接过筷子,他瞅了一圈——清炒西兰花、清蒸鲈鱼、鸡汤,旁边还有一份果切,一眼看过去,就是橙子和猕猴桃。手边还有两瓶纯牛奶。 不得不说,这钱花得太值了。无论是水果还是菜肴,都是有利于促进骨骼生长,对自己恢复有好处的。阿姨有心了。 青裕尝了一口鱼,觉得味道不错,就多吃了两口,孟执骋看到了,就把那盘鱼挪到青裕面前,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握筷子的手一顿,青裕哭笑不得,他又把鱼放在两人中间了:“一起吃一起吃。” 吃完饭,青裕就抽空把下午的任务整理了一遍,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青裕就随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男朋友:青裕,你在哪呢? 青裕就回复:在医院。 男朋友:照顾你那受伤的朋友? 青裕:我就过来看看,毕竟,请了阿姨过来照顾他。 男朋友:哦,那挺好。 青裕有些摸不着头脑,盯着屏幕半晌,删删减减的,他小心翼翼地发了一行字:生气了? 男朋友:没有啊,我为什么生气。就是觉得挺好啊。你照顾你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青裕:“……” 这肯定是生气了。 青裕还不想吵架,毕竟,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站在男朋友的角度,男朋友有男朋友的道理;但站在自己的角度,无论是孟执骋是以自己的朋友身份,还是他这三年来对自己父母的照顾,都无法让青裕对孟执骋不闻不问。 何况,这将近两个星期以来,孟执骋对自己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无法让青裕去疏离孟执骋。 心里乱糟糟的,青裕捧着手机,眼底流露出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指骨捏得发白,最后,他给男朋友解释: ——我朋友他照顾我父母三年,最近对我多有照顾,我只是内心过意不去,照顾他而已。 对面又说:那你和他住一起了吗? 青裕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半晌,才打字:没有。 对面:青裕,你没有对我撒过谎的,你可不要骗我啊。我生气起来,真的很恐怖的。 青裕真不知道怎么回复。指尖颤着,青裕咬了咬舌尖,迫使疼痛拉回自己的思绪。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半晌,青裕也没能回复一个字。 对面发了一个“?”,问: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骗我的吧? “青裕。” 孟执骋看青裕脸色有些发白,以为他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便叫了他一声,谁知却看见青裕肩膀倏地一颤,那手机便“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青裕回过神,立马又重新拿起手机,扯了一抹笑:“怎么了?” 孟执骋笑容微敛:“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青裕一口否决。 “你刚刚脸色有些白。”孟执骋默默捏紧了指尖,但面上还是佯装轻松,说,“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哦……哦,没什么。”青裕应了一声。他再次看向手机,盯着自己和男朋友的对话,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男朋友。他不该这样撒谎的,不该这样让他男朋友没有安全感。 但是…… 嘴唇再度抿了抿,青裕给他男朋友回复:如果你生气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一下? 对面没有回复。 青裕也做不下去工作了,他合上了电脑,回头,有些歉意地看向孟执骋,一句“我还是搬出去”这句话刚吐出两个字,就见孟执骋一脸担忧的模样:“到底怎么了?” 青裕哑然。 “是你男朋友吗?他介意你照顾我?没关系的青裕,我也请了阿姨,阿姨可以照顾我,而且你最近也比较忙,可以不用来看我。”孟执骋耸肩,轻松地笑了笑,“我又没多大事。” “就是来看看,又不打紧,”见孟执骋都这样说了,青裕愈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愧疚占据心头,青裕起身,把电脑收好,说,“我男朋友没说什么,而且他还有两个多星期才过来。你们肯定能好好相处的。” 好好相处个屁! 靠,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孟执骋觉得自己装不下去了,内心翻涌着怒意和阴暗,他忍了又忍,最后对上青裕看过来的眼神,又勉强扯出一抹笑:“嗯,我一定和他……好、好、相、处。” 下午的工作千篇一律。青裕忙完后,就跟着部门的人,来到事先订好的酒店,众人吃吃喝喝的,谈天论地,说着过年之后,要怎么怎么样。 两杯酒下肚,周围都是亲人。 青裕本是不喝酒的,但周围人都在喝,嘻嘻哈哈的,都在劝酒,说着什么“大不了喝醉了,就这里住下”,加上青裕本身就是那种不善于拒绝别人的性格,半推半就的,就喝了一瓶果酒。 果酒甜,没有想象中那般辛辣,青裕没控制住,又低头抿了一口。 旁边人笑着:“这不是喝了吗?下次尝尝白酒!够味!” “干嘛下次,就这次尝尝吧。” 小赵笑骂一句:“行了啊,他也是第一次喝酒,别灌了,谁灌谁加班。” 众人哄笑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初次喝酒,还是有点不太习惯。从里到外都热热的,连带脸颊也红扑扑的。青裕揉了揉脸,和众人招呼着,说:“我出去吹吹风。” “要人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青裕笑着拒绝。 他往外面走。出了门,就直奔卫生间。凉水泼了面,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片刻,就抽了纸,擦了擦面颊。 扔了纸巾,青裕往门外走,好巧不巧,拐个弯就和一个步履匆匆的人直接撞上了,两人皆吓了一跳。 “你没事——余小姐?” 反应过来后,青裕连忙扶住了面前的人——是个姑娘,穿着有点清凉。浓妆艳抹的,裸露在外的胳膊还轻微地颤抖着。一开始青裕还以为她是冻的,结果在看见她满脸泪痕和熟悉的面容时,猛地一怔。 余欣也呆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 身后有一连串的脚步声。 察觉到余欣哆嗦着就要跑,青裕低了声音,一把拽住了她:“那些人找你的?跟我来。” 余欣呜咽一声,想说什么又不敢,尤其是在听着那一连串的脚步声后,连挣扎都不敢,只能被青裕拽进了卫生间。 在国外,青裕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大多数都是因为得罪了仇家。青裕曾经帮过一次,但被那人反咬一口后,就再没帮过。但眼下是在国内,对面又是自己认识的人,青裕心里那点怜悯之心又冒了出来。 第16章 他还是帮了。 第15章 脱了外衣,披在余欣身上,青裕把人推到隔间里,自己也走了进去,立马反锁了。 “青裕……”余欣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说话。”青裕低声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大力拧开厕所门的声音。 “人呢?” “妈的,跑哪去了?把烟灰缸砸到王总脑袋上,还敢跑?几条命都不够还的!” …… 外面人骂骂咧咧的,三言两语中,青裕大致能推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被算计了,孤身一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铤而走险,拿烟灰缸砸了那王总的脑袋。 现在那王总的人找余欣算账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青裕咬了牙,余光落在旁边的拖把上,他就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拖把。 那些人不会是善茬,如果他们敢闹事,那自己也不必客气。 就在快要找到自己这边时,青裕冷不丁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淡漠而清冷。 “在干什么?” 紧接着,就是那些人点头哈腰的声音:“宋总!王总的脑袋被砸了,我们在找凶手。” “王总叫你们过去。” “好嘞好嘞,那宋总您忙,您忙!” 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只是这次,声音渐行渐远。不等青裕松口气,就听见外面人说:“出来。” 青裕没有犹豫,直接开门出来。刚刚听声音,他大致能猜到是谁,故而,自己也没必要提心吊胆的。 “宋总。”青裕颔首。 宋炽依旧是西装革履的,面色冷淡。撩起眼皮,目光从青裕身上再转移到余欣身上,前后不过半秒,最后收回。他淡说:“喜欢的人?” 青裕立马摇头:“不是。就偶尔遇见。” 宋炽没说话,就这么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青裕先是安抚了余欣,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递给了宋炽:“宋总。” 手帕纸是孟执骋买的,里面还有淡淡的苦橙味。宋炽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手帕纸的来历。他没收,只是自己拿了纸巾,擦了擦手。 青裕有些尴尬,但也能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点洁癖。 宋炽直接走了,走之前,什么也没说。青裕就把手帕纸收了起来,回头看向余欣,低声说:“需要报警吗?” “不用了,”余欣也镇定下来了,她摇了摇头,哑着声音回复青裕,“反正也得罪不起。” 青裕抿唇:“协商一下,赔个医药费吧。” “谢谢,但是没必要。”余欣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青裕,诚恳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余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在青裕的目光中,就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那手机“啪”的一声,就掉在地上,屏幕顿时四分五裂。 青裕抬手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眼眶发酸,余欣没控制住,哽咽了起来。她没有回复青裕,而是弯腰想把手机捡起来。 但青裕先她一步。 青裕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因而直接递给了她:“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可以……” “没事,能解决。”余欣胡乱地擦了眼泪,把手机拿了过来,对青裕说了一句,“不要说你见过我。”之后,就把外套还给青裕,转身就走。 青裕连问都来不及。 余欣是青裕他妈朋友的女儿,怎么着,青裕也不可能看着她孤身一人就走,何况,给人脑袋开瓢这事也不算小。 但当青裕往在外面准备找余欣时,长长的走廊里,哪还见余欣的影子? 青裕真怕余欣出什么事,就一边给自己同事发一句“等我处理个事”,一边去找找前台,问能不能调个监控。但到底涉及隐私,那前台不同意。 忍了又忍,青裕打算报警,但还没拿出手机,那前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叫了几个保安进来,说青裕闹事。 青裕:“……” 手机被拿走了,青裕就被保安架着,往外面拖。他不是学武的,整个一“书生”,根本拗不过这些人,何况他们还人多势众。 “青裕。” 有人叫他的名字。 正要挣扎的青裕一怔,立马抬头,正好看见拄着拐杖的孟执骋。 “孟先生。”那保安认识孟执骋,下意识地打了招呼。 “怎么了这是?”孟执骋捏着拐杖的指骨都发白。目光从保安抓着青裕的胳膊上挪开,他面上笑着,礼貌而文质彬彬,“这是我朋友。” “哦,孟先生的朋友啊。”那两个保安对视一眼,立马松手,笑着解释,“那应该是误会,都是误会。” 青裕不放心孟执骋的腿,就快步走过来,扶住了他:“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有点担心,”孟执骋上上下下扫了一眼青裕,“有没有受伤?” “我哪能受伤,”青裕摸了摸口袋,回头看向保安,“手机还给我。” 保安没多说什么,立即把手机还给了青裕:“先生,是误会。” “什么误会。”青裕正要说话,孟执骋先他一步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唇角虽然翘着,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眼睛黑漆漆的,像是宇宙中破败的星体。 保安说:“就是前台小姐……” “我没让你说。”孟执骋说。 周围一静。 “明知道是误会,却把人手机抢了,不仅如此,还把人这么粗暴地扔了出来,我朋友难道不要面子吗?”孟执骋声音发冷。 青裕没吭声。他不可能去拆孟执骋的台,而且现在孟执骋完全就是在护着自己。三年来无论什么事,青裕都是自己一直硬扛。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护着。 雨后的水坑里,树叶上的水滴落,形成圈圈涟漪。 “孟执骋,”酒店门口,宋炽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他看了一圈,目光又很浅地搁在青裕身上,随即挪开,对孟执骋说,“难为你,腿断了都要来。” 孟执骋抬起眼皮瞅他:“里面怎么了?” “让你旁边人给你解释。”宋炽不欲多言,反而往前走,但走了一半,他又折了回来,对孟执骋说,“人送回家了,没必要担心。” 孟执骋:“?” 青裕反应过来了,松口气的同时,他诚恳说:“谢谢宋总。” 后车座,青裕和孟执骋并排坐着,他对孟执骋简明扼要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孟执骋就把水杯递给青裕:“你喝酒了。” 青裕一愣,随即把水杯接过来,笑说:“鼻子挺好。是喝了点,但不多。” “果酒?” “嗯,”青裕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还有股淡淡的苦橙味,他说,“喝了点橙子味的,甜的,味道还不错,而且还不醉人。” “你也喜欢橙子味的?” “也不算喜欢,就是看你挺喜欢的,好奇而已,”青裕说,“但现在看来,你品味很高。” 孟执骋笑了。和刚刚那种笑不同,反而是真心实意的。他说:“总有一天会喜欢的。” 青裕没多想这话,只当孟执骋说的是橙子这个味道。低低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青裕又问:“你跟宋总认识?” “嗯,”孟执骋随意说,“生死之交。” 青裕愕然。 “开玩笑的,”孟执骋见青裕发懵的模样,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凑过去,想说什么,却在看见青裕往后躲的动作后,手指一僵。眼神暗了暗,孟执骋说,“衣服上有头发。” 后背贴在车门,青裕退无可退,但在听见孟执骋话的内容时,有些茫然:“什么头发……”末了,他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应该是余小姐的。” “哪个余小姐?” “你忘了?就是上次相亲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语气漫不经心,“衣服脏了,就别穿了,回去换一套。”孟执骋抬手,把那长头发丝拿走,抬了眼皮看向青裕,正好落在青裕白皙的脖颈处。 “好。拿走了吗?” “嗯。”顿了顿,孟执骋后退一点,说,“晚饭吃的什么?” 他想和青裕多说会儿话,想一直这样听他的声音,故而就一直找话题。当然,也不是随便找,余光落在青裕的脸上,孟执骋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能有什么,千篇一律的菜,鸡鱼肉蛋的,”青裕笑着说,“对了,你晚上吃了吗?” “阿姨做了鱼汤,”孟执骋回复,“味道很好,改天你也尝尝。”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青裕先下车,开了车门,就小心翼翼地去扶孟执骋,犹犹豫豫的,他又收回了手。 “我背你吧。”青裕说。 孟执骋错愕了一瞬,随即去拿了拐杖,把手递给青裕:“我自己能走。搭把手就行。” 第17章 青裕倒没多想,立马把手递给他,下一秒,手被攥住,孟执骋借着力道,就下了车。 “谢谢。” “太客气了。” 青裕应了一声,就收回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执骋旁边,生怕他摔着。 月亮清凉,明珠一样镶嵌着,冷冷的光照射着,那角落里的人压了帽子,看了半晌,随即,面无表情地离开。 衣摆带起风,刺骨的,一如这寒冬腊月。 第16章 一晃眼,又是周末。 窝在被窝里,青裕这次倒是睡了个懒觉。他太忙了,好不容易偷得浮生闲,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一觉睡到了中午。 最后还是孟执骋戳了他的被子,叫人:“青裕。” 眉头皱了皱,青裕翻了身,蜷缩着,背对着孟执骋,没有搭理他。 孟执骋失笑。 大概过了十分钟,青裕才打了哈欠,慢吞吞坐了起来。暖风吹着,倒也没有多冷。 “几点了?”青裕掀了被子下床,正好看见孟执骋坐在自己对面敲着键盘,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他也是下意识地一问。 “12点了。”孟执骋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到青裕的脸上。刚睡醒,面色还是红扑扑的,头发凌乱,整个人看着像是睡懵了一样。连靠近脖颈处的睡衣扣子都散了两颗,露出凸出的锁骨来。 私心说,孟执骋很喜欢青裕这样,因为这样,会让他有种“青裕已经喜欢上自己”的感觉。 “时间真快,我还以为才10点。”青裕往卫生间走,身后孟执骋问他中午吃什么,青裕就说按你的口味来,我不挑。 洗漱完后,青裕就拿了手机,随意瞟了一眼,这一瞟整个人就是一愣。 男朋友:青裕,我事情忙完了,已经买了到a市的飞机票,下午两点到。 青裕:“!!!” 孟执骋正擦着桌子,那阿姨就端了菜过来,见状,忙说:“我来我来,孟先生你歇会儿吧!” 手里的抹布被抽走,孟执骋也没好再抢过来,他看着阿姨把菜一盘接着一盘放好,便说:“今天周末,给阿姨放个假吧,阿姨也累了一个星期,可以休息两天,工资照发。” 阿姨受宠若惊,随即笑说:“怎么好意思,不累的。” 她对孟执骋印象好,文质彬彬,说话温和谦让,尤其是在得知他还是a大的老师后。 “没事,”余光看见青裕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孟执骋就说,“下午你就放假吧,星期一再来。” 阿姨还要说什么,但孟执骋已经抬手拿了筷子,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阿姨。” “哎、哎好。” 阿姨听出来孟执骋的意思,便不再说什么,同两人打了招呼后,便直接出门了,出门前,还随手把门关上了。 “给阿姨放假了?”青裕也听了大概,便问了一嘴。 “嗯,”孟执骋说,“周末了,阿姨家里也有小孩要照顾。” “这样啊,”青裕坐了下来,随手给孟执骋盛了碗鸡汤,搁在他面前,斟酌片刻,说,“白天我过来照顾你,晚上就不住这儿了。” 笑容有些僵硬,孟执骋扯了扯嘴角,迫使自己笑容自然些,他问青裕这里是不是住得不舒服,但下一秒,孟执骋就听见青裕说:“我男朋友来了,下午两点到,我过去接他。以后可能就不跟你住一起了。” 孟执骋:“……” 一顿饭气氛怪怪的,但青裕没多想。他满脑子都是他男朋友要来了。吵架是一方面,但要真见面了,平日里的这些小摩擦也就烟消云散了。 何况,他男朋友是离开故土,特意来找他的。 看了好几次手机,大概考虑到他男朋友坐飞机累,青裕便没有继续发消息,反而开始找房子,打算重新租一个。同时,他还需要斟酌怎么去说服他父母,怎么和他男朋友解释这边的情况。 饭菜凉了,青裕才吃了一口。 陶瓷与玻璃相撞发出的脆响迫使青裕回过神。他抬头,就见孟执骋对自己说:“饭快凉了。” 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觉得孟执骋不太高兴,但自己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斟酌片刻,青裕搁了手机,连扒拉两口饭,胡吃海塞的,没几分钟就把那饭吃完了。 抬头看向孟执骋,青裕抽了张纸,擦了擦嘴,顿了一会儿,说:“我男朋友人挺好的,小太阳一样,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来。” 人、挺、好。 小、太、阳。 相、处、得、来。 孟执骋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着,冷笑。 怕不是两人恨不得撕了对方。 按照顾玖言所说的,他已经用了手段,和那骗子纠缠在一起,但那骗子也不是笨的,自然能感觉到什么。 孟执骋以为那骗子会知难而退,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敢过来找青裕! 靠! “对啊,人应该很好,”孟执骋垂了眼帘,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再抬眼时,他说,“一定好好相处。” 敢过来是吧,那他就撕下这骗子的伪装。 青裕:“……” 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孟执骋就是不高兴。 哄完男朋友又得哄孟执骋,他真感觉自己跟“脚踏两只船”的人渣一样。 吃完饭,青裕就准备往机场走,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铁盒掉在了地上。 他吓一跳,连忙回头看,却见孟执骋惨白着脸色,一手捂着肚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 青裕被吓到了,什么也顾不上了,三步并两步,跑到孟执骋旁边,一边拉了呼叫铃,一边问孟执骋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似乎是疼痛难忍,孟执骋一把抓住青裕的袖子,怎么也不松开,但嘴上还在说:“没、没事。你先去……接你男朋友……” 说着,又攥紧了青裕的袖子,连指骨都发白了。 青裕脸都吓白了,一时间也没有想去接人,就哆嗦着手扶着孟执骋,回头看向快步走过来的护士,颤着声音道:“护士,快看看我朋友,他快不行了……” 孟执骋:“……” 孟执骋在治疗,青裕也不好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两点了,犹犹豫豫的,他又看了一眼孟执骋。 后者面色苍白,整个人精神不振的,旁边的护士就说病人可能是食物中毒,吃了两个不能放在一起吃的东西。考虑到时间短,就说去洗胃。 孟执骋求之不得。他巴不得现在严重一点,最好让青裕离不开自己。故而一听说洗胃,立马捂着肚子,虚弱地说:“嗯……”末了,他还扯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说,“你先忙……我没事的。” 旁边护士没看下去:“这叫没事?你这情况得有人照顾。” 青裕给他男朋友回复了一句“这边出了点急事,我能先不去吗?”后,就说:“好,我来照顾。” 手术室外,青裕就捏着手机,看着他男朋友问他,是不是他发小又出什么事了。 青裕没瞒着他,回复说是食物中毒,要洗胃,离不开人。 对面:他父母呢? 青裕:情况有点复杂,他跟家里闹掰了。 对面沉默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上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当青裕接收到消息时,只有短短一个字:哦。 青裕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感觉,直觉他男朋友会给自己发“分手”之类的话。 明明他大老远地过来,明明他就是过来找自己的,明明他那么信任自己…… 内心煎熬,哆嗦着手,青裕没控制住:我去接你。 对面:你不是要照顾你发小吗? 青裕:等我。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嗯嗯嗯! 先是顾了护士,青裕同护士简短地说明情况,就立马打车过去,路上还给孟执骋留言,说自己要去接他男朋友。 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机场。青裕下了车,老远就看见那一头扎眼的金黄色头发。站在行李箱旁边的人穿着薄薄的大衣,风一吹衣摆还掀了起来。他就用力缩了起来,低低骂了一句。 骂声随风消逝,青裕没听见。他快步走来,笑着叫了一声:“莱恩。” 莱恩一怔,立马回头看向青裕,不耐的表情化作亲切,眉眼甚至觉得都弯了起来,他扑过去,抱住了青裕。 “青裕!” 青裕被撞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但很快稳住了身体。抬手轻轻拍了拍莱恩的肩膀——他的个头比莱恩矮一点,也不好去拍莱恩的脑袋。 “好冰,”青裕后退一点,把自己外套解开,就披在莱恩身上,“我先带你回去。” “嗯。”莱恩应了一声,倒也没拒绝青裕的衣服。立体的五官精致漂亮,鼻梁高挺,上方还点缀着点点雀斑,长睫毛翘起,露出蓝色的眼睛,大海一样。 第18章 莱恩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是青裕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无论哪次看,青裕都会微微脸红,会不太好意思地别过脸。一如现在这样。 “车快到了,”青裕咳了两声,含糊说,“等会儿就不冷了。” “嗯,”莱恩闷闷应了一声,又往青裕旁边靠了点,看似天真而期待地问,“青裕,我们是去你爸爸妈妈家吗?” 青裕浑身一僵。 “你怎么了?”莱恩歪头看向青裕,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倏地拍了脑袋,撇嘴,“不会是叔叔阿姨不喜欢我吧?” 第17章 这把青裕问住了。安澜她们不同意,并且对同性恋有极大的恶意,青裕没敢跟他爸妈说,也不好气他们。 但莱恩大老远的过来…… 内心被愧疚填满,青裕看向歪头瞅着自己、一脸期待的莱恩,犹犹豫豫的,说:“过几天……可以吗?” “哦,我明白了。他们讨厌我们这一类人。”莱恩开门见山。 “不是的莱恩,他们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青裕解释,“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我们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啊,”莱恩抬了下巴,把青裕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拢紧了些,说,“今晚就住在一起。对了,你发小呢?先过去看看他吧,我给他带了些礼物。” 才找好的房子,为了方便,就租在孟执骋的隔壁,青裕真的是思虑万千,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能照顾到孟执骋,又能照顾到莱恩。 行李箱放好,青裕就带着莱恩去了医院,彼时,孟执骋刚做完手术,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孟执骋。”青裕叫他。 听到声音,孟执骋先是一愣,随即一喜,连忙回头看向青裕,一个“青”字刚吐出来,就看见了那多出来的陌生人。 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漂亮得跟鬼一样。他就这么穿着青裕的后面,穿着青裕的衣服,眉眼略微压低,就这么阴沉地看着自己。蛇一样的目光,带着警告。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瑟缩害怕,但孟执骋不一样。只一眼,他就知道面前这个外国人的是谁,也能大致判断出他的性格。 和他一样,披着人皮,打得一手“温柔纯真”的好牌,实则内心阴暗得一批。 笑意敛去,孟执骋对着莱恩阴冷的目光,眼底寒意渐生。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随和的模样,对青裕说:“你来了,都说让你好好休息,偏不听。” 莱恩的脸色更冷。 青裕没回头看,不知道。他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孟执骋身上,闻言,微窘:“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孟执骋笑说。他像是根本看不到莱恩这个人一样。 “还难受吗?” “还好。” 寒暄过后,青裕轻轻扯了莱恩的袖子,说:“哦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莱恩。莱恩,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发小,孟执骋。” 阴沉褪去,挂上亲和,莱恩微微一笑,提着水果就上前,放在柜台上,说:“原来是我男朋友的发小呢。幸会。” 孟执骋扯了嘴角,没搭理他。 “听青裕说,你是老师?啊,真看不出来,面相显老,”莱恩抿唇笑了笑,他收回手,再次故意拢紧身上的衣服,说,“却年轻有为。” 这话到底是在夸还是在贬呢?青裕也搞不清楚,也就叫了一声“莱恩”的名字,随即看向笑容僵硬的孟执骋,说:“莱恩性格就是这样,有点单纯。” 孟执骋:“……嗯,没事。” 单纯个屁。 孟执骋和莱恩不太对付,青裕不是笨的,自然能看出来,故而后面的时间,他一直在努力挑起话题,让气氛热络起来,让孟执骋和莱恩的话多一点。 一个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父母都颇有照顾的孟执骋,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青裕怎么着都不可能让两人相看两生厌。 但事实证明,这压根不是青裕能左右的。 一个苹果削好了,青裕打算递给孟执骋,但还没递出去,袖子就被莱恩扯了一下,青裕反条件地回头看,就见后者指着青裕手里的苹果:“我要吃苹果。” 青裕愣了一下:“哦……好。” 孟执骋眉头微蹙:“青裕,我要吃这个苹果。” 青裕:“啊?” 莱恩晃了晃青裕的袖子:“我最喜欢青裕了。” 孟执骋:“……” 一股无名之火倏地窜了起来,孟执骋再没控制住表情,脸色微沉,他绷着脸皮,看着青裕的脸“蹭”的一下,全红了。 不是为他红的,是因为这个骗子。 青裕都快拿不住苹果了,他看向莱恩,见他还要说什么,就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嘘——” 莱恩笑眯眯的,余光落在孟执骋的脸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即当着孟执骋的面,扣住了青裕的手腕。 青裕下意识地想缩,但是没缩回去。冰凉的指尖跟蛇一样,顺着他的手面一寸寸的摸,一寸寸地在上面画着圈圈。 “!!!” 孟执面色难看,抬手就把杯子摔了。 巨大的声音吸引两人的注意,青裕连忙缩回了手,回头看向孟执骋,窘迫:“要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 孟执骋没吭声。 唇角翘了一下,莱恩善解人意说:“青裕,那个苹果给孟先生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青裕:“……好。” 指骨捏得发白,孟执骋盯着对自己挑衅的莱恩,半晌,倏地笑了一声。 莱恩微微顿了顿:“失心疯了?” 青裕正去外面拿扫帚,这会儿也没过来。孟执骋和莱恩也懒得再装,彻底把伪装撕了下来。 “这么挑衅我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你赢了吗?”孟执骋往后靠了些,冷笑,“那天他等你回消息,你去跟别人一夜情,啧,他知道吗?” “看来真调查我了,”莱恩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同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执骋,“顾玖言是你派过来的?” “被我猜对了?”孟执骋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莱恩也是一样,根本不正面回答,只说:“看来真的跟你有关系。挺有趣啊,难得看见有人敢抢我看上的人。” “你的人?你要是有妄想症,就去楼下挂科,还挺近。”孟执骋讽刺。 “难为你这么关心我,”莱恩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关心关心自己。腿断了,眼睛耳朵也不好。你是听不见青裕叫我什么吗?还是看不见我穿的是谁的衣服吗?” 孟执骋的脸色铁青,但下一秒,他再次笑了出来:“这衣服我帮他洗的,内衣内裤我都亲手帮他洗。怎么,上面的苦橙味喜欢吗?” 莱恩理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古怪一笑:“是吗。那我今晚就睡了他。” 孟执骋忍无可忍,正要骂人,却听“哒”一声,门开了。 “青裕!”莱恩连忙回头,却发现不止一个人,反而多了一个年纪大的妇女。黑色大衣,年纪虽大,但能看出来青裕和她很像。 安澜提着水果就过来了,也没看到旁边的人,反而直奔孟执骋:“你这孩子!出这么大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还疼吗?” “青裕一直在照顾我的,阿姨,现在已经不疼了。”孟执骋挂了笑,礼貌说,“阿姨怎么来了?本来想着等腿好了就过去看望阿姨。” “还瞒着我们呢,怎么这么见外,跟青裕一个德行,得亏今天检查血糖,听到别人在谈论你,这才知道!你这孩子!”安澜把水果放好,她不太高兴,嚷了几句,就看见地上的碎玻璃,当即一愣,“怎么了?” 说着,她就回头看青裕。 “青裕?” 彼时,青裕正低头跟莱恩说了当下的情况,冷不丁听见安澜叫他,立马站直了。他现在可不敢对家里人说出柜的事,便说:“妈。” 安澜这时候才把目光分给了旁边这个金发蓝眼的莱恩。在看见他的容貌后,呆了一下。 “妈,这是我朋友,专程来看我的。”青裕再次介绍了莱恩。 莱恩顺势说:“阿姨好。” “啊你好你好。改天有空,来家里玩玩。” 安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能感觉到身边孟执骋身体有些僵硬。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孟执骋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思来想去,她便把孟执骋的这种情绪归因于这多出来的人,也就是这外国人身上。 随意应了一声,安澜拍了拍孟执骋的肩膀,安抚了他一瞬,随即走过去拿了扫帚,准备把碎玻璃打扫干净,但孟执骋一把攥住了安澜的手,就要下去:“阿姨,我来。” “哎呀哎呀,你来什么啊,你赶紧休息!”安澜不同意。 青裕见状,就走过去:“我来吧。” 一旁的莱恩:“……” 第19章 最后,“兵荒马乱”的,青裕把扫帚抢过来,迅速扫了地,就把扫帚拿了出去,走之前,他还招呼莱恩一起出去。 外面,莱恩靠在墙壁上,就这么看着青裕收拾好垃圾,洗完手之后,才朝自己走来。 “吃饭吗?”青裕问,“楼下那家牛肉面不错。” “好,”莱恩说,“听你的。” 病房里。 安澜给孟执骋掖好被子,同时翻了翻旁边的水果:“嘶,这谁给你带的水果?” 孟执骋瞥了一眼:“莱恩带的。” “真不会挑东西,所有水果都是三个,还是绿的,”安澜随意说了一句,“对了,那人什么来历?” 这话含义颇多,孟执骋听出来了,但没有正面接话。哪怕自己再怎么年轻有为,可叔叔阿姨见过的世面格外多,尤其是安澜年轻时。故而,孟执骋装作很不解的样子,说:“青裕的同学。听青裕说,家里条件不太好。” 安澜脸色微变:“不太好?” 孟执骋问:“怎么了?” “你们性子单纯,自然不可能想那么多,他那样容貌的人,还能在国外那动荡地方安稳地读书,条件怎么可能差,最少也该是个矜贵的少爷,”安澜显然有些担心,“早年间我跟你叔叔也算走南闯北,自然见过这种气质的人。你看他手上的茧,哪是写字写出来的,分明就是玩枪玩的!” 孟执骋佯装震惊:“啊这,不行,我得提醒青裕……” 说着,就要下去,但安澜拦住了他,斥道:“腿还没好呢闹什么!别乱动,阿姨来劝,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孟执骋:“可是……” “听阿姨的,”安澜说,“那孩子一看就跟青裕的关系较好,根本就不能这么直接提醒。小骋,阿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孟执骋露出温和的笑容,如此真心实意:“只要是阿姨说的,在所不辞。” 第18章 面馆。 青裕点了两份牛肉面,同时给莱恩抽了张纸。他们选在靠窗的地方,周边人格外少,帘子拉了下来,将里外隔开,成了两个世界。 “莱恩,”青裕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斟酌说,“这需要一点时间,你别多想。” “我怎么可能多想,”莱恩微微一笑,他往后靠了些,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不明的情绪,等再抬眼时,又是淡笑,“我都听青裕的。” 青裕内心松口气,他一开始还怕莱恩不习惯,毕竟,他的提前到来,青裕是一点准备也没有。但莱恩一点儿也没有怪自己。 拿了手机,就给莱恩转钱,青裕一边转一边说:“你先留着用。外国的钱还用不了,就不用到银行去换了,怪麻烦的。” “嗯。”莱恩瞥了一眼手机,轻飘飘应了一声,拿了筷子尝了两口牛肉,在青裕期待的目光中,说了一句“好吃”,随即就把话题拉了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收拾一下房间。” “好。”青裕没有拒绝。 吃完饭,青裕就带着莱恩打车回去。 拧开门把手,青裕就跟莱恩说了房间。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房,还有一个偌大的书房。青裕怕莱恩住得不习惯,就领着他走到房间,试了试床垫,问他这个软度行不行? “你觉得舒服就行,”莱恩意味深长,随即就上前,抽走了青裕手里的、另一个卧室的钥匙,当着他的面,扔出了窗外。 青裕一呆。 “我们要分房吗?为什么不能睡一起呢?”指尖轻轻勾了勾青裕的小拇指,莱恩凑近他,低声细语。 青裕浑身都热起来了,他不太习惯,下意识地后退,想要收回手却又被莱恩一把抓住,十指相扣。 “莱恩……”青裕语气有些惊慌失措,他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门上。 喉咙里发出闷哼,青裕猛地别过头,躲过了莱恩的吻。 “等等!” 灼热的呼吸喷洒着,狭小的空间里气温飙升。 “又拒绝我……”眼睫垂下,不耐烦和阴冷一闪而过,莱恩不太高兴,哼笑一声,“这么保守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才行?” “这样不对的,”睫毛疯狂地颤,青裕没敢去看莱恩,“不好意思,我接受不了……” “啧,”莱恩笑了一声,又凑过去,“那你尝试接受一下不行吗?思想放开点……”他抬手,就开始解青裕靠近脖颈处的扣子,不过五秒,就已经解了三个。 他真是受不了了。这么一个对自己口味的猎物,竟然花费自己这么长时间。莱恩以为扮演着清纯励志小白花,很快得手了,谁知道半路出现两个疯子。 这让莱恩恼火的同时,对青裕也越来越感兴趣。他倒是想试一试,自己要是真的上了他,再把视频拍给那个姓孟的,那姓孟的到底会不会发疯。 嘶,应该会疯。 不过,那样一定会更有趣。 一想到那个有趣的场景,莱恩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不顾青裕的挣扎,他直接扯了青裕的衣服,张口就要咬过去,但门外却传来声音。 “青裕!你在吗?妈妈进来了!” 莱恩:“???” 青裕一把将人推开,哆嗦着手赶紧把衣服扣上,回头看向已经走过来的安澜,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妈,”青裕抬步,不动声色地站在莱恩面前,把人遮住,“你怎么来了?” “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换一间?”安澜见了两人,一愣,“莱恩也在啊。” 莱恩抿唇笑了一声:“嗯。阿姨见谅。我初来乍到,来a市旅游,自然不太熟悉,这才麻烦青裕了。” “这样啊,”安澜说,“但我觉得没必要租一间房子,既然是旅游,想来时间不长,不如跟小骋他们挤一挤,也好省个房租钱。” “房租钱我可以付,”莱恩说,“阿姨不用担心。” 青裕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就插了一句,尝试缓和气氛:“妈,孟执骋腿不方便。” “你也知道他腿不方便?”安澜不高兴,说,“那你还搬出来?青裕,把房子退了,回去住。” 青裕觉得头疼:“妈,你掺和什么?” “我这是掺和吗?”安澜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冷了声音,“大了是不是就不听话了?” 青裕:“……” “青裕,”莱恩适当站了出来,善解人意说,“听阿姨的吧。” 被迫换了策略。青裕正帮莱恩收拾东西,后者正拿着手机,用了青裕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话。 直到电话挂断。 莱恩回头看青裕,说:“跟我去国外吧。去国外,我会对你好的。” 青裕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抿唇,低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确实,”莱恩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呢。也是看在你面子上。” 青裕把衣服收拾好,拉好行李箱拉链,对莱恩说:“晚上你跟我住一起吧。” “可以。”莱恩笑眯眯的。一个屋子也行,那样只会更刺激。 孟执骋是吧,无论他再怎么蹦跶,现在不也是个瘸子吗?今日这气他要是不出,他就不是莱恩。 安澜亲自下厨做了饭,看着孟执骋把饭菜吃了,走之前,她还对青裕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孟执骋。 青裕点头应了。 前脚送走安澜,后脚,青裕就开始收拾桌子。孟执骋就抬手帮忙了,语气还有些担忧:“阿姨是不是说重话了?” “没有,”青裕哭笑不得,“那是我妈,年纪大了,能说什么重话,倒是你,可得好好休息。” 孟执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说:“你别收拾了,明天让请来的阿姨来做,累一天了,歇一会儿吧。” 青裕正要说什么,却听那边,莱恩叫他的名字:“青裕,我困了,你什么时候抱着我睡啊?”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孟执骋面色铁青,他捏着杯子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他看向青裕,没控制住情绪,说:“你们要做爱吗?” 青裕:“……” “不行吗?”莱恩反说,他乐意看见孟执骋吃瘪的样子,便恶劣地说,“你如果愿意在旁边看,我倒是不介意。” 孟执骋冷笑:“你倒是乐于分享。你是喜欢他吗?” “这不是满足你这个瘸子的好奇心。”莱恩不慌不忙,“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 青裕很厌恶自己成为黄色话题的中心。显然,这两人压根没有意识到。 面无表情地把抹布叠好,青裕冷不丁说了一句:“聊完了?” 空气一静。 孟执骋反应过来了:“青裕,我……” “你们两个住一起,”青裕淡说,“我一个人住。” 孟执骋和莱恩的表情同时凝固。 当然,这也是青裕自己想的。出门扔了垃圾,他站在外面好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种迷茫的感觉。 第20章 路边的大爷卖着烤肠,吆喝着3块钱一根,5块钱两根,焦香味一个劲地往路人的鼻孔钻,引诱着路人。 鼻尖动了动,青裕回过神,抿唇,走过去。 “小伙子来根淀粉肠?”老大爷笑呵呵的。 “来两根肉肠。”青裕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回去的时候,进门就能感觉到气氛很差,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面色都很差。 孟执骋正面对着电脑,铁青着脸看着电脑屏幕,但屏幕是黑的;莱恩直接推门,准备出去,正好和青裕迎面碰上。 “莱恩……!!呃!”青裕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被莱恩按在墙上,后者揪住自己的衣领,猛地就朝自己的脖颈处吻过来。 耳边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青裕猛地偏过头,眼底泛着难堪和羞愤,他忍无可忍,一把将莱恩推到了一边。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莱恩被推开,也不慌不忙,反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刚刚力气大,没控制住,咬在青裕的脖颈处,咬出血了。他轻轻笑了一下,特别无辜地说,“为什么我不能亲?” 他真是受够了,第一次“钓个鱼”,千里迢迢的,反而还受了这么多气。 还真是…… 呵。 青裕觉得恼,他的性子本就是不易发火的,温和内敛的,说句关于“喜欢”的话都会脸红,自然不会接受当着别人的面卿卿我我,尤其还是当着自己熟悉的人面前。 这简直比扇耳光还难受。 用力深呼吸一口气,青裕擦了擦脖颈处的牙印,说:“先回去休息吧。” 莱恩冷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门被大力关上,整个房间似乎颤了三颤。 孟执骋收敛了眼底的暴虐,抽了张湿巾递给青裕:“擦擦。” “看笑话了,”青裕把湿巾拿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肉肠——刚刚掉在地上的。他放在桌子上,说,“我去找他。” 孟执骋:“……”他牵强扯了一抹笑,说,“脾气真大,看着倒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青裕正准备往外走,闻言,微微一顿:“平时他不这样……” “你男朋友条件应该挺好,”孟执骋随意说,“那条腰带,可是有市无价。” 第19章 青裕到处找莱恩,却发现找不到人。给人发消息,对面不回,打电话也不接。眼瞅着天色已晚,青裕显然有些急,开始找保安调监控,一点点地找,最后终于在一家酒吧找到了莱恩。 大厅里。 灯红酒绿的世界,莱恩就这么靠在沙发上,解开靠近脖颈处的两粒扣子,他也不怕冷,就这么露出精致的锁骨。拿着酒杯,轻轻晃了两下。嫣红的酒水就顺着剔透的酒杯壁染色。 旁边就站了几个人,正弯腰,似乎是在听莱恩说话。 那是青裕和莱恩相处以来,第一次见他的脸色如此的冰冷。 “莱恩。”青裕软了声音,直接走过去。 听到声音,莱恩掀起眼皮,看了青裕一眼,湛蓝色眸子里冷意散去,他搁了杯子,手心顺着杯壁抚过,那白色的药片就不经意间洒了进去。 莱恩没吭声,只是别过头,没搭理青裕。 旁边那些人散开了。青裕看了一眼,也不见刚刚站在莱恩身边的人——那些人消失得可真快。 “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 莱恩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前就是在这里工作的……来这不行吗?” 青裕:“……”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莱恩的旁边,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给你转钱吧。” 莱恩:“……” 他直接笑了起来,扭头看向青裕,想反问他说“你觉得我缺钱吗?”,但倏地反应过来自己扮演的是清纯励志穷苦大学生形象。 满腔的话咽了下去,莱恩看着青裕,慢吞吞地把那加了药的酒水递了过去:“哄我就该有个诚意。不如把这酒水喝了,怎么样?” 青裕没犹豫,直接把酒杯接了过来:“好。” 青裕对莱恩没有什么防备,而且哪有防着自己男朋友的。故而,这杯红酒青裕就没有多想。但就在自己准备喝的时候,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他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就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走了过来。束腰的白色丝纱衣服,浑身上下都是亮晶晶的,耳钉、唇钉。穿得格外时尚。五官精致漂亮,甚至还化着浓妆。 目光微微顿了顿。青裕现在有点怀疑,女娲最近是不是勤快了点,没有用鞭子抽出人来,而是有闲心一个个地捏出泥人来。 言笑晏晏的,顾玖言看向想跑的莱恩,张口就是一句:“呦,床伴啊,好巧。” 空气骤然一静。 莱恩身体都已经离开桌子准备跑了。无他,他就没有遇到这么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按着把人揍了一顿、装进麻袋扔进河里、明里暗里叫人警告,甚至自己亲自警告,都没能把人甩掉! 被迫坐回了原地,莱恩瞅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顾玖言,气得牙痒。他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注视自己的青裕,微微一笑:“青裕,我不认识他。” 青裕还没说话,那边顾玖言就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伸手,对青裕笑得温柔:“我有点渴,手里那杯酒给我呗。” “……” 青裕没同意,他对这个人印象不好,哪有上来就造自己男朋友谣的?他不给,但顾玖言直接把酒杯抢过去了。 “……” “可真是无情,”顾玖言歪头,晃着酒杯,无视青裕冷下来的目光,看着莱恩,说,“那天的情况,要我细说吗?” 莱恩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嘴唇贴近玻璃杯壁,顾玖言微微张嘴,舌头卷过杯壁处血红的酒水,睫毛翘起,他看向莱恩,说,“哥哥哎——” “顾玖言,”莱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发寒,似乎想要说怎么,但又想起自己的人设,想着青裕在旁边,便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他看向青裕,说,“我想起来了,这是我朋友。” 青裕:“……” 目光来来回回转悠几圈,他不相信:“莱恩……” “我跟他先聊聊,”莱恩笑说,“他大老远地过来找我,我也得照顾照顾他。后来我会跟你解释,青裕,你得相信我。” 青裕:“……嗯。” 话音刚落,顾玖言就嗤笑一声,托着下巴,就懒洋洋地瞅着青裕:“哥哥哎,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青裕:“……” 嘴唇动了动,青裕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莱恩已经说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虽然有诸多怀疑,但公共场合下,青裕没有质问的习惯。 心里发堵,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二楼。 孟执骋和宋炽就这么站着,看了全过程。眼看青裕要走,孟执骋也坐不住了,拿了拐杖就要离开,但宋炽叫了他一声:“孟执骋。” 孟执骋头也不回:“青裕这时候一定不太好受,我去安慰安慰他,扮演好人的形象。” 宋炽:“……” “你想过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宋炽开门见山。 孟执骋诧异:“我又没做什么。” 宋炽:“……” “再说了,”孟执骋抿唇笑了一下,“我们真的做了什么吗?” “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青裕往回走,他正低垂着脑袋想着事情,头脑思绪乱糟糟的,麻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青裕!” 青裕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见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拄着拐杖,一蹦一蹦地叫自己。 “!!!” “你怎么来了?”青裕连忙走过去,慌忙扶住了孟执骋——孟执骋在他眼里,就是个不能摔的病人,脆弱得只能待在床上的人。他以为孟执骋在家好好休息,没想到会回头看见孟执骋。 “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我有点放心不下。”孟执骋回复他。 微微一愣,青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早两个小时孟执骋就给自己发了消息,但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莱恩,把孟执骋的消息搁在一边没有回复。 内心不可能不愧疚,青裕腾出一只手,拿出手帕纸递给了孟执骋:“对不起,我没看见。先把汗擦了。” “没关系,”孟执骋语气格外自然,“我习惯了。”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帮我擦一下汗吧,”孟执骋表现得有些为难,他看向自己的手,说,“刚刚从那边走来没注意,手有些脏。” “好。” 基于愧疚,青裕没有拒绝孟执骋。他给孟执骋擦了汗,又瞟了一圈,便扶住孟执骋来到一旁的洗手台。 纸巾沾了水,青裕就看着孟执骋站在自己对面,微微张开手心——借着城市里的霓虹灯,能看见那手心黑乎乎的,确实有点脏。 第21章 耐心擦了擦,青裕把孟执骋手心擦干净了。他还怕自己漏了什么地方没有擦,就轻轻握住孟执骋的指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松手,将垃圾扔进垃圾桶。 “好了。” 孟执骋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指尖,随即收回手,白日里的怒火烟消云散,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说:“谢谢。” 似乎是没料到,青裕笑出了声:“这有什么好谢的啊。我先叫出租车,把你送回去。” “你呢?”孟执骋反问。 “我等莱恩,”青裕没有瞒着他,“他……朋友来了。我等会儿再回酒吧找他。” “哦,”孟执骋应了一声,“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回去休息。”青裕不同意。 但孟执骋说:“还记得周鸣雨吗?” 青裕一愣。这倒是记得。毕竟,28万不是小数目,这小孩给他的印象还挺深刻。 “他又怎么了?” “接触了赌博,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但是现在谁都找不到他。”孟执骋说,“我出来找你,正好看见他也在这酒吧。” 另一边。 莱恩忍无可忍,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只“花孔雀”,开门见山:“那姓孟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帮他?” “啊,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顾玖言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沙发上,慵懒的,闻言,他瞥了一眼莱恩,故意压着声音,“我不是为了你吗?这么好的皮囊呢。” “他给你多少好处,我给你十倍。” “啧,你怎么听不懂人话,”顾玖言坐直了,说,“都说了只是为了睡你……这杯酒……”他说着,就把酒端了起来,当着莱恩的面,慢慢倾倒,语气放轻了不少,“料加得不少啊……” 莱恩盯着他:“滚。” 顾玖言往后靠了些:“哎呀,生气都这么好看。” 莱恩:“……” “喜欢我不好吗?”顾玖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莱恩旁边走,指尖刚要碰到莱恩的脸,却被莱恩一把抓住,猛地一按。 “呃!!!我靠,疼死老子了!松手!你不松手我就告诉阿姨你欺负我!”顾玖言装不下去了,面容骤然扭曲,他猛地抽回手,说,“脾气这么大,青裕怎么可能喜欢你!” 莱恩指着门,面无表情:“滚,滚到国外去。再敢搅和我的事,我管你背后有谁,你都不可能有命活在这世上!” “你没杀过我吗?”顾玖言接了话,笑说,“不过,我福大命大。莱恩,不如喜欢我吧。” 第20章 青裕再次回到了酒吧。扫视一圈,在没有看见莱恩后,就收回目光。他给莱恩发了消息,结果屏幕上弹出个红色的感叹号来。 眼皮跳了跳,那一瞬间,青裕整个人都是红温的。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拉黑,还是被自己的男朋友。 用力攥住了手机,青裕克制住发颤的指尖,强迫自己镇定。他看向孟执骋,想说我先去找莱恩,但在看见孟执骋一瘸一拐的模样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没有,看来又找不到人了,”孟执骋微微叹气,他找了处沙发坐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叹气,“只能等警察那边消息了。” 青裕闷闷应了一句,随即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孟执骋笑了一声,“要去找你男朋友吗?那也行,你先去,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着,就站了起来。青裕见状,打算去扶他一把,却眼睁睁看着孟执骋“哐当”一声,立马倒了下去! 青裕:“!!!”他几乎是反条件地,立马抱住了孟执骋,没让后者摔在地上。 “孟执骋!”青裕的语气显然惊慌失措,“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我叫救护车……呃!!!” 出乎意料的是,后者忽然抬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张嘴就咬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好巧不巧,正好贴在莱恩咬出来的牙印上。 攥着孟执骋衣服的手紧了又紧,青裕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孟执骋——他只当孟执骋疼到了极点,因为两人靠得近,他能感受到孟执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以为孟执骋是疼,事实上,孟执骋是气的。一想到那个狐狸精当着自己的面亲自己的心上人,孟执骋恨不得剁了自己! “孟执骋,”青裕叫他的名字,尝试让两人距离拉开,他喘了一口气,疼得声音都在发颤,“松、松口。” 孟执骋佯装自己刚清醒,立马后退一点,满脸的歉意:“啊……不好意思……我……” “没事,”青裕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脖颈——很好,出血了,不出意外,肯定发紫了,但愿明天不会发炎。他说,“我先送你回去。” 孟执骋:“……嗯。” 很巧合的是,青裕和孟执骋在路边等车,正好看见不远处,两个拉拉扯扯的人。 金黄色的头发,还有旁边那人实在扎眼的打扮,很难让青裕不注意到。 青裕:“……” 他快步走过去,直接叫人:“莱恩。” 闻言,莱恩立马回头看他:“青裕!”他的语气有些急躁,解释说,“我没有拉黑你,真的!我正要找你呢。” 青裕没动,定定看了莱恩一会儿,说:“他是谁?” “国外认识的,就酒吧认识的,”莱恩迫不及待地说,“你不信我吗?明明你对我那么了解,我们在国外还住在一起过……” 青裕见状,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没有,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他就是我朋友,”莱恩说,随即意有所指,“好像也是孟老师的朋友呢。” 青裕回过头:“孟执骋?” 孟执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拉都没拉住青裕,这会儿还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闻言,他几乎是艰难扯出一抹笑,还没说话,就听见顾玖言一脸惊诧地走过来,说:“哎?这不是孟执骋吗?哎呀,好久不见。” “……”孟执骋和顾玖言目光相撞,却见顾玖言挤眉弄眼,给了他一个“有我你放心”的眼神。 孟执骋:“……好久不见。” 青裕:“……” 莱恩:“……” 前者怎么也想不到两人认识,毕竟,怎么看,他们两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后者则惊诧于顾玖言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眉眼微微压低,莱恩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眼底彻底没了笑。 谁都没有去告诉青裕这其中隐藏着什么,因为他们都是说谎者,都各怀鬼胎。 一道回去,回到孟执骋的房子。屋子里一下子多了四个人。 莱恩想找青裕,结果被顾玖言缠得脱不开身,恼怒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坐在沙发旁边,独自生闷气。 青裕就站在旁边顿了顿,他想过去安慰一下,就像从前一样,但是今天的事情发生太多,他一下子又整理不过来,只好抿唇,问:“吃什么?我去做饭。” 莱恩哼了一声,没说话。 孟执骋是不可能让青裕一个人做饭给一群人吃的,故而,说:“太晚了,别做了,他们都不饿。” 但莱恩就偏偏要跟孟执骋唱反调,他踢了踢脚,就站了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一边走到青裕旁边,一边说:“我饿,青裕,我跟你一起做饭。” 孟执骋眼神发冷。 顾玖言“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我也来。” 于是,原本在客厅的四个人分成两波,孟执骋一个人坐在客厅,眼神晦涩地盯着自己的脚——他后悔了,当初不该假摔的,也不该买通医生的。现在还得装。 隔壁厨房里“欢声笑语”,都和自己没关系。 但这也只是孟执骋以为的“欢声笑语”,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会做饭,纯粹就是来捣乱的! 前脚青裕把肉切好放在砧板上,后脚砧板就顾玖言不小心撞翻了;前脚刚把螃蟹倒在篮子里,后脚篮子就被争执中的顾玖言和莱恩掀翻。 青裕:“……” 满地都是螃蟹,旁边两人还在闹,不停地把螃蟹提到对面人身上,妄图让螃蟹夹对方一下。 莱恩:“顾玖言!你敢把螃蟹踢过来试试……啊!” 顾玖言不管那么多,直接踢,一边踢,一边好以整暇地看着,没一会儿,厨房就彻底乱了。 青裕:“……”他抹了把脸,几乎是无可奈何,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来,任由两人在里面闹。 回头看向孟执骋,后者合上了书,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饭做不成了,”青裕坐在孟执骋的旁边,抽了纸巾,擦了擦脸和手,说,“先让他们闹一会儿吧。” “你这……”孟执骋失笑,“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不也没脾气,”青裕将纸张折了几次,才扔进垃圾桶,说,“人就这么短短几十年,哪有空生气。”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天,青裕抽空看一眼时间——折腾这么久,已经晚上11点了。好在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第22章 伸了懒腰,青裕想休息了,但在看见面无表情走出来的莱恩和嬉皮笑脸的顾玖言时,愣了一下。 “你……”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青裕问,“顾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但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人脸皮太厚了,像是根本听不懂青裕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挑了个红润润的樱桃就塞进嘴里。 “我知道很晚了,”顾玖言含糊说了一声,吐了樱桃核,他笑说,“怎么对我说话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就好。” 青裕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你去外面住。”莱恩直接说。他一点都不想让顾玖言在这里。再说了,他千里迢迢来到a市,花费这么长时间,眼瞅着鱼儿就要上钩,莱恩怎么可能放弃? 既然眼前两个人都在做戏,那他不妨顺水推舟。 虽然这孟执骋看着就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但这并不影响。他莱恩也不是被吓大的。 “凭什么。”顾玖言笑眯眯地开口。 莱恩冷笑:“你觉得呢。” “又不是你家,”顾玖言轻轻叹气,“拽什么呢。” 莱恩:“……” 青裕真怕两人又吵起来,连忙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莱恩,”青裕说,“我带你先去我房间,天不早了,该睡觉了。” 孟执骋:“……” 莱恩回头看向青裕,脸色总算好了些:“嗯。” 顾玖言踢了踢腿,歪头看了看两人,在他们没注意的情况下,一脚踹在孟执骋的腿上。 “呃!” 这一踹没收着力,孟执骋满脑子都是青裕,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人仰马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青裕:“!!!” 莱恩:“……” 大半夜的又去了医院。护工也没请来,偌大的病房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个担忧的看着,端茶倒水的,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吊儿郎当的,跟没事人似的。 青裕不可能让孟执骋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不太放心,尽管这叫顾玖言的人给自己再三保证,他一定能照顾好孟执骋,奈何青裕根本不信。 回头看向两人,青裕沉默片刻,说:“我这边走不开。” 莱恩:“……”余光瞥见顾玖言好以整暇的模样,他忍了又忍,最后扯出笑来,善解人意说,“没关系,青裕,我们就在这里先住着,方便照顾你发小。” 顾玖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装得好假啊,是不是要被气吐血了?” 莱恩:“……” 青裕看着顾玖言,凉凉说:“你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要那东西干什么?”顾玖言好奇,“再说了,我不是实话实说吗?你自己不爱听就别听呗。” 青裕:“……” 孟执骋见不得青裕被人怼,便咳了两声。 顾玖言:“嘶……嗓子是卡了拖鞋吗?咳成这样?” 孟执骋:“……” 第21章 顾玖言这会儿不知吃了什么枪子,见谁扫谁。但好在没一个人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因为一天忙碌下来,谁都没了精力。 病房里四张床。 青裕看了一眼,就先去洗漱了。他原以为一天下来,自己起码能好好休息休息,但刚拿到毛巾,还没沾水呢,就听外面吵了起来。 大致内容,就是围绕晚上睡哪的问题。一张床都能吵起来。 额角突突地跳,青裕觉得有些荒唐。拧开水龙头沾了水,青裕闭了闭眼,没打算听外面的争吵。 洗了三次脸,他才捏了捏眉心,拉开浴室的门,看向外面混乱的场景。青裕下意识地想说“又怎么了”,但话到嘴巴,青裕觉得自己说不出来了。 他太累了。当初熬夜刷题赶论文都没这么累。这次倒是累得他想直接躺倒。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半了了。再次看了一眼莫名冷战起来的莱恩和顾玖言,青裕没吭声。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就拿了枕头,在孟执骋旁边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他开始闭眼睡觉。 周围难得安静了下来。 眼瞅着莱恩和顾玖言还要说什么,孟执骋抬手就指着门外,语气不算好:“闹一天了,也该让人休息了。” 被褥里,青裕抬眸,看了一眼孟执骋,但前后不过三秒,他再次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情发生太多了,青裕必须要等自己休息好了,再静下心来去思考今天的一切。比如,这叫顾玖言的,和莱恩到底是什么关系;再比如,孟执骋怎么会和顾玖言认识?再比如…… 嘶,够乱了。 脑门突突地疼。青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不打算去想了,就这么尝试放松自己去睡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青裕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目光放空了会儿,青裕才掀了被子,下床收拾自己。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了。洗漱完后,青裕推开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又看见孟执骋和莱恩站在一处,两人冷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会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青裕:“……” 他算是发现了,这两人根本就不能聚在一起。 “孟执骋,莱恩。”青裕真怕他俩打起来,便快步走了过去,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格外糟糕,而如今把两人分开是最好的办法。 “你醒了。”孟执骋敛了阴沉的神色,又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温和一笑,他说,“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青裕还没说话,莱恩就一把扯住了青裕的袖子,皮笑肉不笑:“我也准备了。青裕,我们出去吃。” 青裕:“……”头又开始疼了,他真不明白这两人有什么仇。 “我陪莱恩下去吧,孟执骋,你先吃。”青裕斟酌着,决定把事情一件一件解决了。孟执骋看着就挺有理智,好说一些,但莱恩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心性,太闹腾了。而且,莱恩大老远的来,青裕也不可能说不管他。 “……”笑容有些挂不住,但是孟执骋忍住了。他看着跟没事人一样,说,“好。” 楼下,一处靠窗的、有帘子的地方。 青裕点了两人吃的,看着服务员把早餐端上来,目送着她离开后,他才看向莱恩,开门见山:“你和昨天那位顾先生什么关系?” 扬起的眉头微微压了些,莱恩歪头看向青裕:“普通朋友啊。你不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裕深呼吸一口气,“信是一码事,但他为什么会说……会说那样的话?” “哪样的话?”莱恩微微笑着,漫不经心地反问。 “……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青裕说。 “哦,”莱恩想了想,说,“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从国外追到这儿,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放手。” 指尖微微蜷缩,青裕看向莱恩:“我……” “但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青裕,”莱恩表现得足够深情,他眨了眼,似乎是有些难过,“你竟然质问我……” 青裕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上来就质问我?我那么远来找你,你连亲都不亲我……你自己算算,昨天我受了多少委屈?”莱恩陡然委屈起来了。他别过头,声音有些哑,“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走不行吗?” 说罢,他就直接站了起来,佯装往外面走。 话题莫名其妙偏了,原本还想搞清楚他和顾玖言到底是什么关系的青裕,这会儿也懵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青裕就抓住了莱恩的手,仓皇说:“别走……” “那你喜欢我吗?”莱恩问。 青裕张了张嘴:“……喜欢。” “那为什么不跟我住在一起?情侣之间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尊重你的性格,但你考虑我了吗?你一直在考虑你发小,但是我呢?我就那么不重要吗?”莱恩趁热打铁,成功转移话题,倒打一耙,“明明我们说好的,是你在反悔。” 一连串的几个问题砸了下来,让青裕哑口无言。回过神后,青裕也觉得愧疚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用,”莱恩抽回手,背对着青裕,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压了声音,说,“我要实际行动。” “好。”青裕一口答应下来。 莱恩去了青裕原本就租好的房子,就在孟执骋房子对面。他去收拾东西,青裕就来了医院买了些水果放在孟执骋旁边的柜子上。 “孟执骋。”青裕顿了一会儿,叫他的名字。 后者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回头看向青裕,努力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来:“怎么了?” 人的皮囊还是得伪装一下。 他必须装好了。 青裕没有弯弯绕绕的,开门见山:“我还是搬出去吧。” 第23章 孟执骋:“……” 刺啦—— 什么东西快要被撕碎了。 哦,原来是皮囊。 “是因为莱恩吗?”孟执骋揉了揉僵硬的面皮,问了一句。 “嗯。”青裕回复。 孟执骋:“……” “我想了一下,毕竟我们的性取向摆在这儿,住在一起总归不太方便,而且我男朋友在这儿,不跟他住跟谁住?再说了,他一个人我不放心。”青裕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也行,”沉默良久,孟执骋浅浅笑了一下,“应该以他为重,毕竟,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听他这么说,青裕在心里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孟执骋轻轻说,“你不后悔就行。” 青裕:“???” 下午倒也没多忙。青裕来到了原本就租好的地方。他本想换一个地方,让莱恩和孟执骋离得远一点,但莱恩说他喜欢这里,对此,青裕也不好说些什么。 厨房里,青裕做了菜,端了上来,莱恩就懒洋洋地走过来,去盛饭。 两人配合倒也默契。 门外传来敲门声,青裕下意识地看过去。 “应该是外卖员。我点了些果酒,”莱恩穿得松松垮垮的,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他踢了鞋子,就过去开门,“一起尝尝。” “我来去拿吧。”青裕也走了过去。 “不用不——”莱恩心情显然不错,尤其是现在的二人世界,而且一想到孟执骋吃瘪,莱恩心情就更爽了。如果再睡了人,玩了青裕的感情,以后找个机会再把人甩了,不知道孟执骋的表情会不会更加精彩? 敢跟他莱恩作对的,他一个都不放过。 但这好心情,在开门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嗨,”顾玖言抱着猫,打了招呼,笑得格外欢快。眼瞅着莱恩要关门,顾玖言一脚踩在莱恩的脚上,闪身走了进去,冲青裕扬眉,“哟,吃饭呢,给这外国佬做这一大桌菜……啧啧啧,我赶紧拍一张发群里。” 青裕:“……” 那猫跳了下来,像是认识青裕,直接往青裕那边钻,还喵呜喵呜叫个不停。青裕觉得这猫熟悉,下意识地喊了声“富贵”,然后,那猫直接躺下了,冲青裕露出肚皮来。 “对啊,它叫富贵,孟执骋朋友要出差,没空养,就把猫送回来了。你也知道孟执骋那个腿,养不了,我又不会养,只能送到你这儿。” 顾玖言絮絮叨叨的,他拍一张,发一张,还不停地@孟执骋,发消息:看看人家,一大桌子的菜,烛光晚餐呢。 @孟执骋得亏我来了,要不然这会儿干柴烈火的,早滚到一起了。 @孟执骋我来看看买t了没。 群里没人搭理顾玖言。 顾玖言压根不介意,又拍了几张旁边的装修风格,一边拍,一边“哎呀”的感慨:“不错啊。” 青裕:“。。。” 他第一次有了打人的冲动。 这顾玖言怎么能这么烦。 莱恩疼得脸都绿了。他忍着脚疼,瞪着还在拍照的顾玖言,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这不是送猫来着,你刚刚没听?”闻言,顾玖言收了手机,表现得格外无辜。 莱恩:“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顾玖言拍了拍衣服,格外懒散地往门外走,“算了,不打扰你们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 但莱恩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立马关了门,回头看向青裕,他翘起唇角,刚要说什么,却见后者沉默地看着手机,说:“公司那边通知我们今晚过去……” 莱恩:“……” 第22章 数据出了问题,又是青裕负责的,他不可能不回去。 青裕要过去加班,莱恩便跟着他,说在对面咖啡馆等他。前者本想着让他休息休息,不用管自己,但后者根本不同意,偏要等着。 对比,青裕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尽快完成这工作,但没想到,这一加班,就加班到半夜。 等青裕出来的时候,就见莱恩蹲在阶梯上。旁边有两个人影,似乎在说什么,但青裕离得远,他们说话声又随着风吹散了,青裕也听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过去时,另外两个人就走开了。 “莱恩,他们是……” 青裕也走过去,出于习惯,他就问出了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见莱恩站了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怎么才过来啊。我好冷啊。” 话题被迫中止,青裕看向鼻尖都冻红的莱恩,心里也是一紧。到底是大老远来找自己的男朋友。 “你给我捂捂。”莱恩提要求。 青裕照做。反条件地握住了莱恩的手——手指冰冰凉凉的,都冻紫了,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冻成这样?”青裕低声说,“我打了车,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回去我给你做生姜汤暖暖……” “我脸也凉凉的,特别冰,”莱恩吸了吸鼻子,耷拉着眼皮,整个人看着更可怜了,“不信你摸摸……” “好。”声音有些紧,但青裕没能拒绝莱恩。他也反思了自己,想着昨天的混乱,觉得他们都不待见莱恩,如果自己也不护着莱恩,那他可真不是人。 眼帘垂了下来,青裕凑过去,碰了碰莱恩的脸,察觉到指腹处的冰凉,青裕一怔,也是反条件的,就捧住了莱恩的脸:“怎么冻成这样……” 后者闷闷应一声,就立马扑了过去,把青裕抱在怀里:“抱抱我……” “好。”青裕没拒绝。 他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个拥抱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可怜兮兮的莱恩,这会儿撩起了眼皮,朝着青裕的后方看去。 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玩味。 阶梯上,站着两个人。 宋炽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状态。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指骨捏得发白的孟执骋,提醒:“忍着。” “呵。”喉咙里发出冷笑,孟执骋拿着拐杖,指骨捏得发白。他走过去,直接叫人,“青裕。” 青裕:“!!!” 猛地回头,青裕连连后退两步,跟做贼似的,看向拄着拐杖的孟执骋和宋炽,一怔。但随即,就是有种淡淡的尴尬。 “宋总……孟执骋,你怎么……在这儿?”青裕咳了两声,问出了口,“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出来走走,也是利于恢复的。”目光从青裕的唇瓣处离开,孟执骋压了眼底的阴沉,再抬眸时,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宋炽没兴趣参与他们之间的事,也懒得管这些事,颔首过后便直接离开。 一时间,门外就只剩下孟执骋、莱恩、青裕三个人。 眼皮跳了跳,青裕下意识地站在两人中间,没敢让两人目光接触。无他,他是真的不想听人吵架。 但他这着急忙慌的动作,在孟执骋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这么一副架势,怎么看,都是在护着莱恩。 笑容微微僵硬,孟执骋装不下去了,眼神发冷。他就这么看着青裕,沉默的,不出声的。 青裕:“……” 他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孟执骋可能生气了,但是青裕根本想不通,孟执骋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莱恩吗? 加了一天的班,青裕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思绪像是生锈的轮胎一样转不起来,青裕也不想往下思考。他想得很纯粹,就是不想有人在自己面前吵架而已。 两相沉默。 直到莱恩抬手,当着孟执骋的面,将胳膊搭在青裕的肩膀上,格外亲昵地用食指拨动两下青裕的衣领,旁若无人地开口:“我累了青裕,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最后一句,是莱恩一字一句,故意放慢语速说给孟执骋听的。孟执骋自然听出来他的暗示。这种暗示的话,在孟执骋看来,无异于宣战。 后槽牙咬紧,孟执骋倏地笑了出来。 他这笑声不是爽朗的,反而带着一股道不明的意味。青裕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发凉。 嘴唇张了张,青裕看向孟执骋,不动声色地扯开莱恩扒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孟执骋,我、我先送你回去。” 莱恩不高兴:“青裕!” “他腿不方便,”青裕解释了一番,“我们坐一辆车,顺道送一下。” 莱恩压了唇角,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孟执骋淡淡笑了一声,再次以退为进:“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回去的,不麻烦你了。” 青裕:“孟执骋……” 莱恩一把拽住青裕的手:“他都说不用了,你为什么要当老好人?” 孟执骋:“……” 关他什么事!! 青裕:“……” …… 晚上回去,猫窜了出来,就这么一直围着青裕的腿蹭来蹭去的。青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弯腰抱起了猫,青裕撸了撸猫,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总觉得自己这样对孟执骋是不是太过冷血了。 第24章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青裕根本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也根本不会处理。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去做事。 后来的几天,就是忙到飞起,青裕也根本没时间想其他的。一开始还能在家和莱恩说说话,带他出去看看,顺便买点猫粮,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莱恩也忙了起来,一天到晚也不见个人影。 给莱恩发了消息,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但莱恩没有回复。 弯腰撸了两把猫,青裕打算让自己放松一会儿,冷不丁看见手机震动两下,他也是好奇,就随意瞥了一眼。 他妈直接一个电话打来了。 额角突突跳了两下,青裕下意识地把手机拿了过来。不用说都知道他妈要说什么,大概就是自己搬出去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安澜要过来问情况。 而且,这两个星期,青裕都没见到孟执骋。两人也没联系。 “妈,吃饭了吗?”接听电话,青裕把猫放下,自己一个人往阳台走。 “今天是不是周末啊?”安澜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来家吃个饭吧,你一个回来。” 青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直觉他妈的声音不太对。犹犹豫豫的,他应了一声,说好。 给莱恩留了消息,青裕就直接回家。开门的瞬间,就和两个星期没联系的孟执骋四目相对。 “……” 青裕有些尴尬,毕竟上回临别还是有点不愉快的。摸着鼻子,青裕只好小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两个星期,确实挺久,”孟执骋跟没事人一样,让开一条道,他身上还围着围裙,显然是在厨房帮忙,“阿姨在厨房,叔叔有事,没回来。” “哦……哦,”青裕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干笑两声就走了进去。直奔厨房,青裕就想着帮安澜的忙,安澜也没拒绝,说待会儿炒个青菜,让他和孟执骋把青菜洗了。 对此,青裕也没拒绝。 蹲着和孟执骋面对面,青裕就开始洗菜。和自己的不自在完全不同,孟执骋看起来格外轻松,轻松到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这让青裕也有种恍惚,以为自己是个外人。 凉水刺骨,拉回自己的思绪。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菜洗完了,青裕终究是没忍住,叫了一声:“孟执骋。” 闻声,孟执骋停了脚步,回头看他,依旧是儒雅的嗓音:“怎么了?” 怎么了—— 看着特别简单的一个问题,但青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了默,他说:“我来吧。” 说着,就要从孟执骋手里接过青菜,但后者微微后退一步,说:“不用。” 安澜在那边催,问有没有洗好菜,孟执骋就冲青裕颔首一番,便走了过去,叫了声“阿姨”。 青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跟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三人一人一个方向。孟执骋还是一如既往,他拿了椰汁,给青裕倒了一杯,又把一些菜往青裕那边推了些。 青裕怔了怔。 安澜见状,心里长舒一口气。说实在的,她可不希望两人有什么矛盾,和平相处最好。 “这才对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安澜笑说,同时给两人夹了虾,说,“可不能因为什么外人,伤了你们两人的和气。” “妈,”青裕无奈,“莱恩人很好的。” “我指名道姓了吗?这么帮他说话,”安澜皱眉,“青裕,不是妈妈说你,你这朋友,你了解多少啊。家庭情况都知道吗?” “都知道。”青裕不明白安澜为什么会对莱恩有这么大的不满,索性直接说了,“他人真的很好。” 装着椰汁的杯子不小心歪倒,乳白色的汁水洒了一桌,还打湿了孟执骋的衣服。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正说话的母子俩,青裕和安澜一愣,同时看了过去,连忙递纸过去。 “不好意思,”孟执骋站了起来,接过安澜递过来的纸,擦了擦衣服,礼貌说,“我先去整理一下。” 第23章 青裕站了起来:“去我房间,我房间里有换洗的衣服。” “也行。”孟执骋应了一声,就说,“你们先聊,我知道衣服在哪。” “好。”话到这里,青裕也没多说什么,他压根不介意孟执骋进自己的房间,“里面的衣服是搭配好的,你可以随便挑一套。” 孟执骋过去换衣服,青裕就拿了纸巾,打算擦桌子,冷不丁听见安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搬出去了?” 手指一僵,但不过三秒,青裕就继续擦着桌子,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嗯,搬出去了。” “搬回来住,”安澜拿着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青裕的碗里,说,“你不想跟小骋住,也没事,那便回来住。” 眉头微蹙,青裕感受到了那种束缚,他顿了顿,说:“不用了。住那,上班离得近,方便。” “方便谁呢?”安澜语气不太好,“今晚就搬回来。” “……”嘴角扯了扯,青裕看着安澜,说,“妈,你为什么对莱恩有这么大的意见?他也没做什么吧。” “我说到他了吗?” “你哪句不是在内涵他?”青裕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安澜的脸色猛地一变:“青裕!!” “阿姨。”孟执骋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适当地打断两人的话,同时装作很诧异的模样,“怎么了?” 孟执骋在这儿,安澜也不好发火。她硬生生把怒火忍了下去,扯出一抹微笑,说:“没什么,吃饭。” 一顿饭吃得格外尴尬,谁也没再说话。青裕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口气喝完了冰的椰汁,才勉强把心里那股烦躁压了下去。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着,青裕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待见莱恩。 手边多了杯椰汁,青裕一顿,抬眸,正好看见孟执骋收回的手,后者冲他随和一笑:“看你喝完了,给你倒点。” “不用。”青裕把杯子推到一边,语气带着疏离。显然,他以为今天的事和孟执骋有关。要不然,安澜怎么会突然让他搬回来? 孟执骋笑容有些僵,但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落寞,手机震动着,孟执骋看了一眼,随即站了起来,说了一句:“阿姨,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安澜怔了怔:“啊,这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就要走了……” 孟执骋礼貌笑笑:“实在是事情不能耽误。改天一定陪阿姨好好吃饭。青裕,”他回头叫了一声青裕,说,“衣服洗好了就还给你。” 青裕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孟执骋前脚刚走,安澜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她压着怒火,叫着青裕的名字:“你对小骋摆什么脸色?他给你倒饮料倒错了?” 青裕没吭声,垂着眼帘任由安澜絮絮叨叨的。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他总觉得在安澜眼里,孟执骋才是她亲儿子。 但青裕对此又无法说什么,毕竟,孟执骋照顾安澜她们三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安澜偏心孟执骋,他也无话可说。 奈何青裕就是觉得烦闷。 念在安澜六十多了,青裕便也不再说话,不再争吵。只是在安澜再次提出让青裕搬回来住时,青裕张嘴,说:“给我几天时间想想。” 他得在这几天时间里,找个时机,直接坦白自己出柜,承认自己和莱恩之间的关系。与其这样遮遮掩掩,倒不如大方承认。 果然,安澜愣了一下,见青裕指尖发抖的模样,沉默了。半晌,她才松了口,退让一步,说:“青裕,你不小了,不能小孩子心性。交朋友什么的,看清楚些,别被带坏了。那个叫莱恩的,我就是觉得……” “我吃饱了,”青裕打断安澜的话,直接站了起来,他也没去看安澜,只是垂着脑袋说,“先走了。” 这一趟家回得叫人憋屈。吃个饭也是不欢而散。青裕觉得恼火。 外面飘了小雪,纷纷扬扬的,若是在平时,倒也算是美景,但景色美不美,都是由人的心境说了算。 鼻尖落了雪,青裕抬手拂去,却见头顶落了层阴影。他一怔,抬头,正好看见穿着一身大衣的孟执骋。 后者撑伞,将两人困在这没有雪的天地里。孟执骋见青裕发愣,便率先解释:“阿姨说你心情不好,让我过来看看。”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就让青裕有些破防。鼻子发酸,青裕别过头,揉了揉鼻子,说:“她就那性格……刀子嘴豆腐心。”末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人,便转移话题,说,“对不起……吃饭的时候,我……” “都过去了,没必要谈,”孟执骋轻轻翘了唇角,笑了声,“一起回去?” “好。” 路上,孟执骋开车,青裕坐副驾驶。前者看似聚精会神地开车,但那手指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间隙,孟执骋还用余光去瞥青裕,见他没看手机,心里顿时松口气。 青裕没想那么多。他觉得也挺尴尬,踌躇片刻,他开始找话题,想打破这沉默的氛围,便说:“孟执骋。” 第25章 孟执骋:“嗯?” “我打算跟我妈坦白。”青裕说,“坦白我和莱恩的关系。” 吱—— 又是猛地急刹车。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青裕整个人往前撞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仓皇地去看孟执骋:“没事吧?” 好在天冷,又是外城,没有多少车。 孟执骋回头看向青裕,眼底没了往日的谦和,反而是一片沉寂,死海一般,暗沉沉的。 “我没事,”扯了嘴角,孟执骋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你确定吗?阿姨心脏可受不了这一下。” 青裕语塞:“我……” “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孟执骋以退为进,“但你也得好好考虑。这可是终身大事。你愿意和莱恩结婚,但莱恩同意吗?毕竟,他的签证,今天就到期了。” 青裕愕然。 “你不知道?”孟执骋往后靠了些,表现得格外惊讶。 “我不知道……”青裕思绪有些乱,但下一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顾玖言朋友圈里有,他俩认识,还保持着联系,”孟执骋像是随口一说,但每一句,都是在撂下炸弹。绿灯亮了,他就继续开车,并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青裕,“你看看。我给顾玖言备注了,你点开他朋友圈就知道了。” 青裕愕然:“这是你手机……” “谁的都一样,你又不是什么外人,密码是527yu,”孟执骋像是根本不在意,但在说密码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青裕,说,“527yu。” “5、2……”青裕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一边念着数字,一边输入密码。越输入,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孟执骋有点过分,越想,越觉得愧疚,以至于孟执骋提出去他租的房子看看时,青裕都没能拒绝。 笑容微微加深,孟执骋慢慢压了眉眼,没说什么。他太懂青裕的性格了,也自然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青裕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身边。 当愧疚积攒到一定程度,那么,离囚禁人也就不远了。 车停了下来。 孟执骋率先下车,很自然地给青裕拉开车门。他没有立即去拿自己手机,而是格外有分寸地问:“看好了吗?” 手指一颤,青裕从顾玖言一系列的朋友圈中回过神:“看、看好了。” 他把手机还给孟执骋,下车时,脸色都是微微发白的。他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顾玖言的朋友圈,但看了一眼后,就没能停下来。 青裕在国外生活了三年,自然对那些地方熟悉,他不可能认不出顾玖言朋友圈的背景图是哪里。更离谱的是,他看到了莱恩。 朋友圈里的莱恩,和自己认识的莱恩完全不一样。 他认识的莱恩,会撒娇、可可爱爱的,贫穷励志小白花,但是在顾玖言的朋友圈里,分明就是一个恶劣的、多情的、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财阀少爷形象。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青裕整个人都是怔然状态。 “怎么了?”孟执骋适当开口。 “……没什么。”青裕没把这事说出口,但顿了顿,他问,“你平时……也有看朋友圈的喜好?” “没有,”孟执骋四两拨千斤,“本来想着看你有没有发朋友圈的,谁知道看到顾玖言发的了。就想着趁这周末跟你说一下。” 青裕抿唇:“我不发朋友圈……” “你以前挺喜欢的,”孟执骋说,“我以为你还像以前一样。”他说着,就和青裕走一并排,“正好,看看两周没见,我猫怎么样了。” “……好。”青裕默了默,没忍住,“其实,你有什么消息,可以从微信上发给我。” “你比较忙,应该没时间回我,”孟执骋按了电梯,回头看着青裕,语气带着些许了然,“而且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柔情似水的,我怎么好打扰。” “没有,”青裕自知理亏,便解释,“不过,最近确实忙……莱恩最近也没回来。” “哦,这样啊,”孟执骋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莱恩领结婚证?我也好在阿姨面前帮你说说,说不定能给你包个红包。” 第24章 青裕:“……” 若是在没看顾玖言那些朋友圈,青裕对孟执骋这个问题,肯定是带着憧憬和不好意思的。奈何现在,他又是知道莱恩签证要到期,又是看了那些朋友圈后,又是知晓莱恩和顾玖言——那个喜欢莱恩的人有联系之后,青裕根本说不出“行啊,到时候你可得包一个大红包”这句话的。 尴尬半晌,青裕没好意思回应这句话,反而转移话题:“富贵还在家里。” 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孟执骋心情好了些。正巧电梯门开了,孟执骋就走了出来,说:“富贵有你照顾,怕是胖了不少。” “也没胖多少,”青裕见话题成功成功转移,内心松口气。他打开门,换了鞋,同时给孟执骋拿了双鞋,说,“等着,我把富贵给你叫来。” 孟执骋定定看了一会儿青裕,笑说:“好。” 青裕问孟执骋吃不吃水果,孟执骋也没客气,就说来点也行。前者去厨房洗水果,后者就不动声色将整个房间观察了一遍,最后在青裕出来之时,他弯腰,叫了一声:“富贵。” 那猫听到有人叫它,便晃晃悠悠地探出脑袋,围着孟执骋的小腿蹭了几下。 孟执骋就揉了揉猫的脑袋,回头看向有些愣住的青裕,笑说:“怎么了?” “没事,”青裕回过去,摇了摇头。他把洗好的樱桃放在茶几上,同时坐了下来,说,“富贵挺乖的。” “那是你养得好,”孟执骋打开话题,同时指了指不远处,“一堆猫粮,都是它喜欢的,那个窝也不错。你挑的?” 猫窝是蓝白相间,毛茸茸的,四分之一的球倒扣着,上面还挂着一个毛球一样的铃铛。 “看看吗?”青裕看向孟执骋,问了一嘴。他也是随意问,但没想到孟执骋还真说想看。 既然孟执骋愿意欣赏,青裕便把买来的一套用具都拿了出来。什么逗猫棒啊,什么毛线球啊、铃铛球什么的,全拿了出来,放在孟执骋旁边,介绍说:“都是给富贵的。” 孟执骋笑了一下,随意拿出一个剑麻球,放在手里把玩着,他似乎是在开玩笑:“富贵也算是住进皇宫了。” “哪有。”青裕也笑了一声。 似是不经意间,孟执骋没拿稳手里的球,那球倏地滚了几圈,直直撞到了不远处的卧室。卧室门半开着,那球就滚了进去。 青裕一怔。 “喵~”富贵见状,立马扑了过去。 “手滑了一下,”孟执骋面露歉意,“不好意思。” “又不是什么大事,道什么歉,”青裕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推开卧室的门。目光落在床底下的球,他说,“等我把球拿出来。” “嗯。”孟执骋也走了进来,目光迅速扫视着,连垃圾桶也不放过。最后,他站在青裕身后,看着他慢慢塌下了腰,半跪在地板上,费力地去拿球。 青裕满眼都是球,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尴尬。衣摆往上凑了些,那被紧身羊毛衣裹着的腰就露了出来。腿长腰细,线条好看,腰臀比例极佳。毋庸置疑,这身材是上等的,否则也不可能让莱恩千里迢迢的,只为睡他。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盯着面前的景色,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指尖微微颤着,孟执骋最终还是别过头,克制着自己的语气,问:“拿到了吗?” “有点远,马上就拿到了。”最后伸手,指尖拨弄着球,青裕终于拿到了球。唇角翘了翘,青裕往后挪动着,倏地站了起来,但由于血液的惯性,青裕只觉得头晕了一瞬,眼前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靠在孟执骋的怀里。后者拿着手,拍着他的脸,语气急切:“青裕!” “没事,我没事,”青裕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站了起来,说,“可能是低血糖……” “等我,我出去买葡萄糖……”孟执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太畏惧青裕的身体有什么三长两短。当即懊恼自己,怎么就偏偏用加班这个无脑的办法去让青裕与莱恩相处的时间减少。 “不用。”青裕坐在床上,抬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颗椰子糖,说,“有糖。” 孟执骋回过头,见青裕拆糖果的手微微发抖,他也顾不上了,快步走过去,从青裕手里的糖拿了过来,拆开,递到青裕的唇边:“给。” 青裕愣了一瞬:“我自己来……” 孟执骋把糖塞进他的嘴里,指腹擦过他温热的唇瓣,孟执骋面不改色,问:“家里有蜂蜜吗?” “……好像没有。”青裕摇摇头。 “我家有,等我一会儿。”孟执骋站了起来,迅速往外走,青裕叫都没叫住。 呆愣在原地好半晌,青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抬手摸了摸唇瓣。 第26章 旁边的手机震动着,青裕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莱恩发过来的消息。 莱恩:今晚我有事跟你说。八点,tiefemeer,不见不散。 青裕:你最近去哪儿了?我发的消息你怎么都不回? 青裕问了一句,但消息石沉大海。心沉了沉,青裕捏紧手机,觉得烦。他忍住不摔手机的冲动,打算去找人,但刚到门口,就见孟执骋提了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要出门?” “嗯。” “把这蜂蜜水喝了再走,”孟执骋从袋子里把保温桶拿了出来,随即说,“给你准备了糖,你晚上记得吃。低血糖不是小事。” 青裕傻眼。他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落在还在忙碌的孟执骋身上,青裕愣愣的。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最后,他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试探:“太贴心了……要是我没有男朋友,可能对你动心了。” 孟执骋动作一顿,随即笑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他顺着青裕的话,故意当做玩笑,把自己的藏在心里的想法压得死死的,没有表露出一分,“要吃糖吗?” 他拆了一个橙子味的糖,递给了青裕。青裕看了他一会儿,接了过来,将那橙子味的糖放在唇齿间,说:“挺甜的。谢谢。” 孟执骋颔首:“客气。” 青裕下午就过去了。他就坐在tiefemeer,一直等莱恩给自己发消息。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大多数事情青裕都有了猜测,但他硬生生把那些事情压下去了。 他必须要等莱恩亲自对他说。 从下午,一直等到约定的时间,终于在手机快没电的时候,看到莱恩给自己发了消息,给了房间号。 深深呼吸一口气,青裕调整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随即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青裕一眼就看见那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地将冰块一点一点地加进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抬眸时,莱恩像是看见了青裕,便冲他笑了一下,招手:“来了啊。” 语气嘲讽,但又带着落寞。眼底闪烁着的恶意被藏了起来,莱恩似乎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红点,随即收回目光,说:“坐。” 嘴唇微抿,青裕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目光搁在莱恩的黑眼圈上,青裕踌躇:“熬夜了?” 莱恩一顿,随即笑了一声。他歪头,说:“我以为你是来质问我的。” 青裕:“你承认了?”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莱恩不答反问。 “与顾玖言有关。”青裕深呼吸一口气,说,“还有,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莱恩吗?” “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莱恩又问。 “单纯、励志……”青裕实话实说,“不谙世事……” 莱恩没控制自己,笑出了声。他弯腰,重新倒了红酒,就这么看着那猩红的酒液顺着剔透的杯壁慢慢地往下滑,人血一样,也像是在透过这酒,看着什么。眼里的阴鸷闪过,莱恩抬头,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好巧,都不是我。” 青裕一怔。 “你可以用最坏的词形容我,因为我本来就是这种人,我接近你,纯属认为你好欺骗,”莱恩抬手,拂过酒杯,再次拿着红酒,重新倒了一杯,“你单纯,好看,尤其是这身体,我见色起意了,所以,我接近你,只是为了睡你,仅此而已。” 当头一棒,青裕大脑嗡嗡的,他还没从这一连串的话语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来,却又听见莱恩说:“有人要我这么说的。” 青裕:“???” 莱恩没说话,他站了起来,不动声色挡住了红光,眼神落在青裕身上,倏地开口:“青裕。” 思绪太过混乱,青裕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抬头,就见莱恩说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我……”刚吐出一个字,青裕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眼前的场景逐渐混乱,所有一切在青裕脑海中都显示不出来了。他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莱恩。 眼神涣散,一切都聚焦不起来了。 “喜欢……” 青裕张嘴。他站了起来,扑到了莱恩身上,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 “一切都按孟哥所说,那个莱恩,正在对嫂子坦白。” 走廊里。有三个人并排走。一个是孟执骋,一个是宋炽,还有一个陌生人。陌生人一头红发,浑身上下是那股浑然不怕的痞劲。他就这么哼笑着,开玩笑:“什么时候请喝酒了,可别忘了兄弟。” “可以。”孟执骋心情颇好。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a市这地方,他就是黑白通吃的人。莱恩家里哪怕再厉害,但在a市这地方,照样得乖乖做人。 “抽烟吗?”那红发男子问了一嘴。 “不用,青裕不喜欢烟味。”孟执骋拒绝。 “哼,还是个痴情的,”红发男子带着人走进了监控室,絮絮叨叨的,“我啊,可不希望我未来的——” 话音戛然而止。 孟执骋脸色陡然一变。他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看着青裕坐在那个死外国佬腿上,捧着那人的脸,就这么吻了过去。 宋炽和红发男子都是一愣。 下一秒,他们就看着孟执骋面色铁青走了出去。 第25章 青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就这么扑了过去,坐在莱恩的腿上,捧着他的脸,开始吻。 唇瓣发抖,手指发颤,来自天外的声音蛊惑着,命令着自己:“念一句,说你不想离开我……” “我……”指尖蜷缩,青裕嗓音颤着,“不想离开你……” “不论我是什么样,你只想和我在一起。” “不、不论你是什么样……我,我……” 话音未落,门被大力推开。青裕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猛地回头看过去,见是面沉如水的孟执骋,他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孟执骋”的名字,就想着下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莱恩的腿上,和他保持着这么亲密的姿势。 轰—— 青裕立马站了起来。他现在脑子有点疼,莫名其妙地疼,尤其是后脑勺那块,疼得他快站不住。他不明白为什么,只当自己今晚可能是喝了点酒。 “青裕。” 两人同时叫自己的名字。 青裕疑惑地“啊”了一声,目光从孟执骋身上落在莱恩身上。前者看着云淡风轻,说:“我朋友说你可能在这儿,就过来看看。这地方鱼龙混杂的,我不太放心。” 后者扯了嘴角,嗤笑一声。莱恩站了起来,随意拿起桌子上的红酒,冲青裕举杯,说:“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但现在啊,唉,奸人当道。先分手吧。” 青裕:“???”他听不太懂,“什么?”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莱恩故意当着孟执骋的面说了这么一段话,最后含情脉脉地看向青裕,“青裕,我等你啊。” 青裕更听不懂了,他想要问清楚,便下意识地抓住了莱恩的衣服:“莱恩……” 但这一幕,落在孟执骋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妈的,这煞笔欺骗了青裕这么多,为什么青裕还对他恋恋不舍?都这样了,又是抱着表白,又是亲吻挽留的! 内心的嫉妒和暴虐一同滋生,并在阴暗处疯狂的生长发芽,占据所有的心房,一时间,也蒙蔽住了孟执骋的大脑与眼睛。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想着去看清楚迷雾后的一切。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这么多,怎么就比不上这个骗子? 嘴角扯了扯,孟执骋眼底彻底没了笑意。他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的,就这么看着眼前难舍难分的两人,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沉默地点了支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他就看着莱恩往外走,路过自己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目光里,完全是狠厉和阴沉。 “你等着。”莱恩轻声轻语。 孟执骋冷笑:“好啊,我等着。” 房间里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青裕觉得莱恩话里有话,每一句都是怪怪的,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后脑勺又开始疼了,这次连太阳穴那处也开始突突地跳,有种针扎地疼。他揉了揉,颇为疲惫不堪。回头看向孟执骋,后者顿了顿,掐了烟头,说:“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青裕表示拒绝。 两方沉默。手机震动着,孟执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我帮你叫个车?” “我自己叫,你先出去。”头又开始疼,青裕有些烦躁地拿了桌上的红酒,一口闷了下去,他尝试用酒精去麻痹这种疼痛。疯狂去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但青裕就是想不起来,越想头越疼。加上莱恩真真假假的话,青裕只觉得脑袋要炸掉似的疼。 第27章 灌了酒,青裕就用胳膊撑住自己的额头,开始强迫自己的思绪清空。眼前雾蒙蒙的,连带手腕都颤栗着。他背对着孟执骋,没有去看他。 孟执骋就这么看着他买醉,看着他为了莱恩流露出巨大哀痛的模样,心里一沉再沉。他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应该让莱恩和青裕接触。 不应该的。 他就应该在一开始,就把人藏起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对别人动了心,为了别人买醉,要死要活的。 靠,真他妈的刺眼。 门外。 宋炽和红发男子站在一处,就看着孟执骋沉着脸走了出来。 红发男子咽了口水,看着孟执骋走远的背影,问:“这……这什么狗血三角恋……” 宋炽瞥他一眼,没说话。 …… 头疼稍微缓解了,青裕再次揉揉太阳穴。回头看向旁边还剩半瓶酒的酒瓶,微微愣了一下。 手边手机震动了一番,青裕摸过来看了一眼,就见安澜给自己发消息,说给自己寄了快递,让他记得去拿。 青裕回复了一句“好。”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理了衣服往外面走。想起刚刚的孟执骋,青裕就打算给他发个消息。 外面天已经黑了,唯有灯红酒绿。城市到处都是闪烁着的霓虹灯。冷风乍起,吹了一身的酒气,倒是让青裕清醒了不少。 裹紧身上的衣服,青裕往家的方向走,但在路过一条小路时,青裕觉得不对劲起来。他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往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什么。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青裕步伐加快了些。他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不去打车,反而想着步行回去。 但手机刚拿出来,青裕只觉得后脖颈一疼,随即,再没了意识。 飞机上,莱恩换了身大衣。他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人低服做小地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少爷。” “宋炽那个公司叫什么?”莱恩问。 “来恩集团。”那人斟酌着。 “倒是大意了,随便取个名字,竟然重名了,”莱恩语气淡淡,随即命令,“炸了。” 那人一愣:“少爷,这……” “怎么?” “这国家不比我们那里。”那人表现得有些为难。 “那就炸了,全炸了,至于那几个敢绑我的人,发个悬赏令,一个人头,一个亿,”莱恩往后靠了些,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恨意,“还有那个顾玖言,抓回来。” 那人惶恐地点头:“是、是。” 至于孟执骋,不急。送给他的礼物,他可得好好享受。否则,怎么对得起他孟执骋辛辛苦苦的布局。 —— 青裕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便下意识想挣扎,却惊出一身冷汗。 拇指粗的铁链捆绑着他的双手,束缚他的行动,嘴巴也被堵着,青裕连说话都不能,只能呜咽地挣扎,但很快,就有人攥着他的脚腕,把他往前拖—— “唔——!” 青裕想问你到底是谁,但却只能崩溃地咬着发颤的牙齿,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陌生而冰凉的手自小腿而上,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青裕所有的挣扎,紧接着,就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 浑身发抖,青裕反条件地就想要把人踢下去,奈何被人反握住小腿,被迫抬高,貌似搭在了人的肩膀上。 “唔——” 意识到这一点,青裕的脸色更加惨白一片,他拼命挣扎,想要说话,可是这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伸出手。 动作直白粗暴,青裕再没控制住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弓着腰,疼得浑身都在抖。 指甲用力扣住自己的手心,深深陷了进去,一如身下人一般,青裕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意识模糊间,那明显被电音改造过的机械声音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冰冷,像是恶魔在呢喃,带着感慨: “哭得真漂亮啊……” 眼泪打湿了黑布,青裕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艰难思考着。 难道是他得罪了什么人,那人心怀报复,就把自己抓起来了? 可是没有啊。他能得罪谁呢? “你未婚夫睡了我的人……我上你,很公平,不是吗?” 青裕如遭雷击。 但不等他多想,后颈一疼,他再次没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青裕正躺在冰冷的地上,破碎的衣服盖不住他斑驳的身体,几近赤裸着,他呆滞了好久,才缓慢地坐了起来,缩在角落里。 没有人比青裕更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但现实偏偏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不远处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过了好久,青裕才伸手,拿了过来。上面有好几个电话,不是他家人,就是孟执骋。 思绪混乱中,青裕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哆嗦着手指,从上到下划拉着,他需要思考打给谁。毕竟,他不想光着身子出去。最后略过那一排排的名字,将目光落在孟执骋的名字上。 点击,拨通。 嘟—— 不过三秒,那边就接了电话。和平日一样儒雅随和的声音:“青裕,怎么了?” 捏着手机的指骨都在发白,青裕张了张嘴,咳嗽着,嘶哑着说:“出了点事情……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对面说。 “给我带套衣服,我把定位给你发过去,你过来接我。”青裕咳了两声,不知是冷的,还是冻的。他咬着发颤的牙齿,说,“麻烦你了……” 那头顿了顿,没有问什么,只说:“好。” 第26章 孟执骋来得很快。青裕抬眸时,就见他震惊的模样。 “谢谢。” 青裕伸手,将孟执骋手边的一套衣服拿了过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扶着墙站了起来。他揉了揉酸涩的鼻子,说:“有点丢人……” “先报警,”孟执骋建议,“别怕,我帮你。” “我自己来,”青裕低声说,他攥紧衣服,看似镇定,但是浑身都在发颤。咬着唇瓣,他说,“先去警察局。” 青裕心思缜密,不是那种发生了事之后,只会哭哭啼啼的人。性情看着柔、好欺负,但棉花中藏着尖锐的刺。 警察局里。青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能具体到某个时间点,周边的监控在哪,摸他的手心有没有茧,推测他大概是什么职业,手掌多大,身上是什么气味。 警察听见此处,不由得多看了青裕几眼:“那这就是感情纠纷……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他走了,应该到国外了,”青裕坐在椅子上,将手放在口袋里,说,“那人应该是蓄谋已久,不排除熟人作案。” 孟执骋在旁边没说话。 警察见状,说:“那我们现在就去调查,你放心,我们会注意的,不会把事情的影响扩大。” 青裕:“谢谢。” 青裕往外面走,走得格外慢。他觉得那处疼,一两步都走得格外费劲。抬手想扶住墙休息一会儿,却见孟执骋快走两步,扶住了自己。 微微顿了顿,青裕抓着孟执骋的胳膊,定定看着他:“你来得……挺快。” “阿姨晚上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孟执骋解释,“就在你定位不远处,所以来得快。青裕,你……”他欲言又止,似乎受了委屈,“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没这个意思,”青裕脑子乱乱的,他感觉自己糊涂了,现在看谁都像凶手。虽然歹徒说了那句和莱恩的话,但焉知不是故意转移注意力,颠倒黑白? 呼出来的气息逐渐发烫,青裕晃了晃脑袋,解释:“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手的大小,和那人差不多……” “你发烧了,”孟执骋抬手,将手背贴在青裕额头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青裕咳嗽着,说,“能送我回家吗?我想静一静。” 孟执骋:“好。” 青裕回到出租屋时,他看着和莱恩住过的地方,忽然觉得有些犯恶心。张嘴干呕一声,青裕一把抓住了孟执骋的衣摆,说:“别去……” 孟执骋回头看他:“钥匙忘带了?” “……嗯……忘带了,”青裕给自己找了借口。 “那先去我家,你的房间我没动,就每天收拾一下。我给你弄点退烧药。”孟执骋抬手,轻轻扶住了青裕,手心贴在青裕的后脖颈,他慢慢按着,在青裕说了一句“好”后,就迅速将人打晕。 横抱起人,孟执骋根本没犹豫,快速走进卧室,将人放在床上。喂了退烧药,又将昏迷的人衣服脱了干净,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都检查了一番。 一边懊恼自己力气怎么这么大,怎么能把人折腾成这样,一边又隐隐庆幸自己对青裕的了解。得亏喷了其他的香水,中和了自己身上的苦橙味,又没有多说什么话。 第28章 外面有敲门声,说快递到了。孟执骋就过去拿了过来,给青裕涂药。 涂完药后,孟执骋就给青裕换了身睡衣,拉了被子,调了室内的温度,就出门了。 从气头上下来,孟执骋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要问孟执骋后悔吗? 后什么悔。 他孟执骋就没做过后悔的事。 手机响了,看备注,是国外的。 孟执骋走到了阳台,直接接了电话,开门见山:“还没死呢。” “托你的福,福大命大,死不了,”莱恩隔着电话,笑了一声,“开心吗?你们做的时候,青裕有没有喊我的名字啊?” 孟执骋语气漠然:“你有什么名字?莱恩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换句话说,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啊,那真可惜,可惜了这么一个小白花,就被你摘了下来,脏了呢。”莱恩抿唇,恶劣地开口,“孟执骋,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孟执骋语气淡淡,“刚回去就被关禁闭的滋味,不好受吧?” “比起你心上人满脑子都是我这件事,我觉得关禁闭还挺好。”莱恩先是恼火,但随即就是轻笑,“他亲我、摸我,哭着求我不要离开,说喜欢我……啊,孟执骋,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 孟执骋站在阳台上,抬手就掐了一朵玫瑰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说:“我保证,你死得会很惨。” 莱恩:“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说话,每一句都是在往对方心窝子里扎。最后不欢而散。 孟执骋站在阳台上,忍了又忍,最后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走了回去,去看青裕。床上的人还是昏迷着,脸色苍白,孟执骋就蹲在床边看了好久,才拿了药剂,往青裕唇齿间上滴了几滴,让他咽了下去。 抬手掀了被子,孟执骋顺着那腰,摸上去。玩着、挑着、揉着、捏着,每一个动作,都是格外地涩情、大胆。 “呃……” 喉咙里泄出类似于哭的腔调来,床上的人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呜咽着,睫毛疯狂地颤,似乎想醒,但根本醒不过来。 “帮你出出汗,”孟执骋抬手,擦去青裕眼角的泪,说,“忍忍就好。” 青裕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浑身疲惫,乏得青裕根本不想动。相比于昨天,疼痛倒是少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躺在床上好久,青裕才慢吞吞爬了起来。嗓子干涩,一说话就疼,鼻子还不通气,想来是昨天感冒了。 门从外面打开。青裕抬头,就见孟执骋端了碗药走了进来,见人醒了,他一愣,随即走上去,说:“好点了吗?这是感冒药,你喝一碗。” 青裕没有拒绝。他接了过来,垂头,一边吹着气,一边抿两口。印象中药是苦的,但这会儿药还带着甜,不是那么难以入口。 “加了点糖。”孟执骋的目光从青裕带着吻痕的后脖颈处挪开,微微笑着,“应该不苦。” “嗯。”青裕应了一声。他擦了擦嘴角,沙哑着问,“昨晚听你说,我妈她生病了……” “也是感冒,下班回家碰到了,”孟执骋说,“阿姨现在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休息,你不用担心。” “昨晚的事,就不要告诉我家里人了,”青裕抬了眼睫毛,看向孟执骋,“他们没必要为我担心。” 孟执骋愕然,随即就是叹气:“行吧。听说警察局那边有消息了,等会儿我带你过去看看。” 手指微微攥紧,青裕半晌,才说了一个字:“好。” 孟执骋出门去了,青裕坐在床上好久,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被从头到尾换了一遍。他愣了一会儿,但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在孟执骋面前有些丢人现眼。 重新换了身衣服,青裕就洗漱好,开了门。客厅里,孟执骋已经做好了饭,同时把一桌子饭菜全端了上来,说:“先吃饭。” “嗯。”青裕走了过去,他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吃着饭,虽然美食多且丰盛,奈何青裕吃着却味如嚼蜡。吃了两口,青裕吃不进去了,他拿着筷子,迟迟不肯动一下。 “不合胃口?”孟执骋问了一句。 青裕摇摇头:“很好吃,但我吃不下去。” 这不是孟执骋想要看到的场景。他站了起来,问青裕想吃甜的还是咸的,见青裕只是摇头,孟执骋的眉头蹙了蹙。 “想吃凉的还是热的?”孟执骋又问。 他一直问,青裕不是笨,自然能感受出他的担心。于是,青裕便想着用玩笑来安抚孟执骋:“我这样……想吃凉的也不行。” “想吃的话,吃一点没事,”孟执骋说,“焦糖布丁吃吗?” “……你要去买吗?” “我给你做。”孟执骋站了起来,“一会儿就好,等我一会儿。” 青裕扯了嘴角,用力露出笑容来:“还是先去警察局,不然他们该下班了。” 动作顿了顿,孟执骋说:“听你的。” 警察局。 那警察认得青裕,见青裕来了,便也实话实说了。说那天晚上,青裕说的那个时间段,正好停电了。tiefemeer酒吧前,几个小混混闹事,把附近监控砸了,.什么也查不到。至于青裕提供的其他信息,正在查。但由于他男朋友,也就是莱恩,已经去了国外,查起来就费劲起来了。 何况。 那警察欲言又止的,似乎不太想说出来。 青裕看出他的为难:“因为我是同性恋,他们不太想管?” “算也不算。”警察扒拉两下头发,模棱两可地说,“先等着吧,看后续能不能查到。” 沉默片刻,青裕站了起来,说:“打扰了。” “不打扰,”警察说,“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 出了门。青裕回头看了一眼警察局。他能大致猜到了什么,自然也明白,刚刚那番说辞,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至于真相是什么,怕是根本没人在意。 翻了翻手机,青裕想找莱恩的微信,却硬生生找了半天,最后只在那“该账号已停用”处,找到了那熟悉的聊天记录。 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青裕咬牙,忍了又忍,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笑了起来。 孟执骋回头看他。 “没事,”青裕收了手机,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也好,吃一堑,长一智。” 孟执骋没猜透他这话的意思,便没有接话,只问:“要去看看阿姨吗?” “不去,”青裕觉得鼻子有些酸,连带眼前都浮现出了雾气,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青裕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我现在这状态,不能去。” 他抢在孟执骋前面,开了口:“我想去找那位叫顾玖言的,他现在有空吗?” 孟执骋微微警惕:“我帮你问一下。”他当着青裕的面,给顾玖言发了消息,但顾玖言没回。于是,孟执骋就“失手”点到了顾玖言的朋友圈,正好看见朋友圈里,顾玖言和莱恩在一起的画面。 “不好意思,”孟执骋连忙返回,“要不打电话吧。” 面容隐藏在黑暗中,青裕看着手机,说:“给我看看,可以吗?” 第27章 但这会儿,孟执骋却表现出为难的模样。他拿着手机,嘴唇抿了又抿,说:“你刚分手……这不太好。”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青裕也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会不停请求的人。大脑中的那根紧绷的弦被弹了一下,青裕觉得后脑勺有点疼。他忍了忍,看向孟执骋,直接问:“莱恩和顾玖言的关系,你知道吗?” 孟执骋瞬间警惕。 要说不说,褪去“恋爱脑”皮囊的青裕,思绪是格外有条理的。每一个问题,看着很普通,但偏偏每一个,都能一针见血。 故而,对此刻的青裕说话,孟执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能让自己的话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能看出来点,但是你和顾玖言都是我朋友,我……”孟执骋开口,把事情给青裕捋一捋,后面,他话没说完,也没打算说完。因为他知道,青裕能猜出来。 “我明白了。”青裕知道孟执骋的意思,又说,“那顾玖言……有空吗?” “在等消息,”孟执骋说,“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面露难堪,但青裕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沉默。他不说话,抹了把脸,就往家的方向走。 孟执骋自知说错了话,这会儿也恼起自己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去弥补,但又深知,这会越说,只会越尴尬。 青裕在前面走,孟执骋就快步跟了过去,摸了摸口袋,发现口袋里还有几颗苦橙味的糖。孟执骋一愣,随即就过去叫了声“青裕。” 青裕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给。”孟执骋垂头拆了糖果纸,把那橙黄色的糖递到青裕的唇齿边,“尝尝。甜的。” 第29章 青裕愣愣看着他,随即张嘴,把糖含进嘴里。思绪略微迟缓,也让青裕的动作缓了不少。温热的唇贴在孟执骋的指腹处,青裕停顿了大概三秒,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离开。他别过头,说:“谢谢。” 孟执骋说:“回家?” “嗯,”青裕说,“还是不麻烦你了。” “……”孟执骋说,“可是你找房子不也是要时间,我觉得,这段时间不如住我那,让我照顾你。” “不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有任何人参与自己现在的生活。于是,青裕果断拒绝,“我想静一静。” 孟执骋笑容微僵:“好。” 青裕的人脉关系不在这里,也无法知道什么。对于孟执骋,他也做不到什么事都麻烦他。调整着自己的心态,晚上,青裕就去看了安澜。 安澜感冒了,现在住医院里。青裕他爸和他姐都忙着照顾,这会儿也是聚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聊着家常。 一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一家人,说话做事也方便了许多。 青裕进来的时候,一屋子人愣了愣,随即笑开了。他姐反应迅速,立马就走了过来:“怎么大晚上的还过来,妈有我呢,放心吧。” “我肯定放心,”青裕把水果搁在柜子上,抱了抱他姐,随即叫了一声,“爸妈。” “哎哟,这声音不对劲啊。感冒啦?快坐着,歇会儿!” 青裕刚放下水果,就被他爸拉着,坐了下来。他姐——青茹,给青裕倒了杯热水递了过来:“吃药了吗?这还有药,我给你拿。” “吃了,”青裕阻止青茹的动作,“别忙了。姐你坐会儿。” “啊,坐会儿。我听小骋说你最近加班加疯了,”青茹坐了下来,“累吧?” 青裕:“还好。” “你这孩子,身体最重要,知道吗?”安澜看着青裕发白的面孔,当即心疼起来,“这脸色怎么白成这样?不能辞职吗?让妈照顾你几天。” “孩他妈,说啥呢,”青裕他爸开口,“青裕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回来施展抱负吗?怎么能张口就让他辞职?” “我也是说说,”安澜握着青裕的手,发觉到那手的冰凉,便调高了病房里的温度,说,“老头子,你去行李箱里,把我那件羊毛衫拿过来,给青裕穿上。” “哎好。” “……”青裕反握住安澜的手,无奈笑笑,“不冷的。妈,别让爸忙了。” “你今儿不对劲啊。”安澜感觉到青裕的不对劲,就想去摸摸青裕的额头,但后者微微侧头,躲了一下。这一躲不得了,直接把后脖颈处印着的那吻痕暴露出来。 安澜一怔,随即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谈女朋友了?” “没有。”青裕不知道安澜怎么说这件事,便下意识地答了一句,随即说,“最近,我可能又得出国一趟。”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骤然安静下来。 “怎么又要出去?”青茹没控制住,问,“青裕,你这……” “谢师宴,”青裕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撒谎,“导师让去一趟。就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回来。”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 但青裕已经决定好的事,自然不可能随意更改,于是,他说:“时间不长的……至于工作,我先辞职,等回来重新找工作。” 话到此处,也没人说什么。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之后,最后还是安澜问:“什么时候走啊?” “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三,”青裕说,“没多久。去一趟之后,就回来了。”他说着,就垂头,把她妈手机拿了过来,开始转账。 安澜眼尖,自然瞥见了。她不愿意要青裕的钱,就想把手机抢过来,但青裕反应快,立马就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说:“钱不多,留着吧妈。” “我要你什么钱啊,你去外面有用钱的时候。快转回去!”安澜急了。 青裕他爸也不赞成:“青裕,听你妈的。” “晚上还有事,”青裕强硬地转移话题,“我还要加班。” “啊?!他妈的这什么破老板,”一屋子人全炸了,“生病了还去加班?” “辞!赶紧辞职!” “青裕,别去了!” 青裕:“……” 安抚完他家人,青裕就去了银行。出来的时候,他背了包,就这么往一处地方去。 看着很普通的地方,和其他的酒吧差不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唱着、跳着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偶尔成双成对的。 青裕进来的时候,他就往中间坐着。酒保过来轻声问了几句,青裕就拿了几杯酒,一个人抿了一口,似乎是不经意间,他把几根金条放在了桌子上。 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穿着与气质,加上桌子上价值不菲的金条,引得旁边一群人看了好几眼。 有人上上下下扫视一圈,便拿了酒,想过去,奈何被人一把抓住:“你还真敢去。” “怎么不敢?”那人不太明白,努嘴,说,“看着也不是常来酒吧的人。你瞧这身材,不是——” “你看谁来了?” “谁?”那人随口说了一句,却在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个子极高的人走了过去。皮肤白,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又儒雅。 那人瞬间噤声:“靠,他的人啊。” “青裕,”孟执骋走过来,也没客气,坐在沙发上,问,“怎么在这儿了?” 青裕也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孟执骋,当即一愣。 “几个学生闹事,我过来帮同事处理一下,”孟执骋随意解释,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孟执骋也没指望让青裕相信,只是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又问了一遍。 “心烦,喝几杯酒。”青裕回答得简单。 目光从几根金条上掠过,孟执骋眼神略微沉了下来,但他没说什么,依旧保持着风度,说:“如果有事,我可以帮忙。” 青裕不想把别人卷进自己的事情中来,尤其孟执骋这样对他格外好的人。他实在无法总是麻烦他。闻言,便继续拒绝:“没有什么事。” 奈何两人思绪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青裕本意是不想麻烦孟执骋,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态度,彻底让孟执骋的耐心告尽。在他看来,就是青裕要和自己划分界限,对莱恩念念不忘。 “金条没用,”孟执骋敛了笑,提醒青裕,“这里的人,能知道什么消息。” 青裕一愣。 “你要见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出来。”孟执骋继续说,“不如你试着问我,我在这里生活挺久,总能知道些。” 青裕回头看他:“你经常来这儿?” “哪个地方都去过,认识的人也不少,”孟执骋的话轻巧至极,看似正面回答了青裕的问题,但又没有,他把话题往下引,“你我又不是什么陌生人。青裕,不妨说说,我也好帮你。” 安静良久。 青裕看着孟执骋,轻轻说:“我想查顾玖言。” 孟执骋动作微顿,但前后不过一秒,他笑说:“我以为你会查那个叫莱恩的。” “莱恩我自己去查,”青裕说,“下周三的飞机票。我去国外找莱恩。” 孟执骋:“……”他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这么一个消息,“你工作呢?” “辞了。”青裕说。 孟执骋刚刚扯出来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你们感情……挺好。我可真是羡慕啊。” 第28章 孟执骋说这话的时候,周边音乐声过大,青裕没听清楚,便只是沉默。他摸了旁边的酒杯,说:“你愿意帮我吗?” 两下安静,孟执骋轻轻歪头,似乎是在思考,最后说:“帮啊。只要你说,我都帮你。”边说,他还倒了杯红酒,递给青裕,“现在吗?可能得等一会儿,现在没到时候。” “好。”青裕把酒杯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两人在等着,随意说着话,但没说两句,就卡住了,谁也不知道下个话题应该说什么,便瞬间沉默下来。 手机震动着,青裕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消息,下意识地点了进去,却见一个陌生的消息,那条消息,几乎把青裕的家庭住址、姓名、简历什么的,全写出来了。 青裕:“!!!” 脸色骤然苍白,青裕低头,发了消息:你是谁? 对面不言语,同时发了一张照片,赫然是那天被强迫的状态。还是露了脸的。 手指一颤。青裕一个没拿住,手机就“砰”地一声,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彼时,孟执骋刚洗了手回来,乍一见青裕惊慌失措的模样,便迅速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青裕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他重新拿起手机,去看那个陌生短信,却见后者又发了一系列肮脏且下流的话。 青裕读不出来,他觉得难以启齿,但同时,也是恼火的。站了起来,青裕转身往前走,孟执骋见状,立马跟了过去:“怎么了?” 第30章 “有电脑吗?”青裕顿了脚步,回头看着孟执骋。 “前台有,”孟执骋愣了一下,说,“帮你问问。” “我自己来。”青裕说。 他去前台借了电脑,就联网,开始根据这些消息查找源头,定位。十指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青裕盯着屏幕,随即确定好大概位置后,他就报了警,有条不紊地说了位置。 孟执就垂了眼帘,歪头看着青裕的动作。从屏幕到青裕的侧脸,再从侧脸到电脑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裸着的青裕趴在床上,昏迷着、满脸泪痕的模样。下面是张木床,阳光透了进来,将屋里的地板照了清楚。 孟执骋不太相信青裕能从这张照片看出什么,他抬了眼,绷着下颚线:“青裕……” “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青裕低声说,“也没多大事。” 孟执骋:“……” “我先过去看看。” 孟执骋:“我跟你一起。” 发消息的手机是找到了,但是什么人也没有。青裕定位的地方,是荒郊野岭。这地方压根没什么人。警察看着老旧的手机,也是无奈。 对此,青裕也不能说什么。他和警察道了谢,说了句打扰,扭头看见孟执骋正看着这荒郊野岭,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孟执骋。”青裕叫他,“走了。” “好,”孟执骋走了过来,跟在青裕身后,说,“我开车。” 孟执骋开车,青裕就坐在副驾驶,再次去看手机。手机里,又多出了无名的消息,不仅发了他的照片,发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言论,还说:宝贝,我好怕啊,怎么报警了呢。嘶,让我想想怎么惩罚你好呢。 手指微颤,青裕盯着屏幕,回消息:我和莱恩已经分手了,你这么一直骚扰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让你喜欢的人知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对面:那可真是太刺激了。我太期待那一天了。 青裕:“!!!” 疯子!对面就是个疯子! 眼神发凉,青裕看向孟执骋,问:“车上有电脑吗?” “有。”孟执骋说,“在后备箱。要用吗?” “可以。” 拿了电脑,青裕故技重施。但是顺着网线,依旧什么也没有。就这么一直重复了两三次。最后一次落空后,青裕盯着那再次发来的消息,忍了又忍,就这么打开窗户,把手机扔了出去。 孟执骋愕然。 “手机坏了,我明天重新买一个。”青裕抹了把脸,语气带着疲惫。今晚已经麻烦孟执骋太多了,他实在不想和那骚扰自己的人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我订了酒店,”青裕低声说,“能送我过去吗?” “青裕,”孟执骋不放心,“我觉得你要不到我家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青裕摇头。 这种情况,自己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个“定时炸弹”给亲近的的人带来危险? 孟执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即叹气:“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订的酒店。开这么长时间车,我也有点累了。” “嗯。”青裕想拿手机点外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扔了。沉默片刻,他说,“对不起,还麻烦你这么长时间。” “没事,我明天又没课,”孟执骋说,“青裕,我觉得,外面还是不安全。你要不就回来住,这样,两人也有个照应。” “住不了几天的,”青裕说,“现在已经周一,周三我就走了。没必要搬。” 孟执骋轻轻“哦”了一声:“这样啊。那确实。阿姨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我说去参加谢师宴,大概一个月。” “时间挺长,”孟执骋语气轻了些,烟雾一般,落不到实处,“但足够了。” 青裕也没多想:“确实足够了。” 足够去找到莱恩,当面问个清楚。问清楚那天他说那么多,最后添一句“有人叫我这么说的”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那句“有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酒店里。孟执骋给青裕重新买了手机,青裕拿到手机,犹犹豫豫的,他另外添加一个号码,加了孟执骋。 登录账号,青裕就把钱还给孟执骋,后者没要,但青裕不同意,就帮孟执骋领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青裕看了一眼手机,说:“外卖到了。我去拿。” “好。”孟执骋颔首。 外卖小哥送来的,青裕随意瞥了一眼,就见这小哥全副武装的模样。他以为天冷,小哥才穿成这样,连一寸皮肤都不露,便没有多想。 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人的饭。青裕递给孟执骋一双筷子,同时又拆了那保温桶,说:“先吃饭。” 孟执骋应了一声,好。 两人吃饭慢条斯理的,谁也没有狼吞虎咽。最后喝鸡汤的时候,青裕还看了一眼孟执骋,见他没喝,便说:“先喝,别凉了。” “好。”孟执骋也端了鸡汤,当着青裕的面,一口接着一口喝。喝完后,他还搁了碗,笑说,“没有阿姨做的好喝。” “确实。”青裕也喝了一大碗,“没有我妈做的好喝。” “阿姨饭做得很好吃,我最喜欢阿姨做的油焖大虾,”孟执骋继续说,“还有饺子……呃,”话音微顿,他倏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声音有气无力的,“怎么感觉……有点晕?” “晕?”青裕刚说了一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开始颠三倒四的,他越来越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头也越来越晕,最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倒在桌子上。 什么保温杯、玻璃杯全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最后的一幕,就是门口,站了一个人。冷风灌了进来,青裕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的。身上除了披着一层睡袍外,什么也没有。青裕胡乱地拢紧了,他开始慌不择路地想跑,奈何周围漆黑一片,他看不清任何路。 明明没有眼罩,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宽大而柔软的床上,青裕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奈何脚腕猛地被人攥住! “呃!!!”喉咙嘶哑,发出的声音苍老,拼命的挣扎成了笑话,青裕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被拖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自知摆脱不了,青裕就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但浑身的颤抖出卖了他,青裕说,“要钱吗?我给你……” 冰凉的指尖从他的脸颊渐渐往下摸,摸到脖颈时,那人似乎停顿了一下,掌心贴在青裕的喉结处,慢慢压紧,最后,又松开。 嘴唇被拇指一点点地擦着,来回地擦着,青裕哆嗦着,任由他擦着。 “呵,”机械的声音响起,本该是没有任何感情,但青裕听出了恶劣。 他说:“旁边这人,你朋友吧?” 青裕如遭雷击:“你……” “叫大点声。”那人抬手,将青裕按在身下,一寸一寸的从脚腕处往上摸,“让他听见,看看,能不能把他吵醒。” 青裕声音发抖:“疯子……” 那人愉悦地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青裕一开始还能忍,最后忍无可忍,喉咙里的声音压不住,青裕就张嘴,一口咬住了枕头。 什么东西进来了。 浑身一抖,青裕没控制,呜咽一声,手指攥住褶皱的床单,但下一秒,他想起旁边的孟执骋。内心几乎崩溃,但青裕根本不想让孟执骋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再次咬住了唇瓣,青裕眼泪都逼出来了。越来越重,青裕忍不了了,低低抽泣一声:“求你……”他压着声音,但还是藏不住哭腔,“慢点……” 那人一顿。 滚烫的呼吸落在青裕的耳边,青裕浑身发抖。在那人吻过来时,青裕张嘴,一口咬在那人的肩膀处。 那人“嘶”了一声,说:“用人体组织查dna吗?” 青裕一僵。 “怎么这么麻烦。”那人轻轻“啧”了一声,在青裕耳边,低低说,“我给你啊。要多少都给。你可得接住了。” 第29章 青裕的大脑一直处于绷紧的状态,哪怕后来晕了,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就立马从梦中惊醒。 旁边依旧是穿戴整齐的孟执骋,他还在睡。青裕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痛的,酸软的。他忍了忍,扶着床,强迫自己从床上下来。 身上虽然清爽,但那种感觉始终脱离不开。 拿了衣服,哆哆嗦嗦地穿好,青裕再度抹了把脸,走到了墙角。他几乎是沿着墙角,一点一点地搜查着,巡视着,想找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可惜什么也没有。目光落在卫生间里,青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了进去。 对面很谨慎,什么也没留下。 眼眶发红,青裕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了,昨天被按在床上,被陌生人强迫着,在孟执骋旁边做那事,他就觉得有什么彻底碎了。碎得连渣都看不见。 第31章 下巴处有了泪,青裕没控制住自己,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冲刷着自己的脸,但越洗,越能想到昨晚的场景,那股压抑、崩溃、羞耻全涌上心头。 花洒打开,青裕连温水都没有放,直接用凉水对着自己冲,从头到尾,眼泪混着凉水,哗啦啦的,全流到了下水道。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青裕,你在洗澡吗?”孟执骋问了一句。 “嗯。”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青裕嘴唇冻得发紫,他随意穿了浴袍,开了门,满身的凉气对上孟执骋震惊的眼神,青裕哑着声音说,“洗好了。” 孟执骋面色铁青,抬手就把青裕拽了出来,推到了床上。他把被褥裹在青裕的身上,同时调高了室内的温度。 “你干什么?”孟执骋语气含着藏不住的怒意。 “洗澡。”青裕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看着孟执骋拿着吹风机走了过来,要给自己吹头。青裕原本想拒绝,但太累了,便没有躲,任由孟执骋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两下安静,直到吹风机的响声停下。青裕才像是有了反应,慢吞吞的,他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孟执骋,哑声说:“我想杀人。” 孟执骋动作一顿,但不过半秒,他又如常地收拾东西,问:“杀了那个人?我帮你。” 眼眶发红,才哭了一夜,这会儿实在疼。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青裕看着孟执骋,轻轻说:“你值得我信吗?” “你觉得呢?”孟执骋反说。 “衣服脱了。”青裕抬眼,看着孟执骋,嘶哑着说,“我得知道,你值不值得我相信。” “可以。”孟执骋没有犹豫,当着青裕的面,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解了,直到脱到最后一件,他顿了一下,问,“全脱吗?” “不用。”青裕撑着床,掀了被子,就想下去,但孟执骋先他一步,迅速走了过来,说:“你现在最好休息。” 孟执骋是半蹲着的,青裕坐在床上,正好能看见孟执骋光滑的肩膀。睫毛颤动着,青裕抬了手,在孟执骋肩膀上摸了两把,随即收回手,说:“好了。” 孟执骋不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紧绷的弦放松了些,青裕看着孟执骋,这个始终关心自己的人,心里倏地发堵。所有的不确定因素消散,青裕看着孟执骋,再没控制住自己,展现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他垂了脑袋,骤然哽咽一声。 “青裕……” 有人扶住自己,并叫了自己的名字,但青裕听不太清楚了。意识混沌,眼前发黑,青裕一头栽了下去。 这次,青裕直接发高烧了。他陷入了梦魇,始终挣脱不开。梦里的他不停地开着门,一扇门一扇门地开,每次开门,都是那陌生男人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下流的话,喊着“宝贝”两个字,呢喃着,拖长的、压低的音调,无耻!恶心! 外面纷纷扰扰的,青裕从昏迷中睁眼的时候,就见孟执骋趴在自己床边,似乎是睡着了。他还抓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青裕不太习惯别人对自己十指相扣,于是,就想着抽回来。但他一动,孟执骋就倏地醒了。 四目相对,两人一愣。 “渴吗?”孟执骋率先打破了沉默,收回了手。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青裕,说,“给。” “嗯。”嗓子又疼又难受,像是柔软的贝肉中混了沙粒一样。用力咳了两声,青裕才伸手,接过水杯,低头抿了口。 温热的睡觉缓解着喉咙的疼,青裕再次咳了两声,看向孟执骋眼底的血丝,说:“麻烦你了……你睡一会儿,想吃什么,我……” “不用,我不累。”孟执骋把青裕手里的空杯拿了过来,搁到一边,说,“阿姨那边,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生病的事,至于你工作,宋炽说没有收到你辞职的消息,所以,我先帮你请假了。” “谢谢。”青裕一直都知道孟执骋做事稳妥,他看着孟执骋,说,“能不能……给我拿支笔和一张纸?” “可以。”孟执骋站了起来,往外面走,“稍等我一下。” “嗯。” 他出门,青裕就看了周围的场景,能确定是孟执骋的家。门是半开着的,在房间里,青裕还能听见富贵“喵喵喵”的叫声。 大概三分钟,青裕就看着孟执骋走了进来,把纸和笔递了过去,说:“你看看好不好用。” 取了笔帽,青裕拿着笔,在纸上划了两下,说:“能用。”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拿笔,在画纸上,写着什么东西。孟执骋一开始以为青裕要写什么请假条,但看他的笔锋,又不太对。于是,他凑了过去,想问青裕在干什么,却在看见他笔下的画时,浑身一凛。 “昨晚送外卖的人,”青裕画了大概,放了笔,“我看不见人脸,画得不全。个头有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左右。他递给我外卖的时候,右手不太利索,能判断肩膀受过伤。”青裕沉默一会儿,补充,“两点零五左右敲的门。可以查这个时间段的监控。” 孟执骋看着他:“什么时候学的素描?” “大学选修,”青裕不太想围绕这个话题,便说,“你知道有什么药剂可以短暂致盲吗?” 后者沉默片刻,才说:“倒是听过这种药剂。”末了,他又问,“怎么打听这种东西?” “问问,”青裕回复。他没有说明这药的用途,也觉得难以启齿,便说,“就是问问,你帮我留意一下。” 孟执骋:“可以。” 瞥了一眼时间,周二早上八点左右。青裕眼皮有点睁不开。他揉了揉眼睛,把画放在一边,说:“我想睡会儿,有点累。” “吃点东西再睡。”孟执骋起身,往外面走去,“我做了粥。” 青裕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就这么看着孟执骋快步走了出去。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青裕愣了半晌,直到看见孟执骋端了粥过来,递给自己。 “温的,”孟执骋坐在青裕的旁边,问,“吃完再睡。” “……谢谢。”青裕看着孟执骋,眼眶发红。他抿唇,把粥接了过来——青菜肉丝粥,尝了一口,青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再次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忍着,最后还是看着自己眼前模糊一片。 啪嗒—— 湿热的眼泪砸在手腕上,青裕慌忙擦了一把,强颜欢笑:“有点丢人……” “……不丢人,”孟执骋抽了纸巾,给青裕擦了擦眼睛,缄默片刻,他问,“明天的飞机票……你不去行吗?阿姨也舍不得你。” 青裕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和莱恩不是已经分手了,没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过去找他?”孟执骋适当表现出困惑的模样,他看着青裕,不放过他脸部的任何表情,“他……那么好吗?” 莱恩…… 再次听见这名字,青裕只感觉有点恶心,他控制不住自己,干呕了一声。为了防止自己真吐了,青裕就推着孟执骋,同时把粥碗在一边,后退了些。 孟执骋:“……” “不好意思,”青裕抽了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私事拿到台面上说的人,就像自己感情方面的问题,青裕不愿意和任何人谈起,“我吃饱了。” 孟执骋没让青裕把话题转移过去:“明天你还是要走?” “嗯。”青裕愣了一下,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混乱少睡眠加上各种情绪的杂糅,让青裕实在无法全神贯注地回答孟执骋,于是,他诚恳说,“我先睡一会儿,等我醒了,我再从头到尾回答你的问题,好吗?” “好。”孟执骋拿着碗,替青裕掖好被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先休息。” 这一觉睡得踏实,青裕也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睁眼时,周围都是昏暗的,窗帘拉了下来,有丝丝阳光透了进来,青裕盯着那阳光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摸了摸柜台上的手机,青裕本打算看时间,却冷不丁瞥见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宝贝,你跑哪去啊。那天的你,好**…… 后面的话青裕看不下去。手指颤着,他抹了把脸,发消息: ——目的。 对面:想睡你。 青裕只觉得对面不可理喻。疯子,就是一个疯子! 对面:我们很快又见面了呢。 捏着手机,青裕真忍不住了,抬手就想砸手机,但又知道,这种无意义的做法没有任何用。 深呼吸一口气,青裕披了件衣服,就开门走了出去,见孟执骋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醒了?”孟执骋抬眸看他,“正好,阿姨叫我们去吃饭。” 第30章 安澜叫他们吃饭,无非就是送送青裕,青裕对此也不好拒绝。拿了一瓶牛奶垫着肚子,青裕坐在车上,看了一眼后视镜。 孟执骋就找了话题,说:“今天事还挺多。吃完饭,就得去查查那导致短暂致盲的药……我有个朋友说,在那个叫‘三号西街’的地方出现过,也有人买卖过。今晚还有卖的。” 第32章 三号西街? 青裕听过这地方:“我记得这不就是普通的浴池吗?” “对啊,浴池,当时我听朋友说的时候,和你一样震惊,”孟执骋笑了一声,“也可能为了掩人耳目。” 沉默片刻,青裕说:“那要怎么进去?砸钱吗?” “不至于,”孟执骋失笑,“到时候我带着你过去。你别急。对了,你那个工作,确定辞职吗?” “嗯,辞职,”青裕没有任何犹豫,“我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是因为工资少了吗?还是太累了?”正好,前面有红绿灯,孟执骋停了下来,说,“要不我给你留意其他的工作?” “谢谢,但我现在不需要,”青裕还是拒绝。像往常一样,他并不打算解释,但说完之后,青裕觉得自己说话语气是不是太僵硬了,抿了唇,青裕解释,“有人一直跟着我,骚扰我。” 孟执骋一顿。 “他太了解我的行踪,我能确定,他一定是熟人,而且,那次他说了莱恩的名字,我想了一下,觉得那人在混淆视听。” “怎么这么说?”孟执骋看着灯变绿了,便继续开车。 “直觉,”青裕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出的话有条有理,但他越是想说得有条理,越是做不到。后来的话,他说得颠三倒四,“我来这只有一个月时间,认识的人不多,两点一线,除了公司的人,就是我家人,还有你。莱恩也是,来得时间不长,他又能得罪谁?” “那他消失得两个星期,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孟执骋反问。 “被人抓走了,”青裕想起莱恩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应该被威胁了。” 孟执骋:“……” 两下安静。 青裕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莱恩像从前一样,他也无法和莱恩像从前一样相处。要说怨吗?一定怨啊。欺骗是事实,出轨是事实,玩弄是事实,他是脑子坑了才要去原谅莱恩。 而且,无论那人和莱恩有什么关系,自己就是因为莱恩,才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但孟执骋不这么想。他没料到,青裕能猜出来大半,而且分毫不差。他喜欢的人,是个恋爱脑,但这恋爱脑,对的不是自己,而是莱恩。 一系列的布局,孟执骋看着胜券在握,但实则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这也就意味着,孟执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谨慎又谨慎。 “我明白了,”孟执骋说,“你辞职,是因为你怀疑你同事,你也怀疑过我……那阿姨呢?她们……” “我不可能怀疑我家人,”青裕打断了他的话,“孟执骋,我……”他顿了顿,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毕竟,那天的事…… “没关系,”孟执骋回答得云淡风轻,“怎么怀疑都可以……那我现在呢?洗掉嫌疑了吗?” “嗯,”青裕低声说,“这个地方,除了我家人,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回家吃饭,安澜他们还是照旧热情。众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青裕和孟执骋本打算去帮忙,但被安澜和青茹推了出来,让他们先去歇着。 对此,青裕也不好说什么,他也插不上手,便低头,想着看手机。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感受到放松的时刻。 但这放松,但打开手机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陌生的短信里,赫然是他们一家人的照片。 青裕的脸色也在那一刻,“唰”的一下,惨白一片。 “青裕,”青茹见青裕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说着,她就要过去看一眼青裕的手机,但青裕手速快,直接扣住了手机。 青茹:“哎?” “没事,”青裕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说,“对了,能吃饭了吗?我可太想姐腌制的梅子了。” “哦,梅子啊,我腌了,”青茹笑说,“我还酿了梅子酒,待会儿尝尝,度数可不高,甜得很。” “嗯,我去尝尝。”青裕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装在口袋里,站了起来,“妈,我来端菜。” 梅子酒还挺甜。青裕原本只打算尝两口,但架不住味道好,他们一家人又在劝酒,青裕便也没拒绝。三杯酒下肚,青裕觉得头有些晕。 捧着酒杯,青裕还想喝,孟执骋就抬手,把酒杯拿走了。 抬了眼皮,青裕发懵地看着眼前的孟执骋,后者耐心说:“晚上还有事,忘了?” 迟钝了好久,青裕才像是有反应似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孟执骋的胳膊:“对……我忘了……” “嘶,这度数也不高啊。”青茹纳闷。 安澜:“……”她拿了打火机,点了那梅子酒,霎时间,那火焰“蹭”的一下,窜了起来。 一桌人:“……” 孟执骋扶着青裕去了他房间。他原先想着怎么安排后面的事,但胳膊被攥紧了,孟执骋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看见青裕哽咽一声,扑过来,抱住了自己。 “!!!” “青裕,”孟执骋抬手,搂住了青裕的腰。他坐在床上,就这么凑过去,温热的呼吸铺洒在青裕的耳垂,低低唤着他,“你醉了……” 青裕闭着眼睛,没说话,但身体在轻微地颤。 考虑到在青裕的家里,孟执骋便没有多做什么,反而格外有理智地将青裕拉开,放在床上,同时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出门。 孟执骋前脚出门,后脚,本该醉倒的青裕倏地睁开双眼,往门外看了过去。 认识莱恩,又认识自己,青裕从始至终怀疑的对象只有孟执骋。但对孟执骋的一次次试探后,青裕发现,压根就不是孟执骋。 不是他…… 不是孟执骋发的猥亵消息,不是他入门强迫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也没有那种意思。 那到底会是谁呢。 攥紧被褥,青裕难受地闭了眼睛,他想清醒一些,却听门口传来敲门声。回头看过去,就见孟执骋端了碗醒酒汤,放在自己唇边:“先喝一碗,缓缓。等会儿我们过去。” 这会儿,青裕没有拒绝了。他为自己无端怀疑孟执骋而羞愧,便不再说什么。睫毛垂下,青裕就着孟执骋的动作,把那一大碗醒酒汤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你要歇会儿吗?”青裕哑着声音问他。 “我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孟执骋把碗搁在柜子上,笑说,“坐会儿就行。” “睡这儿吧。”青裕把被子掀开,同时自己往里面挪了点位置,“不用多想,就像小时候一样。” 孟执骋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笑了一声。他没有“以退为进”,反而应了一句“好”。脱了外套,孟执骋就坐在青裕的旁边,说:“你睡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嗯。”青裕翻了身,背对着孟执骋。他闭了眼睛,开始想眯着睡会儿。察觉到旁边的床垫塌了下来,青裕的肩膀微微紧绷着。 肩膀上落了只手。 青裕浑身一抖。 “别怕,”孟执骋也没想到青裕反应这么大,当即一怔,立马收回手,“我就是想问你可以往里面挪点吗?” “嗯。”青裕往里面缩了些,把脸埋在被褥里,便不再言语。孟执骋见状,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同床虽共枕,却异梦。 也没睡多久。青裕也没让孟执骋叫自己,他就醒了,直接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长时间。 扭头看向刚刚睡醒的孟执骋,青裕便下了床,把衣服穿好,说:“现在去三号西街,会不会很早?” “几点?”孟执骋也坐了起来,声音带着睡醒后的哑。 “八点。”青裕摸了柜子上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 “我自己来。”孟执骋没麻烦青裕,他掀了被子下床,看着青裕,眼底有着笑意,连语气都透着淡淡的喜悦,“不迟。” “那就行,我给你倒杯茶。”搁了杯子,青裕开了门,往外面走,正好看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他默了会儿,走过去,“爸、妈、姐。” “哎呀,醒了啊。”安澜问了一嘴,“小骋呢?” “阿姨,我在这儿。”孟执骋跟着青裕走了出来。 “醒了就行,”安澜笑说,“你姐也是的,说什么没度数,这下好了,干倒三个。” 安澜在那絮絮叨叨的,青裕就倒了杯温水递给孟执骋,后者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众人笑着说着话,说着说着,安澜添了一句:“要是今年再添几个人回来该多好。” 青裕听懂了安澜的意思,但他佯装听不懂,说:“带几个朋友回来不就好了。” “可别,我可不希望你带什么朋友回来,”安澜立马说,“我的意思是,你和孟执骋,能不能带个女朋友回来?阿姨也好给她们包个大红包!” 青裕扯了嘴角,说:“太早了。” “早什么啊,”安澜继续说,“青裕,可别瞒着妈,你就说实话,是不是谈女朋友了?你那天去医院,妈都看见你后脖颈的吻痕了。” 第33章 此话一出,青裕和孟执骋的脸色陡然变了。前者以为是歹徒留下的,后者以为自己没藏好,生怕青裕怀疑到自己身上来。 “说吧,”安澜挪瑜,“什么时候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啊?” 第31章 “……没有,”青裕强迫自己镇定,他努力让自己扯出一抹笑来,说,“冬天蚊子挺大,咬了一个包,到现在都没消下去。妈,我整天两点一线的,不是加班就是加班,哪有时间恋爱。” 安澜一怔。 “阿姨,”孟执骋也适当开口,“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急不得。” “话是这么说,”安澜眉头微蹙,说,“但是你们也都不小了,过年都26了,虚岁27,四舍五入也就是三十岁的人。别小看这时间,快得很。再过两年,你们都四十了!” “妈,”青裕失笑,“有这么算算数的吗?” “我这说的不对吗?”安澜苦口婆心,“青裕,你听妈的,早些成家立业。昨天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呢,等你回来,再去看看。” 青裕:“……” “好了好了,”青裕他爸看不下去了,就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孩子马上就要走了,别说这个了。问问孩子有什么需要的,也好准备准备。” “也是。”安澜想起来了,便起身去了厨房,“我给青裕收拾收拾。” “不用。”青裕只说,“你们自己留着,我不要。” “妈腌的牛肉条。”青茹凑近青裕,提醒说。 “那我带着。”青裕立马说。 热热闹闹的,一直到10点,众人才散了。青裕照旧坐在副驾驶,看着孟执骋开车。周围霓虹灯璀璨夺目,马路上,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青裕低头看着手机,他以为那人又会发信息骚扰自己,但是没有。一直等到了目的地,也没有任何消息。 三号西街。 很普通的装扮,外面低调,几盆花花草草的,也早已枯萎。偌大的牌子前,就只有“三号西街”四个大字亮着红色的光。在晚上这种时候,莫名有点诡异。 往前走,青裕和孟执骋并排着。他没有表现出怯弱,也没有说什么,就看着几个服务人员走了过来,含笑问他们打算怎么洗。是公共浴池呢,还是私人浴池? “私人。”孟执骋拿了张卡,递给服务员,说,“两人。” “好的,”服务员摆着熟练的笑容,说,“这边请。” 温泉水温热,热气腾腾的,几乎把这狭小的空间装点成仙境。岸边,有张桌子上,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点心与酒水,不远处,屏风处,挂着几件浴袍。 换了身松松垮垮的浴袍,青裕站在岸边,穿着一次性拖鞋,没打算下去。他原本不打算换衣服,奈何为了不让人怀疑,青裕便做戏做全套,全换了。 “不泡吗?”孟执骋也换了身睡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见青裕捂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他的眉毛轻轻挑了点,似乎格外诧异,“时间还早。像这种东西,大概会晚一点。” “你要泡吗?”青裕反问。 “嗯,”孟执骋说,“五千一个人,不泡白不泡。” “!!!”青裕震惊,“一个温泉五千?” “进门就是五千,”孟执骋想了想,说,“应该是入场费。” 青裕:“……” 孟执骋率先走进了温泉。他压根不急,就这么靠在瓷砖上,泼了两把眼前的水,说:“温度刚好。” 抿了抿唇,青裕纠结片刻,也走了下去。但他离孟执骋稍微远一些。 水漫了上来,沾湿了浴袍。浴袍沾了水,就紧紧贴在皮肤上。青裕也没在意。温泉水滑洗凝脂,整个人被水蒸得几乎没了力气。抄水洗了把脸,青裕想说什么,却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 抬眸看过去,目光刹那间凝滞。 几个穿着格外暴露的姑娘走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挂着编号,从一到十。其中,有个经理笑着冲青裕和孟执骋弯腰,问他们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正定定看着青裕的孟执骋:“……”他声音微冷,“出去。” 倒是第一次听孟执骋这么干脆利落地冷漠拒绝。青裕瞥了孟执骋一眼,但没说话。 那经理显然有些尴尬,但也不敢说什么,连忙点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先生需要几个男孩过来吗?” 青裕:“……” 孟执骋只说:“滚。” 众人:“……” 众人乌泱泱地离开。青裕扭头看了一眼孟执骋,四目相对瞬间,他笑了一声:“第一次见你骂人。” 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孟执骋调整着面部表情,扶额:“是不是很丑陋?” “没有。”青裕实话实说。泡了会儿温水,青裕就拢了衣服,站了起来,往岸上走。随着他的动作,水慢慢浅了下去。浴袍成了透明,就这么贴在身上,成了肉色。 “……” 安静一会儿,青裕尴尬地又重新往深水处走,回头看向孟执骋,青裕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大概什么时间?” 闻言,孟执骋强迫自己从青裕身上转移目光。他看了一眼时间,解释:“快了。等会儿我们换身衣服,就会有人过来,领我们去下面的拍卖场地。” 青裕没听明白:“那致盲药剂不是违禁品吗?为什么这种买卖也能光明正大?” 言外之意,不怕被一锅端了? 抿唇笑了一声,孟执骋听明白了青裕的意思,他说:“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那你呢?”青裕又问。 “我朋友多,他引荐的,”孟执骋的话半真半假,“放心好了。对了,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突然找那种东西?” 面皮微微绷紧,青裕默默咬了唇,但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嘴角上扬,他扯了一抹自在的笑:“挺好奇的,我在想这东西一般会落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笑容渐深,孟执骋敏锐地察觉到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不是来买这种药剂的,你是来找卖家的。” “嗯。”青裕没有瞒他,“找卖家,查找那药剂的流向。” 孟执骋往后靠了些,贴着瓷砖,低头,就这么把玩着面前的水。捧着水,然后松开,慢慢让水从指缝里流了出去。他歪了脑袋,轻轻说:“但这时间够吗?你明天就要走了……青裕,不如先查,留在国内,我也好帮你。” 留在国内吧,这样,我还能当人当久些。 “谢谢,”青裕真心实意,眼底显然有一丝感动,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可是不行。” 孟执骋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攥紧了手,将那残留的水包裹在手心里,然后放在唇齿边,碰了碰。 “莱恩是关键人物,”青裕冲孟执骋捋一捋事情,“还有那个顾玖言,他的朋友圈,时间不对,我认为,他可能有危险。” “怎么这么说?” “他朋友圈的照片不对劲。”青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怎么不对劲?”孟执骋像是来了兴趣,就随手拿了手机,翻到顾玖言朋友圈里发的照片,就这么淌着水,走到青裕面前,说,“我没看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但当事人的目光落在手机里,也没人在意。青裕就拿了孟执骋的手机,给他分析:“国内外经纬度不一样,太阳光线照射的方向也不一样。你看照片这个,很明显是三个月前。但照片既没有批的痕迹,又是卡着时间发出来的,这说明,已经有人算计好这一切了。而且,顾玖言在那人棋盘上,是棋子,也是心甘情愿当棋子的。” 孟执骋弯了眉眼:“挺厉害。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找顾玖言吗?” “找顾玖言就是找莱恩,”青裕说,“既然没有p图的痕迹,就说明两人确实认识,而且认识时间挺久。加上我对莱恩的了解,我觉得他们两个可能大概率在一起。” “这么说也对,”孟执骋还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问,“那你是非去国外不可了?” “嗯。”青裕抬眸看向孟执骋,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奈何脚底一滑。 “呃!!!” 孟执骋抬手,就抓着青裕浴袍上系的带子,把人拽了过来,眼见带子断裂,他又伸出手,搂着青裕的腰,就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青裕猝不及防,整个人惊慌失措的。一头拱到孟执骋的怀里,结实的胸膛和下巴接触,青裕被撞得“嘶”了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抬起头。 孟执骋就捏着青裕的下巴,微微蹙眉,看着他:“张嘴,我看看。” “没事……”青裕含糊应了一声,就想躲,但这次,没能躲掉。 孟执骋捏着青裕的下巴,稍微加了力道,他再次说:“张嘴。” 青裕明显愣住了。顿了顿,他张了嘴,将磕破的舌尖露了出来,上面还有血丝:“不疼。” “我那有治疗伤口的药,等结束了就去我那拿一下。别发炎了。”孟执骋松了手,眉眼间挂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第34章 “没多大事。”青裕往后退着,不动声色地往岸边走。两人的姿势太奇怪了,青裕只觉得心脏那处“扑通扑通”地跳。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说,“不泡了,泡久了头晕。” “我也不泡了。”孟执骋看着青裕,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青裕回头时,他很自然地走了过去,说,“确实头有点晕。” “嗯。我换身衣服,”青裕挑了一套浴袍,就往里面走去,“等有人过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孟执骋轻轻应着:“好。” 第32章 不是什么繁琐的衣服,只一浴袍而已。擦干身上的水,青裕披上浴袍后,就听见外面有人过来,低声问拍卖会开始了,两人要不要去一趟。 手指微微顿了一瞬,青裕抿了唇,缓缓地系好自己的浴袍带子,偏头看向两人,他走了出来。 “可以。”孟执骋说。 那人颔首:“那便请二位先生整理片刻。” 说着,那人就弓着腰,退了出去。从青裕的视角,能看见那门并没有关紧,反而留了一条缝。透过那缝隙,能看见外面人的衣角。 “在看什么?”孟执骋见青裕一个劲看门,索性就问了一句,边问,边低头脱了湿透的浴袍,擦了擦身上的水,换着衣服。 “门没关紧。”青裕也没瞒着他,就说了出口,他下意识地撇头,却猛地看见孟执骋光裸的模样,整个人一僵,随即立马别过头,目不斜视。 “没关紧?”孟执骋没注意到青裕的动作。他重复了一遍青裕的话,眉头轻轻蹙了蹙,说,“得去查查。万一被人监视了怎么办。” 耳尖动了动,青裕倒是忘了这一层。可是这查,又怎么查。万一打草惊蛇呢? 但孟执骋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便慢悠悠地系了腰带,走了过来,笑着,压低声音:“我们偷偷查,总不至于被人发现。” 抿唇笑了笑,青裕乐了,也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孟执骋的腔调:“好啊。” 拍卖的场地在地下二层。里面的场景布置奢华糜烂。来来往往的人笑着,迷醉着,那些人三拥拥抱的。不是一个男的,左拥右抱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就是那哪家掌权的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凑近她的男人。 灯红酒绿,乱得很。 青裕初来乍到,就看了一眼,便立马收回目光。他不喜欢这种场景,这里弥漫的气味也令人作呕。 手腕被攥住,青裕本想挣脱开,却在看见是孟执骋后,他忍住了,问了一句“去哪”后,就见后者把自己带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 两人刚坐下,就有妙龄少女走了过来,将几杯茶水端在桌子上,低声细语:“先生,请。” “多谢。”孟执骋说了一句,就挥手让人离开。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青裕面前,说,“喝吗?” 浴池里泡久了,说不渴那是假的。舔了舔干燥的唇,青裕想喝,但又不知道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眼前这水能不能喝。 “能喝吗?”青裕问。 “能。”孟执骋语气颇有深意,“我以为你不会问。” 青裕没去想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就端了茶水,一口气喝完了。 哒—— 茶杯搁在桌子上,青裕实话实说:“觉得这地方挺……挺乱的。” “这么一看,确实。”孟执骋眉毛轻轻扬起。他再次倒了一杯茶水,像是不经意间,说,“听说国外比这还乱。” “那还真是。”青裕也是随口一说。 捏着茶杯的动作一顿,孟执骋像是来了兴趣:“你去过?” “嗯,去过两次,”青裕也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说,“第一次,遇见了莱恩。也是在第二次,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 “夜店发现性取向?”闻言,孟执骋歪头,倏地笑了起来,笑容莫名有点古怪,“我倒是第一次听。” 青裕抬眸看他。 孟执骋也抬了眼皮,和青裕四目相对,他笑说:“你看看这周围,能遇到什么好人。所有的一切行为,不过都是有目的。就像你我,不也是揣着目的来的吗?” 安静片刻,青裕笑出了声。他冲孟执骋举了茶杯,说:“确实。”他抿了一口茶水,轻轻补充说,“怪我识人不清,看不出来。” 两人周围不敢有人来,也没人靠近,除了添茶倒水的,再无其他。 和孟执骋说了会儿话,青裕就不再言语了。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托着下巴,盯着茶水。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孟执骋也猜不透。他只看到青裕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壁,偶尔停顿一下,抬了眼,就什么扫视一圈。 与自己目光撞上时,青裕微微颔首,继续盯着茶水。 孟执骋就看着他,直到听见拍卖师朗声来了句:“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mysterious auction house!” 敲击的动作顿住,青裕抬头,看向那光照耀下的人,听着他说:“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罗拉,很高兴能与各位共同见证这场收藏盛宴!” 底下稀稀拉拉的,有鼓掌的声音。暧昧含糊的喘息消失,一个两个的,目光都落在正中央的、那一身黑衣,穿得跟魔术师一样的拍卖师。 青裕本是随意看的,但这一看,目光就没能挪开。和那个外卖小哥相似的身材,连背影都一模一样。那人就站在拍卖师的右侧。一半藏在阴影中,一半暴露在灯光下。 “怎么了?”孟执骋见青裕脸色发白,便凑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青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抬手,扒拉下孟执骋的手,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哪个?” 青裕抬了下巴,示意孟执骋去看。 “戴着面具,我倒是认不出来。”孟执骋还真就仔仔细细看了一番,随即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好。”青裕没有拒绝。他怕打草惊蛇,就收回目光,看似是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拍卖师,实则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 原以为拍卖师会拍卖些价值连城的、稀有的珍宝,但当东西真正拍卖时,青裕的眼皮跳了跳,整个人面色都是铁青的。 他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高价买卖情\趣用品。所谓的致盲药剂、软骨药剂、松弛药剂,都能被打上那种标签。 越看越反胃。 青裕看不下去了,他想走,想一锅端了这地方,但视线一扫,却见那致盲药剂就被那鬼鬼祟祟的人拍走了。 眼瞅着那人要走,青裕没忍住,立马要跟上去,奈何胳膊被孟执骋抓住了。 “孟执骋——!” “青裕,”孟执骋攥住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只是看着青裕,迫使两人视线相交,“你去哪?” “找个人,”青裕用了力,抽回自己的手,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孟执骋也快速站了起来,跟在青裕后面,“我也不喜欢这地方。” 两人跟踪着那人,那人倒是警惕,察觉自己被跟踪后,就开始带着青裕绕。绕一圈后,青裕没控制住自己,于是,开始反绕那人。 “青裕。”孟执骋站在原地,叫住了青裕。 青裕抽空看了一眼孟执骋:“嗯?” “我觉得那人背后势力不小,”孟执骋靠在墙壁上,说,“不如先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再去国外找莱恩。” 言外之意,就是你明天能不能别走。 青裕显然也听出来了。但是他表示拒绝,语气委婉:“谎言已经撒下,不太好收回来。总不能我跟我妈说,我是骗他们的吧。” “我可以帮你查,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孟执骋说得有理有据,“我觉得你这段时间……” 应该和我待在一起,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可以帮你搪塞阿姨。 但后面这句没说完,青裕就消失原地了。 孟执骋:“……” 青裕害怕追不到那人,就干脆没听孟执骋说完,就先离开。他想先找到那人,确定一番,奈何还没等自己走几步,就眼睁睁看着周围光亮消失。 青裕:“!!!” 所有一切都陷入黑暗。不远处,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就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停电了……” “又到了刺激的环节……看上哪家姑娘了,试试摸一摸?摸到谁就是谁。” 青裕:“……” 他不愿意待在这里了。这里将一切看不见的肮脏欲望全暴露在目光下,青裕受不了,也看不下去。他想着先出去,就想着先拿手机,联系一下孟执骋,但周围不知怎的,又闹了起来。 一群人爆发出喝彩声,紧接着,就是来来往往的人,黑暗中,看不清路,什么也看不清。类似于蒙眼摸新娘一样,摸到谁就是谁,就与谁一夜情。 嘻嘻哈哈的,青裕想往旁边退,但不知道谁倏地撞了过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抽走了。 第35章 啪—— 手机扔到一边,青裕根本来不及去看,下一秒,就被那人推搡着,推进了一处房间。 “你……!” 张嘴就想让这人走,解释自己根本不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但青裕刚张口,就被夺了呼吸。 青裕:“!!!” 那人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舔着,吃着,吻着,摸着。那炽热的手就这么顺着浴袍摸了进来,摩挲着自己的大腿。 先是慌乱,随即愤怒。青裕忍无可忍,抬脚就踹,奈何膝盖被抵着,他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一只手被攥着,青裕挣脱不了,就用另一只手推着面前的人,张嘴就去咬那人。但那人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吻。 眼前雾蒙蒙的,青裕被逼得眼泪都出来了。得了空隙,他抬了脖子,努力地喘息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脑的缺氧让青裕思绪迟钝了一番,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上的浴袍早就没了。 手指因为愤怒颤着,青裕忍无可忍,在察觉到那人呼吸落在自己唇边时,抬手就是一耳光! 第33章 那一巴掌青裕根本没犹豫。他也做好了互殴的准备,毕竟,来这里的人,大抵非富即贵,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听见了笑声。那变声器下,不辨悲喜的笑声。 青裕:“?!!”抬手就想把人推出去,奈何这次却被那人拖着,压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你敢?!!”青裕忍无可忍,继续挣扎,但是这人不管不顾,就这么再次吻了过来。唇齿间有了铁锈味,青裕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掐他,捏他,咬他! 指甲刺破皮肤,在那人后背留下道道血痕。青裕认为都已经这样了,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但偏偏,他听见这人似是叹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闷笑声,在自己耳边轻声轻语:“好爽……” 表情龟裂,青裕喘息的动作僵硬:“你……”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什么,贫瘠的骂人词汇让青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在那人吻到自己喉结时,青裕咬牙,“如果我知道你是谁……我一定……” “一定怎么样?”那人抬手,往下,一寸一寸地摸,他笑着,吻了吻那滚动的喉结,低声耳语,“下手好轻……反应太迟钝了。宝贝,我来教教你,什么是重,什么是快……” 死变态!!! 青裕眼睛都气红了,身体骤然一颤,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哭的腔调,青裕没控制住,哽咽了一声。回过神后,他咬住牙齿,想要把这声音憋回去,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好像更兴奋了,倏地来了一句:“我没关门。” “你滚!”明明使用最大的力气去推着面前的人,但是这人纹丝不动。身上落了一个又一个吻痕,玫瑰一样,开放在雪地里。指尖蜷缩着,连带床单都褶皱了。最后的最后,青裕呜咽一声,妥协:“关门……关门。” “舒服吗?” “关门!”青裕被逼急了,他躲过那又落下的吻,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发烫,浑身都在发烫,额头上的汗水不要命似的,全顺着额头砸在床单上。 那人笑了出来,他捏着青裕的下巴,慢慢擦过他眼睛上的泪,说:“骗你的。” 三次过后,青裕没了力气。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等自己力气缓过来时,青裕就摸索着,去找衣服。 他必须得走。 但没能摸到衣服。有人先一步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低低笑着,问他这样捉人的游戏好不好玩。 肩膀发颤,青裕咬牙,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周围一静。 “我跟莱恩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你做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嗓音嘶哑,像是含了沙砾一样,磨着喉咙,疼,难受,和下面一样。用力咳嗽着,咳了两声,青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恶心。他往旁边干呕一声,缓过来后,一边后退,一边拽着枕头,哑声,冷笑,“你最好一直藏好了,但凡我知道你是谁,我一定杀了你。” “嘶,真是无情啊,”那人抿唇,慢慢摸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随即,他压低声音,明明是电子音,但青裕偏偏听出了那藏不住的暧昧,“你刚刚不爽吗?” “……”疯子!!!胸膛剧烈起伏着,青裕抓着枕头,就这么扔了过去!敢情他说这么多,这疯子一点没听,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谢谢宝贝的枕头,待会儿给你垫着。” “你以为我很爽?”青裕讽刺。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人?人逼急了,就专挑痛处打,就像现在青裕精准抓住了这人对莱恩的恨意,于是,接下来,青裕的每一句话,都是扎在这人的痛处。 “这么烂的技术你到底在自信什么?”青裕嘲讽。 那人声音果然冷了下来:“你跟别人睡过?” “别人?”青裕讥讽,“你不如直接说莱恩。你也认识他,不是吗?怪不得你未婚妻会跟他跑呢,要是我,我也跑!” 话音刚落,脚腕一紧,青裕又被拽了回去。他根本不知道这人到底为什么能准确定位自己,但现在,青裕根本不想去想这件事。 “你再说一遍。” “莱恩哪样都比你强,”青裕抬脚就踹,奈何被压制得死死的。浑身战栗着,一想到刚才这人对自己做的事,青裕眼底的恨意就藏不住,“你这种人,活该没老婆!” 周围静了静,青裕咬牙,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人抬手,一点一点地玩着自己的耳垂,青裕偏头躲开,那人就一把卡住青裕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没老婆是吗?”那人笑了笑,弯腰凑近青裕的耳垂,一字一句,“这不是现成的吗?你当我老婆吧。嗯?老婆……” “你也配……唔!” 眼睛瞪大,青裕冷笑着,刚说几个字,就被捂住了嘴巴。他张口去咬,那人竟然也不躲,就这么任由青裕咬,咬出血了也不放开。 瓶瓶罐罐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在这黑暗中,尤为突兀。青裕一怔,下一秒,他就被迫张开嘴,和那人接吻。 什么东西喂进来了。无论青裕怎么挣扎,都被强迫咽了下去。歪头咳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咳出来了。缓过来后,青裕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说:“你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那人轻轻说,“我们可能害你呢。”说着,他一把扣住青裕的手,按在床上,十指相扣。他没有让青裕尝试催吐,只是凑过去,语气缠绵悱恻,说,“老婆……” 青裕张嘴咬他。 但咬着咬着,青裕浑身就燥热起来了,火烧火燎的,像是掉进了蚂蚁窝,有无数的虫子攀爬着,青裕喘了口气,他本想忍着,但是眼神越来越迷离,他受不住了,挣扎的动作变小,最后甚至成了迎合。 青裕终抵挡不住那药,就这么搂住了那人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挑衅的后果不言而喻。从哭泣到求饶,后来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 早上九点。 “监控砸了,那种致盲药剂也买断了,所有你说的线索,已经全处理好了。” 包厢里。 红头发的人正打着牌,在听见身边人来了一句“孟哥”后,就连忙把事情说了出来,同时把手里的牌打了出去:“红桃k……哎?” 宋炽抬头看过去,就见孟执骋顶着红肿的脸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温水,贴在自己的脸颊处。 包厢里安静下来。 “靠,这谁打的?”那红发男子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当即拍案而起,嚷道,“妈的,老子不揍死他!” 旁边有人附和,说着,就要抄家伙走,一时间,安静的包厢里再次吵闹起来。 “闭嘴。”孟执骋蹙眉,说。 沸水离了火,瞬间平静下来。 宋炽瞥一眼,没说话。 “不要有任何蛛丝马迹,”孟执骋感觉脸颊处抽抽地疼,他说话都没敢太大声,只说,“找顾玖言的人呢?有消息了吗?” “有,”红发男子说,“能确定就是被维尔曼家族那个少爷,叫什么……我还给忘了,反正是化名莱恩的那个人。顾玖言就是被他抓走了。” 孟执骋摸了摸发热的茶杯,将茶杯放在脸上敷着,没说话。 红发男子又补充:“但是哥,我们这不太好去。嘶,其实那莱恩对我们人头悬赏还挺高。尤其是你,哥,你一个人头两个亿呢。” 孟执骋扯了嘴角,眼底没笑意:“联系维尔曼家族的长老,跟他说清楚了。他要是不把人交出来,就截了他们家族运往e国的军火。” “孟执骋,”宋炽语气淡淡,“你打算叫谁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孟执骋只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可以。”宋炽没有反对。 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了很多,最后,孟执骋搁了凉透的杯子,站了起来,说:“走了。” 其他人跟着起身。 第36章 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一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挺好奇孟执骋脸上的巴掌印,还有脖颈处那红痕。他来的时候,没几个人往他脸上瞧,自然也错过孟执骋唇角的破皮。 红发男子终究是没忍住,问:“宋哥,你知道孟哥脸上那伤……怎么回事吗?” 一群人竖起耳朵,瞬间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宋炽语气淡漠。 众人:“……” ……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这是青裕醒之后的第一感觉。喉咙痛,浑身疼,散架似的,他连翻身都难。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又昏了过去,直到黄昏才醒。 照旧看不见。 动了动胳膊,青裕想用手支棱起自己,但还没动,就被人一把抓住。 浑身一抖,青裕咬牙,就想甩开这人,奈何刚醒,根本没有力气。 “滚……”青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调。 没人说话,但青裕能感觉到,有人拔了自己手腕上的针。指尖蜷缩着,青裕再次用力,这回,倒是顺利地抽回手。 强撑着,青裕想坐起来,但又扯到后面,脸色白了又白。他靠着枕头,咬着发颤的牙,问:“打算囚禁我?” 这次没有走,反而留下来,这让青裕不得不多想。攥着被褥的手抖动着,青裕看似镇定,但实则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 看不见,就等于剥夺了自己大半的权力。这种情况下,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喜欢老婆都来不及。”孟执骋声音悠悠的。说实在的,昨晚他已经被气死过一次了。但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青裕怎么着都在自己这里,他孟执骋也没必要生气。 青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别这么叫我!” “不是你说我找不到老婆的吗?”孟执骋扬眉,继续说,“你当不是挺好的吗?” 嘴唇哆嗦着,青裕说:“不要脸……”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得想想怎么叫你好呢,宝宝?” 青裕第一次被逼出了脏话:“宝你大爷……” “宝贝,”孟执骋倏地抬手,捏住了青裕的下巴,他用了力,没有让青裕躲开。凑近青裕,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一定是别人勾引了你,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人……我只是在保护你啊。” 青裕抬手,几乎是凭着感觉,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第34章 周围有些安静。力道从来没收,青裕也根本没想过收。攥着的拳头抖着,青裕张嘴要说什么,却被那人捧住脸,深吻过来! 青裕:“!!!” 他想挣扎,但一动,就扯到身后的伤口,整个人瞬间没了力气。冷汗涔涔的,青裕只能任由那人吻。 喘息渐起,察觉到那人离开了自己的嘴唇,青裕立马仰起脖颈,开始推他。 “一巴掌,五次,”孟执骋低低说,“我给你记账。” 青裕抬手,用力擦着唇瓣,来来回回几次,冷笑:“你这样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呢?”孟执骋反问,同时拿了碗,慢条斯理地舀着粥,挖了一勺,就递到青裕的嘴边,“吃饭。” 青裕别过头,不动。他几乎是忍耐着,没有去将勺子打翻。 “不吃,那就吃其他东西,”孟执骋可不想青裕跟自己绝食。故而语气略沉,“昨晚的药,你要当饭吃吗?” 青裕依旧没动,但嘴唇颤动着。 孟执骋见状,把勺子继续凑近了些:“张嘴。” “我自己——唔!” 见青裕嘴张开了,孟执骋也不管什么,直接把粥塞进他嘴里:“咽下去。” 踌躇片刻,青裕把粥咽了下去。 见状,孟执骋脸色好些了,就一勺接着一勺喂给青裕,后者就这么机械得张嘴,吃饭,咽下去。 很快,一碗粥见底了,孟执骋也露了笑,心情颇好。他走了出去,又端了一碗粥过来,想要继续喂,但却看见青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下了。 他背对着门,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两相安静,谁也没说话。 闭眼之时,青裕捋了所有的事情,但是什么也没推断出来。脑袋胀痛,青裕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思绪。 就这样,一直休息到觉得身体能下床了,青裕才摸索着,开始下床。摸瞎一样,青裕睁着空洞的眼睛,就这么凭着感觉去找,直到碰到了墙,那一瞬间,青裕才像是有了方向。心里松口气,青裕摸索着,沿着墙,想找门。 他在找出口,孟执骋就坐在一处沙发上,歪头看着。 睡袍松松垮垮的,披在青裕身上,里面什么也没穿,也遮不了什么。没有鞋子,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随着青裕走路的动作睡袍往上凑些,堪堪遮住了大腿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极好的景色。 欣赏了一会儿,察觉到青裕要来到自己身边了,孟执骋就漫不经心地伸出长腿。 青裕压根不知道周围有人。他只是转过拐角,发现没有门后,便想着继续走,却不想一脚绊到了什么东西。 “呃!!!” 眼瞅着就要摔倒,却被人一把攥着,用力拉了一把,等青裕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大腿上。 大腿温度高,紧紧贴在青裕光裸的腿上,让青裕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抬手就要推人:“你……唔!” 刚吐出一个字,又被按着后脑勺吻住了。 青裕先是一怔,随即气得发抖。握拳就要揍人,可对面明显是个练家子,他要动手,青裕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就像现在这样。 单手扣住青裕的双手,将其固定在后腰处,另一只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睡袍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青裕:“!!!” 徒劳挣扎了一会儿,最后,青裕选择放弃。等这人吻够了,青裕才张嘴呼吸着,缓着劲,说:“莱恩你也报复了,我也被你毁了一大半……我就想问一问,什么时候放我走?” “那可惜了,放不走了。”听到青裕要走,孟执骋扯了嘴角,皮笑肉不笑得回应一句。掌心贴在青裕的腰上,孟执骋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就去揉他的腰。 察觉到怀里人要挣扎,孟执骋动作顿了顿,哼笑一声:“躲什么。帮你揉揉腰而已。” 因为气愤与羞耻,青裕整张脸都是红的。胸口起伏,连下颚都绷紧了。他忍不住了,一如现在这般,青裕猛地甩开:“别碰我。” 他觉得自己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厌恶、恶心、排斥。但偏偏,这人跟没事人一样,倏地把自己拽了过去! 又亲! 身体软了,青裕没了力气。心累,手也疼,嘴巴也肿了。对于这种无赖,青裕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剩下的时间,只要青裕躲开那人的触碰,那人就会不管不顾地吻上来。床单褶皱,被褥也乱得不成样子,当青裕再次抬手,想揍人时,但那手却停在半空中,怎么也下不去。 孟执骋慢悠悠得抬手,擦过青裕水润润的唇瓣。这次他倒是不躲了,相较于前几次,显然平静了许多。 “怎么不打了?”孟执骋凑近,低声问他。 刚问完这句话,孟执骋就见青裕收回手,哑着声音,问:“你怎么不还手?” “打老婆的男人可不算是人,我还想当人。” 抹了把脸,青裕已经气到没话说了。他摸索着,顺着这人的手腕,有目的地摸,摸到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地摸着这人的脸。 他渴望能摸出来什么,但是手心所抚摸,都是肿的,青裕什么也摸不出来。甚至在青裕摸到那人嘴角的时候,还被那人吻了手心。 青裕:“……” 迅速收回手,青裕说:“赵迟朝。” 孟执骋:“?” “陆文。”青裕又叫了一个名字,同时抓着这人的手,想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但是不行,判断不了。青裕一个接着一个叫,最后时,话还没说出口,他的下巴就被捏住了。 青裕:“!!!” 被按着做了一次,青裕浑身难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用力咬住出血的牙齿,青裕心里那股恨意涌了上来:“这么折辱人有什么意思。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依旧没有回应。 兜头的温水泼了下来,青裕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趴在浴缸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只喜欢一个人洗澡,不习惯两人在场,于是,在自己恢复了点力气时,青裕爬起来就跑,几乎是慌不择路。 但他看不见,也不知道该往哪跑,一头撞在这人怀里的时候,青裕心都是凉的。 攥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变大,青裕咬牙,忍耐着。其实说实话,他还挺想知道这人底线是什么。除了莱恩,这人还能因为什么破防。 “你都知道跑不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功?”那人开了口,语气幽幽,“还是说,你在试探什么?” 第37章 心头一跳,青裕寻着声音来源看去,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收起这种试探。”孟执骋轻轻说着,就把青裕抱了起来,放在洗漱台上,他伸手,就这么从青裕的小腹摸起,不轻不重地点了几下,察觉到青裕的挣扎和躲避,孟执骋的耐心彻底消失,“还躲呢。” “你干什么?!”声音夹杂着藏不住的惊慌,“这里是浴室,呃!!!” 热气腾腾的,模糊了镜子,将里面纠缠的两人掩盖着,只有那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和喘息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偶尔还有呜咽声。 在青裕看来,浴室就是洗澡的地方,根本不能做那种事情。但偏偏这人不要脸。心理上和身体上的保守屏障碎得彻底,青裕缩在被褥里,红着眼睛,一声不吭。 孟执骋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虽然这在他看来,压根没什么。厨房里捣鼓一通,孟执骋就端着粥走过去,蹲在青裕面前,喂他。 青裕别过头,抬手就打掉面前的汤匙,声音嘶哑:“滚。” 孟执骋:“……” 默了默,他把汤匙拿了起来,放在一边 同时抽了纸巾,擦着那衣服上的粥。搁了碗,他就坐在青裕的旁边,倏地说:“我给你钱吧。你别生气了。” 青裕不想搭理他的,但这话听着,莫名有些熟悉。当初他不会哄莱恩,也是这么说的。这人……在哄他? “我以后不这样了,不去浴室了,”孟执骋见青裕表情有松动,便凑过去,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拉开旁边的柜子。他从里面抓了一把金银珠宝,全放在青裕手心里,说,“别生气了。” 青裕:“……” 指尖蜷缩着,青裕任由他拽着,顿了半晌,他问:“你真想跟我结婚?” “嗯。” “给我解药,”青裕说,“起码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闻言,孟执骋笑了一声:“那可不行。你会想杀了我的。” 喉头发紧,青裕张嘴,忽然说:“孟执骋……” “孟、执、骋,宝贝,你是有多少相好啊,前面十几个人名字,每一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孟执骋表现得格外自然,他凑过去,在青裕的耳边,低低说,“现在又多一个人……嘶,我想起来了,我调查过他。那天我们翻云覆雨,隔壁躺的,就是他吧?” 提到这一茬,青裕面色发白。猛地攥紧手里的东西,青裕想砸过去,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忍着没动。 “原来你有这癖好呢。早说啊宝贝,我也有呢。” 第35章 青裕:“……” 他闭了眼睛,不想说话。而且经历刚刚那几遭,青裕也累了,他有点发困,于是,便想着先睡,睡好了,等有力气了再面对当下的事。 但没能睡着。那人把拨弄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说:“吃饭,吃完饭再睡。” 嘴唇边又是温热的勺子,青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张口时,被塞了满嘴。 青裕:“……” “再来。”那人说着,又挖了一勺,放在青裕的唇边。 垂了眼帘,青裕咽了下去:“我自己来……” 孟执骋表示拒绝。他继续喂:“吃。” 垂眸忍了忍,青裕张嘴,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等吃完了,青裕才说:“我不想喝粥。”声音颤颤,青裕尝试提要求,“我想吃焦糖布丁。” “好。”语气骤然雀跃起来,孟执骋端着空碗站了起来,给青裕掖好被子,“还有呢?” “红烧肉、排骨。”青裕又说了几道,“我想穿衣服。” “都行。” 不多时,门关上了。耳尖动了动,青裕又爬了起来。他想着刚刚的抽屉,就这么去拉开抽屉,找着东西。 青裕渴望找一些锋利的东西用来防身,但却只摸到一堆瓶瓶罐罐的,试管一样大小的,青裕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心里却不可避免地燃起希望来。 万一…… 万一能让自己眼睛看见呢? 可是…… 这又怎么可能? 哪有歹徒这么愚蠢? “宝贝,你手里拿的是催情药。” 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青裕先是吓得一抖,在听见那话的内容后,青裕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捏着手里的药,就想砸过去,但忍了忍,青裕最终还是抖着手,放了回去,同时推了抽屉,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缩进被褥里,青裕把脸埋在里面,没有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远,伴随着那叹息声和开门声,最后消失不见。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青裕也不确定这人有没有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用力眨巴着,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睫毛下垂,青裕闭上眼睛,吸了两次鼻子,不再说话。 又昏、又累,而且还不知道时间。自打醒了,就被那人按着做,调戏着,等青裕气睡着了,周围便再次陷入安静。 身上多了衣服,青裕睡醒了,就摸索着,把衣服穿好,从上到下,所有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不放过一丝一毫。 下床,踩在毛毯上,青裕开始思考着昨天浴室路线在哪,便开始摸瞎,想要过去。他想了很多,但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思路。 被困在这里,这就说明,外面的一切线索都断了,根本查不到。 至于这人的目的,青裕压根猜不透。 到底为什么要抓自己呢?看这人情况也不差,他应该能查到自己和莱恩的关系,既然这样,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自己崩溃,满足他的恶趣味吗?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如果想不通,那么剩下的,只能是试探。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门。青裕尝试转动门把手,正好打开了门。他压根没犹豫,就走了进去。 瓷砖冰凉,赤脚踩上去,那一瞬间,青裕冻得一哆嗦,但很快就适应了。 顺着墙壁,摸到花洒、毛巾,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最后摸到马桶,摸到浴缸。 青裕站在原地好久,像是发愣,但又像是没有。大概半分钟,他才又退了回去,关门,收拾自己。 等回到房间的时候,青裕又坐了回去。他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慢慢地,发呆。 他想过,那么多尖锐的物品,自己要不要用自杀来试探那个疯子,但最后都被青裕否决了。 一来,他怕疼,万一撞死了怎么办;二来,要是没撞死,自己落下个半身不遂怎么办?最后,青裕可不敢赌,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无论怎么样,都不划算。毕竟,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不对。 如果是那疯子死了呢? 哒—— 门开了。 青裕回过神,但没有回头。 手腕被握着,青裕察觉到那人走过来,牵着自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说:“好喜欢。” 冷漠地抽回手,青裕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背,说:“没人会喜欢一个强迫自己的人。” “那真可惜,”闻言,孟执骋伸手,掌心贴在青裕的脸颊,说,“在我看来,只要你在就好。” 青裕气结,猛地别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先吃饭,”孟执骋也不介意,强硬地拉着青裕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外面有布丁,什么味道的都有。” 相比于青裕的焦躁不安、怒火中烧,孟执骋俨然就是他的反义词。他喜欢这样和心上人在一起度过二人世界,想亲就亲,想摸就摸,看着他向自己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因为他孟执骋生气,因为他孟执骋而哭着求饶,无论什么事,都是因为他孟执骋,这很难不让孟执骋认为,青裕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越想,越觉得幸福,孟执骋没忍住,偏头看着小心翼翼扶住扶手、准备下楼的青裕,倏地捧着后者的脸,就吻了过去! 青裕先是一懵,反应过来后,气得猛推了他一把。也不管看不看见,就甩开那人的手,凭着感觉开始下楼。 疯子!纯疯子! 吃了几天的粥,这会儿终于吃上干饭了。青裕就坐在椅子上,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扒拉着。不用他夹菜,那人已经把菜夹好了。 不是自己熟悉的口味,青裕也尝不出来。而且他现在太饿了,也没多少心情去思考。碗里有什么,青裕就吃什么,吃了一会儿,青裕吃不下去了,似乎是噎住了,倏地打了嗝。 下一秒,一碗汤推到了自己的手边。 手指微微蜷缩,青裕怔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就拿了碗,想喝几口。奈何没拿住,“啪”的一声,碗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那鸡汤就全撒在青裕的衣服上。 不出意外,青裕就察觉到那人明显慌乱了一瞬,又是帮自己整理衣服,又是问自己有没有烫到的。 “没有。”青裕收回手,目视前方,他依旧看不见,只是赤脚,不小心踩在了碎瓷片上。 第38章 碎瓷片瞬间划破血肉,涓涓鲜血流了出来,青裕疼得一抖,连忙弯下腰:“唔——” “别动。”孟执骋抓着他的脚腕,就去检查他的伤口,“我带你去包扎。” 青裕抽回脚:“不疼。” “别闹。” 孟执骋说着,就起身去找药箱。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他听见青裕问自己:“今年的鸢尾花开得漂亮吗?” 打开药箱的动作顿住了,孟执骋回头看向青裕。鸢尾花是青裕在国外那个学校——布卢斯学院特有的花。一到开放的季节,几乎满校园都是。孟执骋没想到青裕都已经把怀疑对象锁定到国外的同学去了。 “好看。”孟执骋面不改色。他拿了包扎用的东西,就走了过来,半跪在青裕面前,替他包扎脚底的伤口。 在他的视角中,就看见青裕的手指攥紧了。 “你放我走吧,”半晌,青裕再次开口,他提了条件,“我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孟执骋没回答。他把青裕脚包扎好后,就凑过去,开始解着他的睡袍。他打算将青裕沾了鸡汤的衣服换掉,却又听见他说:“你好好想想。” “想什么。”孟执骋反问。扯开他身上的睡袍,孟执骋就捏着青裕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你不是还在我手里吗?” 越问,越莫名其妙的焦躁。孟执骋猜不透青裕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到了哪一步,而且一想到青裕满脑子都是那个莱恩,孟执骋更加烦了。 而这种烦躁,好像只能通过亲吻、抚摸才能稍微缓解,才能证明这人是自己的。于是,孟执骋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他按住了青裕的肩膀,就去吻。 青裕没动,任由他亲。 他抬了手,再次去摸这个人的脸,可是这次,依旧没能摸出来。一个鼻子两只眼的,青裕分辨不出来。 “你摸不出来。”孟执骋吻着他的唇角,淡说,“也别想摸出来。收起你这种心思。” 话音刚落,脖颈一疼。迅速反应过来后,孟执骋一把扣住青裕的手腕,倏地笑了一声:“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手心里,赫然是那碎瓷片。 但由于青裕攥得紧,加上凭着感觉,去割孟执骋的喉咙,故而,整个手都是血淋淋的。 牙齿用力咬住,青裕只说:“疯子……呃!!!” 孟执骋用了力,想将青裕手里的碎瓷片抢了过来。青裕不肯给,孟执骋就加大力度,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碎瓷片夺了过来,“唰”地一下,就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青裕不认为自己都想杀这人了,这人还会让自己活下去。几乎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他抬腿,一脚踹了过去,同时,端了桌子上的碗,就直接砸过去! 第36章 噼里啪啦的,什么都掉了一地。毕竟是两个成年男人打架,哪怕青裕是个文绉绉的读书人,这会儿揍人也是毫不含糊,拳拳到肉。 尽管最后以青裕被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为结束。 手疼,额头也疼,想来破了皮,连嘴唇都是一抽一抽地疼。头晕脑胀的,青裕也没在意。他咬住带血的牙齿——刚刚打着打着,竟还能吻起来。 “我能猜到你是谁,”青裕喘了口粗气,用力挣扎了一番,“但我并不希望我的猜测是对的。你最好将我的尸体藏好了,但凡我有机会出去,我第一个就——唔!” “嘘,”一把捂住青裕的嘴巴,孟执骋抬手,将捆在青裕双手的带子系得死死的。虽然知道青裕会反抗,但没想到他会反抗到这种地步,“这种威胁没意思。也可能你一辈子都出不去。” “唔!”青裕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揍得我好疼,”单手掐住青裕的腰 孟执骋想都没想,直奔主题,“我得给你点教训。” “上次在浴室,那这次就在客厅。” “别挣扎啊,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疼吗?应该没我疼……我要不是留个心眼,早死了。” “省着点力气哭,宝贝,这才刚刚开始。” …… 最近失眠,宋炽感觉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索性就去医院看看。好巧不巧,他看见了孟执骋。 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脖子围着厚重的白纱布,脸颊青一块紫一块的,惹得来来往往的人侧目而视。但当事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就拿着电脑,十指敲击着键盘,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东西,偶尔蹙眉,扯到了伤口,顿时“嘶”了一声。 宋炽:“……” 站了两秒,他走了过去,叫人:“孟执骋。” 听到声音,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孟执骋抬头,随意看了一眼,说:“什么事?” “第一次看你被揍成这样。”宋炽语气淡漠,“他呢?” 他,不言而喻,就是青裕。 眉头一皱,孟执骋关了电脑。他不喜欢有人向自己打听青裕的消息,无论是谁:“你管太宽了。” “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宋炽只说。 孟执骋:“……” 宋炽话少,但孟执骋却听懂他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揍青裕了。 “那你大可放宽心,”孟执骋说了一句,就转移话题,“顾玖言呢?” “回来的路上。”宋炽淡说。 聊了两句,两人便没话了。除了正事,像宋炽这种冷冷的性格,几乎聊不起来,孟执骋也是懒得挑起话题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装人装像点,孟执骋根本就懒得开口。 电脑合上,说了正事。孟执骋就披上了伪善的皮囊,戴上口罩,往外面走。 安澜还在医院里待着,他们一家都传染上感冒了,这会儿全在医院里住院。孟执骋就打算去看看。 病房里,青裕他爸有事先出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安澜和青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听见外面有敲门声,他们还以为是护士,谁知道一开门,就看见了孟执骋。 “阿姨,姐。”孟执骋挨个叫着,顺道把买来的水果、肉菜全放在柜子上。来的时候,他还是怕安澜问东问西的,干脆买了鸭舌帽,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一张脸就露出两个眼睛来。 “声音怎么哑了……小骋,你不会也感冒了吧?”青茹去开的门。她离孟执骋近,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声音的不对劲。 “……嗯,衣服穿少了,没注意。”孟执骋顺着她的话茬说了下去。 “哎呦,那可得注意些,”安澜开了口,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她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国外那边应该没什么流行性感冒吧。我得跟青裕说一下,让他注意点。” “他怕是在忙呢。”青茹给孟执骋倒了杯热的梨汤,递给他,说,“青裕忙起来,消息几天都不带回的。” “谢谢姐。”孟执骋接过青茹递过来的梨汤,但是没有喝。他并不打算取下口罩,索性就用手拢着杯子,没说话。 “这孩子,”安澜叹气,她看了一眼手机,说,“也不让我们送他。我们到机场了他倒好,说什么飞机提前出发了……唉,也没见着面。” “晚点给他打个电话。”青茹说着,就看向孟执骋,笑说,“尝尝啊。” 孟执骋一顿。 “也是管感冒的,润润喉咙,”安澜也说,“我这还有药,等会儿你吃两粒。” “这倒不用了,阿姨你们太客气了……也行,我尝尝。”孟执骋笑着拒绝,踌躇片刻在安澜和青茹期待的目光中,他干笑着,垂了脑袋,拉下口罩一角,抿唇尝了一口。 扒拉口罩时没注意,加上孟执骋低垂着脑袋,正好把后脖颈露了出来。原本光滑白皙的后脖颈,平白无故多了几道血痕,看着莫名有点渗人。 安澜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顿时一愣:“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动作一僵,但孟执骋表情未变,几格外自然地咳嗽两声,表现出恰当迷惑的模样。 “有几道血痕,形状怪怪的,看着就像是3个数字。”青茹也看见了,便直说。 “哪三个数字?”孟执骋好奇。 青茹念了出来:“110。” 此话一出,孟执骋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笑容彻底僵硬。 “怎么了?”安澜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便问了一句,“谈女朋友了?两人吵架了?” “嗯。”孟执骋敛了情绪,又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阿姨,我谈了。但是他不喜欢我。” “谈了?哎呀,太好了,不过你这条件还有人拒绝呢?”安澜先是一喜,随即就是打趣,“人家姑娘挑剔你哪一项?” “看样子都挑剔,”孟执骋叹道。他感慨一番,就拖了椅子,坐在安澜对面,同时拿了苹果,给安澜削皮,“而且,他刚分手。” “想不到小骋还是个痴情种。”安澜笑着开口。 旁边青茹也笑了一声:“这不简单?你去带她走出痛苦,拉近距离啊。” 孟执骋虚心求教:“怎么才能追到?阿姨和姐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我一定会好好做。” 第39章 …… 依旧什么也看不见。青裕睁眼的时候,有种自己压根没醒的感觉。缓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青裕曲着膝盖,将脸埋在手心里。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慢慢说服自己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哆嗦着穿好衣服,青裕就一边摸着床,一边往浴室走。他得把浑身的“脏”洗掉。 太恶心了。 浴室门被锁死。青裕就放了一缸的洗澡水,他也不知道哪边热水,哪边是凉水,也懒得去试。于是,就放了一缸冷水。 脚踩进浴缸,水漫了出来,青裕冻得浑身一抖,用力咬住发颤的牙齿,他一狠心,就躺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累,又或许是因为心累,青裕洗着洗着,竟然睡着了。脑袋一歪,就这么靠在浴缸里。 水还在哗啦啦地淌。 最后,青裕是被一股窒息感憋醒的。水中睁眼,青裕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直到胳膊被人拽住,有人把自己从水里拽了出来。 心尖一颤,青裕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开始伸手去推他,奈何呛到了水,整个人咳得昏天黑地的,连什么时候被横抱起来都不知道。 花洒关了,浴室里就只有青裕压抑的咳嗽声。 “要自杀?”那人压着怒火问他。 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咳好了。闻言,青裕一怔,反应过来后,他嗤笑,哑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抬手调高温度,孟执骋拿了浴巾,把青裕放在床上,从头到尾擦得干干净净。后者待在凉水里太久,浑身冻得几乎没知觉,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挣扎。 “你、可、真、狠。”孟执骋一字一句,最后怒极反笑,想说什么,但心慌到连他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甚至拿着浴巾的手都在抖。片刻后,孟执骋扔了浴巾,给青裕盖好了被子,转身就走。 青裕闭着眼睛,缩在被褥里,不再言语。额头发烫,脑袋发沉,浑身没劲,当晚,青裕就发起了高烧。 浑浑噩噩的,青裕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鼻尖似乎有淡淡的苦橙味。那一瞬间,他恍然以为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孟执骋……”青裕昏着,费力地叫着一个名字,声音格外地小,也弱,但抱着他的孟执骋听得清清楚楚。 拿着药丸的手微僵,孟执骋还是没有回应青裕这句话,只是尝试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让他赶紧退烧。 但是昏迷中的人吃不进去。喂一粒,吐一粒,最后没办法,孟执骋就把药含进嘴里想喂给青裕,结果自己被苦得干呕一声,把药全吐出来了。 孟执骋:“……” 靠,哪来的苦药! 但现在这情况,再去买药显然来不及。最后,孟执骋还是咬牙,重新把药含在嘴里喂给昏迷的青裕。怀里的人微微挣扎了一番,但到底没多大力气。 喂完后,孟执骋就继续喂水,却看见青裕眼角那晶莹的泪珠,溪流似的往下砸。 那一瞬间,孟执骋浑身僵硬。 “孟执骋……” 低低的声音,含着哽咽,喊着他孟执骋的名字。 他说:“救救我……” 第37章 一直忙到半夜,直到青裕烧退了,体温稳定了,孟执骋心里才安稳些。他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青裕好久,才沉默地弯腰,替他掖好被子。 今夜无月,外面倒是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的,孟执骋站在落地窗前,就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良久,才摸了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思绪也跟着翻转。 猩红的光一闪一闪的,最后燃烧殆尽,孟执骋回过神,随意弹了弹烟灰,就走到茶几前,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四下安静,唯有寂静。 青裕是被饿醒的。从乱糟糟的梦境中醒来,在看见那无法触及的黑暗之后,青裕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沉默地揉了揉脸,青裕没说话,直到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耳尖才动了动。 “吃饭。”孟执骋弯腰,把鞋放在床边,说,“鞋子在这儿。” 青裕没动。 孟执骋抬眼,就定定看着他。 僵持半晌,青裕掀了被子,摸索着,穿了鞋。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青裕忽然说:“你真胆小啊。” 孟执骋眉头微蹙。 “喜欢我很长时间了吧?一年?两年,还是还是更长时间?喜欢我这么长时间,却不愿意说,反而用这种下作手段囚禁我,强迫我……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懦弱呢?”青裕张嘴,一字一句。他还怕这人听不清楚,后面甚至还放慢了语速,“你不会以为我斯德哥尔摩,以为我被囚禁,被虐待,就能喜欢上你吧?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孟执骋语气有些不稳:“先吃饭。” 昨晚抽烟,他确实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有一步做错了,那就是不应该受莱恩的挑拨,在晚上强迫了青裕。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两人的关系推向深渊里。 奈何事已至此,孟执骋又无法改变什么。他只能尽力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但偏偏,青裕又不是什么笨蛋。青裕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的猜测,都在无限逼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 “未婚妻也是假的吧?”青裕站了起来。他连腰带都懒得系了,就随意拢了一下,说,“编这么像呢。” 孟执骋没有多说什么。此番情况下,言多必失,他最好什么也不说,这样,也不可能让青裕猜到什么。上前拉住青裕的手腕,就带着人往楼下走去。 青裕没挣扎,任由他拽着。 他见对面人不说话,便也知道这人留了心眼子,对此,青裕也不打算说什么。 餐桌上,依旧吃着饭。青裕看不见,就只能吃自己碗里的。对面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得差不多了,青裕搁了筷子,准备走,手心又被塞了叉子。 耳尖微动,他听见有餐盘挪动的声音。 “水果。”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青裕沉默片刻,轻声说:“有必要吗?” 孟执骋没听明白。 “有必要装好人吗?”青裕搁了叉子,说,“其实你扔两个馒头就好。人能活着不就行了,没必要这样。” 孟执骋看他:“你又想到什么试探方法了吗?” 青裕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孟执骋只说,“我敢绑架你,囚禁你,那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能猜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明白吗?” “你算是心虚吗?”青裕不答反问。 “那你呢?”孟执骋也没有回答青裕的问题,反而抬手,捏着青裕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看着他浑身僵硬的模样,孟执骋低声说,“你在紧张……怕我?” 两人一来一回,话题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看似一问一答,实则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谁也没讨得了半点好处。 青裕看不见,也无法通过这人的表情变化判断他的心里变化。往后仰了些,青裕没了交谈的欲望,打算躲开这人的触碰,但是没能躲开。 刚一离了些,又被捏着脸转了过来。 青裕:“……” 呼吸相撞,青裕捏着拳头,忍耐着,说:“要做吗?” “你想要?” “这取决于你,”青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并不认为,我拒绝得了你。” “那你想吗?”孟执骋捏了捏他的耳垂,压着声音问他,“你想,我就满足你。” “呵。” 回应孟执骋的,是青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 后来的时间,青裕也知道自己逃不走,就开始摸索着,楼上楼下,找着路。他把所有地方全部摸清楚,甚至从哪到哪,要走大概多少步,青裕都弄得清清楚楚。但是根本没用。 这种清醒,反而会叫人发疯。长久地处于黑暗中,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线被土崩瓦解,还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强迫,那种感觉,甚至都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 较之于绝望,只多不少。 他每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那人的回来。在床上等,坐在楼梯口等,站在门口等。 围绕青裕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有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孤独、痛苦、焦虑,最后,青裕开始烦躁不安,无意识地咬着指尖,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外面下雪了,天气格外冷。青裕依旧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暖气中,摸着窗外。冰冰凉凉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收回手。 回头,走到那柜子旁边,青裕拉开了抽屉。他记得这里有什么瓶瓶罐罐的,听那人说是什么催情药,一开始青裕还厌恶,不碰这些东西,但现在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能不能看见。 第40章 一瓶一瓶地拆,他也不管是什么,就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里塞——很甜,甜得齁人,各种味道的,葡萄、橘子、橙子……全是糖果。 干呕着,吐了出来,青裕又去拆其他的,一个一个尝,奈何,全是糖,根本没有什么药。直到翻到最里面,拿了那东西出来,才闻到一股药味。 张嘴就吃了一大把,奈何被这药苦得干呕一声,青裕咽不下去,他尝试用糖果混着这不知名的药咽下去,噎住了,他就摸索着,去了浴室拧开水龙头,就灌自己。 浑身湿透了,青裕冻得一哆嗦。他咬住牙齿,就继续躺在浴室里。心里默念着,一二三,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脚步声。 那人不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关了花洒。青裕能感觉到,那人拿了干毛巾,把自己从浴缸里拽了出来。 察觉到毛巾落在自己头上,青裕咬牙,伸手拽了下来,想也不想,猛地甩到一边:“你在装什么好人呢!” 那人依旧不说话。像是打定主意,不回复,不回应,不让青裕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来。 青裕一开始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长久的黑暗与无声,让他的大脑开始发疼,太阳穴也突突地跳。有时候,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在说话,自己身边到底有没有人,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青裕浑身颤着,咬牙,就感受着那人在脱自己的湿衣服。抬手就按住那人的手,青裕嗓音发颤:“滚。” 那人停顿片刻,转身就要走。 青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空了一瞬。行为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他几乎是慌忙拉住了那只手,力道大得连指甲都陷了进去。 “你去哪?” 依旧没有回应。 再次察觉到那人开始解自己衣服时,青裕这会儿动都没动,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发着抖,张嘴,慢慢咬紧了嘴唇。 思绪一会儿乱,一会儿有条理,青裕也分不清。脸颊处呼吸喷洒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唇角,青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吻。 控制不住地战栗,青裕连牙齿都在打颤。两种思绪拉扯着,一种告诉自己,只有顺从,才不会永远陷入这种孤独、黑暗;而另一种则告诉自己,这人是恶魔啊。你要顺从他吗?顺从一个恶魔吗? ——屈服他吧,让自己解脱吧! ——反抗他啊,他就是恶魔啊! 思绪杂糅,大脑嗡嗡的,两种思想化作实体,搅乱着青裕的大脑。青裕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畏惧,还是真的是因为怕冷。 嘴唇被撬开,那人想要继续吻。 青裕呜咽一声,猛地推了他一把。眼泪流了满脸,他就这么干呕着,不停地干呕着,想要把刚刚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可是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恶心……”青裕哽咽着重复一遍,“恶心……” 房间空荡,只有青裕自己一个人克制不住的呜咽声。那一瞬间,青裕有种恍惚,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极致的黑暗中,青裕从深处的记忆里,好像看到了光明,那一瞬间,他再次哭泣一声,遵从于人类的本能,他说:“妈妈……” 周围好冷,都是黑暗的。 他要坚持不住了。 蜷缩成一团,青裕抽泣着,又叫了一声:“妈妈……” 第38章 可惜,依旧没有人回应青裕。 下巴再次被捏着,青裕这次就格外顺从着,流着眼泪,感觉着面前的人伸出拇指,一点一点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动作慢,又格外的色情。 眼泪被那人吻去,青裕嘴唇都在哆嗦着,他几乎是用尽全力不后退,不去躲,直到那人吻过自己的唇角,他才发出抽泣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还没玩够……”青裕张嘴,发出气音,“你什么时候……能玩够……” 重压之下,青裕哭出了声。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这人的脖颈,死死地抱着,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几乎泣不成声:“别走行不行……别走……” 矛盾的内容,前后不一致的情绪和腔调,孟执骋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半晌,才慢吞吞地拉开了他的手——没拉开。他用了点力,说了话:“松手……” 青裕一怔,下意识地松了手。他似乎是不敢置信,又颤抖着手,摸着这人的唇角,手指微曲,他又哭又笑的:“你说话了……” “还想自杀吗?”照旧是冷漠的语调。 “我没有……”青裕摸索着,指腹落在他的脖颈处,闻言,迷茫了一番,回复完后,他又顿住了,脑袋处突突地疼,青裕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思绪再次拉扯着,最后,青裕抬手,猛地掐住这人脖颈,哭泣,“你总是不来……我想杀了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青裕又慌忙松了手,好似触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瞬间缩到了被褥里:“不能杀……你死了,没人过来……我看不见……”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长久的安静让青裕不安起来,他再次去找这人,摸着,哽咽着,“别走……” 脸颊被摸着,青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吻得又深又急切,那人动作强势,根本不给青裕挣扎的机会。 被褥掀了起来。 青裕根本没有摆脱的余地。床单凌乱,手心被那人撑开,几乎是十指相扣,按在被褥里。稍微的挣扎都能被镇压下去,青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青裕恍惚听见有道声音告诉自己,没事了,没事了。放你回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 似乎是难受得不行,青裕搂着那人的脖颈,猛地咬了一口,哭着恳求:“轻点……轻点……” 一夜荒诞。 医院里。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来来往往的,有医护人员,还有例行检查的警察。声音嘈杂,还夹杂着哭声。 青裕只觉得头疼。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说:“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那短信的不对劲就好了!这样青裕也不会失踪三个月!” “妈,你别这样,保重身体最重要!青裕回来了啊!还是安安全全的,你不能等他醒了自己就倒了啊!” “别哭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哎,发生这样的事……” “阿姨别担心,我来照顾青裕,你先歇着……” “小骋你先歇着,忙这么多天了,多亏了你啊……” …… 声音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不见。室内逐渐恢复安静。 安静…… 又是安静! 后背生出了冷汗,青裕以为做了梦,他挣扎着起身,摸索着,猛地柜台上的东西全挥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青裕也没管。手背上刺痛着,青裕颤抖着手,将针拽走,就哆嗦着,摸着被纱布遮住的眼睛。 还是看不见…… 手指微微弯曲,青裕咬牙,就要扯下这纱布—— “青裕!” “青裕!” 有人在喊他,还有人冲过来,按住了自己的手。手指冰凉,乍一碰到青裕的手,青裕反条件地抖了一下,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 “别碰我……” “青裕,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青裕一僵。 “我的孩子,妈妈在这儿呢,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安澜声泪俱下,她拦住了要给青裕打镇定剂的护士,只是抱住了青裕,边哭边说,“都过去了……别怕……” 青裕僵硬了好久。他好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是处于发懵的状态。他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又或者以为已经疯了。 “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孩子,没有,你摸摸,”安澜抓着青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让他摸,“妈妈在这儿呢。你是安全的,没有做梦……”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青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到哪说到哪,“我喊了你好久……你不理我……我好疼……”他抓着安澜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这里……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了他……” “青裕……” “好恶心……”青裕说的话都是颠三倒四的,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整个人意识又不清醒,只是抓着安澜的手不放,重复说了好几次的“恶心”,最后呜咽,“好冷……” 镇定剂还是打了下去,青裕昏昏沉沉的,抓着安澜的手就这么滑了下去。 病房里一众人抽泣着,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就走了出去。 门外,有两个警察站在病房门前。他们看了一会儿,自知问不出什么,便说了现在的情况。 “受害者在小渔村找到的,根据那位找到受害者的张参口供,说只是在路边发现的。那里设施落后,没有摄像头。我们实地考察过,那里村民口供一致。” 第41章 青裕他爸——青栋国揉了酸涩的眼睛,问:“来往的车船查不到吗?” “这个在查。需要等消息。如今有效信息掌握太少,”警察说,“至于具体情况,可能只能通过当事人了解。” “嗯。”青栋国应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那警察还有事,便先去调查了。青茹扶住安澜,强装镇定地安抚着,孟执骋就蹲在楼梯口处,沉默地捏着烟。 “小骋。”青栋国叫他。 孟执骋回头看他一眼,立马站了起来:“叔叔。” 孟执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青栋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这段时间,他们白天几乎一直在一起。换句话说,青栋国对孟执骋是十分信任的,何况,孟执骋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这段时间,可能麻烦你照顾青裕了,”青栋国开口,声音嘶哑,那一刻,他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原本半白的头发,此刻也全白了。“我得出去一趟,亲自查一下这事。” “好。”孟执骋颔首,“叔叔也要照顾好自己。” 再次醒来时,青裕坐在病床上,沉默了好久。他不说话,只是摸着自己的眼睛,一分钟内,都能摸十次。 “青裕。”安澜看着心酸,她强压住内心的哀伤,给青裕端了鸡汤过来,说,“眼睛会好的。先吃点东西吧,妈妈熬了鸡汤。” 青裕缓了好久,才接受了这句话的信息。唇边传来汤匙的温热,青裕慢慢抿紧了唇,他别过头,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我想自己来。” 他情绪不对,说这话的时候,指骨捏得发白。安澜自然注意到了。那句“妈妈喂你” 被安澜咽了下去,她甚至都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把碗放在青裕手心里,压着哽咽,说:“好。” 温度自手心传来,青裕摩挲着碗,才觉得此刻有了真实感。 “妈……” “妈妈在这儿……” “我眼睛还能看见吗?” “能啊,”安澜抹了把脸上的泪,深呼吸一口气,说,“能看见的。” “爸爸呢?”青裕捧着碗,又问。 “你爸爸协助警察去了,别担心他。” “让他别去了,”青裕沙哑着声音,说,“这是早有预谋……查不到的……” “怎么可能?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妈妈帮你啊,总能查到的!”安澜急了,她连忙安抚青裕,同时想要从青裕口中问出什么来,但后者死活不吭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孟执骋温润的嗓音:“阿姨。” 着急的话一顿,安澜止住了话头。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开了门:“小骋来了啊。” “阿姨。”孟执骋拎着东西走了进来。抬手抽了湿巾递给安澜,随即安抚地碰了碰她的双肩,说,“会好的。” “对啊,会好的,”安澜接过湿巾,盖在眼睛上,擦了一会儿后,她强撑着,露出一抹笑,“青裕,小骋来了。他这一个月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后的……你们兄弟俩聊聊,妈先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 青裕端着碗,神色紧绷着,他现在排斥一切人,尤其是身边人,但孟执骋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收拾着柜子上的东西。他挑了个苹果,坐在青裕旁边,拿着水果刀开始削皮。 大概一分钟。察觉到对方可能真的不会触碰自己,并去问自己这三个月的事情后,青裕发颤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张了张嘴,青裕终于开口说话:“孟执骋……” “嘘。”耳边传来声响,青裕一僵,随即就察觉到自己手里的碗被拿走了。他一慌,刚要说什么,却听孟执骋说:“凉了,我给你换一碗。” 手指蜷缩,青裕没动。直到听见那切割水果的声音,青裕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不用这么麻烦……” “切好了。”孟执骋把果盘放在他手心里,说,“每一块水果上面都有牙签,你慢慢来。” 第39章 青裕不太想吃东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说:“我想喝水,只要白开水。” “稍等。”孟执骋去接水,青裕就耐心等着,手里的果盘被替代成了一杯温水,青裕就垂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喝。 “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喝完一杯,青裕咳了两声,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恳求。 “你说。”孟执骋说。 “帮我劝我爸妈,让他们别去查。”青裕握着水杯的手用力,指骨几乎发白,他颤颤着呼出一口气,说,“没必要……” 孟执骋动作一顿,随即颇为艰难地开口:“我并不赞成你的想法。” “我理解你们,但是这件事你们得听我的,”青裕急促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去,你也别去……” 孟执骋抿了唇,语气看着为难,但面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云淡风轻。他歪头看着青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随即抬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青裕的肩膀:“你现在……” 肩膀一颤,青裕吓得一抖,差点没拿住杯子。 孟执骋立马收回手,恰到好处地开口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不用道歉,”青裕连手指都在抖颤着,他仓促地呼吸着,强迫自己调整心态,默念了好几遍“我不在那个地狱”后,才咬住牙齿,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先吃点东西,”孟执骋说,“不要想那么多。” 青裕:“……嗯。” 青裕吃不下去,他想拒绝所有的食物,但安澜在此,他又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机械地拿着勺子,含着一口白米饭,味如嚼蜡。 “青裕。”安澜把剥好的虾放进青裕的碗里,说,“尝尝这个虾。” “……好。”青裕语气显然是强撑出来的。嘴上应着,但却没有吃。 青茹看了一会儿,说:“弟弟,吃蛋糕吗?” 家里平时没什么零食,因为一家人都认为不健康。但这会儿安澜倒是没有说什么。 “我……”青裕觉得喉咙干涩,堵得慌。踌躇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摇头,“我吃不下去……” 门外有敲门声,有人送了外卖过来。 “那吃点凉的。”孟执骋站了起来,去拿了外卖,他从里面拿出一些果切,放在青茹和安澜的面前,又端出一些布丁,兔子形状的,还是山楂味的,就放在青裕面前,“尝尝这个。” 都在劝他吃,尽管青裕觉得饿得难受。握着叉子的手僵了僵,最后,他感觉到唇边沾了些凉的东西。 孟执骋说:“张嘴。” 嘴唇一抖,青裕没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地张嘴。下一秒,一股甘甜的、冰冰凉凉的,类似于果冻状的食物落到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不腻。 青裕怔忡着,把嘴里东西咽了下去。 安澜和青茹见青裕吃东西了,心里松了口气。 孟执骋把布丁往青裕面前推了点,让他感受到盘子的位置,随即说:“在这里。等会儿吃完饭,眼睛换个药。” 青裕:“……好。” 眼睛换好药,青裕就想出去走走,奈何下午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都是青裕的一些同事、朋友。甚至宋炽和顾玖言也来了。要说从前,青裕一定是欢喜的,可这会儿,他只有紧张。紧张到连嘴唇咬得发白都不知道。他畏惧他们问自己这些天去哪了,畏惧他们向自己打听。青裕不想见到他们复杂的、厌恶的表情。 “我……我先去趟卫生间,”青裕抖着手,摸索着,他几乎是强撑着,扯着一抹笑容,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招待。” “青裕,我扶你过去。”有人自然发现了不对劲,想上来扶住青裕,可孟执骋先他一步,扶住了青裕。 “我来就好。”孟执骋礼貌笑笑。 青茹也走过来,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适当开口:“大家先坐着哈,看看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啊。” “姐姐太麻烦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过来看看青裕。” “对啊,等会儿我们还有事。你不用这么麻烦。” “天杀的绑匪,老子非抽死他不可!” …… 青裕就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由水冲刷着。冰凉刺骨,但却让青裕心里好受了不少。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青裕又凭着记忆,想拿毛巾,但有人先自己一步。 孟执骋拿着毛巾,就擦着青裕湿漉漉的手。青裕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线条细顺,指甲里还透着淡淡的粉。孟执骋很喜欢这双手,尤其是在他给自己l的时候。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不是人,也从来都担心青裕可能受不了自己。虽然事实证明,青裕就是厌恶真实的自己,而对虚假的、装出来的他抱有好感。 这让孟执骋不得不陷入懊恼。就算披着皮囊的自己和青裕在一起了,他不可能装一辈子,青裕也不可能一辈子发现不出什么端倪。 第42章 毕竟,一辈子太长。 更重要的是,青裕心里还有那个莱恩,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怎么办呢。 孟执骋可不想在做\爱的时候,听着自己心上人喊情敌的名字。 于是,孟执骋就想了一个办法。 都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容易接受外来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打破他现有的屏障,看着他濒临崩溃,在他快崩溃的时候,伸出援手。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不对,他要给的是全部。给的是金山银山,把自己所有东西都交给青裕,才能真正地、牢牢地拴住他。 让他压根跑不了,甚至连想跑的欲望都没有。 “孟执骋。”青裕看不到,他只能抬了下巴,说,“水擦干了。” “嗯。”孟执骋收回手,把毛巾挂了起来,“医生说,只要按时换药,最迟一个星期,眼睛就能看见。” “哦。”青裕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慢吞吞应了一声。 “如果你不想应付外面那些人,我可以帮你,”孟执骋语气轻松,“宴请朋友这事,我还是游刃有余的。” 这话当时说到心坎上了。青裕诚恳说:“那你……陪我一起吧。” “当然。”孟执骋笑说。他抬了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青裕的脸颊,在青裕没有缓过神时,又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说,“先出去。” “……好。” 外面人都在等青裕出来,毕竟,他们来看望的人是自己同事、朋友。三三两两的,说着话,和青裕吐槽公司最近又要加班,任务又重,然后说到总监有什么八卦。直到有人轻咳一声,小声说:“老板还在。” 宋炽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他只是看了一眼青裕的状态,眉头轻轻蹙着,又看向了孟执骋。 但后者依旧端着儒雅、随和,斯斯文文的,俨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青裕。”顾玖言也走了过来,笑说,“唔,多谢哈,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回不来呢。” 青裕思绪有些乱,他几乎是反条件地攥紧了衣袖,慢慢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顾、玖、言。” 看不见,只能依靠音色辨别。 “是我。”顾玖言答得轻快。 气息稍微乱了些,但是青裕忍住了自己的慌张。他做不到对这样一个人露出笑容,于是,青裕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说:“你朋友圈照片真漂亮……和你对象认识多久了?” 孟执骋和宋炽同时看了过来。 顾玖言歪头笑了笑。他拨弄着手指,计算着,没人知道他说这话的真假:“那时间还挺长的。我和我对象……嘶,几年前就认识了。” 宋炽看了一眼手机,淡淡提醒一句,晚上要加班后,一群人顿时哀嚎起来,但在宋炽报了加班费后,这些人也不打算留下来了,一个两个,比兔子跑得都快。 “青裕,”宋炽并不打算久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纱布蒙住双眼的人,只说,“好好休息。” “好,”青裕没想到他会专门来看自己,震惊的同时,又抿了唇,说,“谢谢。” 前后不过三分钟,整个病房里就只剩下孟执骋、顾玖言、青裕三个人。顾玖言也是闲着没事干,过来看看。毕竟,他在莱恩那里,听说了莱恩设局坑青裕的事情。 但是顾玖言压根没想到,青裕怎么惨成这样。 嘶。 顾玖言有点怀疑,这是喜欢吗?这不纯病娇、变态吗? “走了。”虽是这样想,但顾玖言并不打算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孟执骋不是什么好人,跟他混一起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反正,他顾玖言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等等。”青裕叫住了他。 顾玖言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孟执骋没有半点笑意的眼睛。歪头思考了一瞬,顾玖言反应过来了。他抿唇笑了一声,特别坦然地问:“说吧,叫我干什么?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绷紧面皮,青裕开门见山:“你在帮谁?”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只顾玖言错愕了一瞬,连孟执骋浑身都紧绷起来了。但孟执骋这会可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出生打断,就会被第一个怀疑。 精心布置的局,好不容易把自己摘了干净,孟执骋可不想功亏一篑。 目光来回扫视着两人,顾玖言拖了椅子,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舌钉碰了碰腮帮,他笑了一声,无辜说:“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40章 他不承认,语气也是吊儿郎当的,青裕判断不出来,何况,他现在看不见,也无法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咬了咬舌尖,青裕咬牙:“小、三。” “小三?”顾玖言不满意,说,“我才不是。再说了,莱恩不是欺骗你吗?既然欺骗你了,你和他又算什么处对象?” “那你也不该插手……”青裕第一次回怼,一字一句,都在戳别人的痛点,“我和他是欺骗也好,不欺骗也罢,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小三是什么?” “你这话说的,我明明在帮你啊。”顾玖言也被气到了,怒极反笑,“欺骗你,你还这么心甘情愿,舔狗吗?” “那也是我的事!我甘之如饴不行吗?”青裕反说,他似乎是气得发抖,连肩膀都在颤,“莱恩就是很好,就是你勾引了他!” “你他妈的!呵忒!你能不能有点脑子?”顾玖言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忍了忍,最后没忍住,恼火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见你的那天,你们去了酒吧,如果不是我,那杯加了东西的酒早被你喝了!他的目的还不明显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你还甘之如饴?” 顾玖言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多情、爱玩弄,他最厌恶舔狗,吃回头草的。很久没见过舔狗了,这次倒是见了一个极品。怒怼完之后,他才发现什么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就见孟执骋面沉如水的模样。 “请君入瓮吗?”青裕轻轻说,“哪里是因为什么莱恩。你们分明早就计划好了,而莱恩不过是导火索……” “你试探我?”顾玖言冷了脸,这会儿也不笑了,就这么看着青裕。怪不孟执骋要一环扣一环呢。但是被如此试探,顾玖言也不可能不恼火。 “那又怎么样?”他继续说,“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 “顾玖言。”孟执骋开了口,语气不辨喜怒。 至此,顾玖言没再说一个字。 “你既然承认了,那就进去蹲几年吧,”青裕低声说了一句,回头,他摸着孟执骋,拽住了他的袖子,轻声轻语,“你也听见了,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这可能很难,毕竟,他也是你朋友。” 顾玖言:“……” “你作证,”青裕心脏“扑通扑通”的,捏着孟执骋的袖子,恳求,“作证好不好?” 孟执骋盯着青裕的手,没有犹豫:“好。” 顾玖言:“……” 晚上,青裕拿了纸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的,他看不见,全凭感觉,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写的什么。 旁边,孟执骋看着电脑,青茹弄着手机,只有安澜闲不住,外面转悠了一圈,又买了一堆水果进来。 “青裕,”见青裕一直在写着什么,安澜有些好奇,便凑过去看了一眼——但认不出来。很凌乱的画,找不出任何规律,连线条都是乱的,无规则的。她不解,“这画的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思绪中断,青裕被迫回过神,他似乎有点茫然,反应了好久,才张开手,任由铅笔掉落在地上,“就是……随便画画。” 孟执骋弯腰,把笔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还需要纸吗?我给你拿几张。” “不用,我不画了。”青裕胡乱地把纸揉成一团,抖着手,捏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扔进了垃圾桶,“妈,我想回家睡。” 安澜没问原因:“好,我去叫车。” “别这么麻烦,阿姨,我开车来的,”孟执骋颔首,“我来开车。” 一旁的青茹微微愣了一下,但没说其他的,她拿了衣服递给青裕,说:“路上慢点。” 她一般不回去住,因为青茹自己的事也多,多到有时候根本挤不出时间来。晚上她也只是过来看看,之后就要去处理自己的事。 “谢谢姐。”青裕把衣服穿好,就掀了被子下去。 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也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可能有点作,但青裕受不了了,他只想回家睡觉,仅此而已。 回到熟悉的房间,青裕紧绷的状态得到缓解,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抬步走到卧室,青裕摸了几次,就精准找到了门。 拧开。 天晚了,安澜不放心孟执骋一个人回去,便说:“要不晚上在这儿住下吧。别回去了,跟……”她想说跟青裕一起住,但又想到青裕现在的状态,安澜的话头刹那间止住了。 第43章 孟执骋像是看出了安澜的为难,便礼貌说:“不用这么麻烦。不远的。等我回家,给阿姨打个电话报平安。” 安澜语塞:“啊这……” “孟执骋。”青裕换了双鞋就走了出来,门没关紧,他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如果不嫌弃,暂且跟我住一晚上吧。” 孟执骋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青裕这么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安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晚上将就一晚上吧。你们兄弟俩多聊聊,多聊聊。” 外面的雪没停过。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下。青裕虽然看不见,但抬手摸到了。 窗帘拉上,将外面的万家灯火遮得严严实实的。青裕就往柜子旁边走,打算给孟执骋拿一床被子。 孟执骋站在他旁边:“我自己来。” “也行。”微微顿了一下,青裕回复一声。 说实在的,要说青裕没私心吗?怎么可能?下午才让孟执骋作证,把顾玖言送进去,青裕担心孟执骋不高兴,会怨恨,和自己生疏了。 毕竟,孟执骋和自己父母关系摆在那。 “拖鞋在浴室,”耳尖动了动,青裕听见孟执骋把被褥抱出来,放在床边,便说,“你去换一下,我来铺床。” “我知道,”孟执骋没让青裕插手,就把床铺好了。垂头整理着褶皱,孟执骋笑说,“你先睡吧。” …… 洗漱过后,青裕换了身睡衣,就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掌心贴在腹部,青裕深呼吸一口气,没说话,直到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点后,他才动了动,说:“对不起……” 孟执骋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青裕是因为顾玖言的事道歉,他沉默片刻,说:“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好吧,”但是很难不令人多想。青裕抿了唇,疯狂地想挑起话题,他太厌恶这种极致安静的环境,也厌恶只有自已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叫孟执骋进来,和自己一起睡的原因。缄默片刻,青裕又说,“你关灯了吗?” “关了,”孟执骋坐了起来,靠在床边,他打开了橘黄色的台灯,看了一眼青裕,“现在开了。” “哦。”青裕应了一声。他感觉自己有点尴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个月没见,他和孟执骋共同的话题竟少得可怜,踌躇一会儿,青裕还想说什么,却听孟执骋说:“我给你说说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吧。” “好。”青裕想了想,说,“就说你从西街三号,发现我不见的时候讲起。” “可以。”孟执骋回复。 孟执骋说的简单,看似每一件小事都说了出来,但实际上根本就是空话。巧妙地调换着事情的发生顺序,孟执骋说:“那天停电了,我想去找你,但是找不到。人太多了,把我挤到了一个房间,等我想出去的时候,就发现门被锁了。” 青裕听着,拳头微微攥紧,他想让自己去想那天的事情,但是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青裕甚至都忘记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青裕听见自己问。 “我打电话给你,但是你没接,”孟执骋继续说,“太黑了……后来,我就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里。” “谁带你去医院的?” “警察。” 青裕:“?” 孟执骋直说:“因为我报警,举报这里公开卖淫,然后警察就来了。也因为这样,他们就把我打晕了。” 闻言,青裕立马开口,语气显然有些着急:“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孟执骋笑了一声,“就是额头这里有个伤口,可能消不下去了。” “额头……”青裕呢喃了一声。手指微微动着,青裕从被褥里伸出手来,小声问,“我能摸摸吗?” “当然。”孟执骋靠近,他抓着青裕的手腕,放在自己额头上的疤痕处,说,“摸到了吗?” 指腹摩擦着,青裕怔怔的。当时被囚禁的时候,青裕和那人会打架,虽然一开始是青裕动手,动手动累了,就被那人拖着,按着不同的地方做\爱。阳台、厨房、沙发……每一件事都把青裕心里的传统、羞耻全破坏了。但青裕清楚地记得,自己有次受不了了,无意间,就摸到了那人头上的疤——一模一样的位置,但是形状一点都不一样。 “缝了三针。”孟执骋轻飘飘地说。 说到这儿,青裕收回手:“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孟执骋笑着说,“一开始来看阿姨,都是戴着口罩、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就怕阿姨问东问西的。” “我听我妈说过,”唇角上扬了些,青裕说,“她以为你感冒了……” “确实,”孟执骋抬手,轻轻拍了拍青裕的被子,转移了话题,“以后什么打算啊?眼睛要是好了,回去工作吗?” “我辞职了,”青裕不太习惯有人用这种安抚婴儿的方式安抚自己,他下意识地在被窝里动了动,说,“等眼睛好了,我就去其他地方投简历。” “你还不算辞职,”孟执骋想了想,说,“如果你不想回去,我给你留意一个工作……保证轻轻松松的。可别拒绝啊。” 刚要拒绝的话猛地咽了回去,青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想到自己在被囚禁的日子里,那人对自己说:“你现在应该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拒绝我。” 肩膀微微颤了一瞬,青裕下意识地说好。回过神后,青裕愣住了,好半晌没反应。 “青裕?”孟执骋叫他,“怎么了?” “我……”青裕觉得难以启齿,“没什么,还是先睡觉吧。” 第41章 青裕没有时间概念。极致的黑暗和长久的孤寂、囚禁中,早已让他的时钟紊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应该醒,什么时候应该睡。 梦里断断续续的,他又惊醒了。青裕以为天亮了,就摸寻着被褥,想要下床,但在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青裕顿了一下,压着叫了一声:“孟执骋?” “我在。”孟执骋开了灯,侧头看他,“渴了?” “没有,”青裕抿唇,问,“现在几点了?” “2点23。”孟执骋拿了手机,看了一眼。 青裕:“……”他顿时尴尬起来,“我以为天亮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说完,他又立马躺倒,把被子往上拉了些,盖住了自己的下巴。 见状,孟执骋见状,抬手,将他的被子掖好,说:“没事。” 就这样,青裕强迫自己继续睡。但一夜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仓皇地去摸旁边的人。 他不喜欢这种极致的安静与黑暗,青裕只想有人和自己说句话,哪怕“嗯”一声也行。但良好的教养下,他又做不出把人叫醒的事,只能小心地去摸旁边被褥,看看孟执骋在不在。 “我在这儿。”孟执骋说着,反握住青裕的手。与囚禁青裕期间,那种看着青裕崩溃的态度完全不同。前者是训,后者就是在引导着青裕,强制地让他心里有自己。 “你、你没睡?”青裕吓一跳,猛地缩回手。 “睡不着。”孟执骋再次打开台灯。他从旁边拿了几本书过来,翻看着,然后问青裕,“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青裕愣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来点经济学的知识。”孟执骋翻开一页,说,“advanced microeconomics……”流畅的几个专业名词从他口中说了出来,青裕听得有种梦回课堂的感觉。 “……”青裕抿唇,无意识地靠近他,“能换一个吗?” 胳膊僵硬了一瞬,孟执骋看着青裕的动作,说:“说点高数怎么样?” 青裕:“……行吧。” 然后,青裕就听他说了一堆的公式:从拉格朗日定理到牛顿-莱布尼茨公式,从一阶线性非齐次微分方程通解公式到多元函数极值判定,青裕听得连睡意都开始上来了。 “最近还看了一个函数公式,”孟执骋又说,“我写给你,有空可以画画。” 青裕直接装死。他头一歪,就转身,开始睡觉。 但没睡一会儿,又醒了。 青裕:“……” 每次都以为天亮了,但实际上不过是凌晨。后来再惊醒的时候,青裕便不再发出动静,反而咬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数绵羊。 数到后来数累了,青裕翻了身,打算继续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还是安澜敲门,叫醒了他。 “青裕。” 青裕醒来时还是发懵的。他捂着脸缓了一会儿,青裕哑声问安澜:“妈,几点了?” “十一点了。”安澜看了一眼时间,说,“小骋有事先去忙了,中午我叫他来吃饭。你有没有想吃的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青裕也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应了一句后,又想着是不是太敷衍了,便改了口,“鱼吧。” “好。”安澜说了一句,顺手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透了进来。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外面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虽冷,但中午却出了太阳。阳光照射在雪面上,泛着金黄的光。 第44章 屋里空调还开着。 青裕等安澜出去后,他才找着衣服,换了一身。磕磕碰碰的,好歹是洗漱完了。出来时,正好听见他妈开门的声音,笑着说:“张医生来了啊。实在太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碍事不碍事。”张医生笑了笑,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己的病人,他颔首,表示友好,“这就是青裕吧。一表人才的。” “哎呀,哪里哪里。”安澜脸上笑开了花,但这会还是谦虚起来了,她招呼着让张医生坐下,又拉着青裕,给他指引位置,说,“你们先换药,我给你们洗水果。” 青裕摸着沙发,坐了下来,他礼貌点头:“张医生好。” “你好你好,”张医生说着,就把医药箱打开,翻找着一会儿,就把等会儿要用的东西拿了出来,摆放在茶几上,随即站起来,绕到青裕身后,说,“我先帮你把纱布取下。” 青裕:“嗯。” 摘下纱布,加上换药,张医生的动作格外小心,为了防止患者紧张,他还特意找了话题,说:“恢复得挺好。就是饮食要注意些。有点瘦,要多吃点。” 注意力全在眼睛上,乍一听见医生说自己眼睛快好了,青裕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嗯,我会多吃点。” “你看起来挺紧张,”张医生笑着说,“不用紧张的。” “不紧张。”青裕让自己也笑了一声。 安澜把水果洗好,又往张医生口袋里塞了两包烟。张医生说不要,安澜就说算是交个朋友。 药换好了,眼睛又重新裹上了纱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安澜去开门,笑着叫了一声:“小骋来了啊。” “阿姨。”孟执骋礼貌叫了一声,就走了进来,正好看见张医生给青裕换好药的一幕。 “下班了?”安澜问了一嘴,“哎呀,正好,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张医生也留下来吧。” “不用不用。”张医生说什么也不愿意留下来,打了招呼,推了两三次,才拎着医药箱走了。 孟执骋就走到青裕面前,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青裕实话实说,“冰冰凉凉的,应该很快就好了。” “那挺好,”孟执骋笑说,“能赶上过年。正好我今天放假了,你挑几个地方,我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啊……”青裕震惊到了。昨晚睡觉断断续续的,把孟执骋吵醒几次,害得他也没睡好,这会儿又听见他要跟自己出去,当即呆了呆,“太麻……” “去一趟,阿姨也去,”孟执骋抬手,轻轻整理着青裕的衣领,说,“总要放松放松。” “也行。”话到此处,青裕也不好拒绝。他点了头,然后站了起来。胳膊被攥住,青裕也没挣脱,任由孟执骋引着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孟执骋和安澜端了菜出来,三个人就坐在椅子上,吃着饭。饭桌上,孟执骋向安澜询问,说能不能趁着年后,带着青裕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对此,安澜求之不得。她巴不得青裕和同龄人多待在一起,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 饭桌上,安澜絮絮叨叨的,和孟执骋推荐几个地点,孟执骋就耐心听着,最后听到自己拟定好的地点后,他才开口,说:“桃源镇不错。我听同事提起过,四季如春的,过年那几天去,还能看见桃花。” “对啊,那地方不错,”安澜笑说,“我跟你叔叔年轻时还去过。对了,青裕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也可以。”青裕没去过,但听两人都这么推荐,便没说其他的,顿了顿,他又问,“我爸呢?还在查那事吗?” 安澜笑容一僵:“你这孩子,别管你爸的事。” “不要去查了,”青裕斩钉截铁,“妈,你把我爸叫回来。” 安澜往青裕碗里夹了鱼,转移话题:“尝尝这个鱼肉,看看好不好吃。” 手指攥紧,青裕咬牙,浑身都在无意识地颤。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但安澜和孟执骋却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瞬间站了起来。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掌心分别贴在青裕的肩膀上,微微用了力,“放松……”语气含了命令,“放松……” “你别吓妈妈……我现在打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澜也慌了神,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拿了手机,哆嗦着打了电话。她开了免提,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就说,“孩他爸,你回来!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还跑出去!” 对面也是一头雾水,“啊”了一声后,反应过来了:“忙完就回去。” “你现在就回来!” 对面默了默:“好。” 安澜去看青裕:“你看,你爸等会儿就回来了。” 青裕努力让自己放松。他抬手,说:“手机给我。” 安澜顿了一下,立马把手机给他。 “我跟我爸说句话,”青裕鼻尖有汗,他自己没注意到,只是扯着孟执骋的衣袖,解释,“等会儿就好。” 抬手擦了他鼻尖的汗水,孟执骋说:“嗯。” 青裕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里面说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指腹轻轻摩擦着,孟执骋也没打算去听,但如果让他放下戒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安澜还在说着话,孟执骋就适当地安慰,同时把话题引导到旅游上,虚心问安澜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安澜来了兴趣,立马说了起来。 刚刚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等青裕出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安澜招呼自己,说:“快吃饭,等会儿饭凉了。” “好。”青裕把手机递给安澜。他现在看不见,手机在他这里形同摆设,青裕也并不打算立即买。 刚刚也算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有提。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的。 青裕心情显然挺好。他把医生的话全听了进去,这会儿一口菜一口饭的,把自己吃撑了才搁了筷子。 下午没事干,青裕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安澜怕青裕无聊,就问了孟执骋下午是不是要上班。孟执骋回复,说下午没课,而且已经放假了。 眉眼弯弯的,安澜说:“在这儿住下吧。兄弟俩也好多说说话。对了,我记得你还养了猫,叫什么富贵是吧,我买了猫粮,猫爬架啥的,你要是担心,把猫接过来也行。” 第42章 安澜把事情安排好了,青裕坐在沙发上,听见了,但也没吭声。拉开阳台处的门,青裕走到了阳台,凭着记忆找到了躺椅,他想晒会儿太阳。 关门,隔绝了屋里的声音。 青裕躺在躺椅上,随手盖了毯子。这会儿阳光挺好。冬日里难得有了阳光,裹着暖衣照在阳台上,也没有那么冷。 他很享受晒太阳,也因为久不见阳光,而对外面产生了无法言说的向往、依赖。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的,晒会太阳后,那股睡意就起来了。青裕就找了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但这梦并不好。迷雾之下,青裕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摸索着窗台,一次又一次地撞过去,妄图想砸开,撞开,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身后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多大声音,但陶瓷碰撞的声音却如冰锥一样砸在青裕的心里。 哪怕青裕此刻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两下。他疯狂地想去看这个人是谁,但是看不到。他只能看到自己屈辱地蜷缩在角落里,呜咽着,看着自己在那人伸手时,猛地挣脱开后,却又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胳膊,说别走。 “别走……” “还自杀吗?”依旧是变声器下,不辨音色的声音。 “……滚。你滚啊。”是如梦初醒般地呢喃、跌跌撞撞地后退、压抑般地哽咽。 “好不乖啊,”那人忽然笑了起来,恶魔一样低喃,“宝贝你好不乖啊……” 周围发冷,明明是梦,但青裕却感到了一股寒意。像是地狱裂了缝,掺着冰的风透过皮肉,生生剐着他的骨头。 一寸又一寸,一毫又一毫。 最后,青裕是被吓醒的。 脸颊上贴了什么东西,温热的,青裕一时间缓不过来,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炼狱,当即哆嗦了起来,几乎是凭本能的,一把扯开贴在自己脸颊处的手,一耳光就甩了过去。 “别碰我!”声音夹杂着怒火,但畏惧和恐慌也同样无法隐藏。 周围一静。 孟执骋没动,保持这个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不可置信。 目睹全过程的安澜傻了,也不去摸什么猫了,慌里慌张叫了一声:“青裕!”就去把孟执骋拉开,看着他脸上肿起来的部分,顿时愧疚和心疼起来:“没事吧?” 孟执骋抿唇,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没事,阿姨,青裕不太对劲,先看看他。” “阿姨等会儿给你煮鸡蛋消肿……”到底是自己儿子先打的人,安澜不可能一开始就去问自己儿子而忽视孟执骋的感受。见孟执骋没什么事,安澜又去看青裕,眼底的心疼和自责满了出来,最后化作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第45章 “青裕!” 青裕也从那乱糟糟的梦里回过神,尤其是在安澜第一遍喊自己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无措包裹着他,他张了张嘴,站了起来,跟犯错了小孩似的,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妈……” “没事了没事了,”安澜抱了抱青裕,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她强撑着情绪,说,“你给小骋道个歉……我看太阳下山了,天冷,怕你冻着,就让他叫你起来的……” “对不起,”青裕张口道歉,他看不见孟执骋在哪,只能摸索着,最后手掌被安澜抓着,触碰到了另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手指微微弯曲,青裕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孟执骋的手指,哑声说,“对不起……” “别生嫌隙,”安澜抓着两人的手不放,她也是害怕的,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两个都是她儿子,“小骋……” “没事,”孟执骋看着那抓着自己的手。他在抖,在害怕。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了,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施暴者。反扣住青裕的手,孟执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说,“真没事,不疼。” 一个插曲下来,刚刚和谐的氛围莫名紧张起来。安澜给孟执骋煮了蛋,递给青裕,让他给孟执骋敷一敷。 青裕没有拒绝。小声叫了一句“孟执骋”后,孟执骋就坐在他不远处,说:“我在这儿。” “能凑近点吗?”青裕怕摸到尴尬的地方,就问了一句。 孟执骋往安澜那边看了一眼,安澜正抱着猫,见状,她立马说:“让青裕给你敷一敷,别拒绝了。我去找点东西。” 说着,安澜就去了卧室,关了门。 孟执骋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向青裕,笑着说了一声“好。”,随即握着青裕拿着鸡蛋的手,放在自己被打的左脸,说:“这里。” “嗯……嗯。”青裕抬了手,慢慢用温热的鸡蛋来回滚动着,他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呼吸都放轻了不少,“我刚刚……” “没事,都过去了,别自责。”孟执骋打断他的话。他抬眸,看着青裕白皙的脸,从鼻尖到唇瓣,然后,缓缓的,眯了眯眼睛。 目光偏了些,孟执骋看着他红到滴血的耳垂,倏地发觉喉咙有些干。他盯了这地方好久,才抓着青裕的手腕,故意地拿了下来。 不是直接拿走,而是缓慢的,斜着的,让青裕的手腕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唇瓣,让他的手指感受着自己的炙热呼吸。 青裕一颤,手一松,鸡蛋就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两圈。 “不好意思……”青裕下意识弯腰去捡,头贴在茶几上,手都快碰到地面了,孟执骋才慢了半拍,去弯腰,想把青裕拉起来。 “我来。”孟执骋把人拽了起来,手背无意间擦过那红透的耳垂,孟执骋面不改色,把鸡蛋捡了起来,说,“脸消肿了。吃鸡蛋吗?我给你剥。” “我不吃……”青裕回过神,猛地后退了一些,磕磕巴巴的,“我现在……” “吃鸡蛋能补充蛋白质的,而且鸡蛋可是个好东西。”安澜从卧室走了出来,见两人这种和谐的氛围,心里松口气,她说,“小骋都给你剥好了……锅里还有,我给你们拿。” “阿姨,我就不用了。”孟执骋将鸡蛋剥好,放在青裕的手心。没有去喂,也没有刻意营造什么模糊不清的气氛,做事看起来格外有度,也没有让安澜看出什么来,“我去收衣服。” “不用不用,”安澜想阻止,但见孟执骋三两步就走到了阳台,对此,她又立马改口,“也行吧。” 孟执骋颔首:“好。” 青裕整个人是懵了又懵,随即就是一股道不明的尴尬。胡乱地把鸡蛋塞进嘴里,青裕就摸着,拿了茶几上的水杯,就着水,把鸡蛋咽了下去。 “我去叠衣服。”青裕站了起来。 轻轻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挂着笑的安澜,孟执骋不动声色地抿嘴,笑了笑,说:“嗯。我扶着你。”说罢,就走到青裕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细语,“别摔着,富贵会乱跑。” 青裕想抽回手,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轻轻说一句“好”,青裕也没收回手,反而跟着孟执骋走进自己的房间。 见状,安澜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她笑了笑,就着手去喂猫。 房间里。 青裕站在床边,摸索着衣服,准备叠,但很不凑巧,上来就拿到了谁的内裤。手心被烫了一下,青裕以为是自己的,就转手放进后面的袋子里。 孟执骋正拿着衣服,没去看青裕。他在思考怎么做才能在短短时间里,让青裕对自己死心塌地。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不能让安澜他们看出来,但又要让青裕在相处中感受到自己对他的那种心思。并且,在这期间,他还得维持住人设,以防那些人查到什么。 手边的衣服被青裕扯了一下,孟执骋回过神,下意识地按住了衣服,抬眸看向罪魁祸首。 青裕也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松了手:“这是最后一件衣服了吗?” 孟执骋看了一圈。他没想到自己走个神的衣服,青裕就已经把衣服叠好了。 “嗯。”孟执骋回复,“我来叠。” “好。” 青裕说了一句,就回头摸着衣柜,指着一处,说:“衣服我都放在这儿。晚上洗澡可以直接拿。” 孟执骋把自己睡衣叠好,很自然地放在了柜子里,压在青裕的睡衣上,说:“我内裤呢?” “袋子里。”青裕往里面摸了一下,说,“这个。” “谢谢。” 眉头微蹙,青裕沉默片刻,低声说:“不用道谢的。” 孟执骋笑了一声,没回应这句话。 晚上还没吃饭,孟执骋接了电话,说晚上朋友邀请,不太好拒绝。安澜听完,也没说什么。她点头,嘱咐孟执骋多添些衣服,还说晚上给他留了门。 孟执骋的话也是模棱两可,没有说晚上回来,也没有说晚上不回来,只是礼貌说让阿姨注意休息。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青裕,孟执骋微微翘了唇角,眼神很有深意。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青裕,还是有点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没人比孟执骋更了解青裕,看着文文弱弱的,温温柔柔的一读书人,脾气好,举止优雅,谈吐也大方,但其实就是棉花糖里裹着钢筋,柔中带刚。无论自己处于怎样的困境,哪怕快死了,都能殊死一搏。 可惜啊,青裕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善。 不是愚蠢的善,尽管在孟执骋眼里是。 对于青裕,攒够他的愧疚,他自然而然地能对你敞开心扉。就像今晚一样,一个巴掌,换来他给自己敷脸颊,换来对自己产生愧疚,足够了。 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孟执骋收敛了心思,站在青裕面前,去拍他的肩膀。 果然,没有躲。 “注意休息。” 孟执骋礼貌后退一步。必赢的局面。一边是心里需要慰藉的青裕,一边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安澜一家,再加上自己这精心策划的棋局。 嘶—— 不赢都可惜了。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他孟执骋全都占了。 “嗯。”青裕应了一声,说,“你路上小心点。” 孟执骋笑容放大:“好。” 第43章 门关了。 孟执骋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他下了楼,靠在自己的车头,慢吞吞地,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这会儿没下雪了,地面也被清洁工清理干净。长腿交叠,孟执骋在烟雾缭绕间,抬头看了那亮着灯的窗户。 停留了大概三分钟,终于,手机响了。 掐了烟头,孟执骋开了车门坐进去,语气淡淡:“怎么?” 对面似乎有些慌:“顾玖言……好像又失踪了。” …… 包厢里。 孟执骋到的时候,包厢里就只有宋炽和那个红头发的人。红头发的人叫路远乔,这圈子里年轻一辈的,和孟执骋一样。只是性子洒脱,抓了莱恩,困了莱恩两个星期的是他,逼着莱恩去跟青裕坦白并分手的也是他,甚至在孟执骋强迫青裕之后,处理监控,堵上他们嘴的,也和他有关。 典型笑面虎。 “找不到人,”路远乔开门见山。他知道宋炽这性子,也没指望他说。“前脚你把顾玖言送走,后脚就被劫持了。像是早有预谋。” “有怀疑对象吗?”孟执骋坐了下来,面容藏在阴影里。他倒了点红酒,问了一句。 “我觉得,哥,你比我清楚。”路远乔嘻嘻哈哈的,随意说,“总不能跟嫂子没关。” 他口里的嫂子,就是青裕。 孟执骋倒酒的动作微顿,慢慢掀了眼皮。 宋炽也看了过来。 “看来是和莱恩有关。”明知道莱恩这个名字是假的,但孟执骋懒得去探究真名是什么,便直接说,“他们不承认?” 第46章 “何止,”路远乔又说,“他们说哥你不要脸,喜欢有夫之夫。” 孟执骋没听下去,冷笑:“当初就不该让那煞笔回去。” “当初也没办法处理掉,”宋炽开口,淡淡说,“顾玖言人找不到,那边进不去,他们一口咬定和他们无关。” “那就逼他们一把,”孟执骋往后靠了些,摸出旁边的电脑,十指敲击着,也不知道在敲击什么,片刻后,孟执骋把话补充完了,“我亲自去一趟。” 孟执骋打算出差一趟,出差时间不长,他会尽量在过年时间回来。 他要出差,所以在第二天安澜叫自己回去吃饭的时候,孟执骋也没拒绝。只是由于中间有事,耽搁了点时间,比平常去的稍晚一点。 楼下雪白一片,空中还飘着小雪,孟执骋撑了伞,准备过去,好巧不巧,看见青裕正在堆雪人。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了棉质的帽子,毛茸茸的,熊猫形状的,是安澜的审美。在她心里,青裕永远都是小孩子。 青裕摸索着,抓着雪,搓雪球,搓完一个就递给安澜,叫了一声“妈”,让她去修正雪人。奈何青裕搓得快,安澜赶不上,絮絮叨叨的:“等会儿等会儿!妈马上就好!” “嗯,”青裕又低头抓雪,捏成一团。呼吸间都是白色的热气,没一会儿,脸上都是水汽。但青裕压根不在意,只笑说,“等会儿雪人堆好了,我把帽子给它戴。” “不喜欢熊猫帽子?”安澜从青裕手里接过雪球,给雪人修容。 “我喜欢啊。”青裕无辜地扯了扯帽子。 “惯会哄人。”安澜笑骂一句,扭头就看见孟执骋正愣愣看着他们,当即就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说,“小骋来了啊。” “阿姨。”孟执骋回过神,从后备箱里准备把带的酒拿出来,但还没拿,就被安澜按住了。安澜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还佯装生气了一番,见此,孟执骋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玩一会儿。”安澜笑着说,“楼上的牛肉应该煮烂了,我上去瞧瞧,等会儿叫你们吃饭。” “好。”青裕点头,随即顺着方向,说,“慢点。” 孟执骋也弯了唇:“阿姨小心点。” “嗯嗯嗯,你们玩会儿,不急不急。”安澜笑着招手。 安澜离开后,青裕就握着雪球,叫了一声:“孟执骋?” “在这儿。”孟执骋应了一句,就走了过来。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弯腰,从青裕手里接过雪球,去接替安澜的工作,修补着雪人。 “不怕冷吗?”孟执骋抽空看了一眼青裕的手——冻得通红,但他还是把手伸进雪里,去搓着雪球。 “不冷,”青裕摇了摇头,“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打过雪仗。” “是的,”孟执骋笑容深了些,“我以为你忘了。” “没有。”青裕把搓好的雪球递给他,“倒不至于健忘成这样。给。” “嗯。”孟执骋应了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然后趁着说话的功夫,把雪人修理好。 青裕站了起来,就去摸这个雪人,从头到尾,最后在安澜叫他们回去的时候,青裕还有些舍不得。回国的第一个雪人,他是无缘欣赏了。 “要拍照纪念一下吗?”孟执骋问。 “可以吗?”青裕反问。 “当然。”孟执骋站了起来,他走到青裕身边,调整着他的姿势,“腰弯一点,手可以放在脸颊处……” 青裕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姿势,只能任由孟执骋帮自己调整。但想象力有限,青裕顿了一会儿,说:“我要比个耶吗?” 说着,他还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耶”,贴近自己的脸颊。 微微一愣,随即眼睛里都染了笑,孟执骋说:“阿姨说,她小时候就是这样拍照的。” 脸颊微热,青裕立马缩回手:“那……那来个大展宏图的姿势?” 孟执骋来了兴趣:“什么大展宏图?” “这样。”青裕张开双臂,下巴微微抬了些,他先是扯了一抹笑,摆出自己在手机上看到的姿势,随即立马低头,说,“就这样。” 孟执骋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过去抱了抱青裕,在青裕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松开,说:“像在期待拥抱。” 脑袋“轰”的一声,青裕有些发愣。他搓了搓手,小拇指在微微地颤。 “别紧张,”孟执骋拿着手机,调整角度,“可以随意一点。怎么样都好看。” 两人回去的时候,安澜已经把菜端上桌。笑着叫了两人,安澜就让他们赶紧坐下。 孟执骋就引着青裕坐了下来。 三人吃着饭,聊着天,富贵就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偶尔“喵呜”一声,气氛温馨而美好。 “小骋,你以后可以多过来,今年过年也可以过来,一起过年,”安澜剥了虾,放在青裕碗里,笑说,“就跟前两年一样。” 闻言,孟执骋自然求之不得,但今年到底不一样。虽然因为喜欢男人的事和家里闹掰,但孟执骋他父母就孟执骋这么一个儿子。 孟执骋他爸把人关也关过了,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把人赶出去想让孟执骋认错,没想到孟执骋就一口咬定,自己没错。 这可把孟执骋他爸气得半死。但这也没办法,总不能真不要这儿子了。这不,今年,孟执骋他爸的态度终于勉强软了下来,接受自己儿子的性取向。 故而,今年,孟执骋得回去一趟。 “阿姨,今年我得回去了。”孟执骋斟酌着开口。当时安澜只知道孟执骋和家里闹矛盾,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矛盾。孟执骋可不想把原因说出来,便说,“我爸妈打电话来了。” “哼,”安澜愣了一下,随即说,“得亏打电话来了,要不然就叫我妈吧。真不明白,那么大一个人了,跟孩子较什么劲。不过既然叫你回去,那就回去。你记得也别跟他们较劲,要是缺钱了,委屈了,就打电话来,阿姨给你撑腰。” 孟执骋听着她的话:“嗯。都听阿姨的。” 当年两家住得近,一个区的,青裕和孟执骋就是一起长大的,两人一样大。后来因为青裕一家在a市生意可以,就动了搬迁的心思。 但青裕那时和孟执骋在b市,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就没搬,直到青裕跳级,22岁毕业后直接去了国外读书,两人的交集才少了这三年。 所以说孟执骋不接受,也无法说服自己,看着青裕喜欢上别人。如果最后真的机关算尽,什么也没有,那就把人关起来,这样就好了。 “我最近几天要出差,接了活,”孟执骋想了想,又说,“这几天可能就不过来了。富贵要麻烦阿姨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富贵在这儿,还可以陪陪青裕。”安澜笑着说,“大概要去几天啊?” “算了一下,大概年后,也就是大年初二。”孟执骋想了想,说,“正好,可以在年初三出发去桃源镇。” “年初三啊,”安澜重复了一遍,同时琢磨着,“嘶,不凑巧,那天我还有事。” 青裕一顿。 孟执骋颔首:“那改一下时间。” “你们两个年轻人去不行吗?”安澜笑了笑,她没同意改时间。“又不是什么陌生人的,兄弟俩又不是不能去旅游。正好,你带着青裕,我也放心。” 孟执骋适当地表现出错愕来。 “就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玩玩,费用阿姨全包了,开心就行。”安澜又看向青裕,拍了拍他的手,眼底闪过心疼。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深呼吸一口气,笑着问,“青裕,去不去?” 青裕反握着安澜的手,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察觉到安澜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后,青裕还是点了头,耸肩:“好吧,我其实也想出去的。” 第44章 后来的时间,青裕就待在家里,安澜着手照顾他。喂猫、堆雪人、换药、听新闻。后来实在无聊,安澜就尝试带青裕去一些商场。 但青裕怎么都不愿意去。他去的最远的距离,就是自家门口,玩着雪。他不去,安澜也不能把他拽出去,只好自己去买一些菜回来。 手机响了。 安澜接了电话,是青裕他爸——青栋国打来电话。慰问妻子两句,他就问青裕的情况,安澜就把手机递给青裕,让他自己说。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青裕拿着手机,就往自己房间走,说着“爸”,安澜见状,笑骂一句:“爷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门关上,青裕笑容敛了下来,轻声轻语:“查到了吗?” “按照你对那房子的描述,符合要求的太多。警察那边,听你的,我们撤案了。案子没有继续往下查。小渔村那边爸爸偷摸去了,那个叫张参的,问不出来什么。”顿了顿,青栋国又说,“爸爸听你的,已经把那个叫顾玖言的,关在莫尔斯海峡了。什么时候来一趟。” 全在意料之中,根本查不出来。唯一有收获的,就是把顾玖言抓了起来。青裕清楚顾玖言和孟执骋的关系,也知道孟执骋不可能让顾玖言坐牢,一定会想方设法送顾玖言出国。 第47章 好巧不巧,青栋国就在国外。 信任自己的父亲,是无条件的。 “嗯。”青裕说,“我会的,谢谢爸爸。” 绕过所有人的目光,“不去追究”才是真正的伪装。 “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青栋国深呼吸一口气,“找个借口,初十左右,就你一个人来。” “嗯。” “照顾好你自己,别让她们担心。” 青裕没什么表情,只说:“好……快过年了。” “嗯。过年了,”青栋国沉默片刻,忽然说,“想搬家吗?我带你,你妈,你姐,搬去其他地方住。” “不用,”青裕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隔着手机,对面看不见。“那些事……对我……没有什么影响的。” 挂了电话,青国栋看着手机,沉默了好久。摸着旁边的烟盒,青栋国想抽几根,却发现烟盒早就空了。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理了理袖口,青栋国再次看着手机,一点一点的往下翻,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没犹豫,打了过去。 对面接了电话,第一句就是:“稀奇,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嗯,”青栋国开门见山,“老友一场,帮个忙。” …… 能看见的那天,刚好是除夕。虽然预计时间晚了点,但好在眼睛终于能看见了。青裕当时就觉得格外的酸涩,从身到心。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青裕去看安澜,却见后者红着眼圈,别过头,欲盖弥彰地擦了擦眼睛,说:“眼睛进沙子了。” “我也是,”青裕吸了吸鼻子,抬手抱住了安澜,低声细语,“谢谢妈妈。” 除夕那天,青裕收到一个包裹,格外厚实。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安澜买的,但是打开后才发现,不是。是孟执骋寄来的。 青裕微微一愣,也没打开,就先给孟执骋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青裕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寄了什么快递回来了?” “收到了?”对面,孟执骋笑了一声,笑声透过手机,让青裕莫名觉得耳尖发烫。但青裕语气如常,只笑说:“是收到了。我放你家了?” “送给你的,”孟执骋又低低笑了一声。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往a市的方向看过去。b市风景好,这会儿还不下雪,太阳也出来了,阳光正好。孟执骋就开了窗户,让凉风透了进来,说,“拆开看看。” “怎么想起来送我东西?”远在a市的青裕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了。他把手机搁在一边,同时拿了刀,开始拆箱子。箱子挺大,大概有二十来斤。搬上来还花了不少力气。 拆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个盒子,包装简约,纯木色的,青裕愣了一下,说:“怎么寄这么多东西啊。” “都是给你的。”孟执骋将听筒贴在自己耳边,说,“看看喜不喜欢。” 青裕没忍住,笑出了声。既然孟执骋送来的,青裕也就没有理由不拆开。他一件一件地拆,拆第一件的时候,就对着手机说:“第一件。” 孟执骋就回复:“嗯。” 从b市各种各样的特产,什么茶叶、零食,到后来镶钻的手表、腰带,青裕都傻了。太贵重了,他不太想收了,可是孟执骋没给他说这句话的机会,只说:“还有最后一件。” “啊……” “拆开看看。” 青裕只好继续拆最后一件。最后一件,就是一本书,青裕以为里面是什么照片一类的,就翻了两页,然后就看见那整页的数学公式,福尔摩斯密码一样。 啪—— 青裕直接合上了。 “你要是无聊,可以算一算,”孟执骋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合上书的声音,立马翘了嘴角,“很有意义。” “那算了,”青裕敬谢不敏,“给你留着,你自己回来算。”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青裕就听见安澜叫自己,他应了一声,对孟执骋说:“我妈叫我了,就先不打了。” “好。” 青裕没挂电话,他等着孟执骋挂,但孟执骋也没挂,呼吸相间,青裕忽然说:“除夕快乐,孟执骋。” “你也是,”孟执骋开了口,“除夕快乐。” 挂了手机,青裕的笑容微微敛了些。回头看了那一箱价值不菲的东西,青裕抿了唇,把那些手表、腰带一类的,全放了回去。至于特产食物,就拿了出去。 到底经历过感情上的事,青裕不至于看不出来。他只是有猜测,猜测孟执骋对自己的心思可能不纯,可能对自己在表达爱意。 可是不行。 猫跑了过来,喵喵叫着,蹭着自己的手心,像是饿了,青裕就倒了小半碗猫粮放在富贵的旁边,又去接了水。 他有点脏。 而且—— 青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微微阖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正常。 一家人吃了饭,和和气气的,一杯酒,一个祝福,青裕本不打算喝酒,奈何气氛到这儿了,他也就站了起来,一杯敬母亲,一杯敬他姐。众人吃着饭,说着祝福的话,最后在不知不觉中,喝醉了些。 青裕也有些醉。他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去房间休息一会儿,但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青裕的酒在那一刻骤然醒了不少。 “青裕,”青茹离得近,率先察觉到青裕的不对劲,就问了一句,“怎么了?谁的电话?” “一个……许久不联系的人,”青裕强撑着笑,他站了起来,说,“我去接个电话。” “好。” 刚一进房间,青裕就把门反锁上了。手指攥着手机,青裕盯着那陌生的号码,思想在挣扎。终于在挂断的前一秒,青裕接了电话。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手机。 对面也没有立即说话,反而等了大概三秒钟,忽然开口:“青裕?” 轰—— 是莱恩。 拳头微微颤着,所有的思绪翻滚着,浪涛一样,忽高忽低。青裕颤抖着深呼吸几次,才抿了唇,慢慢说:“莱恩。” 语气淡漠,一如见到陌生人一样。 对面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饶有兴趣:“你跟孟执骋睡了?” 后槽牙咬紧,青裕语气沉了下来:“不要把他想得那么不堪。莱恩,先出轨的是你。” “啧,”对面似乎不太高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受害者啊。” 青裕不想跟他多说。他没有办法对自己的前男友保持风度,因为这对青裕来说,太恶心了。更重要的是,能激起自己阴暗的、痛苦的回忆。 对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裕直接挂了。 他没有任何兴趣。 对面锲而不舍地打了两三次电话,青裕都没有接。反手就是拉黑删除,丝毫不犹豫,所以在第四次电话打来时,青裕忍无可忍,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压着火气,说:“你的任何秘密我都没有兴趣,也请你离我远点。” 手机那边沉默了。 青裕:“不要打来了,我们根本就是孽缘。” 对面轻轻说:“青裕,是我。” 青裕:“???” 他立马看了手机,才发现是孟执骋打来的,当即怔了一下,随即就是一种道不明的尴尬。青裕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莱恩打来的?”孟执骋语气依旧是柔和的,“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青裕不习惯把自己私事说出来,毕竟,这事也不光彩。揉了揉眉心,青裕转移话题,问,“你吃过年夜饭了吗?” “嗯,吃过了,他们都在楼下,”孟执骋回复,“我喝了点酒,就想着给你打电话。” “问富贵吗?”青裕看了猫,“它躺在窝里,睡了。” “好吧,”孟执骋笑了笑,“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青裕站在衣柜前,把自己睡衣拿了出来,说,“不多。” “醉了吗?” “没有,你呢?”青裕反问。 “我觉得我有点醉,”手机那边有点吵,像是放了烟花,青裕听得不真切,就凑过去努力听孟执骋说了什么。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孟执骋低沉的嗓音,仿佛真染了醉意。 “我到房间了。” 青裕立马“嗯”了一声。全是家常话,很平常的事都能在手机里说一通。抬步去了阳台,青裕垂头,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他张嘴,说:“孟执骋,年初三那桃源镇,我……” 他又不太想去了。 虽然不完全确定孟执骋的心思,但独处,实在是…… 而且,他现在只想去莫尔斯海峡。 “青裕,”孟执骋又说,“我这次出差去了国外,见到了莱恩。” 第45章 又是那个名字。 青裕的呼吸骤然紧了些。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青裕只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与我无关。” 孟执骋弯了唇角,但语气并没有显现出来:“就是跟你说一下。不好意思,下次我不提他了。” 第48章 “没关系。”青裕没有在意。 孟执骋把话题扯到了其他地方,青裕便一直没能说出不去桃源镇的想法。尤其是后来,孟执骋一直在说着桃源镇的种种,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字字句句都是期待,弄得青裕也不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 何况,人家还千里迢迢寄了这么多东西来。 最后,孟执骋说:“年初二下午我就回去。” 青裕点了点脑袋:“嗯。注意安全。” 孟执骋:“我会的。” 挂了电话,青裕就着手准备自己要买的东西。他不喜欢欠别人,就像孟执骋给自己这么多东西,青裕怎么着都会弄个回礼。 一晃眼,已经年初二了。安澜在家收拾东西,把她认为不要的东西全扔了出去。青裕就在旁边收拾行李。他还没收拾几件衣服呢,旁边安澜就把她认为要带的东西全给青裕放在行李箱了。 青裕:“……” 捏了捏眉心,青裕斟酌着,说:“我自己来。” “嗯,你来,就是记得,可不要把这些东西忘记带了。”安澜乐呵呵的,又把一罐饼干放了进去。 青裕:“……” 下午去接孟执骋,青裕就把自己准备的一箱东西放在他家门口,正准备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却正好和风尘仆仆的孟执骋四目相对。 “速度挺快。”青裕招呼了一声。 目光落在门口的纸箱上,孟执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以为青裕又把东西还回来了,便问:“不喜欢?” “啊?”青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解释说,“不是你送我的东西。这是我送你的。” 孟执骋心情没好到哪去。他顿了一会儿,随即叹气,无奈说:“怎么算这么清楚。” “互送新年礼物而已,”青裕靠在墙壁上,看着旁边的仙人球,说,“别多想。” “没多想,”孟执骋开了门,把箱子搬了进去,回头看向青裕,侧身,“等上班了,就搬过来一起住。” 说着,就弯腰拿着拖鞋,递给了青裕,“你的东西我都没动。” “还是得看情况,我没确定在不在附近找工作。”青裕没有立即答应,只是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他脱了鞋,换了拖鞋,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对了,你吃了吗?” “没有。”孟执骋实话实说。 “那正好,点个外卖吧,”青裕拿出手机,打开界面,“你吃什么?” 闻言,孟执骋就随便说了两道。 青裕走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本想着先打扫一番。明天要走,今晚还得在这儿住一晚,但弯腰摸了柜子,却没有摸到灰。 “?”回头,青裕看向门外看着手机的孟执骋,说,“谢谢啊。” “啊?”孟执骋从手机里凌乱的信息里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青裕,像是反应过来了,“随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连续下了几天的小雪,今天又是晴天。青裕本打算出去晒太阳,但阳台实在冷,便又缩了回来。他拿了电脑,就在自己房间,去搜索一些招聘信息。 外面传来敲门声,青裕怔了一下,看过去,就见孟执骋站在门口,说:“外卖到了。” “好。”青裕取了耳机,就站了起来,他没有合上电脑,也没有打算合上电脑。因为孟执骋不会随便进来,这一点青裕还是很相信孟执骋的。 桌上两荤两素,外加一份紫菜蛋花汤。青裕就拿了筷子,和孟执骋面对面坐着,两人吃着饭。 没有刻意挑起话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平时不一样的行为来。就好像莱恩一直没有出现过,两人也是一直这么相处着。 吃完饭,孟执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青裕就翻了抽屉,把垃圾袋拿了出来,两人分工明确。 本想着应该回房间了,青裕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冷不丁听见孟执骋叫了自己的名字:“青裕。” 停住脚步,青裕回头看向孟执骋:“嗯?” “其实,我欺骗了你一件事。”孟执骋坐在沙发上,垂头倒了杯水。 指尖微微蜷缩,青裕能猜到他后面要说什么,但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他也欺骗了孟执骋,这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行。 面上没有变化,青裕又折回来,坐在孟执骋的对面,也自顾自倒了一杯水:“什么事?”他笑问,“让我来听听你欺骗了我什么。” “顾玖言没有被关起来,”孟执骋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青裕的脸上,叹气,“我把他送出国了。” 敲击桌面的动作微顿,笑容微敛,青裕抿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复:“到底是你朋友,我强求了。” 原以为青裕会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或者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但没有。反而一句话把孟执骋下面要说的话堵死了。 表情错愕了一瞬,孟执骋适当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他站一处,我一定是帮你的,”他表明自己的立场,接下来话锋一转,“但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入狱,还是我作证的……实在是……” 话没说完,青裕也听明白了。说实在的,他能理解孟执骋的难处,可是查清楚自己的事,顾玖言就是关键一环。青裕必须绕过孟执骋做这件事。毕竟,孟执骋和顾玖言关系摆在那。总归是要避嫌。 “我理解你,”青裕叹气,他握着手里的杯子,盯着茶水,说,“而且我不想计较那么多了,送出国也好。” 青裕不想聊这个话题,便想着转移注意力,“茶凉了,我给你泡一杯。” 指腹摩挲着杯壁,孟执骋看着青裕,笑了一声,他没有让这话题转移,反而强行拉了回来,说:“他失踪了,我在那边报了警,还联系了当地的势力。” 动作一僵,青裕抿了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复孟执骋的话,最后,他只是很淡然地,说了一句:“跟我没关系。” 话题再度终止,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半夜,青裕翻来覆去地也没能睡着。第一次有些烦躁地扒拉两下头发,青裕捂着脸,自己缓了一会儿。 究其原因,本来就是自己设计了孟执骋,骗他把顾玖言送到国外,再把顾玖言抓起来。所以白天孟执骋问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但这到底是青裕第一次这么做。内心显然不安。他觉得自己这样太对不起孟执骋了。 他不知道孟执骋有没有怀疑自己,也不知道在孟执骋心里,自己是不是早就不值得信任了。 无意识地咬着手指,咬疼了,青裕才回过神。整理好身上的衣服,青裕就掀了被子下床,去敲了孟执骋的门。 明天还要一起出去,这会儿闹矛盾,明天怎么办? 敲了两下门,青裕等了大概三秒,就看见门开了。 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孟执骋有些发懵地看着门口的青裕,随即弯唇,问:“饿了?我给你做饭。” 他这么一说,青裕那股道不明的愧疚又上来了。摸了摸鼻子,青裕摇摇头,说:“不饿。”顿了顿,又说,“你要睡了吗?” “正要睡。”孟执骋侧了身子,让青裕能够看见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电脑还开机着,旁边还有一些书。显然,他在工作。 “已经忙完了。”孟执骋回复,随即说,“你呢?怎么不睡?” “睡不着。”青裕实话实说。 “要进来吗?”孟执骋抬了下巴,笑意渐深,“来我房间坐一会儿。” 大晚上的,一个gay邀请另一个gay进房间,实在是叫人浮想联翩。青裕也是怔愣了一瞬,但又想到自己的目的,便走了进去。 孟执骋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不太一样,整个色调格外的暗沉,这还是青裕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一床一衣柜一书架,厚重的窗帘上还挂着风铃,一动不动的,柜子上,放了几本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抬手泡了茶,孟执骋递给青裕,说:“是要说明天出门的事吗?” 青裕没拒绝,把茶水接了过来:“……嗯,是也不是。” “那是什么?”孟执骋好奇。 “就是……刚刚关于顾玖言的事,”青裕深呼吸一口气,说,“我语气不好,你别生气。” “原来是这件事,”孟执骋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裕,目光落在他裸露的锁骨,随即移开,温声细语,“我并不介意。青裕,你也别担心,我联系了当地的人,他们说,最多两个星期,就能把人找到。” 青裕捧茶水的动作一僵,讪讪笑了一声:“你认识的人真多。” “多少沾点父母的光,”孟执骋模棱两可,“你可以试着了解我,说不定能发现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这留学的三年,你生活很丰富。”青裕抿唇,微微笑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真正了解你这三年。” “有的,青裕,”孟执骋看着他,慢慢说,“以后时间多。对了,工作我帮你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满意的?” 说着,他站了起来,把电脑拿了过来,随手点开文件,也没避开青裕,就这么直接打开。 第49章 青裕也是好奇,看了一眼,就见那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几百个文件。上面时间都标清楚了,有的甚至精确到分秒。青裕没多想,只当是孟执骋的工作报告。 翻开文件,孟执骋就把那些工作给青裕随便介绍了一番。都是些轻松的,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工资还挺高,青裕愣了一下,问:“你走后门了?” “……”孟执骋咳了一声,“不算。他们要求还挺严格,我看了一眼,觉得你条件都很符合。最重要的是,离这儿也没多远。你可以就住在这儿。” 第46章 说实在的,对于这些工作,青裕还挺心动的。活少、钱多、离家近,还有周末、年假。青裕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 “不着急,慢慢看,”孟执骋见青裕感兴趣,就给他留了空间。他没说话,就这么偏头,再次去看青裕。 好久没有摸他、亲他了。 人装得有点累。 尤其是今晚青裕主动进自己房间了。 怎么办。 往茶里放点药吧。 把人迷晕了,就能对他为所欲为了。 —— “尝尝这茶。”孟执骋提醒说,“桂花茶,阿姨给的。” 回过神,青裕握紧茶杯,弯了眉眼:“我就说怎么一股桂花味……我爸就喜欢喝茶,说什么养生。” “对啊,挺养生。”孟执骋没有催促他喝茶,而是坐在他旁边,问,“有满意的工作吗?” “这两个我挺满意的,和我专业也适配。”青裕挪动鼠标,指了两个,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倏地点错了,一个不小心,把其中一个音频外放出来。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声音,还夹杂着紧张,前后不过三秒,但还有枪声。 “莫尔斯海峡……救我……” 青裕脊背一僵。 孟执骋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按了暂停键。他把电脑拿了过来,合上,有点尴尬:“不好意思……” “……没事 。”青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听出来那是顾玖言的声音,也没想到顾玖言在被抓之前,还能给孟执骋留了这么一段音频。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青裕抿了唇,说,“顾玖言吗?” “是他,我觉得他出事了,”孟执骋语气带着担忧,但随即就轻松耸肩,“但没多大事,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和你旅游完就打算过去一趟。我挺好奇谁和顾玖言有这么大的仇,至于把人抓起来。” 大脑嗡嗡的,但青裕没有表现出任何别的情绪来。他顺着孟执骋的话往下说:“我也好奇。” “那你觉得他该死吗?”孟执骋又问。 青裕:“……”他拿不准孟执骋的意思,只好说,“罪不至死吧。” “那莱恩呢?”孟执骋继续问。 “……” 青裕脸色不太好。他实在不喜欢有人打听自己的私事,可是对面又是孟执骋。青裕还想从他口里问出一些关于顾玖言的事。他现在并不确定,孟执骋在莫尔斯海峡,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是这么想的,但青裕根本就忽略了一个点。或许,孟执骋从头到尾,就是在诈自己。 “抱歉,我话有点多了。”孟执骋瞅着青裕的脸色,适当道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裕立马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问我的私事。” 别人…… 孟执骋笑容微敛,但没说什么,只是颔首:“我明白了。” “……” 怎么感觉越来越奇怪呢? 青裕捏着自己的衣服,松手,又说:“其实,我也是讨厌莱恩的。” 孟执骋微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没人会对一个出轨的人有好感,我也是,我只是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我并不想听到莱恩这两个字,我觉得……”青裕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很恶心。” 孟执骋唇角翘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表现出抱歉的模样,温和说:“我太冒犯了。” “没关系,但你别多想。”青裕深呼吸几次,说,“我有时候说话语气不好……” “并没有,”孟执骋打断了他的话,笑说,“刚刚那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青裕,我认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生疏到这种地步。” “……那顾玖言的事,”青裕抿唇,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 孟执骋看他,示意他把话说完。 青裕沉默片刻,说:“他一定能回来的,你别担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执骋笑说,“雇佣找顾玖言的那股势力,都是当地的地头蛇,杀人不眨眼的。我想,甚至都不用两个星期,就能把人找回来了。” 微微握紧茶杯,青裕扯了笑,接着低头,抿着茶水去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他只回了一句:“一定能找回来的”,便打算回去。 房间里。 青裕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陷入了深度睡眠,外面就算门被拆了,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孟执骋站在他床边,很淡定地拿起了青裕的手机,随意翻看一眼,便在里面装了微型的窃听器。局面已经到这种地步,孟执骋并不想功亏一篑。 他既享受这种和自己心上人博弈的快感,又在不停地设想,万一哪天自己翻船了怎么办。 嘶,对啊,翻船了怎么办。 掀了被褥,孟执骋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的人,抬手,描摹着那鼻梁,然后一点点地往下,到嘴唇,到锁骨,最后直接来到腰处,把睡衣一点一点地往上卷,露出那截细腰。 如果翻船了。 那就把人藏起来。 关起来。 绑在床上,让他日日夜夜只能看见一个人。 这样不就好了。 —— 俯下身,孟执骋吻在他的腰腹,同时,将青裕的裤子一点点地往下拽。 身下的人在颤抖着,蜷缩着,喉咙里开始发出呜咽声,连带呼吸都是急促的,不正常的。 身上染着粉,在这白色的灯光下,竟会如此的,爽心悦目。 “怎么办,”孟执骋歪了脑袋,慢慢收回手。他低头,给青裕重新穿好衣服,整理着上面的褶皱,呢喃细语,“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思。” “啧,这得装到什么时候。” “要不,你和我结婚,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 身体黏糊糊的,青裕醒来的时候,也没多怀疑。自打从那地方回来后,青裕就知道自己身体坏掉了,可能是催情药的副作用,也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每天早上醒来,总是这样。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青裕把自己收拾好,推门出去的时候,孟执骋已经做好了早饭。 青裕也没客气,像从前一样,吃饭。 孟执骋就坐在青裕对面,给他剥了茶叶蛋,放在他碗里,说:“十点半的高铁,到那大概是12点。你多吃点。” “谢谢,”目光落在茶叶蛋上,青裕又移开,他问,“房间订了吗?” “嗯,但是人比较多,我只抢到了一间。” “挺好的,”青裕用叉子把鸡蛋叉了起来,咬了两口,“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嗯。” 青裕想给他爸打电话,问问他现在怎么样。对面接了电话,两人聊了会儿。挂完电话,青裕就和孟执骋坐车去桃源镇。 路途较为远,青裕和孟执骋并排,坐着高铁。车厢里,工作人员推着小车,来回叫卖着东西,一排的人有的低头看电脑,有的玩手机,有的睡着觉,安安静静的。 青裕也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有点累。打了哈欠,他就往后靠着,开始昏昏欲睡。他在睡,孟执骋就定定看了他一路。 他太期待和青裕单独相处,对这趟旅行,孟执骋也做足了攻略。但让他想不到的是,顾玖言的失踪,和青裕他爸有关。 嘶。 有点棘手。 就说青裕怎么可能不去查呢。 —— 孟执骋见青裕睡着了,脑袋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些,正好歪到孟执骋的肩膀上。孟执骋见状,立马调整坐姿,让青裕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 指尖蜷缩之后又松开,孟执骋垂眸,盯着青裕嫣红的唇瓣,然后,慢慢地,移开了目光。 要查是吗? 好巧,他也想看看,青裕能查到什么地步。 …… 青裕醒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懵的,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直到抬起头,看见了孟执骋的下颚,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脸空白。 慌忙直起腰,青裕往后缩了些。眼神躲闪,尴尬地到处找事情做,但余光却瞥见孟执骋活动着肩膀,回头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笑:“快到站了。” “啊……哦哦哦,”青裕抹了把自己的脸,应了一声,拿着手机的手都在轻微得颤,“你肩膀……酸吗?” “还好。”孟执骋说。 第50章 广播报了站点,等了大概两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下车。 青裕拎着行李箱,跟在孟执骋的后面。原以为车厢外面是寒冷的季节,但一下车,就看见一群人穿着单薄的长袖——明显是暮春或者初秋才穿的衣服。 青裕:“……” 后知后觉,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棉袄,又看了周围人那些诧异、不解的目光。青裕抿唇,立马把羽绒服脱了。 长途跋涉,地域有差别,温差也自然是有的。 旁边有换衣室。孟执骋就招呼青裕过来,两人把衣服换了。 桃源镇,顾名思义,漫山遍野都是桃树,这会儿桃花全开,一眼望过去,花团锦簇,好不壮观。红砖黛瓦在其中若隐若现。 三层小楼,门前溪水,来往游客,络绎不绝。 入住旅馆,青裕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门口老板热情好客,和孟执骋交谈着,介绍着当地的特色。 “咱桃园镇最出名的,就是那个桃花酿的酒,那叫一个香啊。楼下还有什么桃花酥、桃花茶,对了,往山里面走,还有瀑布,南边还有温泉……” 孟执骋耐心听着,温和说:“谢谢老板。” 老板也是“哎呦”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说:“客气啥啊。有事说一声,小伙子看着挺俊,结婚没?” 孟执骋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没有。” 这是上了年纪人的通病吗?到哪都遇到催婚。 耳边传来没忍住的笑声。孟执骋回头看着青裕,见后者抿唇笑着,眼睛亮亮的。 “那这小伙子呢?多大了啊?”那老板笑着又问了一句,“在哪工作啊,我有个姑娘,今年25了……” 青裕:“……” 第47章 好不容易把那老板劝走,青裕就立马关了门。自己行李收拾得差不多,青裕就去开了窗户。 窗户是木质的,上面是镂空的花,很有古典的气息。房间里也是按照那种古典的打扮。四方四正的床,上有承尘,下有底座,床前有廊庑,类似于一间小木屋。两侧是木质垃圾桶,柜台上有一盆多肉。 珠帘隔开,往里走,是一些书籍。分门别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外面暖风透了进来,青裕往下眺望,正好看见下面的街道里,一群人来来往往的,穿着汉服,吹着糖人,卖着糖葫芦。俨然就是对比古代还原一番。 怪不得热闹。 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正好是下午两点。青裕觉得有点饿,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正倒着茶的孟执骋,青裕问:“你吃饭吗?” “嗯。”孟执骋听明白青裕这话的意思,便站了起来,说,“去楼下看看。” 青裕点头:“好。” 楼下也是热闹,全天提供饮食,没有什么早午饭概念,只要饿了,有钱就能买到。平时也是有各色的糕点、下午茶一类的。 来玩就是为了尝当地的美食,欣赏当地的风景。青裕也是这个思路。不管好不好吃,先把这里的特色美食点一份再说。 “客人,茶来啦。”穿着汉服的小姐姐笑着走过来,将两杯桃花茶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尝尝这里的特产。” “谢谢。”青裕颔首。 对面孟执骋也道了谢。 垂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淡粉黄的茶水,白色陶瓷茶盏上点缀着几朵粉红色的花瓣,茶托上放着两朵才摘下来的桃花。热气寥寥的,几朵晒干的花瓣落在茶水上,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桃香。 桌上,还有一罐蜂蜜。想来是添进茶水里吃的。 旁边有人拍照,感慨着。青裕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很不凑巧,他和孟执骋都不是那种吃饭喜欢拍照的性子。 递了两张纸巾过去,青裕说:“给。” 孟执骋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陆陆续续的,菜也上齐了。以糕点为主,各式各样的,旁边还有桃红色的布丁、冰激凌。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下午的打算。天不算热,也不算冷,孟执骋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下午先去看瀑布,把这山林大致看一遍,路上看点猴子动物啥的,等晚上再回来泡个温泉,休息一下。 青裕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两人慢条斯理的,吃着茶点,中途挑起话题,大多都是回忆,说着两人上学时候的事。 “说实话,挺想回到那时候的,”孟执骋笑说,“你要是没去国外读书该有多好。” 你没去留学,就不会遇到莱恩,也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琐事发生。 “事情已成定局,这么说也改变不了什么。”青裕歪头思考着,随即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确实。”眼帘垂了下来,孟执骋藏了心底翻滚的心思,抬眸时,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后我们有时间相处。”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青裕强迫自己没去多想。手机震动了一下,青裕就去拿了手机,想去看看谁给自己发了消息,却见他爸问自己,知道莱恩是谁吗? 心里咯噔一下,青裕抿唇,站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好。”孟执骋没多说什么。 心里七上八下的,要说青裕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自己早就料到,让他爸插手这件事,总会暴露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呼吸好几次,青裕看着那打过来的电话,沉默片刻,接听:“爸。” 声音有点哑,虽是强装镇定,但细听过去,还有细微的颤音。 “青裕,你说实话,”青栋国开门见山,嗓音透着严肃,“你和那个叫莱恩的,是什么关系。” 青裕沉默。 这种沉默,在青栋国眼里,就是默认。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儿子怎么就成了gay!而这种绑架,多半也是因为莱恩。 莱恩莱恩莱恩! 青栋国沉沉地呼吸着,半晌,才说:“我审问了顾玖言,也查了他。他和莱恩早年间见过,两人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来分开。那个叫莱恩的,在酒吧遇见了你……青裕,你们谈恋爱了?” 青裕捏着手机:“……嗯。”他不知道怎么说,此刻只能沉默。 但总归比撒谎好。青栋国也是这么想的。越查,越乱,扯到的人太多,又是国外又是国内,又是扯到莱恩,又是扯到到孟执骋。而且每一个人物,又能牵扯出新的人来。看似合情合理,但每次青栋国想要用一根线把线索串起来时,才发现根本串不起来。 “青裕,”青栋国又问,“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国外,酒吧那次,”青裕冷静回复,随即轻轻说,“爸,我已经改不过来了。” 高楼处,青栋国坐在办公桌前,抖着手,拉开抽屉,找了两颗药丸,就这么干噎着,吃了进去。倒不是全因为被气的,而是随着青裕承认他喜欢男人这个事实,就意味着在青裕消失的三个月里,被强迫、被侮辱的猜测就成了事实。 之前,青栋国压根没往同性恋这方面考虑过。他只认为是青裕得罪了什么人,才被绑架的。 “我并不认为你多没有分寸……谈恋爱之前,查了莱恩吗?” “查了,”青裕抿唇,“他是装的。” “……”青栋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沉默着,半晌,才说,“照顾好自己……别年初十了,年初八来一趟。” “爸……你觉得……恶心吗?” “喜欢男人吗?”青栋国重复一遍,搁着手机,他捏着眉心,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觉得恶心就行。但是青裕,这事你暂且别让你妈知道,你妈那边,我来做心理工作。” …… 挂了电话,青裕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以为自己要说服好久,或者他爸会骂他两句,但没有。 肩膀上多了只手。 青裕吓一跳,猛地回头,就见孟执骋收回手,说:“吓到你了?” “没有。”青裕收了手机,摇摇头。他往餐桌那边走,“你吃饱了吗?” “嗯,”孟执骋翘着唇角,眼底有很明显的笑,“走吗?” “好。” 沿着台阶,往山上走。青裕就拿着水,和孟执骋并排走。一路有花落下,随风吹着。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总觉得孟执骋的心情格外好。 没忍住,青裕偏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孟执骋弯了眉眼,问他怎么总是看自己。 “没有,总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青裕实话实说。 孟执骋好奇:“哪不一样?” “心情吧,今天你是由内到外的,”青裕想了想,说,“你眼睛里都是星星。” 爬到山腰处,青裕有点累。他觉得自己这体力越来越不行了,便去了一处凉亭坐着。孟执骋就坐在他旁边,递给了他一壶水。 青裕也没客气,接了过来,拧开就灌了一口:“我得多运动运动了,这体力越来越不行了。” “回去一起练,”孟执骋说,“我跟你一起。” 第51章 两人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旁边的小情侣因为食物吵了起来,引来一群人的围观。 男的说:“我都说了那个不好吃!你非要点!点了你还不吃!” 女的大怒:“有完没完了!一路上你都说几遍了!你烦不烦啊?!” 后来,可能周围人也越来越多,那两人觉得丢脸,就分道扬镳,离开了。 青裕看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倒是旁边的孟执骋来了一句:“感觉他们下去就分手了。” 微愣了一下,青裕笑说:“看不出来,你是个喜欢八卦的人。” “好奇一下,”孟执骋思考一瞬,说,“不过他们说的糖葫芦,我还是挺好奇有多难吃。” “看来我们性格差不多。”青裕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指着不远处,那卖糖葫芦的地方,说,“我也挺想尝尝的。” 两根有些浪费,何况只是尝尝。青裕就买了一根,打算让孟执骋先吃,孟执骋抿唇微笑,说:“我给你探探路。” 青裕弯了眉眼,递到他嘴边。他观察着孟执骋的表情,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一个,咀嚼着,说:“挺好。” “真的假的?” “你尝尝。” 青裕还真来了兴趣,张嘴就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得面部扭曲。 “呕——” 孟执骋抽了纸,把嘴里的糖葫芦吐了出来,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出了声。 “孟老师,你怎么这么幼稚。”青裕接过孟执骋递过来的纸,用力擦着自己的唇角。嘴里又酸又涩,还带着苦味,他从没想过有人能把糖葫芦做这么难吃。 拧开瓶盖,孟执骋又把水递了过去:“漱漱口。” 青裕也没客气,直接拿了过来。他灌了两口,就把没吃完的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回想起孟执骋刚刚的表情,他问:“不酸吗?” “酸。”孟执骋这会儿倒是诚实了。 青裕:“……” 叫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48章 山下到山上,和猴子打了招呼,和蛇绕道走,和鸟干瞪眼……等看到瀑布时,青裕也没注意,浑身都湿透了。但他压根不在意,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就发给他妈。 声音太大,青裕也听不清孟执骋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凑过去,想听他在说什么。 头发湿漉漉的,耳垂上还沾着一滴水珠,要掉不掉的,青裕凑过来时,孟执骋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靠近,说:“衣服湿透了,换一件,别感冒了。” 目光落在那露珠上,孟执骋倏地觉得心痒难耐。他有股冲动,想把这水珠抹去,但还没动手,就看见青裕后退一点,反凑过来,贴近自己的耳边,大声说:“没事。” 孟执骋:“……” 周围有石头,泥土还挺多。石头上有着苔藓,看着挺滑。青裕挑着石头走——他并不想踩在泥坑里。但很不凑巧,一个脚滑,摔到了泥坑里。 哪怕是孟执骋反应再快,也没能拉住。 “没事吧?”孟执骋把青裕拽了起来。 “没……嘶。” 心惊肉跳的,青裕顺着力道爬了起来,但膝盖处疼了一下。 孟执骋见状,就想把人抱起来,但青裕面子薄,一把按住了孟执骋的手,说:“别……我身上挺脏的。你别把自己衣服弄脏了。” 说完话,青裕就想自己站起来,却看见孟执骋很淡定地抬手,用手抓了一把稀泥,放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说:“已经脏了。” 青裕:“!!!” 眼神有些复杂,青裕愣愣的,他抿了唇,倒是没拒绝,任由孟执骋抱着自己,放在一处石头上。 裤腿卷曲,露出膝盖处那一大片青紫,另一条腿也是。 青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虽然有点疼,但小时候又不是没摔过。他也没放在心上。但看孟执骋的脸色,青裕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我背你。”孟执骋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青裕表示拒绝。他站了起来,说,“扶我一下就好。” 他态度摆在那,孟执骋也没法说什么。他扶住青裕的胳膊,两人看着不远处的夕阳,便打算下山。 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难,青裕看着这一层层的阶梯,内心难免生了退意。踌躇一会儿,他想说什么,却听见孟执骋先一步开了口:“山上有温泉,我们在山上住一晚,怎么样?” “能抢到房间吗?”青裕不太抱希望。 “能。”孟执骋斩钉截铁。 确实抢到了一间房。价钱足够高,自然会有人愿意把房间退出来。 换了身浴袍,青裕随意打理了自己,就进了温泉。温泉里,还放着一木质桌子。桌子上放着当地酿的桃花酒,一坛又一坛,很多。 三三两两的人泡好了,便出了门。服务员过来换了水,清理现场,就拉了帘子,挂上了“私人温泉”的牌子。孟执骋就坐在岸边等着,直到看见青裕赤脚走了过来。 “来了。”青裕径直走到孟执骋旁边,“怎么不下去?” “等你一起。”孟执骋弯了唇,“没什么人了,就我们两个。” “嗯。”青裕回复一句,就下了水。和上次泡温泉大差不差,但唯一不同的,就是心境不一样。 脑袋塞进水里,青裕憋了会儿气,又站了起来,他抹了把脸,看着满池的花瓣,来了兴趣,便伸手拨弄着,拘了一捧,又松开,任由水前者花瓣从手心里滑落。三两次过后,他回头,就见孟执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岸上,喝了点凉酒。 “味道怎么样?”青裕问了一句,顺便游到了岸边。 “还好。”孟执骋动作微顿,他倒了一杯酒,递给青裕,同时再次下了水,说,“可以尝尝。” 青裕开玩笑:“不会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毕竟,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不怕累。” “哪有,”孟执骋失笑,“这酒味道还挺不错的,甜的。” “那我尝尝。”青裕垂了脑袋,还真就抿了几口,觉得不错,又喝了两口。 热气蒸得他脸颊红扑扑的,浑身像是沐浴在晚霞中一样,寥寥的水汽半遮半掩的,看得孟执骋喉咙有些干。尤其是在看见青裕耳垂上,那好像不知从哪沾的泥土,没洗干净,这会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扒拉在青裕的耳垂上。 孟执骋觉得手痒,心也跟着痒了起来。他觉得那泥点太碍眼了,好想伸手把它擦掉。 他盯着出神,目光也带着火热,青裕想不注意到都难。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青裕偏头,正好和孟执骋四目相对。 两人离得近,灼热的呼吸相撞,“咚”的一下,谁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见青裕没躲,孟执骋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捏着青裕的耳垂,微微用力,擦掉了上面的污渍。 青裕懵了一瞬,他捧着酒杯,连躲都忘了。 空气陡然燥热起来,青裕觉得自己身体上的那种反应又来了。猛地偏头,躲过孟执骋的指尖,声音颤颤:“孟执骋。” “嗯……” 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回应声,孟执骋收回手,看似在退,实则说出来的话全在“进攻”。 “我……”孟执骋声音闷闷的,他没等青裕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大步,用恰到好处的嗓音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两句话把青裕想说的话全堵死了,尤其是在青裕在看见他后退的步伐后。嘴唇动了动,青裕觉得又尴尬,又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憋出一个词来:“没事……” 欲盖弥彰般的,青裕低头,把那一大杯酒全灌了下去。 “我先收拾一下。”孟执骋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哑。他拢了衣服,没有回头去看青裕,就往岸上走。 啪嗒—— 门被关上了。青裕愣愣地看着那背影,总觉得孟执骋离开的姿势有点狼狈。浑身热热的,青裕也能感受到了什么。他直觉孟执骋今晚可能要说什么,但又没有捅破那层纸。 抹了把脸,青裕缓了一会儿,走到岸边。重新倒满酒,青裕又灌了自己一杯。有什么事,必须得说清楚,说清楚才不会尴尬。反而这种不清不楚,才叫人无处遁形。 但是想说清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像现在这样。青裕总不能直接问孟执骋对自己有没有那种心思,万一没有呢?两人关系不还是尴尬吗? 趴在温泉里,一直泡了一个多小时,青裕才站了起来,去把自己身上湿透的浴袍换掉。 扭头准备回去,好巧不巧,正好和门外的孟执骋撞到一起了。 两人一愣。 青裕顿觉窘迫,他立马摸了自己的鼻子,干笑两声:“怎么出来了?” “你一直没出来,我就过来看看。”孟执骋回复着,随即侧身,“一起回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没有在泡温泉时那般嘶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青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但也只是沉默着,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走进了房间。 第52章 房间很大,只有一张床。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面前有个电视机挂在墙上。桌上放着点心、茶水,柜子里还有几瓶未拆封的酒。 门外有人敲门,问需不需要按摩服务,孟执骋就回头看青裕,青裕见状,摇了摇头:“不用。”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说了一声:“玩得愉快”后,便离开了。 干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青裕就坐在床上,准备睡觉,抬头却见孟执骋拿着东西走过来,顿时心里一紧。 “给你涂点药酒,”孟执骋蹲在青裕面前,抬眸去看青裕,“你别乱动。” 身体微僵,青裕抿唇,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浴袍被撩开,一直撩到大腿上,凉嗖嗖的,青裕有些窘迫地想并拢,奈何被按得死死的,他连动都不行。 “我自己来。”嗓音明显惊慌失措起来,青裕扔了毛巾,一把扣住孟执骋的手腕。 孟执骋动作一僵,接着笑了笑,无奈:“怎么这么紧张?” “孟执骋,”青裕抓着他的手没松开。他抖着手,还是没忍住,似乎是在试探,又或是在提醒,“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吗?” “啊,”孟执骋扬眉,抬了另一只手,掌心贴在青裕的大腿根上,察觉到手心下的发颤,他才慢吞吞收回了手,笑说,“我以为这样才算。” 青裕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他好似被烫到了一样,青裕猛地抽回手,睫毛疯狂地扑棱着,他都不敢看孟执骋,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 “我觉得我很明显了,”这回,孟执骋没有绅士地退一步,反而反握住青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声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孟执骋,”青裕想抽回手,但没抽回,他的气息明显不稳,“我没想过……” “你可以现在想。”孟执骋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是,”青裕深呼吸几次,说,“孟执骋,你很好,也很优秀,但是我不行,你知道我被关的几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孟执骋动作微顿。 “我配不上你,”青裕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能明白吗?” 第4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倒是具象化了。孟执骋错愕了好久,他就怔怔看着青裕抽回手,轻声说:“我被强迫过。” “很脏,很恶心。配不上你的。” “青裕,”孟执骋喉咙都发紧了,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当下的场景,在青裕准备抽身离开时,猛地拽住了他,搂住了他的腰,仓皇说,“别这样……” 青裕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很难受。他并不想回忆当初,也不想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更不想旧事重提,但现在,他又没有办法。孟执骋是知道自己这些事的,换句话说,他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因此,青裕根本就不敢答应。 他只觉得自己配不上孟执骋。 抬手去扯开孟执骋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大,自己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最后没了办法,青裕闷闷说:“松手。” 这层纸破了,两人也没必要在一个屋檐下待着了。 “你别这么想。”孟执骋语气是粗重的,不安的,他没想到,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设想。原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青裕会慢慢把心打开,把自己放进去。但青裕一句“我配不上你”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那要是我也脏了,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你?” 青裕面色一变,难得动了怒:”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你也别这么说,”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样,说一句话都是干涩无力的,孟执骋松了手,倏地抹了把脸,“对不起,我太冒犯了。” 说罢,孟执骋闭了闭眼,捏着自己的鼻子,他调整自己的情绪,再次说:“我给你涂药酒。” 青裕心里也发堵。他抿唇看着孟执骋——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见孟执骋失态成这样。但另一方面,青裕并没有觉得自己错在哪。孟执骋很优秀,青裕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和自己在一起。 “我自己来就行。”青裕低声说。 两下安静。 哒—— 青裕看了过去,就见孟执骋搁了药酒,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动着,他听见孟执骋对自己说:“不能忘了吗?” 心里有些酸涩,青裕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重新坐在床边,青裕抬脚,轻轻碰了碰孟执骋的小腿:“过来。” 他没去看孟执骋,只是沉默着,抖着手,解开了自己浴袍上的带子,然后,故作镇静地,要将浴袍往两边扒拉—— 手被按住了。 抬眸,正好对上孟执骋的眼睛。漆黑的、看不清情绪的,或许有受伤、难受、痛苦,怕是也有难堪、震惊。青裕说不清楚自己从这双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故作轻松地耸肩,青裕笑说:“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情\人吧。” “就是别把今晚这事告诉我家人。孟执骋,你必须得清楚一件事……” “——我这样肮脏的人,就是配不上你。” 话已经说死了。青裕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他就看着孟执骋哆嗦着手,把自己的浴袍系好,从头到尾,整理好了。紧接着,他又拿了药酒,沉默着,给自己涂着膝盖。 谁都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啪—— 门关上了。青裕就看着孟执骋出门了。他嘴唇动了动,青裕没有出声阻拦,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一门之隔。 一个缩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的,失眠;一个抽了一晚上的烟,没睡。 第二天,青裕已经准备好,等签证下来,就订飞机票,去找他爸。但门被推开时,他就看见孟执骋跟没事人一样,说:“饿了吗?我给你拿了早餐,来吃点。” 青裕怔怔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衣服按照你的尺码买的,我不太会搭配衣服,所以是店家推荐的,”孟执骋把手里两个袋子放在青裕旁边,“这个蓝色袋子是洗漱用品,你看看。” “……谢谢。”青裕呐呐道谢。他离得近,自然能看见孟执骋眼底的血丝。他猜测,可能孟执骋跟自己一样,一晚上没睡。 “药酒再涂一遍,”孟执骋又说,“你膝盖伤得不轻。” “……嗯。” 收拾好自己,青裕就换了身衣服,布料棉柔不硌人,和平时穿的款式倒是不太一样。黑色衬衫,衣领处暗红色丝绒内翻,搭配红色的工装裤,看着不是那种很张扬的打扮。 穿好后,青裕看着镜子,下意识地卷了卷自己的袖子。说实话,这套还挺不错。 翻看价格,青裕打算把这趟旅行的钱全部转给孟执骋,但很不凑巧,那价格被孟执骋撕了。 青裕:“……” 楼下,孟执骋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桌前已经摆了几份糕点、水果,面前还有昨日喝的桃花茶。 青裕站在楼梯口,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了过去,故作轻松地坐在他面前,说:“挺早。” “睡不着,”孟执骋也笑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他说,“看看有没有想添的?” 话落,旁边的服务员见他们这桌人来齐了,就把剩下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流心包、桃花扮相的面点全端了上来,最后还上了两碗鲜花粥。闻着就有股甜丝丝的味道,上面配料挺多。 “没有。”青裕说着,就抽了纸,擦了擦手心的汗。他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便主动挑起话题来,“感觉这边都玩得差不多了,等两天,我去我爸那一趟。” 搅拌着鲜花粥的动作微顿,孟执骋抬了眼皮,看着青裕,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大概什么时候走?” “签证大概三四天左右,我订了初八的票,”青裕抿了一口粥,随即说,“对了,走之前,把账单发给我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额头有根青筋轻微绷跳一下,孟执骋看着眼前的佳肴,忽然没了胃口:“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青裕没反应过来。 “送你东西你要回礼,和你一起出去也要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接受我对你的好呢?” 青裕:“……”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半晌,才说,“我觉得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孟执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让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孟执骋以为把莱恩弄走了,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等着青裕喜欢自己,但现实却是,孟执骋把一切都搞砸了。 昨晚他抽了一晚上的烟,也想了一晚上,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一边是锲而不舍地追查,一边是青裕的死不松口。看似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实则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必须得换一种方式,一种温和的方式。他应该还能再装得久一点,还能再装一点。总不能现在就把人关起来。 第53章 至此,谁也没说话,都是沉默地吃着饭,但谁都味如嚼蜡。 青裕只当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他现在连话题都不敢提,更不用说什么把钱转给孟执骋。 但是这样下去又不是办法。青裕抿了唇,用脚踢了踢孟执骋的鞋子,佯装轻松:“我想起来了,山下是不是有什么舞狮子的表演,我还没看呢,你晚上去吗?” 捏着汤匙的手稍微松了点力道,孟执骋说:“去。” “我不提钱的事了,你别生气,”青裕笑说,“我脸皮厚点,按你说的,心安理得地接受,怎么样?” 对面给了台阶,孟执骋也没端着架子,就这么顺溜下来了。他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但也只是回答了一个字:“嗯。” 见状,青裕松口气,把面前的流心包推了过去:“吃饭吃饭。” 昨晚没睡好,现在这会儿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哈欠连天,无精打采的,眼眶湿润,连带眼前都是雾蒙蒙的。 下山坐了缆车,青裕趴在边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昨晚没睡?”孟执骋见他这样,问了一句。 “失眠了,睡不着。”青裕回复着。就昨晚那情况,谁能睡得安稳?乍一挑明心思,万一处理不好,不就是越走越远?到后来安澜问起来又怎么说呢。 闻言,孟执骋闭了嘴,没再说话。一直到下了山,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房门前。 青裕开门的动作微顿,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便回头看向孟执骋,目光落在他眼下黑眼圈的地方,他说:“你也睡会儿吧。” 只有一张床。 若是从前没挑明关系,自然睡在一处,但现在挑明关系,同处一室,难免尴尬。故而,青裕推开门,自己没有进去:“我去外面看看。” “一起进去。”孟执骋抬手,按在青裕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就把人推了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容拒绝的、并且用实际行动去反驳青裕的观点。 青裕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挣扎成功。他没想到孟执骋力气这么大。 啪—— 门关上了。 孟执骋收回手。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淡定地打开电脑,说:“你睡一会儿,我看会儿文件。” 话到此处,青裕还想说什么,却见孟执骋拿了耳机,戴在耳朵上,一副拒绝倾听的模样。至此,青裕也没再说什么。 脱了衣服,和往常一样,换了身睡衣。打着哈欠,青裕感觉眼皮实在沉重,最后,他也没管那么多,躺在床上,胡乱地盖了被子,就闭着眼睛睡。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过来,把自己的被褥整理着,掖好了。萦绕在鼻尖的,又是那股熟悉的苦橙味。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青裕睡足了,就懵懵地睁眼,坐了起来。周围有些暗,唯有前面的桌子前,电脑开着机,透着光亮。一个人影就坐在那,垂头看着什么东西。 青裕吓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醒了?”听到后面有声音,孟执骋回头看了一眼,手指搭在开关处,他提醒,“我开灯了。” “……嗯。”青裕闭着眼睛,“你开灯。” 灯开了,橘黄色的光撒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青裕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睁开眼。再次打了哈欠,他掀了被子,就打算去洗把脸,好巧不巧,就看见孟执骋旁边,那一摞文件。 很多很多。 青裕微微一愣,觉得不可思议:“过年都要这么忙吗?” “不是,”孟执骋只说,“你先洗把脸,我有话要说。” 第50章 青裕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忙得很快,毛巾沾水,洗了把脸就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却看见孟执骋冲自己抬了下巴,示意自己过来。 见此,青裕就走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他还以为什么事,直到看见孟执骋把面前的文件打开,对自己说:“手机给我一下。对了,你签个字。” 青裕:“???” 到底是学经济的,提到关于签字啥的,一般都格外警觉。眉头微蹙,青裕没有把手机给过去,反而开门见山:“什么东西?” “房子过户,”孟执骋看着自己的手机,划拉几下,说,“给你。” 青裕:“……” 他弄不清楚当前的状况,以为孟执骋在开玩笑。但翻了那一沓文件,在看见那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不动产权属证书、房产证等一系列的文件后,才意识到孟执骋压根没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青裕收回手。 “这是我大概80%的资产,都在这了,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孟执骋抬手,去拉青裕的手,意料之中的,他看见青裕躲开,拧眉看着自己。 孟执骋笑了一下,从青裕兜里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青裕要过去拿,但孟执骋没给。他很利落地点开他的支付界面,瞄了一眼卡号,就把手机还给了青裕。 “你干什么?”青裕发了火,“孟执骋,你——” “我只有这些,”孟执骋迅速打断他的话,定定看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嗓音陡然干涩起来,“如果我变得一文不值,能不能……配得上你?” 嗡—— 青裕浑身一僵。他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不清楚孟执骋在说什么。大脑嗡嗡的,刚刚的火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解、震惊。青裕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孟执骋没说话,他拿着手机操作着,垂着眼帘,沉默着,把自己身上的钱全转了过去。青裕反应过来时,又去抢孟执骋的手机,但孟执骋力气太大,单手就扣住青裕的后脑勺,按压在他的胸口。 “孟执骋!”青裕挣扎几次,挣脱不了,索性就放弃了。他张嘴,声音颤,嘴唇也抖,心里那处又酸又涨,像是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没必要……我不值得……” “你值得。”孟执骋打断他的话,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不是,“你看我,人模人样的,不能试试吗?我不想当情\人……我不想这样……” 话已经挑明,如果这件事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后来,无论孟执骋做什么,两人只会越走越远。届时,他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只会功亏一篑。 那些字,青裕不可能去签,但那钱,却是实打实地转过来了。由于是巨额资金,还要等1~3个工作日,青裕现在又转不过去。额角突突地跳,一方面,他觉得孟执骋疯了,另一方面,那种无奈酸涩蔓延至全身,叫青裕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的陈律师颔首,看着青裕,示意他赶紧签。 青裕:“……” 他没回应,也没去看那些文件,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孟执骋,嘶哑说:“别闹了行不行?” 陈律师:“……” “你出去,”青裕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说私事。脑子乱乱的,青裕语气也有点累,“我和他有点私事要说。” 陈律师有些尴尬,瞥了一眼孟执骋,见他没什么表情,才说了一句“好,那青先生慢慢看”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 “没必要,”青裕把文件合上,整理着,轻声说,“孟执骋,我知道你的心意。” 孟执骋盯着他,语气艰难:“你怎么想?” “试试吧,”青裕抬手,掌心贴在孟执骋的脸颊处,说,“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 “我不会。” “你听我说完,”青裕扒拉下孟执骋的手,没让他捂着自己的嘴,只认真说,“孟执骋,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没那么好的。” 真的很脏,很恶心的。 而且,我还骗了你。 关系确定了,但和平日里似乎没什么变化。摊开心思后,倒也没有一开始那般不安。 晚上,青裕和孟执骋吃了饭,就出门去看那些舞狮类的活动。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到傍晚。 街道两侧人很多,大人带着小孩,情侣拉着手,拍着照,欢呼着,看着舞狮从人群中经过。 手机震动着,安澜发消息来,问青裕玩得怎么样,青裕就拿了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到了家庭群里,然后得到了他姐的肯定。 青茹:你跟摄影这行业怕是水火不容。 青裕:“……” 又重新拍了几张,发到群里,青裕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看着自己,问他想不想去高处看看。 青裕好奇。 孟执骋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楼阁:“想去吗?” 青裕看了过去,随即失笑:“爬不动了……腿有点酸,还是在这看看吧。” “也是。”孟执骋颔首,应了一声。 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就这么一直热闹到凌晨,人才少了些。青裕也觉得有点累,索性去买了两杯酒酿,递给了孟执骋一杯。 “尝尝。” “嗯。”孟执骋也没客气,拆开吸管,碰了杯。 第54章 两人找了一处阶梯,也不嫌脏,就坐了下来。 安静半晌。 外面起了风。到底是半夜,还是有点冷的,青裕就拢了衣服,把喝完的酒酿扔进垃圾桶,冲还坐着的孟执骋伸了手:“走吗?” 孟执骋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笑了一声,就抬手,握住青裕的手,就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谢谢。” “客气。”青裕随口一说,就收回手,往他们订的酒店走,“对了,等这趟旅行结束,你有什么安排?” 孟执骋弯了唇,很坦然地说:“打算去趟莫尔斯海峡。” 笑容一僵,青裕干笑两声,接着就是很自然地问:“是有顾玖言的消息了?” “还没有,”孟执骋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淡定自若,一副谦和的模样,“受人之托,总得去一趟。而且,顾玖言也是我朋友。” 青裕总觉得怪怪的。抿唇,他没忍住,用开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口:“你好像很笃定,他会没事。毕竟,你也说了,莫尔斯海峡不太平,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 “原来我也不确定,”孟执骋听出青裕的怀疑,便解释,说,“但是对面发了照片来,要赎金。” 青裕:“???” 晚上去了房间。青裕去阳台打电话,孟执骋就靠在墙壁上,看着他良久。真相不应该水落石出,这些东西,就应该永远埋藏在地底下。他不可能任由青裕他们查出什么来,毕竟,孟执骋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换来一个名分。 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哪有拱手相让的份。 眼底的情绪沉沉浮浮的,最后随着眼帘的垂下,暗沉的情绪彻底被压了下去,再抬眸时,又是披着人皮的谦谦君子。 青裕也正好打完电话,推开阳台门就走了进来,见孟执骋靠着,他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洗完澡出来,”孟执骋弯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外面还是比较冷的。” “确实,”青裕收了手机,把热水接了过来,像是想起什么,犹犹豫豫的,他说,“我有件事得说一下。” 孟执骋颔首:“你说。” “我家里人……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们这关系,”青裕斟酌着,说,“所以,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我理解,”孟执骋尤其善解人意,“听你安排。” 他永远都是这样,温和、大方、脾气好,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永远都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对此,青裕是格外放心孟执骋的,但一想到刚刚电话里的事,青裕就不太淡定了。 他爸根本没有让顾玖言暴露在大众视野,换句话说,那个所谓拿着照片,问孟执骋要赎金的,根本就是假的,就是在诈骗。 但这话青裕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他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就像现在这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莫尔斯海峡?” 孟执骋:“年初八。他们要我年初八晚上六点过去,就在港汇俱乐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多少?”青裕又问。 “500万,”孟执骋把外套脱了,挂在屏风处,他像是根本没看见青裕震惊的目光,只是轻松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去。” 青裕:“……”他没忍住,“不会是骗子吗?” “是真是假,总得去一趟,”孟执骋说的话有理有据,很难让人反驳,“万一是真的呢?毕竟,是一条人命。” 青裕沉默。良久,他耸肩,故作镇定地开口:“好巧,那天我也要去一趟。我们可以一起。” “叔叔也在那?”孟执骋诧异。 “嗯。”青裕应了一声。他并不希望孟执骋被骗钱,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 “好巧。”孟执骋的笑容渐深。他抬手,牵过青裕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正好也顺路了。” 第51章 手背被湿热的唇瓣贴着,青裕不太习惯,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但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青裕就克制着,没有收回。 晚上躺在一张床上,青裕浑身都是紧绷着的,他睡了整个白天,这会儿根本睡不着。 耳边是清浅的呼吸声,青裕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听不见。 这种心境很奇妙。没有确定关系前,他还能坦然地和孟执骋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当关系确定好后,青裕就不太淡定了。哪怕在白天,两人的相处模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一到晚上…… 肩膀上多了只手。 青裕吓得一抖,猛地睁眼,但没敢回头。 “睡不着?”孟执骋凑近,低低问着,他清楚青裕的敏感处在耳垂,所以在说话的时候,故意让吐息碰洒在青裕的耳后,低哑着,深呼吸着,鼻尖也轻轻点着。 果不其然,身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青裕没控制住自己,几乎是身体反应,倏地缩了起来,但就是没躲。在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里,也是这样。那人教着自己不去躲,正视自己的快感。 “等等……”青裕喘了一口气,“让我做下准备……” “我不做什么,”孟执骋立马说,“你别怕。” 青裕没吭声,他闭着眼睛,睫毛疯狂地颤。腰间多了只手,青裕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做也没关系的,他都能接受。 但就在青裕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孟执骋浅浅的呼吸声。 思绪一滞。后知后觉,青裕才想起来一件事,孟执骋怕是超过30个小时没睡了。这会儿要是再不睡,恐怕要猝死了。 呸。 青裕在心里唾弃自己。 说什么胡话呢。 孟执骋这一补觉,就补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彼时,青裕才吃完饭没多久,正着手把昨天孟执骋转给自己的钱转回去。 面前多了道阴影。 青裕抬头,就看见孟执骋穿戴整齐地坐在自己面前,颔首:“下午好。” “确实是下午了,”青裕把菜单递过去,“来点下午茶,还是午餐?” “午餐吧,”孟执骋接过菜单,翻了翻,随意点了几份,“你呢?” “我不饿。” “那来杯桃花酿吧,”孟执骋合上菜单,笑说,“你看着我吃饭,怪尴尬的。” “好吧,”青裕付款后,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并不打算因为一个手机而去忽略孟执骋,便挑起话题,“签证办了吗?” “办了,”孟执骋点点头,“对了,你和阿姨说了吗?这次可要说清楚,不能让她担心。” “跟你一起出去,倒没必要找什么借口,”青裕笑了两声,他拿着茶壶,倒了杯茶水,推了过去,“她应该不会担心。” 安澜确实不担心。一开始青裕说要去国外,安澜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什么也不同意,直到青裕说和孟执骋一起去,安澜这才缓了语气,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通话结束时,安澜问青裕,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她这边有几个同事家的孩子问了,说眼看着年龄都不小了,能不能订个亲啥的。 青裕真是又无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随意找了话题,搪塞过去后,就挂了电话。 看样子,他爸还没说,但也没关系。不过是时间问题。 吃完饭,今天两人格外有默契,谁也没提出去爬山涉水的。伸了懒腰,就往上走。 房间里,两人开始各干各的事情。 青裕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让孟执骋不会被欺骗,怎么样才能委婉的告诉孟执骋,威胁他给钱的人,其实拿的根本就不是顾玖言的照片。 可是暗示两回,青裕发现,根本没有用。因为无论照片是真是假,在孟执骋见不到顾玖言人的那一刻,孟执骋都一定会去。 “青裕。” 身后有人叫自己。 手指微颤,青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笑着扭头,却在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时,一怔。 “这个,”孟执骋像是没注意到青裕的表情变化,反而很自然地把手机递过去,说,“我把那两个工作岗位的老板推给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他们提。” 青裕:“!!!” 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些,青裕去看孟执骋的手机,笑说:“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都是朋友。”孟执骋说,“你只管提要求就行。” 青裕呐呐不能言。但还是顺从地加了微信,看着对面问自己有没有什么要求时,青裕就一一回答。 他看得认真,自然没注意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近。耳边是温热的气息,青裕打字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就感觉那气息远了些。 “别紧张,”孟执骋直起腰,解释说,“你先聊,我先出去一趟。” “……嗯。” 青裕不知道孟执骋要干什么,但也能猜到他可能在给自己放松的空间,便没再说什么。 第55章 专心打着字,和那些老板说了几句,聊完后,青裕就站了起来,活动着筋骨,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打着电话的孟执骋,犹犹豫豫的,他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总归是要面对的。 他没必要怕。 沐浴后,青裕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视频,待听见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后,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连带视频也顾不得划了。 孟执骋也是好奇,问了一句:“看的什么视频,这么认真?” “就是,随便看看。”打着马哈,随便说了两句,青裕就想着找些话题聊聊,“外面下雪了吗?” 孟执骋诧异看了过来。 说完,青裕就后悔了,这地方又不是在自己家,怎么可能下雪? “糊涂了糊涂了,”青裕立马补充了一句,随即关了手机,干笑两声,“我忘了……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们是在这儿住到初八吗?” “你的想法呢?”孟执骋反问。 “住到初八吧。”青裕表明自己的想法,“今天是初六,也就两天时间,我不想奔波了。” 他实在不想在赶路。 “好。”孟执骋颔首,随即说,“那我们就再住两天。” 说完,孟执骋就开始忙自己的事。青裕踌躇了好久。他还是惦记着万一孟执骋被骗了怎么办? 内心纠结片刻,青裕没忍住,回头,故作轻松地开口:“孟执骋,你现在算我男朋友吗?” 彼时,孟执骋正给自己手底下人发后面的计划,冷不丁听见青裕这么问,他动作一僵,抬眸,唇角翘了翘:“嗯。我认为是的。” “那身为男朋友,检查对象手机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青裕反说,接着就走了过去,伸手,“手机给我,我要检查一下。” 孟执骋笑容渐深,但也没犹豫,把手机递给了青裕:“给。” 青裕也没客气,直接拿了过来,他坐在床上,有目的的,直接点开微信界面,找自己想要看的消息。从头到尾的,青裕就看见孟执骋给那些人用序号标注着,除了几个有名字的。 随意点开几个,都是聊工作上的事,再点开几个,就是问那些方程函数之类的,青裕连续点了十几个,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没有别人,”孟执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青裕旁边,开门见山,“你是想找那绑匪发给我的照片吗?” 彼时,青裕正好点开一个群,群里面有挺多的人,往上面翻找着,都是青裕认不得的文字。 “……嗯,”被揭穿后,青裕尴尬了一瞬,但还是说了出来,“你这发的什么消息?平时不用中文交流吗?” “锻炼语感的。”孟执骋只说,随即伸手,退回界面,打开消息,说,“你要找的消息在这儿,就是这张照片。” 青裕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确实,上面有个顾玖言被绑起来的照片。青裕还特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p图的痕迹。面色微微凝重,他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 “孟执骋,”青裕退回界面,又划拉到微信界面,往下翻着,“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孟执骋思考一番,说:“没有。你是了解我的,我这性格能得罪谁?” 这话倒是没有任何问题。青裕想不通他能得罪谁,继续翻了两页,正好看见有消息弹了出来,中文的,说:“老大,一切都准备好了。” 青裕:“?” 孟执骋手指微颤。 “什么准备好了?”青裕问了一嘴,同时将目光落在孟执骋身上,说,“我以为他们都会喊你老师。” “……玩的挺好的朋友,他们都这么喊。” 青裕微微眯眼:“我没有查完,你会把手机拿回去吗?” 孟执骋:“……不会。”他看起来挺有风度,“男朋友怎么查手机都可以。” 青裕轻轻“嗯”了一声,点开那个消息,看着里面实在看不懂的文字,就想拿自己手机翻译一遍。 “我给你翻译。”孟执骋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模样,“可以吗?” 动作微顿,青裕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孟执骋,想了想,便收回手,说:“也行,你给我翻译一遍。” 第52章 孟执骋是紧张的,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何况在自己最熟悉的人面前。表情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温和的。他拿自己的手机,慢慢地,看着青裕的指尖滑动着,落在他和自己手下最后一次谈话中。 很巧,就是自己安排手下去莫尔斯海峡,收买其中两个人的对话,同时营造出“顾玖言”被绑架、绑匪问自己要赎金的假象。 换句话说,就是自导自演。 手机里很多对话。但孟执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淡定地将这些语言翻译着,假装对面是自己的朋友,遇到了点难事。而他孟执骋不过是去帮自己朋友一把,不仅还了钱,还了债,还让自己朋友别再赌博了。 青裕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就把自己疑点说了出来:“这几行一样的符号,你翻译的好像不一样。” “……没有,”孟执骋面不改色,“一个英文单词都有好几种意思,这个也是。就像中文也有多音字一样。” “好吧。”青裕顿了片刻,又去看其他的微信朋友,但是太多了,青裕有点翻不过来。 “可以慢慢检查。”孟执骋以退为进,“如果想让我翻译,直接说。” 看起来坦坦荡荡的,青裕不太好继续翻下去,索性搁了手机,正要说什么,却见孟执骋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靠近自己了。两人距离很近,呼吸相撞,青裕大脑懵了一瞬,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执骋吻住了唇角。 “!!!” 肩膀一颤,青裕抿了唇,手贴在孟执骋的胸口,想推,但又没好推开。 “我能吻你吗?”孟执骋离开了些,垂眸看着青裕发颤的睫毛,低低问他。 “……能。”青裕连声音都是颤的。 “你别怕,别怕……”孟执骋安抚着青裕的情绪,再次吻了上去,温柔的,怜惜的,不动声色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孟执骋顺着力道,就把人按在床上,与他十指相扣。 一个不给拒绝的机会,一个也没拒绝。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脱了衣服。但要说青裕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察觉到那手在往下时,青裕浑身抖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里恐惧。喉结滚动着,被吻着,青裕没控制住,呜咽一声,叫了一声:“等等……” 这个时候说“等等”,威慑力不大。毕竟,就在这么个狭小的房间。温度升高,脸颊被孟执骋摸着。后者停了动作,喘了口气:“怕?” “我……”青裕语塞,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嘶哑着,沉默着,思考着,最后,他闭着眼睛,慢慢蜷缩着,“你慢点……” “你要是怕,你来上我,”孟执骋以退为进,他并不想要看见青裕这样,相较于这种妥协,他享受青裕的主动,青裕的心甘情愿。离开了些,孟执骋把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青裕拽了起来,开玩笑一样,自己躺了下来,尤其自然,“这样你会不会好点?” 青裕:“???” 孟执骋耸肩,笑说:“我说真的。” 其实是假的。 “你来试试。”孟执骋抬手,把青裕拽到了自己身上,说,“怎么做都行,我不反抗的。” 青裕:“……” 刚刚的畏惧显然散了些,青裕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他从孟执骋身上下来,然后重新躺下,捂住脸,说:“你来吧。” 他这身体坏了,做不了上位。 午夜。 等青裕换上衣服,双腿打颤扶着墙从房间里走进浴室,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孟执骋终于心满意足时,青裕只感觉自己被轮番榨干了一样,脚步虚浮。 浴池里放了温水,孟执骋试了水温,就过来,扶着青裕:“我帮你洗。” “……我自己来。”青裕任由自己躺在浴缸里,闷闷说了一句。他没多少力气,现在也不太想说话。 明明看着这么斯文的人,怎么那事做起来那么凶。 “也行,”孟执骋顺着他的话,说,“喝点什么吗?” “酒吧,”青裕连眼尾都透着红,刚刚可没少哭,“你出去,我自己洗。” “……”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无数次。青裕无法说服自己去拒绝孟执骋,毕竟,孟执骋也没那么不靠谱。 云雨初歇,青裕缩在被褥里,昏昏欲睡的。腰间多了胳膊把自己揽了过去,青裕也没在意,就顺着力道,翻了身,趴在了孟执骋的怀里。 这种小鸟依人的姿势让青裕觉得别扭,也很不舒服,抬手推了一把,青裕又翻了身,说:“就这样睡。” “好吧,”孟执骋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耳尖。 青裕缩了脑袋,但没吭声。 第56章 “我看了时间,明天就能去莫尔斯海峡。”孟执骋的手还搭在青裕的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很享受这种时候,没有什么莱恩,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莫尔斯海峡的事情不解决,实在叫孟执骋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提到莫尔斯海峡,青裕的睡意顿时散了,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柜台,听着孟执骋继续说。 “等把赎金交过去,顾玖言就能回来了。你如果讨厌他,我……” “没有那么讨厌他,”青裕抿唇,他斟酌着,说,“明天下午六点,你去见那个绑匪,我也过去。” 孟执骋不赞成:“没必要去。太危险了,我觉得你还是和叔叔在一起比较好。” 青裕沉默片刻,说:“但是我想去。” 这下,轮到孟执骋沉默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青裕回过神,见是自己的手机,就拿了过来。依旧是陌生号码。 眉头微蹙,青裕坐了起来,随意拿了件衣服,就披在身上。 旁边,孟执骋见他这样,自己也坐了起来,同时伸手帮青裕整理衣服:“谁打来的?” “应该是莱恩。” 孟执骋动作停顿了一下,慢慢压了眉眼,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他骚扰你了?” 青裕抬手,食指贴在孟执骋的唇瓣处,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接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孟执骋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还有暴虐与阴狠。 青裕:“???” 电话接通。 但不是莱恩,只是一则诈骗电话。 青裕没多大兴趣,抬手就挂了。 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 青裕有些尴尬,索性搁了手机,解释:“我没和莱恩联系。” “嗯。”孟执骋应了一声,不经意间开口,“是他经常打电话给你吗?” “也不算,”青裕想了想,实诚说,“就打了一次。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啊,我当然不介意。”孟执骋笑着应了,但却伸手捏住了青裕的下巴,吻了上去。 青裕:“……” 这应该就是生气了。 连着昏天黑地度过了两天,青裕也知道孟执骋的习惯。在床上根本就是掌控的姿态,青裕根本挣扎不了,于是后来,他也不挣扎。 顶多费腰。 第二天很快。两人坐了飞机,就直接去了莫尔斯海峡。 青栋国早就在等青裕,乍一见孟执骋也来了,一怔。 “爸,他下午有事。”青裕趁孟执骋没开口,就率先替他解释清楚,“就和我顺路了,晚上6点,我陪他出去一趟。” “没听小骋说过,”青栋国笑了笑,随即看向孟执骋,“这边有生意?” “不……” 孟执骋刚说一个字,青裕就打断了他的话,说:“对,下午六点,他得去一趟港汇俱乐部一趟,我跟他一起。” 孟执骋:“……” 青栋国笑容微敛,但没说什么,三人坐在包间里,一起吃了饭,说了会儿家常话,中途,孟执骋看出青栋国有话要同青裕说,便格外有分寸地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一时间,包厢里就只剩下青裕和青栋国两个人。 青栋国搁了筷子,开门见山:“什么生意要在赌场谈?” 青裕:“?” “港汇俱乐部是这里最大的赌场。”青栋国看向青裕,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打探,“你和小骋在一起了?” 青裕:“……”他干笑两声,声音小了些,“很明显吗?” 青栋没立即说话,但青裕能看见青栋国的手在微微地颤。后者几次看向青裕,都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 青裕就耐心等着。 颤抖着呼吸一口,青栋国问:“你……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是怎么回事?” “他也知道这事,”青裕只说,“别担心了。对了,”话题被转移,“人呢?” “关着,但最近有很多势力都过来找他。”青栋国给自己倒了点酒,说,“小骋也来找他的?” 青裕:“……” 这么明显吗? 另一边,孟执骋看了一眼时间,就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卫生间里,有人走了过来,不小心撞了孟执骋一下。监控下,是孟执骋很友好地扶住了那人,但事实上,什么消息在那一刻,都被传递完了。 孟执骋走进包厢时,青裕和他爸已经谈完了。 “叔叔,”孟执骋礼貌开口,“我下午6点还有事情,就先不陪您了。” “好。你们慢慢谈。”青栋国笑说。 青裕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第53章 港汇俱乐部。 青裕和孟执骋还是提前来了。俱乐部里人山人海,实在闹得很。初次踏入,还没走两步,就能听见那些特有的声响。 “哈哈哈哈赢了赢了!”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 很吵,很烦。人来人往中,青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索性就找了一处地方,和孟执骋坐着。 侍者端来酒水,微笑着放在两人面前。 青裕没去碰,只颔首道了谢。 “来点茶水吗?”孟执骋靠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嘴。 “不渴,”青裕摇摇头,“对了,这地方这么大,那绑匪给了具体位置吗?” “还没到时间,”孟执骋笑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随即开玩笑,“那人怕是也不敢提前给具体位置。” 提前给位置,不就暴露了吗? 手指轻轻抚过那黑色的皮箱,青裕看着这装着五百万的箱子,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他倒是敢要。” 正说着,又有几人走了过来,黑衣v领,胳膊上是花花绿绿的纹身,肌肉紧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领头的人戴着墨镜,抽着烟,见着格格不入的两人,笑着弹了烟灰,也不客气,就坐了下来,坐在青裕的旁边,说:“我是这里的经理,艾瑞。看你们面孔,新来的?” 青裕很谨慎,他并不打算搭话,但看这种情况,这个叫艾瑞的,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还没说话,就见孟执骋就站了起来,很自然的把青裕拽到自己的身后——他并不认识这个人,直觉也告诉自己,这人并不是什么善茬。 青裕就一脸懵地被孟执骋拽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抬头,就看见孟执骋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面前。 他听见孟执骋说:“是啊,初来乍到。” 目光从那皮箱子上扫过,艾瑞眯着眼睛笑了一声,他掐了烟,往后靠了些,说:“那不知道二位来这地方,是为了赌,还是说,带着其他目的来的?” 孟执骋脸色微沉。他记得这里自己打点得差不多了,又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号人来。眉眼压低,孟执骋抬了眼皮,眼底是一片暗沉。 他的警告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但那艾瑞像是看不见一样,反而挑眉,饶有兴趣地开口:“这箱子里,都是钱吧。看样子,最少有五百万打底……不是为了赌,就是另有目的……先生,你这五百万,是要买人命吗?” “赌的,”青裕拨开孟执骋,站在艾瑞面前,很儒雅地笑了笑,“谁不想钱生钱。只是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这赌的什么。” “看客人想赌什么,人命、胳膊、手……啧,在这里,钱是最不值一提的,”艾瑞笑了一声,随即看向青裕,说,“二位初来乍到,不如来一场?我带两位,先热热身?” 说罢,旁边几个黑衣大汉就已经围了过来。 孟执骋和青裕面色不太好。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本的等待莫名成了赌,谁的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在看见那包厢里,一群热热闹闹的,正玩着牌的人。 烟味、酒味,旁边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和男孩,低眉顺眼的,有的跪在地上,柔若无骨的,有的坐在那年过半百的老板怀里,娇嗔着,那老板动作也大胆,直接旁若无人地吻了起来。 青裕:“……” 他脸色并不好,那种嫌恶已经明晃晃地展示出来了。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青裕拉着孟执骋转身就想走,但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两人。 “既然进来了,那不如赌几把。”艾瑞笑了一声,随意坐在软榻上,旁边的男孩爬了过去,恭顺地倒着酒。 酒水在灯光下,红到发亮,血一样,黏剔透的杯壁上。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安静下来,一个两个的,全看了过来。鄙夷、不屑、可怜、惶恐……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青裕面色铁青。他忍了忍,倏地开口笑了出来。这一笑,让正要说话的孟执骋一滞。 “行啊,”青裕轻轻说,“但是我没赌过……你们这些规则,我也听不懂,不如这样,按我的规则来吧,是赢是输,听天由命,如何?” 第57章 众人来了兴趣。 那怀里搂着男孩的张老板开了口:“赌注是什么?” 不问规则,反而问的是赌注。 青裕看着那人,微微一笑:“你想赌什么?” 那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青裕,又看向一旁沉着脸的孟执骋,忽然来了兴趣:“赌你的同伴。你输了,他就断一只手,怎么样?” 青裕蹙眉:“我们的赌注,牵扯不到其他人。” 周围爆发笑声。谁都看笑话似的看向两人。 青裕:“……” 孟执骋眼底没了温和。他的目光就这么扫视着,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这样没意思。” 笑声渐弱,一群人看了过来。 艾瑞抬手,漫不经心地摸着身边的、小男孩的脑袋,闻言,说:“那不知……先生赌什么?” “赌命吧,”孟执骋只说,“他输,我二话不说,直接自尽。你们呢?你们敢吗?” 青裕觉得荒唐。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并不想把孟执骋牵扯过来,毕竟,这地方怎么看,都不是容易出去的地方。 手被捉住,青裕微怔,下一秒,就感觉孟执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定规则,”孟执骋把主动权交给青裕,“别怕。” 青裕:“……” 青裕不会赌,也没玩过。这种场合下,他也不敢说什么棋牌类的赌博——这地方,谁能保证没有猫腻。 手指微微颤着,青裕深呼吸几次,看着一桌人戏谑的表情,正要说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 青裕:“!!!” 这个时候停电?! 平日里停电,青裕倒是没什么害怕的,但青裕从前经历过,在西街二号,就是因为停电,青裕才被抓了过去,受尽屈辱。 故而这次停电,青裕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砰—— 是枪声。 青裕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看过去:“孟……呃!” 身后骤然多了只手,直接把自己往那边拖。旁边是打斗的声音,拳拳到肉,令人牙酸。 砰—— “呃!!!” 隔间里。 脑袋磕在墙壁上,青裕整个人头晕眼花的,他没什么武功,也打不过什么人,这会儿就只感觉自己双手被束缚,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艾瑞凑近,抿唇笑了一下,说,“听说莱恩在你身上栽了好大的跟头。” 莱恩? 青裕咬了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些:“你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重要吗?”艾瑞笑了一声,恶鬼似的,说,“他为了你,催眠术都用上了,结果你跟别人睡一起了……你知道你旁边这人谁吗?” 青裕冷笑:“你管得挺宽。” “你不好奇?” “你在挑拨。” 艾瑞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是要赌吗?来,赌一把。” 灯亮的时候,青裕已经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拿着冰袋,敷在自己的额头上。旁边,孟执骋给他倒了杯水:“我送你回去吧,这里并不安全。” 周围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孟执骋和青裕两个人。 刚刚停电时,孟执骋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是想过往青裕那边走,但人太多了,那些人就像是有预谋一样,阻拦自己的去路。 于是,孟执骋就停了脚步,靠在门上,看着那群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有预谋…… 嘶,那就将计就计吧。 毕竟,莱恩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不报复回来,那他也就不是莱恩。 灯亮之时,孟执骋就看着原本乌泱泱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走过来的青裕和艾瑞。前者捂着额头,朝孟执骋走了过来:“扶我一下。” 孟执骋立马扶住了青裕。掀起眼帘,孟执骋就看着艾瑞微微笑着,来了一句:“good luck!” “那等会儿你和那人的交易……”青裕的声音拉回孟执骋的思绪,语气里带着不安。 “我能自己处理。”孟执骋回过神,抬手捏了捏青裕的手,笑说,“你别担心。” “好吧。” 青裕应了一声。他放了手上的冰袋,反握着孟执骋的手,说,“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 孟执骋弯了眉眼,要说什么,却感觉手心痒痒的,他一愣,低头看过去,就见青裕抬头,定定看着自己。 手指微动,青裕在不动声色地往孟执骋手上写字。 ——耳。 孟执骋眯了眼,靠近青裕,抬手拂过他额角的碎发,问:“疼不疼?” “不疼了。” 青裕摇摇头,又默不作声地写——莱恩。 他还要写什么,奈何手被孟执骋反握住。青裕一惊,慌忙抬头,正好瞧见孟执骋眼底闪过的、细碎的笑意。 青裕疑惑地看他。 孟执骋就握着青裕的手,放在自己唇角处吻了吻。目光扫过房间里隐蔽的角落,孟执骋笑了笑,如沐春风:“事情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解决好了,我们就和叔叔一起回国内。” 第54章 孟执骋表现得很明显,他并不想让青裕参与到这件事来。对此,青裕也不好强求。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格。 何况,孟执骋也说了,对面只让他一个人去。否则,就直接杀人。 但是,青裕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就没放下来过。无数次看向时间,随着那数字距离六点越来越近,青裕的心情也是愈发的焦躁。 他知道对面是骗子,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去告诉孟执骋,不让他去冒险;但偏偏顾玖言在他爸手里。 虽说那天和青栋国商量好了,不会让孟执骋遇到危险,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任是谁都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无意识地咬着手指,青裕整个人都是不安的,他看向准备出门的孟执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孟执骋。” 青裕叫了他一声,看着孟执骋转过身,安抚地笑了笑,对自己说:“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等我。” “……我不担心,”青裕捏着自己的手指,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就在这儿等你。” “那不行,我不放心,除非叔叔在这儿。”孟执骋开着玩笑,说了一句。 “那你可以放心了。”青裕走过去,站在孟执骋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对不起孟执骋的。 光风霁月,谦谦君子,对自己这么好,反而自己却瞒着孟执骋,做这种肮脏的事。那种不配得感又冒了出来,青裕只觉得自己一点儿都配不上孟执骋。 抬手拽住孟执骋的领带,青裕欲盖弥彰地给他整理着,说:“头低下来一点。” 闻言,孟执骋挑眉。他弯了腰,顺着青裕的力道,说:“好。” 第一次主动吻在孟执骋的面颊,青裕闭着眼睛,睫毛疯狂扑棱着。离开些后,又吻在了孟执骋的耳垂,低声说:“等事情处理好后,我想……和你结婚……” 这倒是出乎意料孟执骋明显愣住了。 “我爸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不反对……至于我妈,我爸会说服她的……”青裕紧张得手指都在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他吞咽着口水,有些酸涩,“我……我配不上你……” “没有。”孟执骋回过神,抬手捂住了青裕的嘴,打断了他不安的话。他看着青裕,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还怕自己配不上你……青裕,说好了,”他凑近,湿热的唇瓣点在青裕的额头,只笑着,低声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 前脚孟执骋刚走,后脚,青裕就不受控制地拿起手机,他抖着手,几次想给他爸打电话,但最后忍了下来。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任何人添乱。 起身准备出去,青裕打算开门,却和那个叫艾瑞的人迎面撞上。 “走什么啊,”艾瑞跟自来熟一样,抬手就关了门,他甚至当着青裕的面,把门锁上了。 “不是说好,要赌一把的吗?”艾瑞拿着房卡,冲青裕晃了晃,随即坐在一处沙发上,往后一靠。 “我没说要和你赌,”青裕蹙眉,他站在艾瑞的面前,开门见山,“这种弯弯绕绕没意思,不如直接说你的目的。” “我哪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当回好心人,拯救一朵陷进烂泥里的小白花而已。”艾瑞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很淡定地拆了红酒,倒了两杯。他歪头,笑吟吟地看着青裕,“嘶”了一声,说,“你得跟我说谢谢。” “……”青裕漠然,“你很擅长挑拨。” “我想,你也没被催眠啊,怎么这么信他呢,”艾瑞笑了笑,他也不在意,说,“来,赌一把。输了的人,就喝一杯红酒,怎么样?” 青裕不想和他浪费时间:“房卡。我要出去。” “你赢了,我就给你,”艾瑞屈指,在茶几上轻扣,说,“要不然,你就顺着正窗户跳下去……我不拦着你。” 第58章 青裕:“……”他忍了又忍,最后舔了后槽牙,说,“行啊,你说赌什么。只是这位先生,你会遵守规则吗?” “我从不骗人,”艾瑞笑容放大,他抿唇,笑着,将目光落在青裕的脸上里,轻声轻语,“第一个,我赌,顾玖言在你手上。” 面皮绷了一瞬,但青裕迅速调整心态,死不承认:“你输了。” “行吧,那算我输。”艾瑞也没去反驳他,只是懒洋洋地端了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当着青裕的面,倒扣了杯子,示意自己全部喝完。 青裕:“???” “第二个,”艾瑞搁了空酒杯,慢条斯理地重新倒了一杯红酒,“我赌,你被性\q过。” 手指猛地攥紧,青裕看向艾瑞,说:“莱恩让你这么说的?” “他设计的你,又告诉了我,我怎么会不知道?”艾瑞古怪地笑了一声,他就这么欣赏青裕隐忍的表情,然后,慢慢眯了眼睛,“算了,让你一回。我喝。” 末了,他就端起茶几上的红酒,一口闷。喝完后,他托着下巴,倏地说:“最后一个。” 黑暗的事被重新提起,青裕觉得又恐惧又羞耻,他觉得这种丢人的事情就不应该被提起。这种肮脏的事情就应该永远藏在泥土里,而不应该被一个外人,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来。 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最后用怜悯的口吻,对自己说,算了,让你一回,我喝。 青裕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至于被人这么整。欺骗、强迫、羞辱,甚至现在被公开处刑。 拼凑出来的伪装被撕裂,肮脏现于阳光之下,青裕连最基本的躲藏都不能。慢慢捏紧拳头,骨头都在“咯咯”地响。 半晌,青裕吐出一口气来,用最大的定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还有一个,你要赌什么?” 这个叫艾瑞的,每一句话说的,都是真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能多套一点话呢? “赌什么,结果都是由你来判断。你说是就是,你说没有就没有。有点不公平啊。那不如这样,换一个。”目光落在青裕的口袋里,艾瑞很有兴趣地笑了一下,说,“赌一个有证据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青裕把手机拿了出来,说:“你想把我手机拆了?” “算是。”艾瑞抬手,摩挲着酒杯,笑说,“敢吗?” “怎么,你觉得我手机里,还能有窃听器不成?”青裕不信,反问了一句。 艾瑞笑而不语。 青裕见状,脸色发白,随即沉了下来。 青裕没有等孟执骋,原本打算直接找他爸,但自己琢磨了一下,又觉得现在这状况并不行。 一处咖啡馆里。 青裕坐在靠近窗台的地方,沉默地拨弄着微小的窃听器。耳边还萦绕着刚刚艾瑞说的话: ——我可提点到这儿了,信不信由你。与其无脑相信一个人,不妨换个思路。谁能这么了解你,又能这么手眼通天呢。 ——是不是太巧了,你前脚要来这莫尔斯海峡,后脚那姓孟的就要来。世上哪有这种巧合? 青裕当时是怎么说的。他再次去问了艾瑞的目的。艾瑞回答得也简单,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是来带走顾玖言的。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服务员端了咖啡,放在青裕面前,“请慢用。” 回过神,青裕颔首:“谢谢。” “不客气。” 一切都是扑朔迷离。青裕捏着手里的窃听器,沉默半晌,又把自己手机拆开,装了回去。棋盘已经布置好,大多结局已定,他一个人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就像今晚,顾玖言一定会被救走。 周围凉风习习。开了窗户,青裕就往外面看过去。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造了什么孽,值得孟执骋这么对自己。 囚禁、下\药、骚扰。一桩桩、一件件,最后竟然还装个好人,如此心无旁骛地对自己说: ——我想和你结婚。 结婚…… 面前多了纸巾,青裕怔怔的,他抬了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给自己递了张纸,脆生生地说:“哥哥,你哭了,擦擦吧。” 胡乱擦了两下,青裕强迫自己扯了笑,说:“沙子进眼睛了。” 小姑娘愣愣看着青裕,最后扭扭捏捏的,把纸放在青裕面前,就跑开了。 青裕顿了好一会儿,才垂了眼帘,沉默地把纸拿了过来,细心地折了起来。 一口闷了咖啡,青裕站了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就往外面走。 到处都是卖东西的摊贩,这会儿热热闹闹的,吆喝着卖东西。 莫尔斯海峡可不限制枪一类,故而,一般没有人敢晚上八点之后出来。能在晚上出来的人,要么身份、地位不简单,要么,就是亡命之徒。 “这位先生,有没有要买的东西?看看吧?”有摊贩笑呵呵拦住了青裕的去路。 青裕顿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问:“有枪,或者匕首吗?” 那摊贩一愣,随即说:“不知道您要哪样的?” “杀人利索的。”青裕将目光落在地摊上,微微抬了下巴,说,“最好能一击毙命的。” 摊贩:“!!!” 第55章 亲近的人成了魔鬼,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任是谁都不可能接受。青裕也是。他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去原谅。 囚禁的三个月里,极致的黑暗、无声、提心吊胆,每一样都在磨灭人性,如果不是后来安澜的悉心照料,青裕也根本走不出来,只怕早就成了疯子。 掂量着手里的枪,青裕摸索着。说实话,他不会用,最后只能惋惜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垂眸看着手上的匕首,青裕抬手就打开了。 借着月色,寒光映着他的眼睛,空洞的、无神的、决绝的。 手机震动着,青裕感觉自己的呼吸紧了紧,他沉默了好久,终于在挂断前一秒,接了起来。 他没吭声,甚至没去看这是谁给自己打的电话,直到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青裕。” 原来是他爸。 医院里。 青裕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孟执骋和青栋国有说有笑的,两人跟父子似的说着话。房间门没关紧,青裕站在外面,还能听见青栋国说笑的话语:“多亏了小骋啊。” 孟执骋颔首,一如既往地温润嗓音:“叔叔客气了。” 青裕只觉得这一幕实在讽刺。他站在门外半晌,几次调整自己的心态,深呼吸几次,才推门进去。 “爸。”青裕叫了人,但没有去看孟执骋,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目光落在青栋国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心头一凉,“怎么回事?” 青栋国自然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青裕 又看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的孟执骋,想了想,说:“出了点意外。正好小骋来了,帮了我一把。” 他说的模棱两可,青裕自然能明白。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爸身上,青裕沉默了好久。口袋里,坚硬的枪和刀硌得腰有些疼。他抿了唇,半晌,才说:“谢谢。” “青裕。”孟执骋说了一句,随即站了起来。他自然感受到了青裕的不对劲,但一时间没猜出来,只是无奈说了一句,“太客气了。” 中午一起吃了饭,众人回到了住的地方。孟执骋找了借口出门,给青裕和青栋国留了足够的时间说话。 知子莫若父,刚才饭桌上青裕沉默,青栋国自然注意到了。 “跟小骋吵架了?”青栋国问了一嘴。 倒茶的动作一顿,青裕垂了眼帘,说:“没有。”他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便说,“顾玖言被救走了?” 说起这个,青栋国面色凝重起来:“对。中了调虎离山的计。而且势力多,打得猝不及防。” 他自认为消息瞒得紧,没想到那地方竟然起了火。 “怕是有内鬼,”青栋国叹息,紧接着,内心深处就泛着酸涩,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儿子,“没事,爸爸再去……” “不用。”青裕笑着摇摇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不在意。毕竟,三言两语间,他也了解了大概,“别查了,没必要。” 青栋国一愣。 “就像爸你说的,有内鬼。这次查不到,反而惊动了那些人,下次查就更难了。所以,没必要,而且,我也没受多大影响,都过去了。”青裕笑说,“回去吧。妈妈怪想你的。你过年都没回去。” 青栋国沉默。 青栋国先出门了。青裕就去了房间,准备睡觉。抬头就见孟执骋走过来,青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连忙垂了眼帘,遮住眼底翻涌出的情绪,去抖着手,收拾被褥。 他想了太多。想过是否直接揭穿孟执骋的面目,可是孟执骋确实是帮助了他家很多,起码在他不在国内的时候,听安澜说了太多。 内心煎熬、思想撕扯,最后,青裕努力说服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孟执骋要装,他就陪着他装,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第59章 但是要让青裕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青裕做不到。 “青裕。”孟执骋自然不是什么笨蛋。目光落在青裕发颤的手指处,他顿了顿,随即伸手,说,“我来吧。” 就在两人的手快触碰到时,青裕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没有让孟执骋碰自己。 太恶心了。 孟执骋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我有点累。”青裕不想和孟执骋多说话,也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他说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恨,还是真的畏惧,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青裕要走,但是没能走成。手腕被攥住,青裕跟碰到了火苗一样,倏地甩开孟执骋的手,语气急促不稳:“别碰我!” 那一瞬间,青裕没藏住自己的情绪,抬眸看向孟执骋,眼底的恨意和恐惧藏都藏不住,就这么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在孟执骋眼里,就这么看着青裕浑身战栗,又惊又惧又恨,和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的状态一模一样。 和炸毛的猫一样,毫无威慑力。 青裕忍到现在,最后还是破功了。心提到嗓子眼,他转身就想跑,抖着手想开门,却在拧了半天,反应过来,这是密码锁。 身后是脚步声。 “跑什么。”孟执骋走过去,很淡定地抬手,握住青裕的手。他用了力,没让青裕把手抽回去。感受到那战栗,孟执骋似乎是很疑惑,“青裕,你在怕什么。” “我……”青裕面皮紧绷,他抖着手,强迫自己镇定,他一边懊恼自己怎么没有装下去,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被囚禁的日日夜夜。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所触目处,皆是黑暗。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孟执骋向前一步,看着青裕畏缩着退了一步。见状,他眯了眼睛,继续向前,一进一退,最后,青裕的后背紧紧贴在门上,而孟执骋就离青裕不过一拳头距离。 “端酒的侍者、赌场上的嫖客?”孟执骋问他,最后说了一个名字,“或是那个……艾瑞?” 青裕连嘴唇都哆嗦着:“孟执骋……”不愿意提及的记忆再次涌现出来,青裕抬手去推他,“别这样……” “我不喜欢这种隔阂,”孟执骋松了手,后退一点,垂眸看他,“有什么矛盾,必须得当面说开。毕竟,我还是你男朋友。” 察觉到青裕在摸锁,孟执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门锁上了,没有密码打不开。” 青裕的手一僵。 两相安静。 青裕闭了闭眼,咬住舌尖,让疼痛拉回自己的镇静。指甲陷入手心,青裕看着孟执骋,说:“你后退。” 孟执骋站了一会儿,后退一步,温声细语:“好。”末了,他又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语气显然不太对劲,“我要听实话。” 青裕盯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男男朋友之间,就不该有什么隐瞒,何况,我们都快结婚了。”孟执骋又说,“焉知你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万一有人故意让你这么听呢?” 耳尖微动,青裕咬牙,他捏紧拳头,深呼吸着,半晌,才说:“那我手机里的窃听器是怎么回事?我能接触到的,除了我父母,只有你。” “啊?”孟执骋迷茫了一瞬,似乎听不懂,“什么窃听器?” 青裕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的变化。但青裕只从孟执骋的脸上看到了不解、无措,最后化作痛惜。 他听见孟执骋含着点委屈问自己:“你怀疑我。” 青裕:“???” “谁告诉你的?又是莱恩吗?”唇角往下压,连眼帘都垂了下来,孟执骋说,“我在你心里,一点信任感都没有吗?” 青裕茫然。 “莱恩在国外,为什么能对国内的你了解得一清二楚?青裕,你为什么不去怀疑他呢?就因为他是你前男友?你还是喜欢他,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你就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说着,孟执骋苦笑一番,后退一步,“你还来质问我。你怀疑是我做的吗?但是我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搞不懂。如果说,你认为我是为了救顾玖言,可是青裕,我至今都不知道,是谁抓了他。” 一段剖心的话,看着很普通,不过是从头到尾叙述一下。但其实并不是。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把事情的疑点抛出来,紧接着,将过错转移到青裕自己身上,巧妙的将话题转移。最后,抓住青裕愧疚的点,提及青裕根本不敢谈论的话题。 果然,青裕整个人懵了一瞬。他把孟执骋的话全听进去了,这会儿脑袋乱乱的,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思绪跟毛线球一样,剪不断,理还乱。怎么也扯不到头,用力捏着自己的手心,青裕缓了好久,才听见自己问:“跟你真的……没关系吗?” “你又怀疑我。” “我……”青裕哑口无言。 “这样,我陪着你慢慢查,”孟执骋抛出橄榄枝,“你别随便听信别人的话……你这样我太不放心了。以后结婚,我都不敢让你出去。” 青裕:“……”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裕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你的意思是,我手机里的窃听器,是莱恩让人安装的?” “买卖东西的时候,接触的就是别人。”孟执骋提醒他。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唇线绷直,好久 青裕才开口:“那强迫我的人,也是莱恩吧。” 第56章 孟执骋:“……” 是个人都不可能承认别人睡了自己的心上人。孟执骋也不可能说出这句话。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没有回应青裕这句话。 见青裕还是有点警惕看着自己,孟执骋再度后退一点,很有条理地说:“你慢慢想。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出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裕愣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问什么。 因为没什么要问的,所有的疑点全在莱恩身上,包括莱恩就是罪魁祸首这件事。 “不要怕我,”孟执骋轻声轻语,“过来。” 青裕抹了把脸:“我出去睡。” “很晚了,”孟执骋不答反说,“这地方不比国内安全。而且叔叔胳膊受了伤,也要休息,就不要让他担心了。” 所有的话全堵在心里,青裕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好。我去洗漱。” “嗯,”孟执骋唇角微微翘起,“我去铺床。” 水流顺着头顶冲下来,明明是温热的,但青裕整个人都是颤的。明明理智告诉自己,孟执骋根本没有欺骗自己,都是莱恩的错,但现实却是,青裕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是在阴冷的环境下,人类控制不住本能,会发抖一样。 他开始频繁地想到被囚禁的日子,无边无际的,全是黑暗。没有声音,只有强迫。浴室、客厅、餐桌…… 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哭的腔调,青裕受不了了,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破裂,几乎是瞬间,那鲜血就顺着手背往下淌。 “青裕。”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青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又冷,又难受,不自觉地蜷缩着。什么触觉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游离在太空之外,没有实体。等眼神聚焦,慢慢看清楚周围一切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孟执骋的怀里。 他被孟执骋抱着,坐在床上,后者抬手,轻轻安抚着,摸着他的后背。手背被包扎好了,旁边,是一盏温热的茶水。 “好点了?”孟执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带着安慰。 “我……”青裕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喝杯茶吧。”孟执骋把茶杯端过来,递给青裕,“缓一缓。” “……谢谢。”青裕接了过来,捧着茶杯。 “真不用这么道谢,”孟执骋又抽了湿巾,擦了擦青裕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担忧,“我预约了医生,青裕,明天去看看吧。” “不用,我不想去。”青裕垂头,抿了几口水,闻言,立马摇了摇头。他把茶杯放在柜台上,说,“好累。” “也行,那先睡吧,不早了。” 掀了被褥,孟执骋往旁边退了些,给青裕留了足够的空间。掖好被子,孟执骋又捋正枕头,看着青裕躺了下来,背对着自己睡觉。 孟执骋:“……” 灯关上,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青裕睡不着,黑暗中,他睁开眼,哆嗦着去摸台灯,让周围有了光亮。 回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青裕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旁边没人。 孟执骋去哪了? 心头跳了起来。 青裕立马掀开被子,就打算找人。但是什么都找不到。浴室里没人,他就去拿自己的外套,想把自己买的枪和刀全拿着,护身用。 但是没摸到。 第60章 什么也没有。 青裕:“!!!” 额头密密麻麻的,冒出了冷汗,青裕随手拿了柜子上的茶杯,当做武器,就推开门。 门外,客厅处。 昏暗的灯光下,一坐一站两个人。 青栋国原本是坐着的,听到开门声后,立马看了过去。旁边,孟执骋就开了灯。 灯光大亮,一时间,将客厅里的三个人照了个清清楚楚。 青裕:“……” “睡不着?”孟执骋走过来,将沙发上的衣服拿了过来,披在青裕的肩膀上,“别冻着。” 青裕肩膀微抖。他捧着茶杯,急促地呼吸一口气,说:“睡不着……渴了,我来找水。” “我帮你。”孟执骋很自然地从青裕手里接过杯子,拉着他走过来,“坐会儿。” 青裕原本是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的,奈何刚坐下,就看见茶几上,摆放着一把匕首和枪。 好巧,就是自己买的。 头皮瞬间发麻。青裕猛地看向他爸,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到了嘴边,最后就成了一个字:“爸……” “这种地方,不要随便买什么枪啊,刀啊什么的,质量不行。”青栋国笑了笑,看起来挺正常,“以后想要,爸给你买质量好的。”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哦……哦。” “给。”旁边,孟执骋给青裕倒了一杯水,见青裕接过后,就坐在青裕的旁边,说,“我也给你挑质量好的。还可以教你怎么用。” 青裕正喝着茶,差点被呛到。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青栋国适当开口,“青裕,你妈那边,我也说了,这点你不用担心。小骋,你的诚意我看到了,这张卡你就拿回去。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说罢,青栋国就把自己面前的卡推到孟执骋面前。 孟执骋抬手,就把那黑卡推到了青裕面前:“给他就好。” 青栋国诧异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青裕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才知道孟执骋和他爸在谈结婚的事。 “太晚了,”青栋国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袖口的褶皱,“你们先睡吧。明天的飞机,不要忘了。” 青裕:“……” 青栋国出门去了,青裕就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看见孟执骋送完青栋国回来,把那黑卡放进他口袋里,青裕回过神,立马就要把黑卡拿出来:“我不要。” “乖一点。”孟执骋没同意,“用着就好。” 青裕顿了顿,说:“能先不结婚吗?” 孟执骋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一愣。 “我……我现在不想结婚,”青裕深呼吸一口气,说,“我心理……有点不对劲。” “那回国请医生。”孟执骋给出解决办法。 “可是……我怕你。” 孟执骋:“???” “我知道这句话很伤人,但是,我没办法了,我也知道你很好,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你……”青裕说的话颠三倒四的,根本没有逻辑,想到哪说到哪,“不,不对,也可能我怕所有人……我不想结婚了……” 孟执骋当场石化。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青裕几乎是语无伦次,“你愿意把钱给我,什么都愿意给我,我知道你的诚意……但是,我怕啊。” “你到底在怕什么呀?”孟执骋懵了又懵。 “当情人不行吗?”青裕说不上来自己那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跟精神分裂一样,“我受不起你的诚意……” 孟执骋:“……” 青裕自顾自地说着话,想到哪说到哪,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叽叽咕咕的,最后还把当时的囚禁和现在弄混淆了。 “我打不过你的。” 孟执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但青裕听不进去他的话。他在絮絮叨叨的,捂着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怕黑……我看不见……” “如果那个人是你怎么办?我要不要杀了你啊。” “我爸妈为什么那么相信你。” “我坏掉了……” …… 孟执骋见状,抬手,按住了青裕的肩膀:“青裕。”然后,用点带着命令的语气说,“别想了。” 浑身一僵。青裕停了话语,哽咽了一声。他抹了把脸,抬头去看孟执骋,眼圈有些红。 孟执骋抿嘴:“都过去了,不去想不行吗?” “可是我控制不住。”青裕情绪稳定了些,低声说,“对不起,我今晚失态了。” 孟执骋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青裕站了起来,说:“我们正常结婚吧。” 孟执骋:“?” “来睡觉吗?”青裕把衣服脱了下来,随意扔在沙发上,“一起睡。” 孟执骋:“……” 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 但偏偏青裕在清醒后,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回家的路上,青裕睡了一路。帽子盖在脸上,只露出光洁的下巴。敞开的衣领,往下面看,是星星似的吻痕。 昨晚睡觉断断续续的,最后青裕没了办法,就贴着孟执骋的唇吻了过去,两人干柴烈火的,倒也能转移注意力。 一直到了家,青裕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不是车顶,反而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青裕微愣。他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就去洗了把脸,开了门。外面热热闹闹的,安澜和青茹在一起聊着天,孟执骋就和青栋国坐在一处,商量着最近的情况。 “喵~” 富贵就跑过来,围着青裕的小腿蹭了蹭。 青裕心软了,他弯腰把猫抱了起来,揉了揉猫的脑袋,就去喂猫粮。 彼时,安澜见青裕出来了,笑着问了一句:“睡好啦?” “妈。”青裕不太好意思,“我帮你洗菜。” 第57章 安澜笑着说:“都做好了,哪要你帮什么忙。来端个饭就行。” 青裕立马过去:“好。” 孟执骋就整理着桌子,帮忙端菜,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的。青裕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正常。他坐在安澜旁边,颇为眷念地贴着他妈。 青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也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 饭桌上,安澜给青裕夹菜,几次看向他,眼眶都是泛着红的,青裕不明所以,就问了一句,旁边青茹——也就是他姐开口:“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妈这是担心你。” 青裕:“……” 他顿时尴尬起来,摸了脑袋,转移话题:“离这不远。我和孟执骋工作都在这里。” “妈知道,”安澜耸肩,佯装轻松,“哎呀,我也只能尽量说服自己接受了……” 她不敢逼着青裕,尤其是在青裕经历过绑架的事后。 青裕觉得鼻子酸酸的:“辛苦妈妈了。” 一顿饭吃得倒也其乐融融。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只是这次,应该不能一起过了。孟执骋打算带青裕回去见自己父母。 时间太赶,青裕总觉得哪里太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来。晚上,孟执骋就洗了澡,和青裕住一间房子。 青裕就看着手机,翻翻找找的,打算自己再买一套房。住在家里也不是事。 孟执骋凑过来时,正巧看见了:“有没有喜欢的?” 洗完澡后,孟执骋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苦橙味,青裕的鼻子动了动,嗅了两下,说:“看了一套,觉得挺不错。” “那就买。”孟执骋只说,“用我的钱。” 青裕:“……”他搁了手机,实在好奇,“其实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孟执骋垂眸看他。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青裕想不通,“就因为我们小时候认识?” “那可不是这个原因,”孟执骋笑了笑。他凑近,鼻尖在青裕的脸颊处点了两下,说,“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你这……”青裕不知道怎么评价。他抬手推了一把孟执骋,“离远点,有水。” 孟执骋笑出了声:“好。” 看了会儿房子,青裕又看了自己的工作,内心计算几番,回头又看向正在整理被褥的孟执骋,正要说什么,却听孟执骋先他一步开口说话:“我预约了心理医生。明天陪你去一趟。” 眉头紧皱,青裕表示拒绝:“我不想去。” 孟执骋把被褥铺好,就躺在床上,无奈:“我担心你。” 青裕沉默。 他其实是知道自己心里有问题的,但他从来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儿孟执骋问自己,青裕就暗中捏着自己的指尖,说:“我如果不去,你会逼我吗?” “想什么呢。”孟执骋失笑,“那我带你去看看婚戒。” 他转移了话题,没有让青裕去执着地思考那个问题。 婚戒? 提到这个,青裕还是有点紧张的,但紧张中,又带着期待与不安,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开口:“哦。” 第61章 “我钱都放你那了,”孟执骋哭穷,“可能得你付钱了。” 青裕震惊:“你都放那卡里了?” “要查手机吗?”这回,孟执骋主动把手机拿了过来,递给青裕,“查查我手机。” 青裕原本不打算查,但看孟执骋这么主动的份上,他也就没犹豫,把手机拿了过来:“我真查了啊。” “嗯。” 密码青裕是记得的,顺利解锁,他就挨个翻。先从微信朋友开始翻,一点一点地看——偶尔点进去看看聊的什么。和上次大差不差,青裕也没看到什么。 翻了余额,在看见那四位数的存款后,青裕微愣:“就留这么点?” “应急就好。”孟执骋颔首。 青裕乐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准备得稍微有点仓促了。来了兴趣,青裕又说:“好穷。” 孟执骋弯了眉眼:“你可得好好养我了。” 青裕用力压了翘起的唇角,继续翻看孟执骋的手机,但看着看着,青裕又想起来一件事:“你父母那边,我如果过去,要带什么东西?” “不用带,他们不缺。”孟执骋回复。 青裕:“……” 白天量了指围,定制婚戒,青裕就挑了份轻奢风的款式。出门时时间还早,手机里正好发来面试通知,青裕就和孟执骋告别,先去面试。 面试地点在一楼大厅,富丽堂皇,实在豪华。 青裕从容不迫,说了自己的见解,对答如流,涉及专业知识,青裕更是有独到见解。故而,面试通过,都在意料之中。 一切看着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青裕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奈何事与愿违。 晚上回去,处于狭小的电梯里,青裕整个人都是发抖的。呼吸略微急促,像是被人按在水里,饱受窒息痛苦一样。 旁边人见状,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就把青裕扶了出来,掐着人中,让他保持一定的呼吸、不要紧张。 也是巧了,这人是心理医生,刚刚下班。 青裕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他记得自己以前没这样过。缩在角落里,缓了好久,直到面前的递过来一瓶水,说:“喝口水。” 动了动嘴唇,青裕接了过来,低声说:“谢谢。” “你以前也这样?”那人也是好奇,问了一句。 “没有。”青裕摇摇头。 “坐电梯的时候,旁边有人陪着?”那人又说,在看见青裕微微警惕的目光后,立马说,“我不是什么坏人,家就在这儿。对了,我叫徐棹,一名心理医生。” 青裕:“我是青裕。” “青这姓还是挺少见的。”徐棹开了口。 “嗯,”青裕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随即说,“今天谢谢你,我请你吃个饭吧。” “先加微信吧,”徐棹拿了手机,点开微信,“你扫我一下。” 青裕:“好。” 两人加了微信,青裕也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了,就想着继续坐电梯上去,但还没靠近,心里莫名泛起了丝丝的恐惧,心跳加速,额头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兄嘚,别去了,”徐棹观察着他的表情,就拽了他一把,“你这……是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啊?” “我没病。”青裕下意识地说。 “我就猜一下,可能冒犯了,别介意哈。”徐棹挠了挠头,笑了笑,“要有事可以找我。” 青裕颔首:“不用了,不过今天谢谢你。” 两人聊了两句,青裕就打算往楼上走。这会儿没住家里,和从前上班一样,与孟执骋合租。 青裕没敢再去坐电梯,就打算走楼梯,但楼梯这种地方又太狭小,青裕也不知道自己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竟然会怕这种狭小的空间。 踌躇着,青裕没忍住,还是给孟执骋打了电话——他记得有熟人在的时候,自己这种症状会好点。 “喂。” 孟执骋接了电话:“面试通过了?” “嗯。”青裕低低说了一句,“呃,我快到家了。” “好,我做了番茄牛腩,饭也煮好了,等会儿你一到家就能吃了。” “我很期待,”青裕笑了一声,随即说,“但是我在楼下,你能过来接我一趟吗?” “可以。”孟执骋什么也没问,就直接答应,“我出门了。” “我在一楼,你一开电梯门就能看到我。”青裕又说。 “5、4、3、2……到了。”电话里传来声音。 青裕就看着面前的电梯打开,孟执骋一身家居服就走了出来,递给自己一杯热好的牛奶:“暖暖。” 眉眼弯了些,青裕接了过来:“好贴心。” 回应他的,是孟执骋的轻笑:“来,我接你回家。” 有孟执骋在,青裕心里放松了不少。而且旁边的孟执骋一直说着话,不停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青裕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处于这种狭小的空间,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房间。 晚上吃了饭,青裕要去收拾桌子,但孟执骋先他一步干完了。 没办法,青裕就去收拾垃圾。垃圾都整理好了,青裕都打算出去了,但站在电梯口时,他又退缩了。 伸头去看了楼梯口,青裕觉得自己胸有些闷。他还是没忍住,拎着垃圾袋,又走了回来。 孟执骋看出来青裕的不对劲,就走到他面前,把垃圾袋拿了过来,轻声轻语:“我去扔,你忙一天了,歇会儿。” 青裕干笑两声。 坐在沙发上,青裕就拿着手机,去百度自己的状况,询问ai,又发了帖子问了一句,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心里有问题,可能是幽闭恐惧症,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青裕:“……” 人在不知道自己有病的时候,大多是快乐的、乐观的,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但在慢慢确诊自己生病之后,心里多是恐慌、无助。 就像青裕现在这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青裕深呼吸几次,扯了笑出来。他去开了门,笑说:“这么快。” “路上遇到垃圾车了,”孟执骋笑说,“速度难免快。几点了?” “还早。”青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 “确实。”孟执骋歪头,思考了一瞬,他走过来,站在青裕面前,微微弯腰,手背贴在青裕的额头上,孟执骋低低地开口,“宝贝,你是有幽闭恐惧症吗?” 第58章 宝贝—— 那一瞬间,青裕浑身发毛。他想躲,但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浮现出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里,那一声声罪恶的“宝贝”,还有那骚扰的言论,一句一句,都是肮脏的话语裹挟着那句“宝贝”。 这会儿就跟沾了血迹的棉花,包裹着刀子,一点一点地往青裕耳朵里塞。 青裕整个人都是恐惧的。但偏偏这时候,他连躲都不敢。呼吸停了些,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感觉脸颊被掐住。 略显急躁的声音命令他:“呼吸。” 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青裕被呛到了,咳得昏天黑地。后背被轻轻拍打着,他听见孟执骋绷紧的声调:“必须去看医生。” 青裕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觉得自己以前没这症状,怎么经过上回被刺激后,就有了这症状,而且越来越严重? 哆嗦着倒了杯水,青裕灌了几口,说:“我……” “你别出去了,”孟执骋说,“我联系心理医生过来。” 青裕想起电梯口加的微信,便说:“我有认识的人……明天再去吧,这会儿怕是都下班了。” 孟执骋没吭声。 直到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青裕就看见孟执骋过去开门,外面的人颔首:“孟老师。” 孟执骋侧身:“麻烦徐医生来一趟了。” “不麻烦。”徐棹挂上职业笑容,在看见青裕时,扬眉,“是你啊。” 孟执骋动作微顿。慢条斯理的人关了门,孟执骋回头,嗓音温和:“你们认识?” “认识。”青裕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他弯腰倒了杯水,说,“就在电梯旁边,要不是他,我这会儿恐怕在医院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徐棹随口一说,就拿了药箱,翻找着,说,“有安静的房间吗?” “有。” 孟执骋并不想别人进青裕房间,索性就打开自己房间门。奈何他的房间格调偏暗黑,徐棹瞄了一眼,就立马拒绝:“换个风格的吧。这房间给人压力不小。” 孟执骋:“……” 青裕失笑。他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说:“来我房间吧。孟执骋,你在外面,先别进来。” 孟执骋:“……好。” 先是询问,但青裕不可能和盘托出,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自己的遭遇,然后在徐棹的引导下,把自己心里想法吐露出来。 但很不凑巧。 青裕很清醒。 这让徐棹有些棘手。 半个小时后,徐棹就开了药,递给青裕。 第62章 抬眸看见孟执骋来了,徐棹就和孟执骋单独聊了一下,说了大致情况,并表示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聊些轻松的话题,不要让患者有压力。 孟执骋沉默地听着。 徐棹有点怀疑:“这位先生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创伤?” 良久,孟执骋回复:“嗯。” “他这病挺严重,最好就待在家里,别上班了……这已经严重影响出行了。等好了再出去。” 孟执骋:“好。” “定期来检查一下。我这胶囊里没药,就是一个心理作用。你晚上注意点,灯就别关了。” “嗯。” 送走徐棹,孟执骋就去找青裕。彼时,青裕正愣愣看着手里的胶囊。 孟执骋问:“怎么了?” “这医生是骗子吗?”青裕扭头看向孟执骋,摊开手心——上面赫然是拆掉的胶囊。胶囊空荡荡的,没有药粉的痕迹。 孟执骋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算了,”青裕有些苦恼,他把药扔进垃圾桶,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病。要不然医生也不会给我开假药。” 孟执骋手都在抖。他强迫自己放松,去附和青裕的话,半拥着青裕,说:“对,没什么的。” “徐医生跟你说了什么?”青裕问了一句。 “也没说什么,”孟执骋耸肩,“你这也就是轻微症状,休息几天就好了……” “都休息得快发霉了,”青裕笑出了声,“我面试过了,明天要去上班,可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压力会不会很大?”孟执骋斟酌着开口。 “哪有什么压力。”青裕拍了拍孟执骋的肩膀,说,“走了。我先洗漱,等周末去选东西,去见见你父母。” 孟执骋:“……好。” 孟执骋不放心青裕,索性在第二天,就陪着他过去,负责上下班接送。指尖扣在方向盘上,孟执骋自己也开始不自觉地焦虑起来。 但这种焦虑,没过两天,就烟消云散。因为孟执骋发现,青裕变得格外依赖自己。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时,才不会出现冒虚汗、胸闷、颤抖,甚至有轻微窒息的症状。他就像解药一样,要时时刻刻和青裕黏在一起。 孟执骋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还挺庆幸当初自己做出那样的决定。 太幸福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皮囊还不敢彻底撕下来,得循序渐进的,让青裕看清自己,而不是只喜欢自己的皮囊。 余光瞥见青裕过来,孟执骋弯了唇,就下车,给青裕开了车门:“左边是冰糖炖雪梨。热的,你尝尝。” 他永远这么贴心。 青裕也没客气,把杯子拿了过来:“你尝尝。” “我吃过了。”孟执骋说。 “那好吧,现在的你可没这口福了,我得好好享受。”青裕说着,就低头抿了一口。眼睛一亮,他看向孟执骋,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孟执骋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他凑过去:“真的?” 青裕咽了下去,吻了吻孟执骋的脸颊:“比真金还真。” 嘴角上扬,孟执骋没忍住,捏着青裕的下巴,回了他一个吻。 晚上去市场挑了东西,青裕整理一番,第二天,就和孟执骋一起去b市。路上,安澜打了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的,青裕就全部应了下来。 路途遥远,青裕原本坐在副驾驶,还能陪孟执骋说说话,但说着说着,他自己又觉得困,打了哈欠后,就昏昏欲睡。 孟执骋就趁着加油的功夫,给青裕盖了成薄被。 晃晃悠悠的,终于到了b市。 青裕醒来后,就开始不安起来。他频繁地看向窗外,无意识咬着唇,掐着自己的手,想让自己不紧张,但是在看见离市中心越来越近后,青裕破防了。 他有点受不了了。 “别紧张,”孟执骋停了车,抱着他的肩膀,安抚他,“如果不想见,我们就不去了。” 青裕哭笑不得,一时间也忘了紧张的事:“来都来了。” “不去也没多大事。” 青裕没搭理他这句话。 车子行驶到一处单独的阁楼。阁楼红砖黛瓦,占地较广,前头院子,喷泉、秋千与凉亭,后有花园,园丁穿梭其中,修剪花枝。铁门打开,门口站着一堆人,都在好奇地看过去。见车来了,都愣了一下,随即围了过来。 青裕一看到这么多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这换谁来都是不知所措的,何况一下子见这么多长辈。 他认不得多少人,只能跟在孟执骋后面干笑。遇到长辈,年龄大的他就喊叔叔阿姨,年纪差不多的,就喊哥哥姐姐,遇到那群小孩,青裕就让他们叫哥。 但很出乎意料的是,这群人就像对自己很熟一样,青裕甚至都没有介绍自己,那些人却都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有的亲昵上前,但有的面色却极为难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此,青裕就假装看不见。 但有一点挺好,孟执骋走哪,都和青裕一起,别人单独说有事谈,孟执骋就装作没听到一样,选择性耳背。 沙发上,青裕看着那一群人,也没好自己坐下来,但孟执骋抬手就把他扯过来,坐在沙发上。 一群人目光全看了过来。 青裕简直脚趾扣地:“孟执骋……” “尝尝这樱桃,我觉得挺甜,”孟执骋把一盘樱桃递过去,“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拿。” 青裕:“……” “小骋,”旁边有个妇人,淡紫色旗袍搭配,外面还披着白色的坎肩,面相看着怪友好的,“晚上在这儿住下,就和青裕一起住你房间。” “妈。”孟执骋叫了一声。 青裕一怔,随即正襟危坐起来:“阿姨。” 孟夫人笑着应了一声。 “不用,”孟执骋表示拒绝,“我和青裕出去住。” 孟夫人笑容微僵:“过节了也不在家住吗?”说着,目光就落在青裕身上,示意他劝一下。 青裕:“……” 他只觉得离谱。 “呃……”青裕张嘴,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劝吧,他自己是不想住在这种地方的,不劝吧,又不给面子,装作看不见吧,又实在是尴尬。 于是,青裕就假装看不懂,把面前的樱桃往她那边推:“阿姨尝尝这个。” 孟夫人:“……” 晚上吃饭,一个接着一个,又是给红包,又是敬酒的,青裕在这种热闹的情况下,也不好拒绝,加上回头看向孟执骋——见他也没拒绝,于是,青裕就没想那么多,就和那些人喝着酒,虚心回答他们的问题。 “谈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青裕诚实说。 旁边人微愣:“我还以为谈三年了呢。” 青裕没去深想这句话,毕竟,他有些醉意了。一群人轮流敬酒,虽说红包收的多,但这酒也喝了不少。 所以等孟执骋上个厕所的功夫,就看见青裕醉醺醺地扶着额头,趴在桌子上。 孟执骋:“……” 孟夫人站了起来:“先扶着去你房间,我叫人煮一碗醒酒汤,你们晚点再走。” 孟执骋不太高兴。他抬手,手背贴在青裕的额头上,声音微沉:“你们灌他多少酒?” “没有,就这一壶,”旁边人挠了挠头,“他酒量还真不行。两杯就醉。” 青裕迷迷糊糊的,也不太能听清楚旁边人说了什么,他只觉得额头处凉丝丝的,挺舒服的,便下意识地蹭了一下。 那手倏地僵硬住了。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 青裕感觉自己被扶着走,他脚步虚浮,也不知道往哪走,上了两个台阶,青裕不太想走了。睁着雾蒙蒙的眼睛,青裕去看孟执骋,没说话。 但也没动。 颇有点固执的意思。 两人生活还挺久,孟执骋不至于看不出来青裕的意思。但他没想到,青裕会对自己“撒娇”,会对自己“耍性子”。 心头那处热热的,一团火似的,孟执骋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有些暗沉,喉结上下滑动着,孟执骋受不了青裕对自己这样。 好喜欢。 好想把他揉进身体里。 这眼睛还含着水雾,要是凝结成眼泪,缩在自己怀里,啪嗒啪嗒掉下来,呜咽着,该有多漂亮。 肮脏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孟执骋捏着青裕的手,倏地改为搂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第59章 青裕有意识,但意识不多。原本喝完酒就热乎乎的,所以在察觉到孟执骋脱自己衣服的时候,也就没有拒绝。但这一脱,就更热了。 跟火似的,从头到尾,青裕一点力气都没有。大海里漂浮的小舟一样,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海浪温度升高,带着轻微的窒息感,溺毙在大海之中。 青裕受不了了,抬手去推,但那点力气,跟欲拒还迎似的,没有半点效果。 第63章 夜空之下,流星划过,戴着长长的尾巴,在夜幕中留下乳白色的光晕,虽转瞬即逝,但反反复复。 后来,天空下了雨。 雨越下越大。 雨滴砸在海水上,形成圈圈涟漪。 —— 灌了醒酒汤,青裕背对着孟执骋,缩在被褥里。眼圈红,眼尾也红。 孟执骋坐在他旁边,把他捞了过来。餍足过后,他现在心情格外好。 青裕抿唇,声音有点哑:“这是在你家。” “嗯。”鼻尖点在青裕的肩膀处,孟执骋回应了一句,“有没有人欺负你?” 青裕:“……” 他没好气的拍了孟执骋的手:“你洗澡去。” “我们一起。” 青裕表示拒绝。 孟执骋笑出了声。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披了件浴袍就下床,说:“我给你放洗澡水。” 孟执骋去洗澡,青裕就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掀了被子。旁边是早就准备好的浴袍,青裕试了一下,刚刚好,索性就穿上了。 旁边手机震动着,青裕瞥了一眼,见是孟执骋的手机,便拿了过来——反正孟执骋也没不在意自己检查他手机。 但拿过来时,青裕发现不对劲。他特意数了数,两个人,哪来三个手机的? 青裕愣住了。 而且孟执骋的手机和另一个多出来的手机一模一样。 青裕:“???” 他以为是谁的手机放错位置了,便想着去把孟执骋的手机拿过来。孟执骋的手机壁纸青裕还是熟悉的,索性就打开了手机。 但没料到的是,他看见了那几行话。 ——恭喜啊,得偿所愿。 ——不过你可得把人装好了。那些事情藏好了,可别让嫂子有察觉。 青裕:“?!” 他看了一眼名字,是路远乔。 这人他不认识。 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浴室孟执骋,青裕拿着手机,试探地发: ——能有什么事瞒着他。 对面:啧,你做那些龌龊事我都不想说。又是把莱恩绑起来,威逼利诱的,又是问我要致盲的药、迷药啥的。还要我细说吗? 青裕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成冰了。 对面:哎,也就兄弟我了解你,给你擦擦屁股。算了,你当你的好人,我做我的恶鬼。等你们结婚,我可得坐上座。 眼睫动了动,青裕好半晌,才有了反应。聚焦目光,他再次去看,一字一句地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对面:怎么不说话了? 青裕沉默片刻,发:感觉把人逼疯了。 对面:嘶,上回你不是还说,挺享受嫂子现在这样的?叫什么幽闭恐惧症吧,他不是挺黏你的吗? 青裕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掐着自己的胳膊,又觉得挺疼的。对面还在发消息,但青裕已经不想回了,也不想看了。 他以为自己会发疯,会痛苦,但现实却是,他现在平静得不像话。一片死海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对面打来电话,青裕看都不看,直接挂断。两三次过后,对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继续打过来。 水声消失。 孟执骋走出来,看向呆滞的青裕,微微一怔。他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便想着活跃气氛:“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青裕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可笑又可悲,面前的人又伪善又令人作呕。怎么会有人私下里坏事做尽,表面上却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不自觉地干呕一声,青裕偏头,迅速抽了张纸,擦着自己的嘴角。 “难受?”孟执骋问了一句,同时倒了杯水。 “也没多难受。”青裕把纸扔进垃圾桶,抬眸,直勾勾看着他——眼睛发红,已经有眼泪在里面打转,“如果我是女孩子,说不定现在已经怀孕了。” 孟执骋顺着他的话说:“那就生下来。” “那不行。”青裕没有接孟执骋递过来的水,忽然抿唇笑了一下,笑着哭,“我一定会打掉。” 孟执骋一愣。 “毕竟,两个疯子,能生出什么来。” 捏紧杯子,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然后,他就看见青裕抬手,擦了眼泪,随即将旁边的手机扔给了自己,慢慢说:“不解释一下吗?” 孟执骋不明所以,他就看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界面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面色陡然慌乱了一刻,孟执骋语气都是惊慌失措的:“我不知道……” “继续编。”青裕抬了下巴,眼泪顺着下巴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说,“我听着。” 两相安静。 良久,孟执骋才搁了手机。他拿了烟,靠在门框处,想点燃,但又像是考虑到什么,最后还是没有点燃。 “好吧,不编了。毕竟我装人装的也挺累的。”很平淡的话,就像是在从头到尾叙述一件事,无波无澜,“其实,我一直都在假设,万一你发现了怎么办。” “很庆幸,成真了。” “宝宝,恭喜你,终于发现了呢。” 一股怒火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死海也能掀起万丈狂澜。青裕气得浑身发抖。他受不了了,也根本不想和孟执骋在同一个屋檐下,太恶心了。 他要走,但是孟执骋一把抓住了青裕的胳膊,没让他走。 青裕要甩开,但是对面力气大,青裕根本没办法。忍无可忍之下,青裕抬手就是一耳光。 “让开!” 头偏到一边,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五指印,孟执骋沉默着,但是没有让开。 “你的钱我还给你,”青裕站在他面前,用力平复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说,“房租、水电,我全给你。孟执骋,好聚好散吧。”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青裕被气笑了,“恶心。” 他猛地推了一把孟执骋,再次去拉开门,想走,但依旧没有走成。 他被孟执骋拦腰抱起,扔在床上,铺天盖地的吻下来,青裕连躲都躲不了。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一拽就开。 “你滚!”青裕用力推他,抽空的间隙去咬他,“又是强迫!怎么!那三个月没强迫够?!” “不能忘了吗?”孟执骋捏着青裕的手腕,没让他挣扎,语气不稳,“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就这样生活下去不行吗?” 青裕不是那种会吵架的性子,生气都很少,何况吵架?所以这会儿吵架,青裕的词汇量实在贫瘠:“你哪来的脸?被囚禁的不是你!” “那你可以囚禁我!” 青裕大怒:“疯子!” 这是两人爆发的第一次争吵,一个要走,一个死活不肯走。 青裕被气得头疼。太阳穴处突突地跳,针扎一样疼。一闭眼就是那无边的黑暗,发冷,发苦。喉咙里有铁锈味,什么东西一直往上涌。 “青裕、青裕……” 有人在喊他,声音慌乱,似乎叫自己呼吸,叫自己冷静,但青裕冷静不下来。眼前发黑,青裕只觉得胸闷气喘,一口血喷出来,再没了意识。 楼下。 孟夫人倒了杯水,递给了自己的丈夫——孟浔洲,也就是孟执骋他爸。 “人都带回来了,”孟夫人叹气,“你也别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孟浔洲淡说,“你没看出来,小骋和那孩子相处,是装出来的吗?” 孟夫人蹙眉:“什么意思?” “他做的那些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孟浔洲端起面前的茶,说,“算是还给老友一个人情。他们小孩之间的事,自己解决。” 孟夫人眼皮一跳。 她还说什么,就见不远处自家的医生风风火火地被管家拽上楼去了:“快点!快点!要出人命了!” 孟浔洲“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事闹大了。那张医生给青裕把脉,检查了一番,好不容易把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又给打了点滴。 回头,就见孟执骋站在床边,直挺挺地站着,脸上还多了巴掌印。 张医生算是孟家的老医生,对孟执骋算是有耳闻,什么喜欢男生,为了让他爸妈同意,自己一个人拎着包就走,在a市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听说这次回来,还把伴侣带回来了。 嘶—— 张医生不太明白。 上门第一天,就打起来了? “他怎么样?” 众人出后,孟执骋声音发紧,开门见山。 张医生实话实说:“他这精神不太对……呃,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少爷你别气他不行吗?” 孟执骋沉默。 张医生见状,以为话说多了,便不再言语,但下一秒,他就听孟执骋问:“有没有什么催眠疗法,让他忘些事情?” “!!!” 张医生听得毛骨悚然。 “胡闹!”孟浔洲斥了一句,“你要把他逼疯就直说。” “你要是不参与会有这种事吗?”孟执骋冷笑,“我把人带回来,不是让你棒打鸳鸯的!” 第64章 孟浔洲指着孟执骋,怒火中烧:“但凡你做的有一件人事,但凡他不是我老朋友的儿子,我都不可能管你们。” “不需要你管。”孟执骋懒得纠结这种事,“他本来就是我的。” 孟浔洲被气得人仰马翻。 孟夫人见状,立马过来打了圆场:“吵什么。孟执骋,不是妈说你,喜欢人也不是这么喜欢的。” 孟执骋懒得听,走进青裕的房间,直接关了门。 第60章 床上,青裕昏迷着,面色苍白,眉头在睡梦中都是紧蹙的。手背上还扎着针,旁边是吊瓶。 孟执骋在他旁边趴了一会儿,抬手抚平青裕的眉眼,最后踢了鞋子上床。掖好被子,孟执骋就把胳膊搭在青裕的腰上,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 他无数次假设的场景成了真。 成了真…… 不过没事,青裕走不掉的。 既然有无数次假设,那么孟执骋就有无数种方法阻止青裕离开。 早上,孟执骋先醒。昨晚断断续续的,等吊瓶里的药水吊完,孟执骋才把青裕裹着被子,抱到车上,连夜就走。 忙了一晚上,本应该瞌睡,但孟执骋心里装着事情,睡不着。 沉默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孟执骋穿了衣服,先去出门洗漱。 他走没多久,青裕就醒了。睁着空洞的眼睛,青裕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说话。 咔哒—— 门开了。 反应慢了一拍,青裕僵硬地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 “……” “早上好。”孟执骋说,“我做了早餐,来吃点。” “……” “孟执骋,”青裕颤颤地吐出一口气来,“你家人、亲戚朋友都在这儿,我不为难你,也不想丢人。下去同他们告别,回去之后,就别再见面了。” 孟执骋看着他:“如果你怨我囚禁你,那你也可以囚禁我,三个月,三年,30年都可以。” 青裕只觉得他荒唐:“你觉得你还得了吗?” “还得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那一刻,青裕忽然觉得,自己和孟执骋说什么都没用。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早就在谋划了,所以,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语而放弃呢? 肩膀坍塌下来,青裕泄气了。他抹了把脸,一言不发。 洗漱完后,就推门出去,却在看见陌生的房子后,心里凉了半截。 回头,就见孟执骋拿着他的手机,把电话卡拔了。 青裕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什么意思,还要囚禁吗?” “我们像从前那样不行吗?”孟执骋反问,语气带着隐隐的恳求,“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青裕怒极反笑:“这不是理由。孟执骋,你挑拨离间,抓走莱恩,又给我下药,最后装作好人,欺骗我!窃听器是你装的,药是你下的,孟执骋,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你还是喜欢莱恩……”孟执骋的语气幽幽的,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带着恳求。 青裕:“……” 他说了那么多,孟执骋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吗? 他不想搭理孟执骋,就下楼,尝试去开门,但是门被锁上了,根本开不了。没办法,他就去摸索窗户,但是窗户外面都是防盗栏杆,出不去。 青裕扭头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孟执骋,冷笑:“有意思吗?” 孟执骋歪头看他,嗓音柔和:“砸累了吧,先吃饭。吃完饭继续砸。” 囚禁的恐惧又上来了,青裕又开始惶恐起来。面前的恋人和魔鬼相互交叠着,最后的最后,是魔鬼用恋人的面孔,对自己伸出手,说:“宝宝,我喜欢你啊。” 强迫叫喜欢? 下药叫喜欢? 眼睁睁看着你崩溃叫喜欢? 青裕觉得好无力。内心跟刀绞一样难受、刺痛,痛得他想大哭,放声痛哭。 缩在角落里,青裕捂着脸,哽咽了一声。 孟执骋顿了良久,要走过来:“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出去。”青裕没去看他,只是一字一顿,说,“出、去。” 孟执骋前脚出去,青裕就想去把门锁上,但是门锁是坏的。 尝试去找电信设备,但是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不,不对。 就算有了又怎么样? 青裕躲在床角,从早到晚,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他是真的没胃口,但是在孟执骋眼里,就是绝食的表现。 孟执骋显然焦躁起来。他第三次来到青裕面前,说:“饭菜我热了好几遍了,来吃饭吧。” 青裕没有搭理他的欲望。他闭着眼睛,眼尾是红的,上面还沾着点晶莹。浑身散发的,都是一种很绝望的气息。 唇角处贴了东西,青裕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就看见嘴角多了糖。 面皮绷紧,孟执骋说:“吃。” 青裕抬手就把糖打翻,哑着声音说:“滚。” 那橙黄色的糖就在地毯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垃圾桶旁边。 孟执骋沉默一会儿,舔了舔后槽牙,说:“绝食自杀吗?” 青裕没吭声。 “那你还记得,我囚禁你的时候,你第一次要自杀,我做了什么吗?” 肩膀猛地颤了一下,青裕咬紧牙关。 “宝贝,我还不想那么对你。”孟执骋轻声轻语,“乖一点,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青裕觉得难受,他吃不下去,吃了两口,咽不下去了,他就推了碗:“不吃了。” 孟执骋看着他:“水果呢?来点酸的,还是甜的?” “不吃。”青裕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他再次尝试去开门,但是依旧开不了。回头看向靠近自己的孟执骋,说,“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但他没想到,听见孟执骋来了一句:“因为我喜欢你啊。” 青裕讥讽地扯嘴角。 “你不信吗?” 孟执骋靠在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落在脚边,形成光斑。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而孟执骋就处在阴影处,离阳光还有点距离。 青裕回过神,声音轻飘飘的:“不装了?” “装了你不信。”孟执骋回复,他歪头,看着青裕,一字一句,“不装你也不信。” “不信?” 青裕重复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倏地笑出了声。笑了会儿,他又觉得自己这几个月过的,跟过了一辈子一样。 “你现在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的?” 剩下的时间,青裕不再说话了。他拿了书,回了房间,就这么一页一页地翻。 一切都陷入一种很诡异的氛围中。 就好像两人从来没有争吵过一样。 晚上洗漱完,青裕披了浴袍上了床。领口敞开,上面是昨晚留下的痕迹。垂眸系了腰带,青裕扯了被子,盖住了自己。 他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无论孟执骋说什么,问什么。一直到晚上,青裕都只是用一种很淡的、事不关己的目光去看。 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哪怕像现在这样。 大腿上多了只手,顺着自己的衣服摸了进去。青裕微微颤了颤,但还是咬牙,不吭声。 手上动作大胆起来,青裕受不住了,额头上冒出汗水,连脸颊也变得透红,跟喝醉了酒的,没一会儿,眼睛里就盛了满满的秋水。 快感来临时,孟执骋收回手,翻身把人压在身下:“说话。” 青裕依旧不理他。 秋水盛不住了,涓涓地往外流,砸在被褥上,湿透了。灵魂漂浮在半空中,没有实体,没有触感,每次都在快要接触到光亮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又陷入黑暗。 青裕没控制自己,呜咽一声。他抬手按住孟执骋的手,死死抓着,用力吐出一个字来:“滚。” 声音颤颤巍巍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说话了?”见他终于搭理自己,孟执骋的唇角翘了起来,他抬手,捏住青裕的下巴,说,“青裕,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青裕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正常人反应不应该是这样。从头到尾是骗局,还经历了无尽的黑暗痛苦,最后发现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设的局。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崩溃地大哭,发泄自己的情绪、无助,而不是像青裕这个反应。 他是发火了,但是只有一瞬间。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真人。 思绪拉回,孟执骋看着青裕,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有那么点的意识。 意识到他不该庆幸青裕有幽闭恐惧症,也不该用这种方式让青裕对自己黏一些。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 青裕抬手,挥开他的手。眼帘掀起,依旧是淡漠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孟执骋心里一沉。 第65章 两下安静。 最后,孟执骋翻了身,和青裕并排躺着,说:“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手指微颤,青裕翻过身,背对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我没有。我不认为我做错了。”孟执骋抬了胳膊,把青裕搂在怀里,谈心一样,说,“我和你青梅竹马那么长时间,小学、初中、高中,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你一出国,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对那个莱恩死心塌地?” 话到最后,孟执骋冷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那种烂货,也配喜欢你吗?” 青裕有了点反应。他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消失不见。 他在无声地哭。 “你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你只能是我的。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看见你亲他了。我忍不了。别人吻你,我尚且有理由说服自己,但是你呢,你凭什么亲他?” 孟执骋把自己想法全说了出来,看着那么云淡风轻,但说到后来,语气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我一直在向你示好,可是你心里只有他。我嫉妒啊,你不知道,我嫉妒得简直要疯掉了。不过我后来想了一下,疯了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天生一对啊。” “与其看着你和莱恩双宿双飞,我宁愿像现在这样。” 第61章 孟执骋把心思全说出来了,他凑近青裕,手指触碰着青裕的脸,却在触碰到那满脸的泪水时,一僵。 “你——” “别碰我!” 青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推开了孟执骋,快步走进浴室里。 浴室门关不了,他关了几次,无济于事后,青裕就坐在地上,背抵着门,放声哭了起来。 崩溃的、无助的、心碎的。 他其实没有那么冷静,只是一开始知道时,是在孟执骋的家里,青裕根本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后来面对孟执骋,青裕也不想表现得脆弱。 但现在,孟执骋说他没错。 从头到尾,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桩桩件件,他都认为合理。 而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被玩弄,被肆意伤害,没有任何尊严,甚至人格。 过量的痛苦挤压在心脏处,青裕根本受不了这种难受。他需要情绪发泄,而大哭,就是最好的方式。 门外,孟执骋敲了两下门,就没敢再敲。他站在门外,笔直得站着,静静地听着,没敢进去。 青裕觉得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拿着毛巾,沾着凉水,开始洗脸。眼睛有点疼。青裕按着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搁了毛巾,走了出去。 门外,青裕和孟执骋四目相对。 “我也觉得你没错。”青裕嘶哑着声音,轻轻说着,“你做的很对。” “太对了。” 孟执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牢笼一样,再次被囚禁起来。他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出去。但这一回,青裕眼睛能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青裕醒得早。他爬起来洗漱,收拾自己。厨房里,孟执骋早就做好了饭菜。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但在青裕眼里,不是温馨的,而是恐怖的。 他排斥孟执骋的一切,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呼吸急促了些,青裕觉得胸口又难受起来,难受到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后背传来不轻不重地拍打力道。 “吃点药。”孟执骋递了药过来。 白色的药片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青裕只觉得讽刺。他盯着面前的药片,缓了一会儿,讥讽地笑了一声:“我成了疯子,你不应该开心吗?” 孟执骋的手有轻微地颤,但语气未变:“先吃了。吃完下来尝尝早餐。” “你应该会很开心,”青裕笑了笑,他抬手,将药丸拿了过来,干咽下去,在瞥见孟执骋放松的神情后,说,“没有疯子能长命百岁。” 孟执骋一僵,抬眸,眸色沉沉地看着青裕。 “我活不了多久的,”青裕往楼下走去,“但我预祝你,长命百岁。” 孟执骋了解青裕,但青裕又何尝不了解他?怏怏地吃了一碗饭,青裕看着孟执骋转身去收拾碗筷,趁着他没有看自己的功夫,迅速给自己催吐。 “呕——” 孟执骋手指一顿,立马走过来:“青裕……” 青裕猛地挥开他的手,不搭理他,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吃的全吐了出来。 吃了什么,就吐什么。最后,青裕白着脸,有些虚弱得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手里被塞了茶水,青裕抿着发白的唇,没有甩开,而是去了卫生间漱口。他把门关上了,没有让孟执骋进来。 这种做法虽然伤害身体,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孟执骋不是最在乎自己的身体吗?那青裕何尝不利用一下呢?他不想被困在这里,他只想走。 去哪都行。 只要不和这个毁了自己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就行。 太恶心了。 一见到他,青裕满脑子都是黑暗、欺骗,还有那一声声的、恶劣的、饱含肮脏情欲的“宝贝”。 牙膏包装还挺坚硬,青裕试了试,就在自己胳膊处,慢慢划了一道痕迹。 鲜血顺着手臂,开始往下淌,触目惊心。 青裕一开始以为很疼,但是,并没有。反而在心里,有一种变态的窃喜。 欣赏了片刻,青裕就甩了甩胳膊,用水冲刷着,洗了好几次脸,他才慢吞吞的开了门。 门口,是准备推门的孟执骋。 两下安静。 最后,是孟执骋打破沉默:“我重新热了饭,你吃点。” “好啊。”青裕答应了。 孟执骋诧异。 吃的时候,青裕就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看上去没有任何想吐的状态,孟执骋见状,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眼睁睁看着青裕张嘴,“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孟执骋:“!!!” 手边多了枝玫瑰,开得挺艳丽的。青裕就搬着凳子,坐在门缝处,听着外面的对话。 好巧,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地掉落,青裕就一片一片地撕,撕得粉碎。 —— 门外。 张医生脸上的笑容收敛,扭头看向孟执骋,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他这状态怎么越来越不好了?” 孟执骋没有回复这个问题:“能不能催眠,让他忘了那段记忆?” “……”张医生语气艰难,“少爷,记忆是不能被删除的,催眠的本质不过是心理暗示,将人的注意力转移,但这过程是可逆的,一旦患者清醒过来,他还是能想起来的。” 孟执骋沉默,随即说:“他的状态不对,你去看看。还是催眠比较好。” 张医生:“……哎好。” 张医生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说什么。他想去敲门,先看看病人的状态,却在看见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隙时,生出了一身冷汗。 随手扔了光秃秃的玫瑰杆子,青裕直接把门打开了,笑吟吟的:“请吧。” 张医生:“……” 催眠看起来挺成功。 青裕睡着了。 张医生出门时,还在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见沙发上还在看着自己的孟执骋,连忙说:“少爷不用担心。催眠很成功。但是少爷,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把人逼急了……你别气他了。” 孟执骋:“……嗯。他明天吃饭还会吐吗?” 张医生:“我说不准。少爷,要不你试试,把他厌恶的东西都挪走,不要让他看见?” 孟执骋:“……” 晚上,孟执骋走进房间,像往常一样,搂住了青裕的腰。他期待明天早上醒来,看到的不是那种漠然,不是那种和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主动的意识。 抱着抱着,孟执骋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不对,他没错。 眼睁睁看着青裕和别人双宿双飞,那才叫错。 早上,孟执骋不太放心。他没敢出去,只是看着清醒的青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青裕跟没事人一样,凑过去,趴在孟执骋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昨晚你家亲戚灌了我好多酒……喝了好多。” 伸手,揉了揉青裕的后脑勺,孟执骋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没事了……” “但也还好。他们给了我好多的红包。”青裕缓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他打了哈欠,观察了周围的场景,眼里流露出迷茫,“这是你家?” “另一处房子,”孟执骋面不改色,凑过去,吻了吻青裕的嘴角,说,“那晚上你喝的很多,着了凉,昏迷了好长时间……吓死我了。” “啊。”青裕愕然,“那现在几号了?” “正月十七。” “两天过去了,时间真快。”青裕叹气,随即上去抱了抱孟执骋,“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66章 “……嗯。”孟执骋嗓音干涩,“好好的。” 拜访完他的父母,青裕也并不打算继续在b市待着,他得回去一趟。 抬手摸了摸手机,青裕没摸到,索性就问了一句:“孟执骋,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外面,”孟执骋站了起来,随意穿了件衣服,“我给你拿过来,你先洗漱。” “也行吧。” 青裕去洗漱,刷牙洗脸,但是总是觉得胳膊异常地疼。他也是好奇,索性撸起袖子,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胳膊上长长的疤痕,渗着血,一看就是没伤多久。 “?” 抬手按了按,更疼了。青裕本想给自己包扎一下,却在摸到伤口里硬硬的东西时,愣住了。 忍着疼,翻开皮肉,青裕看着那小小的防水纸条,就打开了。 眼帘垂下,青裕看了好久,然后将这纸条塞进自己的喉咙,咽了下去。 抬眸时,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眼底的死寂。一如夜幕降临后的大海,暗沉一片。 两人跟从前一样生活,青裕表现得格外自然。收拾着垃圾,青裕打算去扔,但这回孟执骋拉住了自己,说明天扔。 青裕看着他,表情里夹杂着疑惑:“我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孟执骋看着他,温和说:“哪里奇怪?”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患得患失。”青裕开着玩笑,“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是不是我昏迷的事情让你有了阴影?” “……确实。”孟执骋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淡定点,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青裕宽慰他,“再说了,我要是先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 “青裕。”孟执骋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不要说那个字,好吗?” “好吧。”青裕收回了话语,“中午我来做饭吧。” 孟执骋不同意:“我来就行。” 第62章 上午的时间,青裕就翻着手机,给父母报了平安,说自己找好工作了,等工作稳定下来,就去找他们。一来一回的说了话,青裕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孟执骋一直是怀疑的,一直保持着警惕,他去观察青裕的一举一动,想着青裕是不是装的,但是他看不出来。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青裕开口,看向孟执骋,就卷了自己的袖子,把那伤疤露出来,说,“我这伤口哪来的?” 孟执骋:“?!” 一把扣住青裕的手腕,孟执骋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伤口挺深,一看下手就挺狠,这房间只有自己和青裕两个人,不是青裕自己干的,还能是谁? “怎么了?”青裕问着,同时想抽回手,“嘶——” “对不起,”孟执骋立马道歉,他弯腰去找了医药箱,搁在茶几上,就打开了,“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也不是多疼。”青裕下意识地解释。 “我帮你包扎。”孟执骋重复一遍,“会发炎的。” 话到此处,青裕也不好拒绝,便坐在孟执骋的旁边,伸出胳膊:“但是这伤口哪来的,我怎么没印象。” 孟执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给青裕的伤口消了毒,又涂了药,拿着绷带,给青裕缠了一圈。 “你怎么不说话?”青裕掀了眼帘看他,语气依旧带着困惑,但眼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可能……医生不小心碰到了。”孟执骋解释。 “那这医生还真不小心。”青裕评价了一句。他觉得有点饿,便拿了桌子上的樱桃,吃了几粒,但又觉得嘴巴有点苦,干脆就放了回去。 “不好吃?”孟执骋看着他的动作。 “太甜了,”青裕诚实说,“想吃点酸的。有梅子吗?” 孟执骋:“……没有。我叫人送来。” “算了,等会儿不是要回去吗?”青裕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说,“我妈说家里有。” 他家里条件挺好,又是老来得子,安澜和青栋国自然把他们姐弟宠到天上去。吃的用的不会差,至于钱和爱,根本不缺。 所以,寻常的东西,自然也就打动不了青裕。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孟执骋把钱都交给了青裕,还是不安的原因。钱在青裕眼里,最不值一提。 “好。”孟执骋拿了厚实的衣服,披在青裕肩膀上,他给他扣好扣子,说,“我们现在回去。” 青裕微微笑着:“那就现在走。” 路上,青裕就坐在后座。他闭着眼睛,看着在闭目养神。孟执骋以为他睡着了,稍微松了口气。 从b市到a市,开车时间不长。青裕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楼下了。 他伸了懒腰,就看了一圈,却发现自己腿上被放了一袋梅子。干的湿的都有,旁边甚至还有两壶梅子饮料。 青裕没什么表情,把东西放在一边。打开车门,准备下去,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又把那一堆东西抱在怀里。 寒风中,孟执骋在不远处抽烟。白色的烟在空气中一圈圈地散开,笼罩着他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在那一刻看起来格外单薄、落寞。 青裕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说:“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孟执骋掐了烟,扯了笑:“在想,明天还得上班。” “那可真倒霉,”青裕笑出了声,他冲孟执骋晃了晃手中的梅子,说,“谢了,我不客气了。” 孟执骋把掐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说:“你我之间不用这样。我送你上去。” 青裕:“好。” 狭小的电梯里,青裕闭着眼睛,靠在电梯旁,他努力说服自己,没必要去畏惧这些。因为最黑暗的都经历过,他又为什么要害怕现在? 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额头上出了冷汗。青裕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旁边,孟执骋就牵着他的手,安慰他:“没事……” 一副十佳男友的形象。 但偏偏自己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青裕觉得难受又作呕。但他忍了下来,强迫自己把脑袋靠在孟执骋的胳膊处,说:“胳膊好疼。” 孟执骋身体一僵。 电梯门开了。 孟执骋扶着青裕走了进去。他给青裕倒了杯水,又去拿了湿巾递过去:“我看看伤口。” “哦。”青裕应了一声,先是灌了杯水,把内心的恶心压了下去,又伸出胳膊,让孟执骋检查。他看着孟执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孟执骋自然注意到了,他一边检查着青裕的伤口,一边问。 “我觉得……我还是先辞职吧。” 孟执骋一顿,抬眸看他。 青裕没去看孟执骋。他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嘴唇动了动,随即装作轻松的模样:“我这样,也干不了什么了。明天,我想去趟医院。”末了,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故作轻松,“这里……好像出了点问题。” 孟执骋愣愣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无力,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孟执骋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游离在天外,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天去。” 青裕点了点头,似乎是累了,又往孟执骋怀里靠着,声音闷闷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 孟执骋搂着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沉稳,起码不让人听出颤音:“都是假的。” “我也觉得,肯定都是假的,”青裕打了哈欠,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和从前一样,“总是梦到什么鬼啊神啊的。你都不知道,我还看见黑白无常了呢。” “别想这些了,”孟执骋捧着青裕的脸,哆嗦着唇吻他,“都是假的。” “怎么了?”青裕诧异,“我就随便倾诉一下,你别多想啊。就是——”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说,“不说出来怪难受的……我说出来,你可别多想,要不然,下次我可不说。” “我不多想,”孟执骋重复一遍,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青裕说。他抱着青裕好久,最后站起来,说,“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饺子。”青裕看起来提不起精神,他再次打了哈欠,似乎是撑不住了,“真奇怪。我觉得我这也没做什么……怎么这么累。” “去卧室睡一会儿。”孟执骋说,“我抱你?” 青裕看起来没力气说话了。他搂着孟执骋的脖颈,把自己靠了过去。腾空时,他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这么把脑袋搁在孟执骋的脖颈处。 短短几步距离,他的手就没能箍住孟执骋的脖颈,顺着他的胸口,滑了下去。 孟执骋:“!!!” 他的心彻底慌乱起来。把人放下后,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在感受到那清浅的呼吸后,孟执骋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回了些。 他开始怕了。 也开始有点后悔了。 如果青裕因为自己的囚禁,而没了性命…… 第67章 不行,他不能再去思考了。 开了空调,掖了被子,孟执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放在青裕的胳膊上——好深的伤口,看着就很疼。 他在割自己胳膊时,该有多恨自己。 —— 孟执骋还是出门了。他把门锁了起来。 先是和自己的朋友聚会。在这里,他看见了一如既往的、潇洒的顾玖言。 上回死里逃生后,顾玖言就隐姓埋名,重新回到了a市。花天酒地,好不快乐。关键做什么,都有人给自己兜底。 “怎么了?”顾玖言一见孟执骋这样,扬眉,“这会儿不应该是温香软玉在怀,度春宵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嫂子把你赶出来了?” 孟执骋没吭声。他从茶几上拿了烟,沉默地拆开,吸了两口。 宋炽看了清楚:“他知道了?” 旁边的路远乔缩了脑袋,努力当鹌鹑蛋。 顾玖言张大嘴巴,似是难以置信。 孟执骋依旧没说话。三两口吸了烟,最后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抹了把脸,说:“我做那些事,很过分吗?” 众人:“……” “我没想逼他,”孟执骋又说,“我就是不想看着他喜欢一个外人。明明我和他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为什么他会喜欢上别人。” 顾玖言讪讪说:“他也没多喜欢莱恩吧?” “我看见他亲他了。那么主动。” 路远乔没忍住:“哥,你不是知道嫂子是被算计了吗?” 孟执骋幽幽看着他:“但是他们亲了,还抱在一起了。” 路远乔:“……” 宋炽看了片刻:“他不愿意,你就继续囚禁,像一开始一样。” 孟执骋垂了眼帘,想去喝酒,但又想到了什么,再度收了回来:“不行。” 众人看过去。 “他会死的,”孟执骋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敢了……他精神状态不对……还自残了……那么长的口子。” 众人一怔。 周围安静好久。 “你怎么做的?”宋炽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我叫人催眠了他,他现在暂且忘记我做的事,”孟执骋深呼吸几次,“但他总有清醒的时候。” “这也没什么难的吧?”顾玖言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出主意,“上次不是恢复挺好的吗?这次你还用一样的方法不就行了?” 孟执骋一愣,接着,还真若有所思起来。 正说着,设置的闹铃响了。孟执骋看了一眼,又站了起来,拿着桌子上的香水,喷了几次,中和身上的烟味。 刚才的落寞烟消云散,这会儿孟执骋倒是和往常一样,挂着伪善的笑:“青裕想吃饺子,你们知道哪家饺子味道好吗?” 众人:“……” 第63章 烧完两人最后一张合照。青裕的心情显然好了太多。 晃动的火焰在青裕的眼前摆动着,火势由大到小,光影印在青裕脸上,明明灭灭的。青裕也没在意,继续拿着手机,开始从头到尾删除他和孟执骋的一切。 他的心思向来缜密,做事也是果断决绝。当把一个人从自己心里划走时,青裕心里就再不会顾忌什么。 就像莱恩,就像孟执骋。 无论前任还是现任。 好巧,都是满嘴谎话的骗子,更凑巧的是,还都是自诩正确的人。 青裕只觉得讽刺。 ——清除完毕。 青裕站了起来,开了门。 他打算走。 原本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但转念又想,青裕又觉得没必要。他父母年纪大了,都在a市,姐姐也在这里,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为什么要走呢? 就算要走,也不该是自己。 但是—— 孟执骋要是拿父母威胁自己呢? 毕竟,按照孟执骋的性格,囚禁的事都能做出来,何况这个? 外面的门拧了几次都没开,青裕也算是早有预料。他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窗帘后的棒球棒上。 掂量了几下,青裕就靠在门旁边,等着。 把孟执骋打成脑震荡不就行了? 从根源上断绝一切可能。 最后,他再去自首,因为自己精神层面的事,大概不会给自己判死刑。最好无期,一辈子待在牢里,死在牢里。 他这千疮百孔的前途,不要也罢。 泼点脏水,丢几只死老鼠,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 至于父母养老的问题。 青裕只能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全转给他们。 原谅他的不孝。 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太恨了。 恨孟执骋,更恨自己。 紧张和恨意占据了青裕的大脑,青裕就耐心等待着,在大脑中模拟了无数次,终于在门开的时候,抡着棒球棒,就砸了过去! “啊——” 但青裕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听见安澜的尖叫和他爸的呵斥声! 那一瞬间,青裕的大脑一片空白。 孟执骋被揍晕了,青栋国叫了救护车,同时观察孟执骋的情况。安澜则一把抽走了青裕手里的棒球棒,哭着说:“青裕!这是杀人!你们之间到底有多大仇怨,至于你下狠手!”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他并不想让他爸妈参与进来,去让他们知道孟执骋做了什么。安澜和他爸会受不了的。 而且,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眼神有了焦距,青裕回过神,对上安澜谴责、惊惧、心疼的目光,张嘴,慢慢说:“我们……吵架了。”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安澜正在家里喂猫,听见孟执骋说青裕想吃饺子,便开始着手和面。 她和孟执骋一起包了饺子,聊着最近的状况,孟执骋都一一答了,听着情况还挺好。对此,安澜倒是放心了不少。 但她还是挺担心青裕的,便提出了一起过去看看。孟执骋想拒绝,但偏偏青栋国这时候回来了,说一起去看看。 显然,青栋国非常担心青裕的状态。 尤其是在知道青裕经历那种事情后。 对此,孟执骋便也没拒绝,提出坐他的车,一起回去看看。 结果—— 医院里。 青裕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孟执骋还躺在床上,旁边还有心电图,发出“嘀嘀”的声音。医生从头到尾检查一番,看向安澜和青栋国,说:“头皮裂伤,颅内轻微出血,导致暂时性昏迷。” 安澜显然比较急:“能醒吗?” “当然。”医生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圈,“这么大了,兄弟俩还打架啊。这种严重程度,都能立案了。” 安澜表情一僵。 但到底没说什么。 医生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安澜几次想问青裕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他把人打成这样,但青栋国拦住了安澜,没有让她问。 他们两个这会儿哪都不敢去,就这么在这病房里,耐心等着。 最后安澜还是没忍住,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安澜端了碗饺子,递给青裕:“青裕,妈妈听小骋说你想吃饺子,就给你包了。”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哽咽,“赶紧趁热吃,别饿着了。” 那一瞬间,青裕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几乎是边哭边吃。 安澜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青栋国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最后颤抖着呼吸一口气,说:“别问了,让小骋好好休息。” —— 青裕浑浑噩噩的,他几乎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病房里,没有关灯。这会儿安澜和青栋国他们都不在。就只剩下青裕和昏迷的孟执骋两个人。 从床上坐了起来,青裕盯着面前的人,眼珠子动了动,又去看向旁边的心电图,目光落在氧气管处,他眯了眯眼。 他想去把那氧气管拔了。 为什么自己疯疯癫癫成这样,而孟执骋却能心安理得地躺下?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为什么不去死呢? 掀了被子,青裕没什么表情。他下了床,跟没事人一样,伸手就去拔氧气管—— 咔哒—— 门开了。 青裕手一抖,猛地回头,就看见捂着脸,低低哭泣的安澜。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青裕立马缩回了手,眼底的冷漠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措、茫然。 张嘴想喊“妈”,但这个字,青裕这会儿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安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窗户边。 安澜看着他的动作,毛骨悚然:“青裕!回来。” 青裕顿住了脚步。 “来妈妈这儿。”安澜压着情绪,努力扯出笑容来,“别往后退了。那地方挺冷的。” 青裕没吭声。 安澜就哄着他,像小时候一样,把人哄着,她走过去,拉着青裕的手,说:“怎么冻成这样……来,跟妈妈出去。” 第68章 青裕没动,任由安澜把自己拉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青裕回头看了一眼病床,没动。他似乎是不解,看着很茫然:“妈,他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们都要护着他呢?都那么相信他呢?” “青裕,”安澜安抚他,“妈妈最相信你了啊。你们都要结婚了……” 青裕肩膀微颤,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我要去坐牢了。” 安澜强撑的情绪差点破防。 出了这么大的事,孟执骋他父母不可能不知道。闹归闹,但到底是自己儿子。 老友见面,青栋国和孟浔洲面对面,同时尴尬起来。他们都认为自己儿子对不起他们家。 安澜和孟夫人也是如此,两相见面,谁都没好意思开口。 “这……”孟夫人,也就是许清柠,看着两家这情况,便率先打破了沉默,“青裕呢?他在照顾小骋吗?” 安澜喝茶的手一抖。 青栋国窘迫得不知道怎么说。 “他还有事,出去了,”安澜耸肩,故作轻松,“对了,你们知道他们什么矛盾吗?我之前也没听说有, 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 许清柠:“……” 孟浔洲掩盖似的喝了茶:“这小两口的事,谁知道?要我说,还是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别掺和就行。” 听闻这话,安澜笑了笑,这会儿倒是真心实意的。 哪个父母希望孩子坐牢?安澜也是,她并不想对面报警,便接着说:“对啊,我们年纪大了,就别掺和这事。他们自己解决就行。可话说回来,这事也是我们有错。你们放心,我们肯定把小骋照顾好的。” “别别别,哪能让你们来呢,我们自己来就好。”许清柠哪敢让他们来,连忙说,“人好好的就行了。” 众人吃了饭,一张桌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最后,安澜还是没忍住,说:“要不,这结婚的事算了吧。” “……”许清柠不同意,毕竟,她是知道孟执骋为了一个青裕,闹得有多狠,“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的。而且,我看他们相处挺好的,怎么能算了呢?” 安澜有自己的顾虑。她能看出来青裕状态不太好,可能精神层面也不对劲。否则,那么乖的孩子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的事情。不管是为了孟执骋,还是为了青裕,安澜都觉得这婚最好别结了。 “可是……” 许清柠笑了一声,说:“矛盾还没解决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别下定论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想为孩子好?而且小骋这次,伤的还挺重,我听说都脑震荡了,青裕打的?” 安澜:“他们……闹着玩的。” “我想也是的。肯定是闹着玩的。哎呀,那些护士也是嘴碎的。”许清柠又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聊家常,“我今天过去,还有几个小姑娘跟我告状呢,说昨天晚上要不是看的严,小骋氧气管都被拔了呢。” 安澜:“……” 不愧是母子俩。说话都一套压着一套。 而青裕的性格像安澜,温柔的,说不出来重话,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说什么呢。”孟浔洲咳了两声,打断了妻子的话。他瞄一眼青栋国,显然有些心虚。他不知道青栋国知道多少,但看这情况,应该是不知道的。 “老友,你怎么看?” 青栋国也是理亏的:“结婚的事先放着。”他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儿子心里不正常,便说,“他们平时相处也挺好,夫……夫哪有隔夜仇的。小骋我们先照顾着,有要求尽管提。” “这话应该我们说,你们有要求,尽管向我们提。”孟浔洲笑了笑,末了,又说,“对了,青裕什么时候回来?” “他姐带出去了,”青栋国颔首,“他和小骋拌嘴,两人闹着。胳膊还被刀划了口子,这会儿出去冷静冷静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孟浔洲:“……” 许清柠:“……” 安澜:“?!” 第64章 青裕他姐——青茹确实把青裕带出去了。但目的地却是一家医院。 也是巧了,迎面就是熟人。 徐棹对青裕印象还挺深刻,见他过来了,笑着打了招呼:“上回就让你们隔三差五的来,你们倒好,也不过来。” 青茹蹙眉:“上回?” “对啊,就……” 徐棹还没说完,青裕就哑着声音打断了他,“太忙了,没时间。” 话题被成功转移,徐棹说:“那也不能把身体不当回事儿。上次给你开的药吃了吗?” 青裕垂眸:“胶囊里是空的。庸医。” 徐棹:“……” 徐棹给青裕检查,但青裕很不配合,比上次还不配合。上次虽然有所隐瞒,但起码能回答他的话。这回青裕一个字都不说,无论徐棹怎么问。 徐棹没办法,便去看青茹:“你先出去一趟?” 青茹:“……” 青裕不配合,哪怕青茹不在,他也不配合。哪怕徐棹再怎么让他放松下来。最后,徐棹没了办法,就去找青茹,青茹得知青裕不肯配合,也是又惊又怒。 她在青裕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不见青裕说什么,当即哑火:“弟弟,咱别这样啊,到底多大矛盾啊。爸妈都几天没合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 眼睫颤了颤,青裕有了反应:“我没想让他们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这情况,他们不是知道了吗?唉,你配合着治疗一下。这样,你说,要怎么做。姐陪着你,行吗?” 青裕抿唇。 青茹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刺激他:“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爸妈怎么办?我能照顾他们身体,但是心理层面我怎么照顾,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青裕显然动摇了:“我考虑过,可是姐……”他觉得眼睛酸涩起来了,“我难受……难受得……要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问题还挺大。”青茹安抚着他,语气继续缓和着,“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对了,你不是不想见孟执骋吗?姐带你出去,找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你配合治疗怎么样?” “爸妈也不说吗?” “当然,我谁都不告诉,这是咱姐弟俩的秘密。”青茹勾起小指,“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要是说了,我就是小狗。” 青裕愣愣的,小指动了动,他抬手,和青茹拉钩,就像小时候一样。 “走,”青茹歪了脑袋,思考,“姐包辆黑车,带你看男模。” 青裕:“……” 青茹说话算话。她带青裕到了一处陌生的城市,为了防止别人找到,还用了朋友的名字,买了套房。 她没说看病的事情,就带着青裕把周围熟悉一遍,大晚上的,她还挺有兴致,带青裕真去看了男模。 青裕:“……” 徐棹拖着行李过来,给青裕检查,青裕还有些懵。 “姐请来的。”青茹笑说,“看你们俩也认识,感觉治疗会顺利一点。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先忙。弟弟,我先说好,爸妈那边,我要是顶不住了,就包黑车把他们送来。” 青裕语气艰难:“姐。” “我还给你请了两个阿姨,她们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对了,要是点男模,就按照我那标准点。明白吗?” 青裕:“……” 人要活得通透,再痛苦的时刻,青裕都经历过来了,如今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没必要再跟自己过不去。 他还有父母姐姐,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也得想想他们。 窗户向南开,任由阳光洒了进来。徐棹种了花花草草,还养了猫——通体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家居环境清雅,色调阳光向上,没有一点暗沉。 雇主给的钱多,徐棹也乐得自然。他开始引导青裕去想阳光的事,去引导他走出黑暗。青裕也是认真,努力让自己去克服。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 出门浇花回来,青裕的手机就响铃了。是安澜打的电话,问东问西的,青裕就一一回复着。 已是初春。这会儿天还挺冷。青裕穿了件厚实的外套,就往家里走。 徐棹见他来了,就笑着招呼他过来复查一下。青裕也没什么顾虑,和安澜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陌生的地方,青裕自己凭着简历找工作,没有欺骗,没有恶意,看着就是很平常的生活,但青裕觉得足够了。 晚上公司聚餐。 青裕也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 孙老板人还可以,起码没有什么克扣工资一类的。唯本事而论,对此,他是格外欣赏青裕的。 一群人围着餐桌,吃着饭,喝着酒,青裕也陪着喝了几杯。他一开始酒量还不太行,但这会儿慢慢练上来了。面不改色陪着老板喝了几杯,青裕喝不下去了。 第69章 同事倒也没再催着。 吃了几个小时,终于吃完饭了。一桌人醉了不少,青裕看着看着,便揉了揉自己酡红的面颊。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醉。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青裕站在门口,婉拒了同事邀请,就打算雨停了再走。 毕竟,这地方离自己家不远。 冷风吹过,晚上难免冷。青裕拢了衣服,总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少。 他蹲在地上,翻着手机,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消息,却见一个小姑娘“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嚷着:“哥哥!” 青裕不会认为她在叫自己,便打算装看不见,但偏偏那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抱着一个袋子,递给了自己:“哥哥,给你。” “?” 青裕:“认错人了吗?”他把东西还回去。 “没有,”小姑娘把袋子放在青裕面前,摇摇头,说,“有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你穿得好少。好冷的。” 青裕:“?” 他还没问什么,就见那小姑娘一溜烟跑没影了。青裕顺着她身影看过去,就见一处咖啡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罩着一个人影。但那人影消失很快,青裕一时间没认出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青裕下意识地翻了翻——一把伞,一杯烫的奶茶,一套厚实的披风,还有围巾。吊牌甚至都没拆。看了价格,还不便宜。 青裕的手微微抖了抖。 心里有了猜测,但他没确定。 旁边就是垃圾桶,青裕没犹豫,抬手就把这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面皮紧绷,今晚脑子里的事情还挺多,青裕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两个月以来,他再一次出现了焦躁不安的症状。 断断续续地醒,青裕失眠了。他坐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去看面前的墙壁,半晌,才像是有反应似的,慢慢垂了脑袋。 第二天,徐棹照旧冒着雨过来,给青裕检查一下情况,却在看见他顶着两大黑眼圈后,震惊:“怎么搞成这样?通宵春梦了?” 青裕:“……” 他有时候真接不上来徐棹的话——尽管他觉得徐棹可能在努力活跃气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失眠了。”青裕僵硬开口,“吃早饭了吗?我正好做了。” “也行。”徐棹也没客气,就直接走了进来。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坐着几人。司机在前面开车,目不斜视,后座,是一直盯着那门的孟执骋,旁边是路远乔。 路远乔翻了电脑,看了一眼,说:“哥,查到了,那老板人挺好的,就是最近资金有点问题,你要帮吗?” “找个人过去谈投资。”孟执骋回过神,沉默地摸了烟盒,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嘶,我去吧。”路远乔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挺靠谱。” 孟执骋淡漠瞥了他一眼。 路远乔讪讪闭了嘴。 安静良久,孟执骋又问:“我现在……去找青裕,他会不会很烦我?” “嚯。”路远乔也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乍一听,他也没什么顾忌,当即说,“哥,你忘了上回你脑震荡的事?” 孟执骋:“……” “要我说,你还是先别去。你这纯粹是肉包子打狗,”路远乔直说,“等嫂子谈恋爱了,你就可以干老本行了。” “……” 孟执骋把车门打开了:“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路远乔:“……” 弯腰喂猫,青裕又给猫换了水,扭头看向哼哧哼哧吃着三明治的徐棹,诧异:“你这是多久没出饭了?” “最近还挺忙,没时间好好吃饭,”徐棹诚恳说,他舔了嘴角的番茄,“你这三明治怪好吃的,等我回去,给我带一份呗。” “行啊。”青裕哭笑不得。 “对了,怎么失眠了?”徐棹抽了张纸,擦了嘴角,“前男友来了?” 青裕嘴角往下压了些,抿唇,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心口:“我一想到他,会烦、会恼,也会睡不着。” “现在还恨吗?”徐棹好奇,“恨的话,我提刀就把他宰了。” 青裕:“……”他无奈,“你这……我当时杀过他两次,都被阻止了。” “呃……那你还恨吗?” “我觉得我不应该去恨。因为恨能记住人。但我想忘了他,彻底忘了他。” 第65章 “忘记挺好,”徐棹表示满意,“这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青裕笑笑,但没再接话。 两人聊了会儿,青裕就起身去了厨房,考虑到徐棹一个人住,加上已经快中午了,便让阿姨做了饭,叫他一起吃。 但徐棹说中午有事,怕是不能留在这里,索性问青裕能不能照着刚才的三明治给他做两个,他留在路上吃。 青裕也没拒绝,何况做三明治也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五分钟,青裕就把那做好的三明治打包好,放进袋子里,递给了徐棹,后者嘻嘻哈哈地拿了过来:“我又省了一顿饭钱。” “……” 徐棹捧着三明治跟宝贝似的出门——青裕这人实在大方,尤其是对朋友,人又温柔,没什么脾气,一眼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这也为什么,徐棹在青茹找到自己,给他专门治疗时,徐棹就没有拒绝了。 钱多是一方面,更多则是因为眼缘。 嘶—— 摸了摸手里热乎乎的三明治,徐棹就想着拆开——他刚刚看见青裕往里面加了好几块牛肉。 “喂。” 有人叫了一声。 徐棹迷茫抬头,正好看见一个染着红头发的人看着自己,凶神恶煞地来了一句:“拿来,我要吃。” 徐棹:“不……” 话音未落,他看见这红头发撸了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来。 徐棹:“……” 三明治被抢走了。路远乔满意得点了点头。他摸了两百块钱,递给了徐棹,说:“多谢。” 徐棹表面:“……不客气。” 内心:傻哔。 三明治被路远乔拿着,走到车旁边,敲了两下:“哥,给你要来了。” 孟执骋面不改色,开了车门,把三明治接了过来:“你下回说话注意点,别跟顾玖言一样欠揍。” “谁跟他比,他比我欠揍吧。”路远乔压根不在意。他上了车,看了不远处那医生,扬眉,“不过那医生挺好看的,我觉得嫂子挺喜欢他的。” 孟执骋:“……” 一晚上没睡,这会儿青裕倒是困了。打着哈欠,就去了房间。外面阿姨问他要不要中午喊他起来吃饭,青裕就摇了摇头,说不用。 一头栽在床上,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等青裕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洗漱完过后,青裕就拿了手机,想看看谁发的消息,不出意外,是老板通知的加班。 今天周六也加班,说什么有急事,青裕对此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他是负责数据那块,也不需要他出去谈销售。 随意泡了豆浆,青裕喝了一碗,就出门了。 但在开门时,他看见门口上别了朵红艳艳的玫瑰花。 青裕蹙眉。 往周围看了一圈,随即就扯了下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晚上忙到八点,青裕收拾东西,和同事告别。手机震动着,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家里的阿姨。 接听后,阿姨急促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过来:“先生,猫不见了!” 青裕:“!!!” 青裕这只猫可不是普通的猫,徐棹送来时,目的就是为了陪青裕,这猫也不负所托,陪了青裕两个多月。 青裕半夜惊醒,缩在角落里发呆,那猫就叼着纸巾过来了;青裕坐在沙发上看书,那猫就窝在青裕的旁边,小爪子一挠一挠的,还蹭着青裕的手。 故而,青裕对这猫感情挺深。 大晚上的,青裕回去,就找到了阿姨,阿姨就说出门买了菜,准备喂猫,猫就不见了,可能跟着一起出去了。 青裕真两眼一抹黑。 偏偏这些天还下了雨。湿漉漉的,空气都是潮湿的,青裕就撑伞,到处找猫。 “团子?团子?” 查监控时,还瞧见猫出了小区。青裕站在保安室里,手脚都是冰凉的。久违的胸闷又来了,连带心跳都是不正常的。 青裕的嘴唇明显发白,手都在抖。 但这时候,忽然听见保安来了一句:“先生!那个是你的猫吗?” 青裕一愣,猛地看过去,但却在触及到那人的脸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孟执骋抱着猫,准备递给青裕,却听见青裕来了一句质问:“有意思吗?”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青裕走过去,从孟执骋手里接过猫,没有去看别人的脸色,只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团子。 他不想去看孟执骋,因为一看见,那些恶心的、肮脏的经历与记忆全冒了出来。青裕受不了。他不想跟孟执骋有任何交集。 第70章 青裕准备走,旁边警察拦了他一下,解释:“你误会孟先生了。家政阿姨第一时间报警,我们就过来找猫了,这位先生是来帮我们的,就在外面施工的地方。” “对啊,”旁边又有人说,“孟先生一刻都没停。你别误会他了。” 青裕:“……” 各种情绪交叠,青裕抿唇,最后像对陌生人一样,礼貌颔首:“多谢。”目光扫过那些人微微谴责的眼神,青裕咬牙,看着孟执骋浑身湿透的模样,忍了忍,说,“过来。” 孟执骋心头郁结一扫而空,很干脆地来了一句:“好。” 猫要检查,人也要换衣服。但在青裕心里,猫比人重要。先去了宠物医院,把猫交给自己熟悉的人,接着,青裕就去了旁边的衣服店里,给孟执骋买了套衣服,递过去:“换了,当我们没见过。” 脸上都是雨水,孟执骋看起来挺狼狈,尤其裤脚和袖口,还沾了泥土。但他压根没介意,只是定定看着青裕,说:“可是我看见你了。” 青裕不打算理他,东西搁在孟执骋旁边,转身就走。 他不去看孟执骋的表情,也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回到房间里,青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次撑伞,去宠物医院。 余光瞥见还在风雨中站着的孟执骋,青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努力假装自己看不见,但偏偏孟执骋上前,一把就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青裕:“!”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青裕猛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孟执骋看着他,眼底痛苦、无措,手僵在半空中,孟执骋垂了眼帘,颤颤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青裕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孟执骋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错了青裕,我不该那样囚禁你,我……” “你没错啊,”青裕把两个多月前的话重复一遍,讥讽,“你哪错了?你做的都对。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彻底把我逼疯。” 孟执骋觉得喉咙里被人塞了棉花,堵得慌。他想说什么,但又无从解释。 一个月前,自己从病床上醒了,没过几天,就看见他父母陪在他身边。 他爸孟浔洲张嘴就是一句:“作,继续作,你老婆不要你了。” 他妈倒是还好,拦住了要走的自己,第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让他自己想一想,是不是真错了。喜欢一个人,就是逼疯一个人吗?你已经把人逼到给你开瓢了,甚至都要拔氧气管了,你觉得是喜欢吗?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的人死了怎么办? 孟执骋听不得那个字。他安静下来了,慢慢地去想,花了一个月时间,在他妈的引导下,去思考,去想。 他妈让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青裕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他会怎么样? 孟执骋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 他只会觉得爽。 他巴不得青裕对自己做这种事。 但孟执骋不能把自己这种想法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仅限于错在不该把人逼疯。 他不该囚禁青裕,不该让他发现,更不该让青裕出国,喜欢上别人。 孟执骋觉得自己想通了,但没人让他走,他爸妈一起看着他,叹着气,让他继续想。 想什么—— 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最后的最后,孟执骋在那日日夜夜的思念中,想通了。 他固执认为自己应该怎么做,而从来没有考虑过青裕的想法。他虚伪,斯文却败类,从来都是用皮囊和青裕相处。 爱情不该有欺骗,偏偏他和青裕的爱情始于欺骗。 他就像小偷一样,偷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不仅偷走了,最后还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对不起。”孟执骋看着青裕发白的面孔,陡然惶恐起来,他想起医生说的那句“你不要气他”后,猛地后退两步。 雨下大了,混着夜里的寒,浇在孟执骋的身上,是透心的凉。 但孟执骋像是感受不到一样,酸涩地看着青裕:“你别生气……我走,我走。” 青裕抬了胳膊:“我不需要你的玫瑰,也不需要你的道歉……孟执骋,你别再过来了。” 孟执骋不敢惹他生气,生怕他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来,便后退着,没敢靠近青裕一步。 目光中,是青裕弯腰,温柔地抱起了猫,撑着伞,往家的方向走。 他就像一个外人一样,什么也参与不进去。 青裕抱着猫回家,给猫放进猫窝里,喂了猫粮和水。 忙了一晚上,唯一庆幸的,就是明天是周日,他能休息一天。 揉了揉自己发闷的胸口,青裕沉默着,走进了卧室。 还要搬走吗? 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凭什么。 青裕给自己倒了杯水,慢吞吞地灌了一杯。 他不欠孟执骋的。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事,自己也不至于活成这样。 第66章 阿姨给青裕道歉,说她是不小心,下次不会了,一定看好猫,青裕见状,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注意点。 晚上睡觉,不出预料的,青裕失眠了。他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发现孟执骋欺骗自己的那一晚上。 画面一转,就是今天看见孟执骋湿漉漉地站在楼下,颇为无措地看着自己。 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大脑又开始疼了。 青裕就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勒令自己不去想。焉知不是什么苦肉计?毕竟,孟执骋最擅长欺骗人了。 睡不着,青裕觉得烦。他往柜子里瞄一眼,忍了忍,最后还是摸出安眠药来,吃了一粒。 他受不了了,人还是得睡觉。 早上醒来,青裕准时找猫。周末阿姨不上班,这会儿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洗漱完之后,青裕开了冰箱,想找点青菜,却发现没有。 于是,他就收拾收拾,准备去买青菜。 开门的那一瞬间,青裕就看见门把手上挂了塑料袋。这次倒是没什么玫瑰,反而放了些猫粮、猫玩具。 青裕:“……” 他假装看不见,直接扔进垃圾桶。 超市里,青裕正挑着东西,看见他妈打电话来,索性就接了。 安澜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一家人吃个饭,青裕就歪头思考了一下,说下周末吧。他说最近公司还挺忙的,安澜默了默,叹气,让他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青裕对此哭笑不得:“妈,哪有那么轻松的工作。再说了,这工作我还挺喜欢的。” 一说喜欢,安澜就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对了,你还记得猫吗?它还在我这呢。” 青裕嘴角笑容微僵。 “你……”安澜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小骋那孩子去找你了……你们还没和好吗?” 当时,青裕的精神状态糟糕,什么也不说,孟执骋醒来后,也不打算说。故而,青裕他爸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青栋国能察觉到不对劲,但孟浔洲在那儿打着马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揭了过去,诚意十足。 孟执骋醒来后,孟浔洲就当着安澜他们的面,给了他一耳光,当时把安澜他们吓懵了。孟执骋也是上道,立马说:“阿姨,对不起,我和青裕吵架了。” 一时间病房里乌烟瘴气的,孟浔洲要揍孟执骋,青栋国就去拦,孟夫人就扯着安澜,不让护着孟执骋,还说着什么:“小混蛋得揍,看把青裕都逼成啥样了。” 安澜和青栋国有口难言。因为在他们看来,根本不是孟执骋逼青裕疯的,而是那次的失踪把青裕逼疯的。 眼瞅着都要抄家伙了,安澜魂都吓没了,扯着孟执骋就要把人带走,但孟执骋刚醒,没多少力气,一个没注意,一头栽到地上,晕了。 旁边赶来的护士尖叫起来:“闹什么?!还让不让病人休息了!!” 四个人全被轰了出来,尴尬到脚趾扣地。 也因此,安澜对孟执骋态度和以前差不多,甚至更好。但她也知道两人吵架,便试探起青裕的态度。 青裕抿唇,说:“不想和好。” 安澜那边没声了,片刻后,似乎是想不明白:“你们在到底因为什么吵架的啊?” 青裕:“看他不顺眼。” 安澜:“……” 青裕随意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他没什么情绪,就走到蔬果区,挑了青菜,买了点车厘子。 路上,青裕打算回去,却冷不丁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心头一颤,青裕猛地看过去,就见那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如既往地耀眼夺目。 莱恩穿着长长的大衣,双手插兜里,见到青裕的第一面,就是微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青裕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走,但偏偏,周围几个人靠近了自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 莱恩依旧笑着,云淡风轻:“聊聊?” 第71章 咖啡厅里。 莱恩点了两杯咖啡,也没问青裕的口味,就歪头看着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听说,你疯了一段时间?” 青裕看着他,手指微微蜷缩。 这才是莱恩。开门见山,直言不讳。高高在上地把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拿出来,笑着去践踏,捏碎了、踩烂了,最后挂着恶劣的笑容,看着别人。 就像现在这样。 青裕抬了眼皮,眼底波澜不惊:“是啊,疯了一段时间。” 回应青裕的,是莱恩的笑声:“那怎么没去精神病院?” 青裕真觉得自己心里冒出来一股火。他不擅长和人吵架,也不擅长争辩什么,一如现在这般。但偏偏有人要到他头顶蹦跶。 “你怎么不去?”青裕反问。 莱恩慢条斯理地卷了袖子,说:“我又没有疯。” “如果你只是想看戏,那你可以去马戏团,”青裕声音发凉,“我这里可没什么戏。” 说着,青裕就想起身走,但旁边的保镖再次挪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拦住了青裕的去路。 青裕压了眉眼:“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是觉得这口恶气没出,心里不踏实。”莱恩语气慢悠悠的,“我不为难你。你就打个电话,把孟执骋叫过来。晚上八点,就在lunasip。” 青裕冷眼:“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 “别呀,好歹他费尽心思,把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莱恩微微笑着,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后来,语气带着命令,“不要让我为难你。青裕,我不想对你动粗。” 正说着,服务员战战兢兢地端了咖啡过来,放在两人面前,也没敢说话,就退了下去。 青裕盯着面前的咖啡,沉默片刻,说:“我没有孟执骋的联系方式。” “我有。”莱恩笑了笑,把手机递过去,同时打了电话,说,“lunasip.” 垂眸看过去,电话已经接通,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厌恶和反感:“教训还不够是吗?” 目光落在笑吟吟的莱恩身上,青裕在心里冷笑。他看着手机,慢慢说:“是我。” 对面一顿,随即就是急促的呼吸:“他威胁你了?” “你们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想牵扯进去。”青裕嗓音发冷。 “我知道,我会处理。”电话那头,是孟执骋含着颤的音调,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莱恩,我知道你在旁边。说吧,地点。” “lunasip,晚上八点,不见不散。”莱恩浅浅笑了一声,“我会跟我前男友,一起见你。” 电话挂断,莱恩显然很满意。他收了手机,格外绅士地伸手,说:“请。” 青裕没说一句话,起身跟了过去。他知道自己走不了,索性就没打算走。 后座,青裕和莱恩坐一并排。 莱恩自打上次吃了亏之后,这次来便带了挺多的人。他动辄出门,就是一堆人跟前跟后。 青裕就靠在车窗,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他需要安静,偏偏莱恩凑了过来。 指尖贴着青裕的脸颊,慢慢擦过去,青裕一把攥住。他冷了脸,甩到一边:“滚。” “就是碰一下,何必这么小气,”莱恩歪头看着,丝毫不介意青裕的所作所为,“不如这样,跟了我吧。要多少钱,你给个数,怎么样?”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青裕捏紧了拳头。他不想搭理莱恩,但奈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把自己的脸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他忍不住了。 弯唇忽然笑了一声。 莱恩眯了眼,看他:“怎么,不信?” “你能有多少钱?”青裕正对着莱恩,没有刻意去藏眼底的嘲讽,“能自己调动的金钱能有多少?呵。莱恩,你知道孟执骋给我多少吗?” 莱恩压低眉眼。 “全部,”青裕说,“他跟我在一起,名下房产、商铺、流动资金,甚至那张黑卡,全部在我名下。莱恩,你和孟执骋一来一回,也交手不少次,那你应该清楚我这话的分量。” 莱恩盯着青裕,目光不定。 “但是我不稀罕。”青裕又说,“你觉得我缺吗?” 安澜他们年轻时思想开明,秉持着赚不到钱就不生孩子的理念,赚了一辈子的钱,年近四十才得了双胞胎,自然给足了爱和钱。 什么有爱就顾不上物质,什么要有物质就给不了足够的爱。在安澜他们看来,全扯淡。 所以,青裕和青茹自小的生活,就是温馨、友爱、富足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他们对钱不在乎的态度。 “我不缺,莱恩,我什么都不缺,”青裕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孟执骋,我现在比谁都幸福。” 话题转移,莱恩盯着青裕,慢慢后退了些:“这不过是你们底层的幻想。” “那你来找我这个底层干什么?”青裕反驳,句句扎心,“自降身份?呵。越没什么,就越会强调什么。” 车内气氛凝固,前排的司机和保镖大气都不敢出。 “你和孟执骋怎么斗,我不想知道,”温和的嗓音说着恶毒的话,青裕轻轻说,“当然,我巴不得你们全都去死。” 第67章 车内气氛凝固成冰。 莱恩盯着青裕,忽然抬手,一把卡住了青裕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你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被禁锢的感觉很不好,但车后面就这么点大面积,两个大男人塞进去,能动的地方实在少。 青裕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莱恩,索性不挣扎,就顺着莱恩的力道往上看,说:“你了解我多少?” 莱恩一辈子没受过什么忤逆,也没人敢怼他,除了父母兄长外。但偏偏,现在不仅被孟执骋又揍又怼,还被青裕怼得哑口无言。 怒火冲了上来,莱恩看着青裕,倏地冷笑起来。 弯腰,莱恩就直接强吻过去。 青裕:“!!!” 狗急也跳墙,何况是人!青裕只觉得这辈子是不是捅了疯子窝!遇到了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用尽全力挣扎,青裕抬手就扇。莱恩何曾这样过?攥着青裕的手腕就要继续吻:“你跟我睡了,孟执骋会不会疯!这比揍他一顿来得更爽!” “你个疯子!滚!” 空间小,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但谁都没施展开。 前面的司机和保镖浑身汗都出来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但下一秒,就听嗤——一声。 司机大惊,猛踩刹车。 莱恩和青裕压根没想到,一头撞到了前面。 “滚!”青裕反应过来后,一把推开了莱恩。 砰—— “废物!”莱恩的头磕在车顶,疼得眼一花,他大怒,“开的什么车!不想干了吗?” 司机惊魂未定:“少爷,有人别车!” 别车? 莱恩抬头,正好看见外面围了好几辆车,把他们车围了起来。 孟执骋颇为烦躁,他维持不了自己温和的人设,下车后,就抡着铁棍走了过来。 “下车。”孟执骋狠着声音威胁,“别逼我动手。” 莱恩冷笑,但下一秒,就看见一群人围了过来,人人手里都扛着手臂粗的铁棍,把这围得水泄不通。 司机和前面那个保镖吓得浑身都在抖。 他们何曾见过这场面? 莱恩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反而看向强装镇定,整理自己衣服的青裕:“你倒是有手段。” 动作微僵,青裕停了整理衣服的动作,讽刺:“你去跟他睡一觉,说不定他也能为你这样。两个骗子,倒也天生一对。” 莱恩冷笑:“我可不像你,端着架子,欲擒故纵,不给我碰,却给——” “莱恩,”青裕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陡然平静下来。他抬手,慢慢地从上到下,把自己衣服扣子扯开两个,最后“嗤啦”一下,衣领处立即出现了个口子。 他看着莱恩,一字一顿:“你去下地狱吧。” 砰—— 外面人直接砸了窗户。 司机吓得直哆嗦,最后开了锁。 孟执骋直接扯开车门:“莱恩,你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 青裕脸色平静。他拢了自己凌乱的衣服,没有刻意表现出崩溃、绝望,他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连孟执骋都没看到。 抬步就走了出去。 孟执骋一把拉住了他,手都在抖:“青裕……”他脱了衣服,要给青裕披上。 但青裕反手就是一耳光。 准备砸车的几人一僵,全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 周围被清场,也没有什么闲杂人。加上他们没有走闹市,几乎没什么人。 青裕挣了挣:“放手。” 孟执骋没敢松。他固执地拿了衣服,给青裕披上:“别冻着。” 青裕没如他意,抬手就把衣服扯了下来,扔到地上。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第72章 孟执骋这时候哪敢去管什么莱恩不莱恩的,立马追了过去。青裕不理他,他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 不敢靠太近,他怕青裕反感自己,又不敢离太远,他实在担心青裕。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路远乔叼着烟,看向车里,挥手:“抓起来。” 青裕不太想搭理孟执骋。他往前走,自然能感受到孟执骋在后面跟着自己。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青裕心里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扭曲的快感。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桥,站在一处,停了下来,下面波涛滚滚的,青裕歪头,往前走了一步。 腰被孟执骋猛地箍住,孟执骋吓得腿脚都软了。 如果说,孟执骋一开始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囚禁了青裕,但现在发生的事,把他的愧疚送上了巅峰。 企图用愧疚捆绑青裕的人,这会儿被愧疚淹没了。 “别这样……”孟执骋的声音发抖,发颤,他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搂着青裕腰的手却一刻也不敢松,“外面冷,我带你回家。” 青裕轻飘飘地看着面前的江水:“放手。” 孟执骋假装听不见:“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饭。” 青裕用力去扯他的手:“滚。” 孟执骋闭了闭眼。他觉得在这地方太恐怖了,尤其是靠近江水这边。单手箍住了青裕的腰,就把人提了起来。 力道骤然收紧,青裕疼得一抖。反应过来后,先是一懵,随即大怒:“松手!” 旁边,路远乔开了车过来,跟黑社会似的,摇下窗户:“丫的,外面冻死了,僵尸做的啊这么抗冻。” 孟执骋没搭理他这句话,开了车门,不顾青裕的反抗,就把青裕扔了进去,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路远乔立马锁了车门,开车。 “你别怕,”孟执骋的后背贴在车门,看着远离自己、警惕的青裕,举手,作出投降的姿态,“我不过去。” 他抖着手,抹了把脸:“我送你回去。你睡一会儿。” 青裕缩在角落里,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膝盖。无论孟执骋怎么说,他都是那副怏怏的态度,一声不吭。 “青裕……” “哥,别喊了,”路远乔张嘴,没控制自己,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叫魂呢。” 孟执骋炸毛:“你闭嘴。” “哦我忘了,不能说那个词,”路远乔麻溜地道歉,“那现在怎么着,回家还是吃饭?” 青裕终于开口了:“回家。” 路远乔受宠若惊。孟执骋说了一路,青裕一句没搭理,到自己这里,就回答了。他咳了两声,正经起来:“好!” 孟执骋:“……” 孟执骋送青裕一直到楼上,路远乔就没跟过来,他就在楼下等着,玩着手机。 青裕没打算让孟执骋进来,只打算开门,但很不凑巧,门从里面开了。 “等你好久了……”徐棹开了门,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青裕后面的人,微愣,他一时间也没认出来,“这谁啊。” “不认识。”青裕回复了一句,就打算进去。 奈何胳膊一紧,回头看过去,就见孟执骋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他跟你住一起?” 青裕还没说话,徐棹就琢磨出意味来了,便大大咧咧地开口:“当然啊。我们一直都住一起。” 额角那根筋倏地跳了一下。孟执骋舔了后槽牙,眯着眼睛去打量面前这个人,从上到下:“叫什么名字?” “跟你有什么关系。”青裕一把甩开他的手,往房间里走,孟执骋还要追过去,旁边的徐棹立马走过来,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 徐棹扬眉:“兄弟,没听到吗?” 孟执骋真想把这碍眼的人掀开!又是莱恩,又是这煞笔,孟执骋整个人都忙不过来。 “你是他什么人?”孟执骋开门见山。 “你觉得呢?”徐棹不答反说,随即冲青裕那个方向,抬了声音,“青裕,我想吃番茄牛腩!” 青裕的声音停了片刻,传了过来:“好。” “我还想吃牛肉刀削面!” “可以。” “我还想……” 孟执骋忍无可忍,抬手就想把人拽出来,徐棹也是眼尖,立马后退一步,张嘴就嚷:“青裕,他打我!” “……我没有。”孟执骋给自己解释,语气格外委屈。 青裕冷眼看着:“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孟执骋没动。 两下僵持。 徐棹歪头,说:“他一点都不听话。青裕,我可乖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眼皮跳了跳,孟执骋往后退了一步:“青裕,我……” 啪—— 徐棹直接把门关上了。 孟执骋跟木雕似的站了好久。外套没了,这会儿也没觉得冷,好久,他才在蹲在门口,看着楼梯。 他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抽。 那个人跟青裕住一起了,青裕还给他做饭,青裕还那么宠他…… 凭什么!凭什么! 烟都被孟执骋折了,他磨了牙,几次想过去敲门,但又忍住了。 他觉得心里苦。 万一他们睡一张床怎么办? 呜。 孟执骋捏着自己的鼻子,睫毛垂了下来,硬是一声不吭。 他在外面坐了一夜。手指都冻僵了,几乎快没什么知觉。门开的时候,孟执骋才像是有了反应一样,艰难地抬了眼皮,去看青裕:“对不起……” 青裕蹙眉,不评价,准备走,但是小腿被人抱住了。滚烫的,发热的,显然,孟执骋怕是高烧了,这会儿也神志不清,说话都是不着调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回来吧……” 青裕漠然:“你没错,你根本没做错任何事。” “我说错了……”孟执骋意识根本不清醒,抱着青裕的小腿也不撒手,“你原谅我好不好……” 徐棹在门里面看得目瞪口呆:“在这坐了一夜?嘶,别烧傻了,我赔不起。” 青裕抿唇看他:“帮我把人拽走,我上班要迟到了。” 看在早餐的面子上,徐棹答应了。但他没想到孟执骋力气这么大,跟粘牙糖似的,关键徐棹一碰孟执骋,就跟碰到了野狼一样。 孟执骋对他的敌意尤其大。哪怕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 青裕见状,冷笑:“孟执骋,我没工夫跟你闹。钱我还给你了,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也全烧了,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话到最后,青裕的声音跟藏了冰似的冷,“你这么做,是要逼死我吗?” 手一颤,孟执骋猛地缩回手:“我没有……” 青裕转身就走。 第68章 那点冷漠和平静,在走到楼下的那一刻,开始破功。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青裕觉得胸闷,那股难受劲又又上来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来劲,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他不去想孟执骋的事,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从前一样,温温和和的,但却透着疏离感。 旁边的余欣,也就是安澜朋友的女儿。上次经历那些事后,余欣就换了个城市工作,没想到两人会在这儿碰见。 她给青裕买了杯热咖啡放在桌子上:“买一送一,给你一杯。” 青裕抿唇笑了一下:“我最近失眠,怕是不能再喝咖啡了。” 昨晚照旧失眠,他想吃安眠药睡觉,正好被徐棹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徐棹就搁了东西,没打算走了,他开始问青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青裕当然不会把昨天经历的事说出来,就模棱两可,说遇到了点麻烦。 徐棹就去引导青裕看开一点,谁知道青裕在看见楼下孟执骋的车后,瞬间没了配合的欲望。 他还是吃了粒安眠药,入睡。 “怎么就失眠了呢?”余欣笑了笑,打趣一番,见青裕真不要,也不再强求,拿着咖啡就给了其他人。 到点上班,到点下班。青裕收拾东西,出了门,却冷不丁看见寒风中,正靠在车旁边的孟执骋。 黑色大衣,但这会儿额头上还贴着白色的、类似于退烧贴的东西。头发凌乱,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原本嫣红的嘴唇还破了皮,但孟执骋像是没感受一样,朝青裕方向看过来。 青裕垂了眼帘,假装看不见。他想快步走回去,偏偏孟执骋跟了过来,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 青裕冷笑,停了脚步,回头:“还想绑架、强迫?” 孟执骋一怔,随即心里就是一股酸涩,虽然表面上还强装温和:“我没有这么想。” “我没功夫陪你玩这些东西。”青裕漠然。 抿了干裂的嘴唇,孟执骋没话找话,镇定说:“我把莱恩……送回去了,他不敢来找你了……” 青裕没说话,转身就走。 门口又是别着玫瑰的袋子,青裕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垃圾桶,开门进了房间。 第73章 团子“喵呜喵呜”地叫着,凑过来蹭着青裕的裤腿,青裕就弯腰把猫抱了起来,安抚地摸了摸,接着去换猫粮和水,又去收拾猫砂。 阳台的仙人球还开了花,洁白的,远远看,就是一刺球头顶顶着花。看着莫名有些滑稽。 青裕没忍住,嘴角挂了淡淡的笑。但下一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线绷直。 门口传来敲门声。 青裕顿了顿,踌躇片刻后,去开了门。 徐棹看见他,也没客气,晃了晃手里的菜,说:“今天我下厨,你好好休息。” 青裕弯腰给他拿了双拖鞋:“不用,阿姨晚上过来。” “那也行,”徐棹也没客气,换了鞋,就把买来的菜放进厨房,说,“过几天就是清明,法定节假日放三天,你回去祭祖吗?” “嗯。”青裕说,“妈打电话来了,得回去一趟。” “他也在吗?”徐棹又问。 青裕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下来。 “天大地大,身体最重要,”徐棹有话直说,“如果见到他烦,那不如再换一个地方住。” “心理医生也会逃避吗?”青裕反问。 “逃避是本能,嘶,这也不叫逃避,咱们这叫趋利避害。”徐棹歪头思考,说,“我说真的。” 青裕已经习惯他的油嘴滑舌了:“不行。我不想搬走。为什么每次走的都是我?再说了,怕是我走到哪都会被找到。” 徐棹苦恼:“你这前男友家里是做什么的?这么厉害?” “不知道。”青裕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等会儿阿姨来了,你去开门。” “……好。” 晚上,青裕本想休息,但他姐——青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自己已经到了,让青裕过来接自己。 青裕看了看青茹给的地址,又看了看徐棹,欲言又止。 徐棹也是聪明的,反应过来了:“有事先忙,别管我。我就蹭个饭,等会儿也有事。” 见状,青裕颔首:“行。” 青裕去接他姐,正要问她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谁知道青茹张口就一句:“弟弟,我对不起你啊。” “?” “我本来想瞒着所有人,不告诉他们你在哪,但是不行,你不知道咱妈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咱爸的眼神多有威慑力。” “……” “我就说了,”青茹表情看起来挺愤怒,“那个臭小子,还把我灌醉了套我的话。” “哪个?” “孟执骋啊。” 青裕:“……”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微微攥紧手心,青裕不经意间说,“他在你们心里挺重要。” “当然,我把他当亲弟弟看,爸妈也把小骋当亲儿子,当然,青裕,你是姐亲弟弟,姐更偏心你啊。”青茹笑着说。 青裕嘴唇动了动:“……那如果,他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呢?” “能是什么样,他就那性子,”青茹实话实说,“再说,人也都是多面的,得有情绪的宣泄。所以,青裕,你和小骋到底吵什么?和姐说说,姐帮你揍他。” 青茹问过孟执骋,奈何当时后者浑浑噩噩的,似乎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样,什么也不说,唯有说到青裕两个字,他的眼皮才动了动,像有反应一样:“姐,我想他了。” 当时青茹一怔,质问他是不是出轨了,做了对不起青裕的事。 但孟执骋只是摇了摇头,最后又垂了眼帘,遮去眼底的无神。 青茹:“……” 她当时眼神复杂,一如现在这样。 回忆划过,青茹看向青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青裕并不想把那段丢人的事情说出来,尤其是让自己最亲近的人知道。而且都过去很久了,再提出来,无异于鞭尸,无异于拿着刀,在自己伤口上反复划拉着。 “没什么。”青裕浅浅吐出一口气,说,“我跟他算了。” 青茹一愣。 “姐,”青裕努力放松自己,抿唇,温和笑了笑,“我和他早分手了。” 青茹半晌没回过神。好久,才干巴巴地开口:“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姐管不了。” 闷闷应了一声。青裕找了一处咖啡馆,说:“我记得你喜欢生椰的。” “嗯,你不也喜欢?”青茹挑眉。 “那就两杯生椰拿铁,”青裕在手机上下单,随即看向青茹,开门见山,“姐,能跟我说说,你对孟执骋的印象吗?” “印象?”青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又会提到孟执骋,便好奇说,“你不知道?” “我想知道你们的印象。” “小骋不就是那样嘛。性子看着温吞吞的,也不容易发火,做事还挺有分寸,最重要的,也不养鱼……他人挺好的,上次要不是他,爸的胳膊可能伤得更重。有时候我和爸同时出差,还是小骋帮忙照顾家里。” 青茹也是实话实说:“你应该能感受到吧。洗衣做饭,他还是样样精通的。按照他那性子,我不太相信你们两个谈,他会做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 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孟执骋。他姐尚且如此,那么安澜呢?怕是更向着孟执骋。 青裕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对面,青茹还在说:“我上回回家,听到爸跟孟执骋打电话。嘶,爸好像早就知道你精神……呃。”青茹斟酌一下,看着青裕,没抱歉地笑了笑。 “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青裕笑说,“我们姐弟俩倒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那也是。”青茹见状,便说,“爸早就知道你精神有问题。” 青裕动作僵硬了一下:“什么时候?” “我听说,好像是在莫尔斯海峡,”闻言,青茹也没瞒着他,说,“青裕,你还买了枪和刀,你把孟执骋幻想成了魔鬼,你想杀了他,但孟执骋阻止了你。” 嗡—— 青裕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青茹还在絮絮叨叨的:“都是我后来打听的。那个时候爸被人调虎离山算计了,他本打算将计就计,顺着线索查,但你精神状态很不好,又是刀又是枪的,加上有人找爸谈话,爸就没再继续往下查。” 手脚发凉,青裕抿了唇。 “先生,小姐,你们的生椰拿铁好了,”服务员将两杯咖啡放在两人面前,挂着职业笑容,“请。” 青茹:“谢谢。” 她道了谢,扭头看向青裕,才发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白。那一瞬间,青茹慌了:“青裕!弟弟!” “我没事,”青裕垂了眼帘,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忽然笑了一下。他捧着面前的咖啡,说,“就觉得我挺不孝的。” 但是谁知道你会失踪呢?如果没有失踪,也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事。这话青茹没说出来,她知道这是青裕心里一辈子过不去的坎。 “说什么呢。”青茹努力缓和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再说了,又不是啃老,又不是无所作为。” 第69章 咖啡店打烊了。 姐弟俩出来时,外面星星都冒出来了。 青裕直觉青茹大老远过来,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话,但他也没挑明,直到出门时,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孟执骋。 眼皮一跳,青裕猛地看向他姐。 后者吓一跳:“我没叫他来呀,看我干什么?” 青裕:“……” “你们这样不尴不尬的,两家关系也尴尬啊,”青茹没忍住,说,“你们说清楚了……我当初就说,熟人不能谈恋爱吧,你看这搞的……” 说着,青茹就打算自己走,青裕和孟执骋几乎是同时开口: “姐,我送你。” “姐,你去我那儿。” 青茹回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我有腿,又不是不能走。旁边我订了酒店,就不过去了。青裕,小骋,你们聊聊,是散是和,说清楚了。别弄这么生疏。” 两下安静。 青裕敛了笑,说:“听姐的。” 青裕走在前面,孟执骋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敢靠得很近,但目光却始终放在青裕的身上。 路过巷子时,青裕停了脚步,回头看他:“你觉得这巷子里有鬼吗?” 孟执骋微愣,没想到青裕会主动跟自己说话。目光柔和下来,孟执骋回复:“没有鬼神。” “是啊,但有的人比鬼恐怖,”青裕抬了眼,眼底看着静,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大海一样,底下汹涌,“我当时被人捂着嘴,拖进了巷子里,连挣扎机会都没有。” 孟执骋的脸色陡然变了。 “我说不了话,看不见人,那人把我衣服撕了。”青裕语气淡淡。 “青裕,我……” “嘘,你听我说完。”青裕轻轻说,随即比了手势,“当时铁链有拇指那么粗……我就在地上,被人强迫了。” 天晚,周围没什么人,空旷的道路上,除了出来约会的小情侣,再看不见其他人。 第74章 路灯下,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表情照个清清楚楚。 孟执骋看着面前的青裕,心里发抖。他张嘴,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想为自己隐瞒,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对不起……” 颤颤吐出三个来,孟执骋抹了把脸,“我错了……” 青裕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字一句:“那个人是你啊,孟执骋。” “那天,我第一个电话,打给的就是你。” 旁边有电瓶车经过,速度极快,掠过两人的影子,两人的影子折叠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了原样。 “青裕,”孟执骋抖着手,说,“我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来不好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 “给你机会?”青裕垂了眼帘,翘起的睫毛抖了一瞬,上面似乎有了泪。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说,“那谁来给我机会呢?” “孟执骋,你已经把我毁了。” 喉咙堵塞,孟执骋看着青裕,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不太能看清楚。心口那处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力攥住,指甲剐蹭着心脏,皮肉被一层一层地削,露出鲜红的血液。 太疼了。 “对不起。” 哽咽的声音再次响起,徒劳的话,迟到的道歉,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孟执骋此时,也只能说这句话。 一次又一次的道歉,听得青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不用道歉,你没错,你做得都对。” “青裕……” “我不想把这事捅到我父母面前,你在他们心里,依旧是好人形象。” 青栋国和安澜怕是受不了这打击。任是谁都不会走出“我最信任的人,竟是毁了我儿子人生的凶手”这个圈。 一旦青栋国和安澜知道,他们势必不会原谅他们自己,他们会在自责、悔恨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青裕觉得自己已经很对不起他父母了。他不能再对不起青栋国和安澜。 “别来找我了,”青裕慢慢地说,“清明回去,两家把话说清楚,散了吧。” 话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后面几天时间,青裕得了空闲。照常上班,照常喂猫。门口也没有那些花啊、东西什么的,对此,青裕松了口气。 清明假那天很快就到了。阿姨放假、徐棹也要回家,青裕也不可能把猫,也就是团子放在屋里的,他不放心,所以决定自己开车回去。 路上,安澜打了电话,嘱咐了很多事,让他路上慢点,青裕也笑着应了。 拎着猫箱子,青裕开了后备箱,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下来。 抬眸时,正好看见青茹走过来,笑眯眯的:“也是够巧了,除了那酒,除了那猫,买的都一样。” 青裕也回:“你真是我亲姐。”他笑着,说,“帮忙拿一下。” 他想着今天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一路上笑容都是淡淡的。但是这笑容在开门看见孟执骋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孟执骋礼貌颔首:“阿姨让我过来。我帮你把东西拿着。” 说罢,就要伸手接过青裕手里的猫,但青裕偏了身,没让他接。 “怎么不进去?”青茹在后面问了一句,见两人杵在门口,便笑着打圆场,“就算分了,正常朋友也得做吧。” 青裕:“……” 安澜正喂着——富贵,也就是孟执骋那只猫,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见众人不进来,连忙说:“快进来。怎么都站门口呢。” 青裕抿唇,沉默片刻,他努力扯了笑,放松自己的心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可不想拉着脸,或者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这是他妈,不是其他人。 富贵被青裕养得有感情了,哪怕青裕几个月不回来,也能闻出青裕身上的味道。它像往常一样去蹭青裕的裤腿,却冷不丁闻到其他猫的气味。 当即,富贵就炸毛了,警惕地看着青裕手里的猫箱。 青裕安抚地摸了摸富贵的脑袋,就去把团子放出来——闷了一路了,青裕也担心团子。 但他压根没想到,开箱一瞬间,两只猫打起来了。 两个白色的身影窜到一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偶尔掺杂着猫语,光听着就知道骂得很脏。地上很快就有了一地的猫毛。 一屋子四个人都被惊到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拉架。 但猫个头小,人去拉架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拉成功?一瞬间就从客厅打到了卧室。团子在前面跑,富贵在后面追。 青裕叫团子的名字,就连忙跟了过去。安澜就嚷着“富贵”,富贵一直在安澜家里待着,安澜自然偏心富贵。 好不容易把架拉开了。青裕抱着团子,心惊肉跳的,他瞥了一眼安澜怀里的富贵——富贵目光并不算友好,仍然是瞪着团子,但在察觉到青裕看它时,富贵又很委屈地“喵”了一声。 青裕:“?” 团子也捏着嗓子“喵”了一声,往青裕怀里拱。 见状,青裕心疼地抱了抱团子。 地上全是毛,两只猫这会儿谁也看不顺眼。 “哎呦,这咋打起来了,”安澜絮絮叨叨的,她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给富贵检查着,生怕哪地方被咬了。 她想问青裕怎么突然带了猫回来,但顿了顿,这话也没说出来,叹气一声,又招呼青裕:“快坐着,你看看……嘶,应该是团子吧?” 青裕点头:“叫团子。” “快坐着看看团子有没有受伤。”安澜说。 “好。” 孟执骋去拿了药,分别放在青裕和安澜面前,他没说话,但行动很快,同时还倒了两杯水。 青茹累得够呛:“猫打架也这么狠……得亏不是狸花猫。” 要是狸花猫,青茹都不敢想会打成什么样。 来时青裕也没想到两只猫会打架。在他印象里,富贵还是很温和的,喜欢蹭着他的裤腿,撒娇叫着,偶尔还会害羞,但谁知道还有这么凶猛的一面。 慢慢翻了团子的毛,青裕看见了那带血的牙印。抿了抿嘴唇,青裕看了眼前的伤药,还是去拿了。 孟执骋见状,又把水杯悄悄推了过去。 但这次,青裕假装看不见。 猫打架,也不能放出来,但又不能一直抱着。青裕心疼团子,自然不想把团子再关起来,何况刚才还是富贵先动的手。 他把猫递给了青茹,然后又去抱富贵。富贵这次乖乖的,趴在青裕怀里,“喵呜”叫着,但下一秒,富贵就被青裕关进笼子里了。 富贵似乎是愣了一瞬,随即就开始咬笼子,一边叫,一边咬,第一次这么闹腾。 安澜欲言又止,不太好说什么,孟执骋沉默看着,他也没去质疑青裕的决定,但青茹倒没什么怕的,张嘴就是一句:“弟弟,你这也太偏心团子了吧。” 团子从青茹怀里下来,去扒拉青裕的裤腿:“喵~” 富贵:“呜~” 它发出“哈欠”的声音,瞪着团子。 青裕把团子抱了起来,给出理由:“富贵先动的手,而且团子关一路了……半个小时就把富贵放出来,我把团子关进去。” “猫猫打架很正常。”青茹显然不太高兴,“让富贵不要打不就行了?” 青裕抱着团子,闻言,抿唇:“它要是不打也行。” 他给了条件,孟执骋就走过去,先青茹一步,戳了戳富贵,叫它:“别闹了。” 富贵:“喵~” 声音委屈,孟执骋养了这么久,自然听得出来,他抬手,摸了摸富贵的脑袋,说:“别打架。你只要不打架,我就放你出来。” 富贵:“喵~” “如果你同意,就把爪子放到我手心。”孟执骋摊开手心,递过去,“我还给你买猫条。” 富贵犹犹豫豫的,然后伸出爪子,搁在孟执骋的手心。 安澜一直观察着,一见富贵这么聪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富贵真聪明。放出来吧,它都说不打架了。” 至此,青裕倒不再说什么。 他抱着团子,坐在沙发上,富贵就过来,缩在青裕的脚边,很乖地蜷缩起身体。 “富贵真黏你,”青茹笑说,“几个月不见,还是喜欢扒拉你。”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执骋没说话,他偏头看着抱着猫的青裕,眼神柔软了不少。 “先吃饭。”安澜开口,“吃完饭,下午还有活动,我带你们出去玩玩。” 第70章 安澜说下午有活动,无非就是下午茶。或者借着下午茶,和自己说些事。这也意味着,今天青裕不得不去。 但青裕有点担心团子。 他总不能把团子抱出去。 吃饭的时候,青裕正听着安澜说话,却冷不丁看见富贵走了过来,沉默地睡在自己的脚边。 青裕抿了唇,觉得自己对富贵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是只猫,它什么也不懂。 第75章 但下一秒,青裕就看见富贵站了起来,瞬间炸毛。嘴里发出哈气的声音,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它在警告,不让团子靠近。 抬头,青裕就看见团子也炸了毛,同样发出哈欠的声音,回瞪着富贵。 青裕:“……” 孟执骋离得近,就弯腰把不远处的团子抱了起来:“我抱着团子。你很久没回来,富贵很想你。” “我也这么想。”青茹开口,她托了下巴示意,“你看富贵的架势,就是不准其他猫靠近你。” 青裕真是无奈地笑了一声。说实话,他对富贵还是有抵触的,毕竟是孟执骋养的,厌屋及乌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看着富贵这性格,跟孟执骋太像了。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敷衍地摸了摸富贵的脑袋,青裕继续吃饭。 桌子上安静一片,但这会儿谁也没说话。 下午,青裕就抱着团子,特意避着富贵。安澜催得紧,青裕也没办法,就去看了笼子,然后,将富贵和团子同时关了起来。 富贵:“喵~” 团子:“喵~” “等会儿就回来,”青裕把水和食物放好,又挂了猫条,安抚,“不要闹。” 两只猫同时“喵”了一声。 青裕以为它们答应了,就点了点头:“乖。” 茶社。 一切都是复古风。隔间分开,保留传统的茶点文化。一桌四软垫。服务员走过来,上了茶,茶香四溢,热气腾腾的,旁边是各色糕点,浅绿与白色搭配,形状各异。 青裕坐在安澜面前,沉默地看着茶水,察觉到孟执骋坐在自己旁边时,他的身体僵了僵,但没说什么。 睫毛微颤,他听见安澜终于开门见山:“你们俩都在这里,那我也就直说了。到底因为什么吵架啊?” 气氛安静下来。 孟执骋看着青裕,喉头紧了紧,他没有立即回复。 青裕则盯着茶水,良久,才说:“过不下去了,跟他在一个屋檐下,我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比如,像现在这样。” 孟执骋浑身一僵。 “妈,姐,”青裕开口。既然安澜她们想趟这浑水,想来劝,那他不妨把话说清楚了,“别来劝了,你们也别插手我和他的事。没用。” 他话说死了,一桌人全部安静下来了。孟执骋捏着茶杯,没吭声,但面色有些白。 安澜和青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最后安澜打了圆场:“分了也没事,过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就是两人也别生分了,我看电视里,跟前男友处成朋友的,比比皆是。” 青裕:“……”他无奈,“妈,你也说了,是电视。” “灵感来源于现实。”一直没说话的孟执骋开口说了一句。他扯了笑,但笑容有些难看,却还是强撑着,看向青裕,“做朋友不行吗?” “不行。”青裕看都没看他,吐出两个字来。他没了吃茶的欲望,起身想走,但安澜在这儿,青裕又怕母亲难堪,便三两口就喝完了茶。 一桌人愣了愣。 “慢点啊。”安澜倒是第一次见青裕这么粗鲁地吃东西,当即傻眼,“你这孩子。” “猫忘记给水了,”青裕喝完茶,连糕点也没看,就抽了纸,擦了擦嘴,说,“我回去看看。” 这是借口,在场人谁不知道?但青裕态度摆在那,安澜也不可能勒令青裕留下。看着青裕远去的背影,安澜扶额,去问孟执骋:“能告诉阿姨到底因为什么吗?” 孟执骋也没了喝茶的兴趣。他垂了眼帘,张了张嘴,只说:“对不起,我不能说。” 众人:“……” “那这怎么和解。”青茹这些天也是胡乱地猜,但在怎么猜,思路也不可能往青裕消失那三个月开始猜。 这有点匪夷所思。 “我下午要回b市祭祖,我爸催得紧,让我下午就回。”孟执骋给了理由,“妈也要看富贵,我想回去收拾一下。” “那我……”安澜起身要回去帮忙。 “不用麻烦,”孟执骋礼貌颔首,“我自己收拾。你别担心我与青裕闹矛盾。” 安澜尴尬笑笑。 青裕前脚进家门,把团子放出来没多久,后脚就看见孟执骋也进来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孟执骋就像是自家人一样,安澜相信他,一家人都相信他,这让青裕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沉默,抱着团子就要进卧室,但孟执骋抬脚就拦住了他。 青裕不得不停下脚步。 “青裕,”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说,“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你是不是用错词了?”青裕抱着猫,淡淡说,“哪来原谅?你明明做的都对,没有一点错。” “青裕……” 眼瞅着青裕要走,孟执骋抬手,一把抓住了青裕的手腕,但后者反应格外大,猛地甩开:“别碰我!” 手僵在半空中。 青裕后退了好几步。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连抱着猫的手都在轻微的颤。脸上划过恼怒,青裕努力平复自己暴躁的心情,说:“我已经说清楚了。” 孟执骋盯着自己的手,然后,将目光落在青裕身上,自然而然地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你已经厌恶我到这种程度了吗?”孟执骋收回手,看着青裕,“那为什么其他人碰你就行?” 青裕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没有一点犹豫,一如当初在医院,为了莱恩而要搬出去的背影。 抬眸,孟执骋敛了苦涩的情绪,轻轻说:“你要是走,我就告诉阿姨,是我强迫了你。” 那一瞬间,青裕的腿跟灌了铅似的,再没能挪动分毫。 脖颈跟机械似的,一寸寸地扭动,青裕转头看他:“我没听清楚。” 孟执骋走过去,直接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口,站在阴影里,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我要告诉阿姨,我强迫了他的儿子。” 啪—— 孟执骋的脸偏过去,上面瞬间红了一片。 “我妈对你不差吧?”怀里的猫跳了下去,“喵呜”叫了两声,它去蹭着青裕的小腿,试图安抚自己主人的情绪。 但青裕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孟执骋身上。 “孟执骋,”青裕努力压着发颤的语调,一字一句,“你的良心呢?” 孟执骋的心也在抖,但他真没办法了。他有的,青裕都不屑一顾,把安澜她们搬出来也没用。青裕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 这让孟执骋无计可施。 内心的阴暗聚集,孟执骋的本性又开始作祟,他想到了极端的办法去尝试让青裕理自己。 拿青裕最在乎的,逼青裕就范。 但这一步走了,就意味着他和青裕的关系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 可是孟执骋没办法了。 他有时候甚至在恶劣地想,是不是两人死在一处,青裕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了? 但是不行。这种事上,孟执骋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看着他死? 他舍不得。 可他更不愿意看见自己心上人和别人双宿双飞。 “对不起。”孟执骋抹了把脸,一如既往地道歉,“但是我不收回刚才的话。” 青裕气得浑身都在抖。但气过头了,青裕又觉得可笑。不知道笑自己一家人识人不清,还是笑孟执骋的伪装太好了,把所有人都忽悠进去? “那你想好后果了吗?”青裕反问。 孟执骋看着青裕,慢慢说:“如果你想杀我,我不会还手。” “杀你?”青裕冷笑,“我杀过你两次,如果不是我父母,你早就死了。” 呼吸略微急促了些,孟执骋没说话。 “你枉为人,”青裕弯腰,抱起了猫,重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拉开抽屉,拿了一张a4纸出来,又拿了支笔,说,“条件。” “写出来。” 青裕撸着猫,从兜里摸出药瓶,倒了两粒,干咽下去。心脏跳动过快,连带大脑都开始突突地疼,实在让青裕难受得想吐。 有多久没这种感觉了? 青裕说不上来。 但这次,青裕觉得自己遭不住了。 面前多了杯水,青裕抬眸看向孟执骋,讽刺:“别这么假惺惺的,没必要。” 孟执骋抿唇,没说话。 两下安静,直到孟执骋搁了笔,把纸张推了过来。青裕抬手拿了起来,随意扫了一眼。 “第一条,”青裕拿了笔,点了点上面的字,说,“各自管各自的钱。孟执骋,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金钱上的纠纷。” “我想补偿你。” “你在祸害我。”青裕毫不犹豫地拿笔,把第一条划掉,随即说,“第二条,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孟执骋,我不想和你结婚,也更不想谈什么恋爱……当情人吧,没必要投入什么感情,因为太恶心了。” 手指曲起,孟执骋捏紧了自己的手:“这算什么?” 第76章 “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青裕扫了一圈,抬手就撕了,撕得碎碎的,扔进垃圾桶,“你要有什么事,叫一声就好。明面上的关系我会维持,但你也得记住你答应了我什么。” “我不可能搬家。”青裕站了起来,怀里的团子就扒拉在青裕的胸口,乖巧地蹭,“孟执骋,我给你半年时间,玩没玩够,都要结束。” “我没想玩,青裕,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走到这种地步,”孟执骋仓皇解释,“明明我们青梅竹马那么多年……” “可是你毁了,”青裕打断他的话,去开了门,说,“你该走了。这是我父母家,你不配待在这里。” 第71章 青裕觉得烦。 富贵还在闹,青裕根本不想管。他抱着团子,就进了卧室,直接把门反锁。 打开行李箱,青裕又摸出来一堆瓶瓶罐罐的,找了药,全就着水吃完了,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欲睡。 青裕就打了哈欠,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安澜她们回来。 门被敲得邦邦响。 外面还有安澜和他姐惊慌失措的声音:“青裕!你在干嘛?” “怎么了?把门开开啊!” 青裕先是茫然,反应过来后,才懊恼地捶了脑袋,踢着鞋子走过去,开门:“姐,妈。” 外面两人见他好好的,顿时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大白天锁什么门。” 闻言,青裕真哭笑不得:“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 两人讪讪笑了笑。 今天待一天,晚上青栋国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了饭。第二天,众人去b市祭祖。 早前和孟执骋是邻居,所以祖坟埋的地方挺近。墓园里,青裕有意不想孟执骋遇到,特意看了一圈,见没什么人过来时,青裕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想同青栋国说什么,却见青栋国正和孟浔洲说着话,旁边的孟夫人拉着安澜和青茹的手,笑眯眯地夸赞着。 青裕:“……” 怕什么来什么。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会儿雨还落了下来。青裕想找个地方躲雨,但头顶落了阴影,抬头就见孟执骋撑了伞过来,温和说:“他们正说着话,看情况,晚上你们得来作客了。” 青裕冷了脸,想走,但又考虑到了什么,便忍耐着,没说话。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孟执骋挑起话题。 但青裕不搭理他。无论孟执骋说什么,青裕都没说一个字。 见状,孟执骋闭了嘴。 他们这边剑拔弩张,但在安澜他们看来,就是两人重归旧好,毕竟,都同撑一把伞了。 一群人笑眯眯的。 “还下雨呢。”孟夫人招呼两人,“快过来。家里应该做好了饭,先回家。” 搁了花,磕头祭祖,众人便坐了车,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除了青裕。 他闭着眼睛,坐在后座,不吭声。旁边坐着的是孟执骋。拳头捏得死紧,青裕有点受不了,抬手摸了摸口袋,青裕想找药一类的,后知后觉,发现没带。 “我有。”孟执骋从车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两个白色药瓶子——和上次青裕吃的药一样。他递给了青裕,青裕顿了顿,没要。 翻了身,青裕把脸贴在窗户上,努力平复着心情。 “青裕。” 孟执骋叫了青裕的名字,想去触碰他,但青裕反应依旧很大。先是浑身抖了一瞬,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青裕便撑着,没有挣扎。 孟执骋顿了顿,愣愣看着青裕的反应,但掌心贴在青裕的肩膀处,硬是没有松开。 “我不想去你家,”青裕没有回头去看孟执骋,他咬了牙,吐字清晰地开口,“晚上我出去吃。” “我陪你。”孟执骋低声说。 青裕没回应。 借口很容易找,青裕就说自己朋友也在这里,想去看看。但长辈都在,小辈忽然走开,怎么看都不太好。 安澜想说能不能把朋友接过来一起,但考虑到这不是自己家,索性就闭了嘴。她看着青裕,欲言又止。 孟执骋颔首:“阿姨,我也去一趟,那是我和他共同的朋友。” 此话一出,倒没人再说什么了。一群人各怀心思,但都在打着马哈笑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最后吐出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命最重要。” 青裕:“……” 离家里人远些后,青裕就走到便利店,自己买了伞。他没上孟执骋的车,甚至都像看不见这个人一样,就直接往前面走。 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一下午。坐到安澜她们准备回去,自己再回去。 如果安澜她们不回a市,那青裕就得重新找借口离开b市。 雨滴砸在雨伞上,滴滴答答的,遮掩着身后的脚步声。耳尖微动,青裕听清楚了。他定住了脚步,在雨中回眸。 孟执骋也撑着伞,停了脚步。他站在离青裕大概两米多的地方,看着青裕。嘴唇动了动,他说:“我陪你。” 水滴落在脚边的水坑,溅起点点的水花。 “要上床吗?”青裕捏着雨伞,开口。 闻言,孟执骋懵了一瞬,他根本没想到青裕会说这样的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们就没必要有其他交集。”青裕语气依旧淡。但细细品过去,里面夹杂着厌恶、反感。 “各过各的生活,希望你别忘了。”青裕又添了一句。 孟执骋哑口无言。 雨中,青裕往前走,孟执骋依旧在后面跟着,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牙齿咬紧,青裕眼底的恨意没藏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偏偏能惹到孟执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至于老天这样对自己? 这残缺的皮囊,就这么叫孟执骋痴迷吗? 青裕想不通。 他快步走,想甩掉孟执骋,但这地方青裕不熟悉,根本甩不掉。 忍无可忍之下,青裕低头,导航着,搜索着,最后往一处酒吧去。 孟执骋一开始不知道青裕要去哪里,只是跟着,直到看见青裕进了一处酒吧。先是震惊,不太相信,看了几眼后,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没了刚才那般亦步亦趋,孟执骋收了伞,快步跟了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从来没错。青裕进了酒吧,首先就展示了自己的大方。他给了酒保足够的消费,开了间包厢,随意挑了一个小鸭子过来。 “叫什么名字?”青裕点了酒,靠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 对面人也是看着乖巧,挺有眼力见。似乎是看出青裕心情不太好,就温声细语地开口:“小晨。” 小晨…… 青裕动作微顿,但前后不过半秒,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哪个晨?”青裕问。 “早晨的晨。” 青裕浅浅笑了笑:“会伺候人吗?” 那叫小晨的笑了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平添几分妩媚:“当然~” 他捏着嗓子,半跪下来,温顺得如同绵羊一样,将脑袋贴在青裕的膝盖处,手指轻轻点着:“保证先生满意~” 拳头攥紧又松开,青裕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作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浪形骸。他弯了眉眼,往后靠着:“倒酒。” 小晨眼睛一亮:“喝最贵的嘛,先生?” “最贵的。” 小晨抿唇笑着,这会儿多了些真情实意。在他看来,色在钱面前,最不值一提。 开了最贵的红酒,小晨倒了些。剔透的高脚杯盛着红酒,艳丽而嫣红。那穿着性感的人坐在一边,半搂着青裕的脖颈,抬手递过去。 另一只手却有意地扣着青裕靠近衣领的扣子。 “哥哥哎,你不是这里的人,确定要我做下去?”小晨玩着纽扣,修长的指尖往上一挑,那纽扣瞬间解开。 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灯光下。 搭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青裕努力把这场戏演完:“当然。” 他不是非孟执骋不可。 咔哒—— 门开了。 那掌心已经摸到锁骨的小晨一愣,猛地看过去,但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人一把拽了下来! “哎你谁啊?”小晨不乐意,张口就要骂,却被后面的经理一把捂着嘴,拖了出去。 门口的那几个人,愣是没敢多一句话。只是把门关上后,迅速离开。 包厢里。 青裕没去看孟执骋的脸色,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一定要这样吗?”孟执骋抹了把脸,低声问。 手在抖,大脑缓了好久,才在一片空白中找到了说话的口子。孟执骋愣了好久,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青裕垂了眼帘,没有搭理孟执骋。他像往常一样,搁了高脚杯,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但这次,有人阻止了自己。 第77章 不是拽着自己的手,而是扑过来,把自己压在沙发上。 青裕一抬眼,还能和暴怒、受伤中的孟执骋四目相对。 “你管不了我做什么,”青裕看着他,一字一句,生怕孟执骋听不清一样,说,“下去。” 肩膀处的力道加大。青裕有些疼,但他没说,就这么和孟执骋僵持着,片刻后,他听见孟执骋问自己。 “这么作贱你自己有意思吗?” 嗡—— 青裕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本就是温文尔雅的性子,也没听过别人对自己说过什么重话,“作贱”这两个字,实在叫青裕气得发抖。 猛地推开面前的人,青裕咬牙,气笑了:“我作贱自己?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满意就给我滚,我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孟执骋面色微变。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冲昏头脑了。这会儿站着,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你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什么?”青裕忍无可忍,“我不接受,也不可能接受。” “欺骗是事实,伤害也是事实,就连你威胁我的话也是事实!孟执骋,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自我感动吗?滚!你给我滚!” 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连带胸口也闷起来了。青裕抖着手,摸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直。 大口喘息着,青裕觉得自己受不了了,转身就要走,但手腕被人攥得死劲。明明用了很大力气,却依旧挣脱不开。青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青裕意识回笼,心态调整好时,就见自己半靠在孟执骋的怀里。 人中那处还有些疼。 青裕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撑着沙发,哑声说:“看到了吧?” 孟执骋扶住他,生怕他掉下去。 “你的每一次靠近,我都觉得难受……我的心好疼,呼吸不过来,”青裕哆嗦着,拿手蒙住了自己的脸,“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死……” 手指颤着,孟执骋执拗地盯着青裕:“那你也把我毁了行不行?你也囚禁我,你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出气……” 第72章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青裕垂了眼帘,睫毛翘着,扑棱着,情绪是破碎的,心境是扭曲的,他看向自己的手,慢慢地曲起,握紧,像是在回忆什么,说,“我那天,拿棒球棒砸你……是下了死手,可是我爸在,他拦了我……所以你没死成。” “我福大命大,”孟执骋再次抹了把脸,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没死成。但我不知道你会恨我到这种程度。可是青裕,我放不下,也不甘心。”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青裕反问他。 “我们一起长大,只是中间分开了三年,我不甘心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孟执骋觉得心脏抽抽地疼,青裕觉得难受,孟执骋何尝不是? 被喜欢的人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作贱自己来排斥他的靠近。 孟执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去国外的三年,我也想过去找你,可是我爸看得紧,他不允许,我去不了,”孟执骋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抱住了青裕的腰,在他挣扎时,用夹杂着祈求的语气,说,“我就抱抱你……你别推开我……” 青裕闭了眼,身体发颤。 “你太维护莱恩了,你什么都偏向他,他来了之后,你就要搬出去住,”孟执骋说到后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裕,我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你和他双宿双飞,所以——” “所以你强迫了我,”青裕顺着他的话,轻声轻语。他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连带语气都在调整着,“你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也正如你想的那样,我也对你死心塌地了。” 轰—— 孟执骋似乎是不可置信,倏地松了手。 “你过不去莱恩那个坎,可你不知道,我心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青裕没有去看孟执骋的脸色,他背对着孟执骋,说,“孟执骋,我早就对你动了心。” 他似在叹,又在惋惜,最后化作惆怅,下了结论:“只可惜,全死在了那个晚上。” 那个知道真相的晚上。 抬手按住青裕的肩膀,孟执骋迫使青裕转身,看着自己:“我会对你好的,真的,我可以发誓,”他几乎语无伦次,“青裕,我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绝情行不行?” 他凑过去,抖着唇瓣去亲吻,吻青裕冰凉的脸颊,没有想象中的甜,只有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青裕的眼泪。孟执骋没办法了,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喉咙里发出藏不住的哽咽,良久,孟执骋垂了脑袋。 素来温和的样貌,这会儿狼狈不堪。 青裕向来洁身自好,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用这种几近自毁的方式表达对他孟执骋的抗议。 他坚持不下去了,孟执骋也是。 “孟执骋,”青裕没有半点挣扎,只是说,“你如果想让我陪你上床,就把我迷晕了再陪。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怕我忍不住……鱼死网破。” 孟执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仰头,逼回眼里的泪,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缓了好久,才说:“我们做个约定吧。” 青裕已经垂头整理好褶皱的衣服,闻言,也是淡淡说:“还有什么可威胁的?” “不是,”孟执骋打断他的话,心里苦涩。他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不威胁你了……青裕,订个三年之约。” 青裕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囚禁你三个月,那我去坐三年的牢,”孟执骋低低说,“这三年我不去见你……你用时间缓冲自己,我不去打扰你……” 青裕只当他开玩笑:“随你。” “我送你回去。” “不用。”青裕拒绝。 青裕自己回去了,他同父母说了一声,就去了c市,抱着团子,一个人去了那房子。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忙自己的事。曾经无数次假设万一孟执骋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到来,青裕在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眼底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庆幸。 还好。 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为了不去碰到孟执骋,青裕甚至都不敢在节假日回去。他保持着自己的清醒,努力地配合徐棹,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正常。 不止心理,还有身体。 直到春去秋来,青裕见到了来找自己的青茹。姐弟俩叙旧,再次踏入了咖啡馆。 和往常一样,挑了生椰拿铁。 “你这次状态好很多,”青茹上上下下打量着青裕,微微笑着,“上回清明见你的时候,我都感觉你快碎了。” 青裕也笑了一声:“徐医生治疗得不错。” “那也是你心境有了变化,听徐医生说,你讨厌的人也不在……嘶,稀奇,你竟也有让你厌恶这么久的人。” 笑容微淡,青裕转移话题:“爸妈呢?” “提到他俩我想起来了,”青茹叹了气,脸上也没了笑容,“你和孟执骋不联系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青裕的表情淡淡的:“不联系了。” “那也是了,他去了国外,好像因为什么被对家盯上了,去坐牢了。” 青裕一愣。 “一条条莫须有的罪名,说什么限制他做假账、涉及大额资金云云的,零零散散的,都是罪,那法官也是糊涂,就这么判了……” 青裕抿唇。他垂头,慢吞吞地喝了咖啡——咖啡有点苦,但这味道青裕喜欢。 “万一他就是这种人呢?”青裕听见自己问。 “怎么可能,”青茹往后靠着,说,“反正我是不信的,他还救过我们父亲,资助过挺多人的……国外环境复杂,孟叔叔又四面树敌,谁知道孟执骋是不是替谁顶罪了……青裕,你没见过这黑暗的一面。” 青裕沉默。 青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仰天长叹,说青栋国和孟浔洲都去了,但还是没能改变结局,说他们两回来差点被枪打,又说国外监禁的地方压根不是人待的,黑漆漆的,又小又冷,待久了精神都会崩溃。 青裕听不下去了,他只关心他家里人:“爸现在呢?” “在家,妈也在家,”青茹也喝了咖啡,补充说,“周末回去看看,别光打钱买东西,人不到场算什么,妈想的是你又不是钱。” 话到此处,青裕便点头:“我周末回去。” 这次,青裕倒是没打算带团子回去。他嘱咐阿姨照顾着团子,又和徐棹打了招呼,便收拾东西,开车回家。 看不到孟执骋,但却看见了富贵,青裕怎么看,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忍耐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见富贵和自己的互动。 倒是安澜,一如既往地照顾富贵。 谁都没有提孟执骋的事情。 青裕也没有提,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第78章 从那之后,青裕回家次数变多了。除了必要工作和加班外,青裕就回来帮安澜做些饭菜、收拾东西。 时间也在一点点地流逝。 青裕本身的状态,也好了太多。 他原本以为自己晚上又会频繁的梦到过往的事,但是在徐棹精心的治疗下,他开始慢慢忘却。无数次折磨自己的梦魇开始模糊,最后渐渐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一切都像是回归了正常生活。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话是不错的。 他不再畏惧黑暗,不再困于过去。上班,工作,养猫,然后出差、旅游,青裕成了一个正常人。 孙老板爱才惜才,对青裕格外好,青裕也因此步步高升。他也没有让孙老板失望,一路跟随。 对此,孙老板乐呵呵的。他有个儿子,正在上初中,调皮捣蛋的,也不听课,孙老板就开着玩笑,问青裕能不能帮忙补课。 青裕也没拒绝。 一来一往,关系也密切了许多。 寒来暑往,窗外云卷云舒。一晃眼,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孙老板说国外有个生意要谈,对方在国外回不来,他打算去国外一趟。但光带助理,孙老板又不太放心,他就旁敲侧击问青裕去不去。 还说这趟旅游费用全算在他头上。 青裕哭笑不得,就问他哪个国家。 孙老板说是f国。 好巧,f国是青裕的母校所在地。 “好。”青裕颔首,“等我下去帮小少爷补完课的。” “什么小少爷,就一臭小子。”孙老板开口,“别补了,歇两天,等两天我们就过去。” 坐飞机路途遥远,青裕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就踏上了去往f国的路。 f国这会儿还是凛冬。国内炎热,国外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大雪纷飞的,刚一下飞机,青裕就被冻得一哆嗦。 孙老板见状,拍了拍青裕的肩膀,笑了一声:“小年轻不经冻。” “不小了,”青裕笑答,“29了,过完年就30了。” “那也是,”孙老板又笑,似是感慨,“我外甥女也不错,工作稳定,和你又是一个专业的……你俩咋看不对眼呢。” 青裕:“……” 正说着,对面来了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哎呀!孙老板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为首的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打扮,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孙老板也止了话头,和这人说着话,握着手,相互寒暄着,最后两人开始互相介绍自己旁边的人。 紧接着,就是安排住宿的地方。 刚下飞机,自然是要有休息时间,不能一来就谈合同,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孙老板住中间,青裕就住隔壁。趁着这空闲时间,青裕就把那些合同数据重新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他走了出去。 外面还下着雪。 青裕就撑伞,打算走走——到底是自己住过三年的地方,青裕不可能不怀念。 宾馆处于市中心,布卢斯学院离这儿也不远。青裕给孙老板发了消息,就自己过去看看。 第73章 和原来没什么变化,青裕围着学校外面,转悠了一圈,很意外地碰见了自己的老同学。 两人皆是一愣。 “维卡斯。”青裕弯了唇,笑着叫他的名字。 那叫维卡斯的青年回过神,也笑了起来。他凑过去,抱了抱青裕,打了招呼:“青裕。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对了,你男朋友呢?他来了吗?” 青裕笑容微僵,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说:“分手了。” “啊,”维卡斯有点惋惜地开口,“当初你还要回去结婚,我们一直在等你的喜糖。” 青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导师身体还好吗?” “不太乐观,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这会身体一直不太好,便没有留在布卢斯学院,提前退休了。” 青裕抿唇,有些惆怅。 “对了,你回来了,我们来一场同学聚会吧,”维卡斯笑着提议,“我把他们都叫来。” “好啊,我请客,”青裕笑说,“只是不能是明天,明天我还有事儿。” “哪能要你请客?”维卡斯揉了脑袋,“来点甜点吗?就在附近,还记得吗?” “记得。”青裕颔首,“走。” 甜点室。 异国他乡,但也不算物是人非。甜点师依旧是当初的甜点师,对面也依旧是自己的同学。 挑了靠窗的位置,青裕坐了下来。 服务员过来,两人切换语言,用了法语,要了两份浓缩咖啡和马卡龙。 合上菜单,青裕就微笑看着维卡斯同他说着最近几年的事。维卡斯的性格开朗,一开口就有说不完的话。 青裕和他一起读书时,就喜欢安安静静听他说,等他说累了,就适当递过去一份饮料。 现在是服务员把咖啡递过去。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会喝酒了吗?”维卡斯好奇,“当时我们给你葡萄酒,你都婉拒。” “现在会了。”青裕拿着勺子,搅拌咖啡,依旧是温和的声音,“如果有机会,一定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一说这话,维卡斯来了兴趣。他嚷了一句“应战”后,就开始翻看手机,找着同学。 维卡斯在这边生活,既然知道有哪些同学在这边。他显然比较熟悉。 正说着,青裕就低头,呷了一口咖啡。风吹过,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有两人穿着大衣,裹着外面的寒风走了进来。 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一头红发,也没要服务员说什么,就率先开口:“两杯浓缩咖啡。” 服务员点头:“好的先生,打包还是在这儿喝?” “打包带走。”那人说。 “好的,请稍等。” 青裕也是随意抬眼,想去看看,却在看见熟悉的面容时,微微顿了顿。但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心里都没有起一点波澜。 怪不得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呢。 时间久了,什么都淡了。 “唉?”路远乔回头,正好看见青裕,当即一愣,“嫂……咳,青裕,你也在这儿呢。” 维卡斯也好奇,但没说话。 青裕表情未变。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身后这人,青裕是认识的。 “好久不见。”孟执骋冲青裕颔首,礼貌打了招呼。 比起之前,孟执骋瘦了些,眉眼虽然挂着温和,但不是从前那种内敛的温柔,反而是带着叫人看不透的儒雅。 更成熟了,但也更危险。 不过,这跟青裕没有关系。 青裕没有让自己退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恨、恐惧。他像是真的在看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语气疏离:“好久不见。” 至此,没有其他话可说。 两人也没再继续交流。 他们融入自己的生活,一个等着咖啡,一个和老同学见面,喝着咖啡。 直到走的时候,孟执骋路过青裕,脚步顿了一瞬。 青裕捏紧勺子,抬眸,眼底波澜不惊。 “我走了。”孟执骋轻轻说。 青裕搁了勺子:“慢走不送。” 孟执骋弯了唇:“嗯。”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青裕看着面前的甜点和咖啡,也没了胃口。他抿了唇,和维卡斯说了几句,便回到了酒店。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青裕才跟着孙老板和那些人谈合同,两相交流,各说各的,一直谈到天快黑了,才把合同签好。 彼时,对面又开始邀请参加晚宴。 盛情难却。 偌大的商业酒场,都是商业精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本土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诉求,相互认识。 青裕一开始跟着孙老板,但在看见孙老板一直把自己向别人介绍,说自己是他儿子时,青裕真是哭笑不得。 他要走,孙老板还恨铁不成钢得拍了他的脑袋:“多认识认识人啊!” “好好好。”青裕好脾气地开口,“我听您的。” 他拿着酒杯,开始跟在孙老板旁边。不远处,很热闹,一群人都围在中间,但却没人敢靠近,青裕离得远,也看不清是谁,便想着问一下是谁。 但孙老板直接把自己拽过去了。 抬眸,很不凑巧地,青裕看见了里面的人。 “……” “算是新贵,”孙老板笑笑,“孟先生还算是我的贵人呢。青裕,你可一定要认识认识,说不定能给你事业带来极大助力。” 青裕移了目光,扯了嘴角:“可能着凉了,我肚子不舒服。” 他搁了酒杯,也不管孙老板说什么,转身就走。 青裕可以让自己平静地看向孟执骋,打个招呼,但绝对不允许自己频繁遇到孟执骋。 拢紧衣服,青裕去了卫生间,洗手。收拾好自己后,青裕给孙老板发了消息,说自己疼得厉害,先走了。 第79章 然后对面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青裕只能硬着头皮,装自己很难受的模样,模棱两可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不管了,先走再说。 “实在不好意思。” 一处拐角,孙老板挂了电话,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孟执骋,“我这下属,有点事耽搁了。” 孟执骋语气温和:“没关系。” 孙老板显然不甘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孟先生。”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样让青裕搭上这艘船。在他心里,青裕哪哪都好,但偏偏没有野心,喜欢安于现状,平平静静地生活,但孙老板总觉得这样太屈就青裕了。 哪有鸟不想飞的,哪有人不想往上爬的。 “我后天回国,”孟执骋举了酒杯,轻轻和孙老板碰杯,语气一如既往地柔和,端得谦谦君子作风,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届时,若是孙老板有空,可聊聊。” 孙老板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什么,说:“巧了,我们也是后天……”话还没说完,孙老板就闭了嘴,尴尬地捏紧酒杯,抿了一口。 孟先生日理万机,怎么有空…… “确实,”孟执骋轻说,“若是孙老板不介意,我们可一起回去。” 孙老板睁大眼睛,立马笑呵呵的:“哎好!” 原本青裕也没打算在第二天回去,他给孙老板订了机票,打算自己留在这里,参加同学聚会,但孙老板摆手,说后天再走。 神神秘秘的,看着青裕的表情,还有隐晦的喜悦。 青裕只觉头皮发麻。上回孙老板给自己介绍对象时,也是这个表情。 他硬着头皮,说:“我是不婚主义。” “那是你没有体会人多的快乐,”孙老板的思绪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几乎是苦口婆心,“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总比一个人好。” “我爸妈也在。”青裕提醒,“还有朋友。” 孙老板哑口无言。 第二天晚上,是同学聚会。 青裕去的早,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彼时,只有维卡斯一人。他和维卡斯说着话,张罗着,没一会儿,人就到齐了。 众人嘻嘻哈哈的,围着坐一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后来两杯酒下肚,说话便没了顾忌,一个两个,都互相问状况,说着自己最近在哪高就。 来这里的,要么是和青裕一样的留学生,要么就是在市中心工作的,或者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富二代。 青裕没想到维卡斯竟然能邀请这么多人来。但他很快处理好内心的一丝尴尬,融入这氛围中。 谈天说地,最后趁着气氛热闹,开始玩着游戏。总逃不过真心话大冒险,因为上学时期,也会这么玩。 酒瓶放在圆桌中央,由东道主维卡斯转悠着,酒瓶嘴指到谁就是谁。 青裕倒了红酒,笑看维卡斯转。 洗去一天工作的压力,这会儿就是难得的放松时间。而放松时间里,最好的调味剂,无过于八卦。 尤其是感情上的八卦。 一桌人基本上都结婚了,除了青裕和维卡斯。 两者都是思想观念上的碰撞,而选择了单身。 酒壶歪歪扭扭地转了一圈,指向维卡斯,众人乐呵呵地问:“这可得敞开心扉了啊。” f国思想开放,只要不是涉及底线,都可以问。 维卡斯也是大方:“敞开了问。” 有前车之鉴,谁都知道,无非就是问“上过床吗?”“被甩过几次”“被戴绿帽吗?” 众人就由着嘴胡说八道,也不管真真假假的,都能现场编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来。 轮到青裕时,青裕也笑笑,看着他们问跟前任上过床吗?青裕就反问哪个前任。 一桌人顿时闹了起来。 “我靠,看不出来啊,当初还是纯爱战神呢。” “哎我记错了吗?谁说一辈子只谈一个的?哎谁啊?” “青裕,你怎么还这么老实!问你你就说实话啊?!” …… 维卡斯示意安静,扬眉看着青裕:“真的假的?” 青裕淡笑不语。 也没说是真,也没说是假。但一桌人全闹起来了,七嘴八舌地问他有几个前任。 青裕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12个。” “咦——” 众人唏嘘一片。 “人家编还编得像真的,你倒好,编也不认真编。” 青裕抿唇笑了一声:“那我自罚一杯。” “别啊,这不是还没问嘛。” “那你问。”青裕颔首。 维卡斯不同意:“刚不是问过了嘛,继续转,转到谁,再让谁编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来。” 第74章 同学聚会完后,青裕被灌了两壶酒。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过了,这会头也有点晕。 扯开脖颈上的围巾,让冷风灌了进来,青裕的思绪回笼了不少。他和维卡斯告别,一个人就慢悠悠地往酒店走。 这地方离酒店不远,青裕没必要担心什么。 但偏偏,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熟人。 ——孟执骋。 “……” 今天出门看来是没看黄历。 青裕拢了围巾,盖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要走,可是旁边一个醉汉撞到了自己。 “……” 内心骂了一句,青裕扶着醉汉一把,没让他摔倒,然后转身就走。 那醉汉骂骂咧咧的,嚷着走路不看路啊,骂了几句后,看人走远了,眼底就恢复了清明。 他忙不迭地把刚刚顺来的东西拿出来——是手机。 “嘿!让我来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但醉汉还没看,旁边就有人走过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处,疼得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修长的指尖触碰想着手机,孟执骋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对不住啊,没想到在眼皮子底下,还发生这种抢劫的事情。孟先生和路先生没受惊吧?”有人点头哈腰的,一脸抱歉。 “治安确实不好。不过也能理解,我们倒是没受惊。”路远乔笑了一声。 有人走过来,把那醉汉拖走了。 “哥,你要怎么把手机还给嫂——”路远乔正要问,回头就看见孟执骋拿了把水果刀,沿着自己的手背割了下去。 鲜血流了下来。 路远乔的话戛然而止。 “我在这儿等着就好。”孟执骋收了刀,甩了甩手,没在意,他弯了眉眼,依旧笑着,“你们先走。” 众人惊疑不定,但也没敢说什么,一个两个就离开了。 青裕快回到酒店,准备拿手机时,才发现手机不见了。他顿了良久,想到了那个醉汉,顿时气笑了。 裹紧身上的衣服,青裕先去敲了孙老板的门,同他说了大致的情况,孙老板怒了,立马报警,然后要给青裕买手机。 “……” 青裕只好说:“老板,有消息跟我说一下,我先去原地看看。” “我陪你。” “不用,”青裕委婉拒绝,“合同签了,但还有收尾工作,老板还要忙。” 青裕一个人又回去了。但回去的时候,天上飘了雪,雪不算大,但也不小。青裕就拿伞,沿着原路返回。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什么东西,头发上全是白色的雪花,在路灯下显得莫名有点可怜。 青裕以为是什么离家出走的人,或者什么不知冷暖的智障,就下意识地走过去,用伞遮了雪:“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话落,他就看见这人抬头,慢慢站了起来,同自己打招呼:“你好。” 青裕没想到会看见孟执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走,显得自己好像还纠结于过去,走不出来一样;但如果不走…… 捏着伞柄的指骨都发白了,青裕恨自己多管闲事。 他调整自己的心态,只说:“我以为是我朋友……我过来找他。” “嗯。”孟执骋没多纠结,抬手把手机递给了青裕,解释,“刚刚看到醉汉把你手机抢了,我就帮了一把。” “谢谢。”青裕抬手,把手机拿了过来,路灯下,正好看见孟执骋手腕上冻得发紫的皮肤,还有那长长的口子。 青裕微顿。 孟执骋收回手,礼貌笑笑:“我先走了。” 青裕没吭声。他缄默良久,在孟执骋往前走了几步,重新进去雪中时,青裕叫了他一声。 “孟执骋。” 孟执骋浑身一抖,回头看他。 “旁边有药店。” 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好歹孟执骋帮自己找回了手机。那么无论如何,他也不该这样漠视他。因为今天就算是个陌生人,青裕也不可能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待别人。 而且,看这情况,这伤口是新鲜的,怕是为了拿回手机,被那醉汉伤到了。 第80章 “你跟我过来。” 孟执骋眉眼弯弯的:“好。” 青裕把伞递给孟执骋,后者没要。青裕见状,也没说什么,反正药店就几米远。 风雪中,两人进了药店。药店里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谁把雪人端了进来。 “天呐,你这是要发烧了,”药店的人连忙拿了毛巾和热水袋,递给孟执骋,“快坐下来!需要叫救护车吗?” “谢谢,”孟执骋接过毛巾和热水袋,用发颤的声音,说,“不用,我身体很好。” 青裕抿唇,他看了手机,给孙老板发了消息,说自己手机找到了。随即就看了一眼忙前忙后的人员,说:“退烧药、感冒药来一份,暖宝宝拿五袋。” 他拿了手机,准备扫码付钱,又想起孟执骋手背上的伤口,便又说,“能看一下他手背的伤吗?看看需要什么药。” 店员:“好。” 店员帮孟执骋处理伤口,青裕就耐心等着,等店员处理完伤口,绑了绷带,便问了价格,同时还买了一把伞,交给了孟执骋。 青裕付了钱,转身就要走。 但孟执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绷住情绪,失态地叫了一声:“青裕。” 青裕觉得莫名其妙。他站住,头也没回:“怎么了?” “我……”孟执骋深呼吸几次,才低声问,“你知道富贵怎么样了吗?” “我没有注意它。” 孟执骋脸色苍白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青裕抬步就走。 晚上,青裕回了房间。 刷牙洗脸洗澡,青裕把自己收拾干净,就窝在床上睡觉。但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睡着,他失眠了。 闭眼时,就是孟执骋满身是雪,用破碎而受伤的眼睛看自己的模样。 “……” 抬手,青裕扇了自己一耳光。 然后,自嘲一句。 “下贱。” 他意识到自己就不应该去碰见孟执骋,也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时间虽然让自己忘却了大部分,但在核心人物出现时,那些纠缠、相爱相杀的画面便会争先恐后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早晨醒了,青裕早早起床,他掐着时间,去找孙老板,谁知道孙老板早就起床了。 见青裕过来,他还神神秘秘地说要给青裕一个惊喜。 青裕扶额,只当老头要作妖。 他跟在孙老板后面,去了机场,准备登机时,又看见了熟悉的人。 “……” 青裕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谁知道旁边孙老板迎了过去,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孟先生。” “?”青裕僵着脖子去看孙老板,后者拉着青裕,对孟执骋谄媚地介绍,“这就是我那远房亲戚,布卢斯学院毕业,硕士,高材生,上回对接新业务,可是帮了我不少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孙老板一谈到青裕,那就跟谈到自家儿子一样,不厌其烦地夸着,引荐着。 青裕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青裕,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贵人三年前投了一大笔资金,”话落,孙老板又给青裕介绍,“就是这位孟先生。” 孟执骋微微点头:“孙老板抬爱了。” “哪里哪里。”孙老板摆摆手。 末了,孟执骋又去看青裕,伸出手:“又见了。” 青裕满脸漠然。 他冷了脸,不太想去握手,但孙老板可不这么想。他“哎呀”一声,说:“两人还认识啊?那赶巧了!青裕,愣着干什么,握手啊。” “……” 孟执骋好脾气地说:“天冷了,还是先进机舱。” “哎对对对。”孙老板拍了拍大腿,笑着拉着青裕走。 青裕真不知道怎么说孙老板,可转念一想,他也是好心,便拍了拍孙老板的肩膀,耐心听着他“教训”自己。 坐在里面,青裕以为旁边是孙老板,扭头正要说什么,却在看见孟执骋时,面皮僵硬下来了。 “需要饮料吗?”孟执骋问他。 青裕暗中咬牙,表面却是淡淡的:“我记得旁边是孙老板。” “他想让你多跟我说话,”孟执骋笑说,“所以,就把我的位置安排在了你的旁边。” “你可以拒绝。” “我不想拒绝。”孟执骋看着青裕,轻轻说,“我……”喉头有些紧,声音也莫名哑了下来,“我想你了,青裕。” 青裕后槽牙都咬碎了,他冷笑:“继续装。” 孟执骋没有搭理他这句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我三个月前就出狱了……我想找你,但中间出了点事儿,耽搁了。” 青裕不想和他聊这个:“让开,我去换个位置。” 沉默良久,孟执骋让开了。 青裕抬脚就走。 青裕和孙老板换位置,孙老板一开始还不同意,青裕就张嘴胡扯,说他打了孟先生,孟先生不高兴了。 孙老板面皮紧绷,一脸懵逼地看着青裕:“啊?” “真的,”青裕认真说,“你坐他旁边,我坐这儿。” 孙老板:“……哦。” 成功换了位置,青裕就开启装死模式。旁边也是自己的同事,青裕就和他说了两句,随即靠着,闭着眼睛装睡,但睡着睡着,青裕觉得冷。 他打了哈欠,迷迷糊糊地想去拿自己的毯子,但有人先一步给自己盖上了。 那一瞬间,青裕瞌睡没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仰头看向旁边的孟执骋,青裕慢慢捏紧毯子:“你为什么在这儿?” “孙老板有事要和助理商量,便让我和他助理换了位置,”孟执骋解释,“我——” 青裕把毯子扔了过去,叫来空姐,重新买了一条。 孟执骋被迫闭嘴,表情有点落寞。 第75章 青裕一直忍着,忍到了下飞机。孙老板和孟执骋说话,他就站在远处,选择性耳背。 终于,等孟执骋走了。青裕才晃悠悠地走过去,然后就听见孙老板跟他说了一件晴天霹雳的“大事”。 “孟先生说要继续投资。” 青裕:“……” 孙老板在旁边乐呵呵地谈着公司的未来,青裕就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和孙老板截然不同的态度。 出差归来,青裕有了两天的假期。他在自己房子里昏天黑地补觉,直到徐棹给自己打了电话,问他出不出去吃饭。 抬手按了闹钟,青裕站了起来,说:“行。报位置。” 收拾好自己,青裕就出了门,去了约定地点。去了才知道,这压根就是烧烤摊。 点了一堆烧烤,外加几瓶啤酒。徐棹招呼青裕过来坐。 青裕也没客气,就直接坐在他对面。 徐棹作为心理医生,每天接收到的负面消息太多,他体恤病人,但又不能深入疯子的内心,每看完一个病人,徐棹就得去找其他心理医生帮自己疏解内心。 所以,在徐棹的生活中,遇到的都是无奈。 灌了一瓶啤酒,青裕就看着徐棹开始向自己吐露心声,说自己的不快。青裕就耐心听着,然后适当提醒烧烤要凉了。 隔壁桌一群高中生过着生日,热热闹闹地唱着生日歌,和自己这边完全相反。青裕原本是听徐棹说话的,但后者说着说着,就闭了嘴。 抬头,正好看见徐棹在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学生,痴痴感慨一句:“当年我也是这么意气风发。” 青裕没好气地拆穿他:“天天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哪有时间意气风发。” 徐棹回过神,评价了一句:“拆台专家。”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了烧烤,青裕就打算开车,带徐棹回家:“去我那住一晚?” “算了,”徐棹思考了一瞬,果断摇头,“今晚不回家,明晚睡大街,我还是回去吧。” “我送你。”青裕拿了车钥匙,“走。” 青裕把徐棹送回去,自己就开车打算回家。从停车场到家的这段路,青裕又看见了孟执骋。 “……” 一次遇见,两次遇见,青裕只当是凑巧,但这么多次遇见后,青裕内心的火窜了出来。 他冷脸,假装看不见,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那栋楼,结果在等电梯时,又看见孟执骋站在自己身后,颔首:“又见面了。” 这会儿电梯没什么人,就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青裕本是压着火,不说话,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冷说:“这么跟踪我有意思吗?” 孟执骋笑容淡了下来:“我没有跟踪。” “你没有?”青裕反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一次两次是偶然,现在呢?孟执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还要怎么样?囚禁?还是下药?” 孟执骋垂了眼帘,喉咙干涩:“我不会这样……我只是……想你了。” “想看着我继续崩溃到自杀吗?还是说,你有了其他不可言说的癖好一定要我去完成?”青裕咬牙,“孟执骋,别来找我了,行不行?” 第81章 孟执骋张了张嘴,攥着拳头,捂嘴咳嗽了一声。 袖子往上凑了些,青裕正好看见了那被包扎好的手背。上面染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表情一滞,青裕哑了火。 “孙老板给我安排的地方,”孟执骋低声解释,他再次咳了一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现在就搬走。” 青裕讽刺笑笑:“借口倒是不错。” 嘴唇动了动,孟执骋没有再辩解。 出了电梯,青裕颇为烦躁。搓了搓自己的脸,他想要进门,冷不丁就感觉手机在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好巧,是孙老板打来的电话。 接了电话,青裕就听见孙老板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什么他把孟执骋安排在他隔壁住着,什么让青裕好好和他沟通沟通,又说什么让青裕去和他打好关系。 青裕捏紧手机,很想说一句“我和他有仇”,但他又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私事拿到台面上说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事说出来,叫别人可怜自己,或者在未来某一天,让别人利用此事当成利刃攻击自己。 他留了心眼,所以,根本没人知道青裕的私事。 忍耐了一番,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出主意:“公司还有其他人,可以让他们接待。” 孙老板真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小子,咋不开窍啊!” 青裕假装听不懂。 “我不管,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孙老板立马说,“后面的业务,你和他对接一下。” 青裕还没说什么,对面就挂了。 “……” 慢慢咬紧牙关,青裕说服自己,没关系,忍了。 他不太想辞职,重新让自己去适应环境。再说了,年纪也到了,青裕也不想做什么缩头乌龟。 凭什么孟执骋一来,自己就得走? 弯腰倒了杯水,青裕一口气全喝了。连喝了三杯冰水,青裕才把心头那股火压了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不信,自己克服不了内心的异样。 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鬼。 两天假过得很快,青裕好好放松了自己,就收拾着,去上班。 天气还挺热,青裕就和往常一样,穿着工作服。白色短袖衬衫,下边是西装裤,还别着领带。 办公室里,早就开了空调,和外面的酷暑完全不同。一进去,就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一样。 “青裕,给。”旁边,依旧是余欣——安澜朋友的女儿。因着从前青裕帮过她,她就雷打不动,天天带一杯清茶给青裕。 青裕一开始还不要,但到底盛情难却。 他只能让自己在其他地方帮一下余欣。 “谢谢。”青裕颔首。 “客气。”余欣笑笑,便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翻看数据,检查,统计,偶尔指导新人,一晃眼,一上午就过去了。 青裕揉了揉腰,看了一眼时间,便起身,打算和同事去楼下吃饭。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讨论吃着什么,最后一致决定,去新开的那家面馆看看。 青裕找了位置,和他们坐在一处,点餐过后,便低头,想继续看着手机,然后就感觉到旁边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 迷茫扭头,就见同事努嘴:“老板也来了。旁边那个,就是这次投资的大款。” 青裕:“……” 他真两眼一抹黑,恨不得自己没来这。干笑着应了同事的话,青裕就继续低头,翻看着手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偏偏,孙老板看过来了。 “哎呀,你们也在呢。”孙老板眼睛一亮,乐呵呵地打了招呼。 孙老板人挺好,没什么老板架子。他一直相信,只要工资给到位,员工就不可能跑这一观点,故而,包括青裕在内,都没几个员工想过跳槽。 哪怕有时候孙老板开会时的发言叫人摸不着头脑,但底下员工都在努力地思考,怎么把错的给弄成对的。 这也导致了,员工压根不怕孙老板。 孙老板一招呼,包括青裕在内的人,都立马站了起来,笑着打了招呼,待孙老板介绍完旁边的孟执骋后,一群人又特别给面子地鞠躬,表达自己的欢迎。 旁边吃饭的客人一脸惊恐地瞅了过来,连面都忘吃了。 大抵也意识到这样有点尴尬,孙老板立马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怎么站起来打招呼……” 众人只干笑两声。 青裕也干笑两声,他假装不知道,只是在服务员端来面时,青裕就拿了筷子,埋头吃。 万幸,孙老板和孟执骋走了。 对此,青裕心里松口气。 思来想去,青裕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斟酌半晌,终于在晚上,给孙老板发了消息,问能不能把自己调到分公司去。 孙老板先是一个“?”发过来,紧接着,就是一个电话打来了。 青裕手一抖,把电话挂了。 孙老板:? 青裕:“……” 脸颊燥热,青裕抖着手,想了一会儿,正要给出理由,对面又发了一句: ——你是不是跟孟先生不对付? 青裕沉默。 对面:他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青裕:他说了什么? 对面: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业绩怎么样,嘶,反正什么都问了。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可能跟孙老板坦白自己和孟执骋之间的事。一来不光彩,二来青裕不可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对面又发了消息,这次是语音,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劝青裕要把钱看重点,劝青裕没必要管别人怎么样。 青裕看着那一条条语音,沉默。 半晌,他才发: ——我不是因为他才想去分公司。父母年纪大了,我只是想调到a市,方便照顾他们。 对面缄默良久,回复:这次业务谈完吧。孟先生指名道姓,让你来。帮帮老板吧。 青裕:“……” 白日里。 青裕照旧工作,但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孙老板昨晚的话,青裕看着电脑,心思就飘了。 还是旁边的同事提醒他,问他是不是累了。 青裕窘迫摇头,回复说没事。他起身拿了杯子,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正喝着,就觉得身后有道阴影。 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出一条道:“你也来——”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青裕看着面前的孟执骋,慢慢敛了笑容。 “里面财务数据有问题,”孟执骋笑容未变,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仿佛看不见青裕的变化,说,“听孙老板说,你是负责这块内容的,我来问问。” 第76章 青裕:“……” 他哑然,片刻后,才伸出手:“我看看。” “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说一下吧,”孟执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冲青裕微微笑着,他没有把文件递给青裕,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咖啡。 偏爱苦橙味的。 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青裕也没办法拒绝,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青裕并不想别人知道他和孟执骋的关系。 “好。” 青裕面色淡淡,应了一声后,就在旁边,一口气喝完了咖啡。他耐心等着,看着孟执骋倒了一杯咖啡,看向自己。 “还需要吗?我帮你倒一杯。” “不用。”青裕冷漠拒绝,“我想看看,有哪些数据出了问题。” “……嗯。” 办公室里,青裕就看着孟执骋翻着文件,说哪几项中间有人报了假账,巴拉巴拉的,一刻也没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青裕原本是绷着情绪,听完后,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涨。不出意外,今晚怕是得加班。 两人就对接工作,没有任何其余的情绪。 后来,青裕拿着文件,转身就走。 加班到晚上八点,青裕终于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伸了懒腰,青裕就收拾东西,转身要走。 不远处,孟执骋走过来,递了一杯热牛奶。 青裕假装看不见。 一个往前走,一个跟在后面。 公司外面,正好是顺路的徐棹。他一见青裕,就招呼着,叫青裕的名字。 青裕弯唇笑了笑,抬步走过去:“等我?” “嗯,特意来接你,感动不?”徐棹乐了,顺便接了一句话,他把手里的酒酿递给青裕,“给。冰的,味道不错。” “多谢。”青裕没客气,接了过来。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哪怕是了解内情的孟执骋,这会儿笑容也凝固了。他沉着脸,歪头,不屑地看着青裕眼前的人。 眼底的讽刺和警告,几乎是明晃晃表现出来了。 徐棹记不住人,因为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何况是三年未见的孟执骋。触碰到孟执骋的视线,徐棹吓一跳,连话都忘记说了。 第82章 青裕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眼底闪烁的情绪。配上孟执骋这儒雅的外表,竟有种诡异的恐怖。 右跨一步,青裕和孟执骋面对着,挡在徐棹面前,冷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眼帘微垂,孟执骋将目光转移,落在青裕的腰上,他抿唇,声音莫名有点哑:“晚上喝冰的不好。” “与你无关,”青裕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是喜欢冰的。” “那我给你买。” “孟执骋,”青裕静静看着他,“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我也一样。” 孟执骋沉默。 青裕回头看向徐棹:“你先回去,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徐棹见状,颔首。应了一句“好”后,他就率先离开。 天已晚。来来往往都是人,有的人好奇,便频繁看了过来,青裕受不了这种目光。他抿紧唇瓣,又看向孟执骋,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只是怕你着凉,”见徐棹走了,孟执骋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捏紧手里的袋子,声音发紧,“对不起,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青裕拢紧衣服,漠然:“你每次出现,我都会被吓到。” “……抱歉。”孟执骋声音发涩,“我只是……想看看你。” “可是我不想见你,”青裕只说,“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说罢,青裕转身就要走,但偏偏,孟执骋往前跨一步,挡在了青裕面前。 青裕心头一惊,猛地绷紧面皮。他捏紧拳头,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孟执骋。 “我说实话……可能会吓到你,”孟执骋努力放松语气,想让青裕不那么排斥自己,“但我可以发誓,我真没欺骗你。” 青裕不信他:“如果真的有神明,你早就该下地狱了。” “嗯,我一定会下地狱的,”孟执骋苦涩笑了一声,他看着青裕又往后退了两步,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坐牢那三年……我也体会到了看不见的、囚禁的痛苦……” 他转移话题,“对不起……” “你一直在说这三个字,一直在对我道歉,你想期待我对你说什么?”青裕强迫自己冷静,说,“说原谅你吗?那行,我原谅你,也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你能走吗?” 孟执骋觉得心里堵得慌。半晌,他慢慢往旁边让了一条路:“青裕……” 青裕转身就走:“你离我远点。” “是不是我要变成瞎子,你才肯给我一个机会?” 青裕倏地顿住脚步。 一股无名火窜了出来,青裕气得浑身发抖。肩膀颤着,眼前黑了一瞬,青裕差点没站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青裕回头,咬住发颤的牙齿。难得发了火,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公共场合了。他瞪着孟执骋,一字一句,“逼我吗?” 孟执骋干涩说:“我没有。” 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把那团火气压了下去。遇到其他人,青裕尚且能保持7分冷静,但面对孟执骋,青裕做不到。 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万幸,孟执骋没有跟过来。 从前,青裕还是挺喜欢上班的,无他,工资高,还有休息日,孙老板大方,还时不时请吃饭,但现在,青裕只觉得是酷刑。 他努力装作看不见孟执骋,但必要的工作交接还是要有。青裕只能抱着电脑,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去和孟执骋说工作。 孟执骋温温和和的,请青裕坐下。他去给青裕倒了椰汁和酒酿,搁在青裕的手边,青裕目不斜视,继续说工作。 终于说完了,青裕准备走,但倒霉的是,碰倒了椰汁。乳白色的液体浇在电脑上,青裕的大脑空白一瞬,连忙抢救。 孟执骋也迅速抽了纸,擦着电脑:“能用,别担心。” 青裕捏紧手指,没吭声。 一连一个月,青裕被迫习惯了孟执骋在自己身边。他已经能够很轻松地将孟执骋看作一个陌生的同事。 工作的事,一板一眼地回答,但是在其他事上,青裕永远装作看不见、听不懂。 比如,桌子上多的酒酿、水果,凭空出现在自己门口的箱子,青裕甚至都懒得拆开,全部扔掉。他连拿着东西去质问孟执骋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等合同签好,事情落下帷幕,青裕才松了口气。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旁敲侧击自己的同事,问他们孟执骋还在吗? 同事笑说:“明晚怕是还得过来一趟。” 青裕:“?” “老板生日,”同事笑说,“他请我们吃饭。忘啦?” 青裕扯了嘴角:“没忘。” 第二天晚上,孙老板过生日,包了场子,请青裕他们一起去吃饭。青裕从前压根没拒绝过,但这次…… 青裕摇了摇头,把自己纠结的思绪甩了出去。微信界面的消息框里,青裕把自己要发给孙老板的话删删减减的,最后沉默着,全删了。 扔了手机,青裕就打算像往常一样,去找团子。他叫了两声,也没见找到团子,青裕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打电话给阿姨,问问什么情况,却听见一阵微弱的猫叫。 “团子?”青裕走过去,弯腰抱起了那踉踉跄跄的猫。偏头看向那猫碗——走的时候放多少猫粮,这会儿就还剩多少。 直觉猫可能生病了,青裕就抱着猫,出门了。 宠物医院里。 青裕把猫交给宠物医生,看着医生去给猫做检查。 医生絮絮叨叨的,问青裕各种关于猫的问题,类似于有没有完全不进食不喝水超过24小时?在家是否测量过体温?有没有呼吸困难、抽搐、昏迷等紧急表现? 青裕挨个回答。 最后,猫打点滴,青裕就坐在走廊等着,他坐不住,索性走来走去,谁知道听见隔壁的猫和狗在撕心裂肺地叫着。 听得青裕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看有没有谁虐待动物了,但还没走两步,面前一只猫突然窜了出来,发病似的,一头撞在青裕的身上! 青裕:“!!!” 反条件地就想伸手去挡一下,结果被那猫误会了,猫反手就是一爪子! 青裕:“嘶……” 他立马收回手,就看见手背上出现了血痕。 “……” “这猫是流浪猫,”医生连忙过来,其他人一哄而上,去把猫抓了起来。其中有人和青裕解释,“我们给它绝育的。” 青裕干笑两声:“啊哦。” 也是倒霉了,青裕不得不和医生说,让他帮忙照顾自己的猫,然后他去预约打针。 他可不想哪天得了狂犬病。 —— 打针后,青裕拿着单子回去。路上碰见朋友,说了两句话,等青裕回到宠物医院时 团子已经打完点滴,这会儿正待在猫箱里,老老实实地睡着。 医生说了注意事项,青裕就耐心听着,记下,道谢后,就抱着猫回家。但他压根没想到,正好看见孟执骋和他姐——青茹站在一处,说着话。 “……” 青茹本是过来找青裕的,哪知碰见了孟执骋。 三年未见,孟执骋见到青茹的第一眼,就笑着唤了一句“姐。” 青茹当时还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和孟执骋聊了起来:“哎,我不是记得你出国做生意了吗?说是后天回来。” “嗯,生意谈好,受对方邀请,来这里检查一下。”孟执骋有条不紊地开口,“打算后天回去……”话落,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我这样的人……” “什么人啊,”青茹不赞同,“又不是你的错,哪有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的,还这么贬低自己。小骋,有你这样的吗?” 孟执骋抿唇:“可是……” “什么可不可是的,”青茹打断他的话,同时转移话题,“对了,富贵还在家呢。后天你可得过来瞧瞧。” 闻言,孟执骋翘了唇角:“谢谢姐。” 正说着,青茹就看见了青裕。眼睛一亮,她打了招呼:“青裕!” 眼皮跳了跳,青裕觉得自己真没看黄历。 第77章 青茹见青裕愣在原地没过来,索性自己走过去,来了一句:“看什么呢。” 青裕:“……”他深呼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正常,“没什么。” “团子怎么了?”青茹的目光落在青裕怀里的猫身上,抬手揉了揉,“生病了?” “嗯,去打了点滴,”青裕没有去看孟执骋,只说,“走了。” “啊?” 青茹懵了一瞬,她看着走过来的孟执骋,自然能感受到两人僵硬的氛围——她对孟执骋和青裕之间的关系停留在三年前,以为两人和好了。可没想到,看这情况,怎么更僵了? 嘴唇动了动,青茹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沉默。她总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插手自己弟弟的生活。 擦肩而过瞬间,孟执骋叫了青裕的名字:“后天去看阿姨,一起吗?” 第83章 青裕顿住了脚步。 “啊对,我怎么忘了,”青茹拍了拍脑袋,笑说,“青裕,妈说,她做了牛肉,让你回去吃饭。” 闭了闭眼,青裕看向青茹:“再说。” 末了,他又看向孟执骋,眼底寒意渐深:“聊聊?” 孟执骋没有拒绝:“嗯。” 公园。 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红彤彤的果实坠在枝丫上,沉甸甸的。酷暑过后,便是阵阵清凉的风。风卷白云,底下树叶沙沙作响。 不远处,几个环卫工人正在打扫。孩童嘻戏,手里拿着彩色的风车,跑来跑去。 青裕把猫送回去后,就来到了这里。他踩在落叶上,站在湖边,迎着风。青裕没有去看孟执骋,只是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疲惫:“还要怎么样啊。” “我没想怎么样。”孟执骋和青裕并排站着,他颤抖着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只是去看看阿姨他们。” “我并不想你接触他们。”青裕侧头。 孟执骋也偏头,和青裕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再次看清了他眼底的漠然与浓浓的防备。 说实话,这种情绪,孟执骋并不陌生。他知道青裕为什么如此防备自己,但私心来说,孟执骋并不想看到青裕眼底的厌恶与不耐烦。 他张了张嘴,忽然说:“你对其他人都特别温柔。” 话题跳转太快,青裕没反应过来。 “从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拿阿姨他们逼你的,对不起。”孟执骋这次没有给青裕说话的机会,只是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接受,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青裕眼底流露出讽刺来。 “国外那三年,我其实想了很多,感情应该顺其自然,而不是靠欺骗和强迫,”孟执骋叹气,“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只是想补偿。” “不需要,”青裕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不要那么绝情,起码还是同事,”孟执骋努力活跃气氛,“我其实很高兴,你能和我单独说话。” 青裕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别靠近我家。”他沉了声音,含着警告,“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定跟你鱼死网破。” “我不会这么做,”孟执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轻轻说,“不能再信我一次吗?” 青裕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孟执骋站在水边,站了好久。他盯着水面,慢慢蹲了下来。歪头看着那浮上来的鱼,孟执骋就低头捡了根竹签,“嗖”地一下,扔了进去。 清澈的水面瞬间浮现出血红色。没一会儿,那鱼就慢慢漂浮上来。 垂头,借着水面当镜子,孟执骋透过那红色,看向自己的脸。唇角翘着,摆出温和的笑容,连带眉眼都是带笑的、平易近人的。 装得不像人吗? 孟执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缓缓收敛了笑容,压低了眉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透过水面,看自己的另一面,又或只是在看那血淋淋的鱼。 去他妈的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的结果就是孤家寡人。 去坐牢的三年,孟执骋想得很清楚。 唯一错的,就是人的皮囊没装好。 青裕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去看了看猫。喂了水,放了猫粮。 晚上睡觉,翻来覆去的,青裕有点睡不着。打开台灯,青裕去了阳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按了按胸口,青裕半阖着眼,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直觉告诉自己,他必须得远离孟执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习惯孟执骋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 青裕回头,走到茶几旁,端了茶水,一口闷了。 他必须要考虑一个现实问题。 是走,还是不走? 如果走的话,先不考虑孟执骋能不能找到自己,就是自己父母、工作都在此,青裕自己能甘心放弃一切吗? 如果不走,那么就得被迫和孟执骋有所往来,就像这两个月的工作交接,后面,孟执骋还要去自己家…… 玻璃茶杯被青裕捏得紧紧的,指骨都在发白。他盯着茶杯半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 青裕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抿唇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在笑声中,“砰”地一下,把茶杯摔了! 茶杯四分五裂。 在寂静的环境中,莫名有点恐怖。 他不会相信孟执骋的改邪归正,也不可能相信孟执骋的规划。 既然孟执骋步步为营,每一步看起来都格外的有分寸,那么青裕自己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装是吗? 那这皮囊,你可得护好了。 第二天,青裕照常上班。他给自己灌了一杯咖啡,就开始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到中午吃饭。 青裕这次倒是没有出去吃饭,而是点了外卖。坐电梯下去拿外卖,却见孟执骋也走了进来。 后者颔首:“你点了外卖?” 旁边还有同事在,都在看着,青裕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嗯”了一声。 其实这种“偶遇”,在以前两个月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青裕也习惯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偏过头,不再说话。 电梯里安静良久,直到到了目的地。 青裕看着自己的同事笑着让孟执骋先出去,而孟执骋则是含笑着摇头,说大家都是同事,和睦相处就好。 紧接着,孟执骋又说找青裕聊点工作上的事,其他同事了然,让出路来。 很快,楼梯口处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 孟执骋看着青裕,公事公办的口吻:“晚上虽说是孙老板生日,但大概率是借着由头谈些行业前景,你能和我一起吗?” “于公于私都不合适。”青裕疏离说。 孟执骋抿唇,笑容有点苦:“好吧,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青裕只说,“配不上孟先生。” 孟执骋笑容一僵。 青裕转身就走。 晚上宴会确实隆重,借着生日,请来的都是各类精英人士,邀请的人也格外多。 吃食摆在宴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拿着香槟,挂着笑,穿梭其中。 这次员工倒是没有邀请几个,酸上青裕,也才五个人,其他人被安排在其他饭店里吃饭。 相较于被邀请,站在这里陪酒,青裕宁愿不被邀请。 手里已经是第三杯了,青裕面颊都是红的,他捏着酒杯,看着想往上爬的、还在乐呵呵喝着酒的孙老板,心里有股道不明的心酸。 内心叹了口气,看着孙老板被灌酒,青裕就下意识地挡酒。前面几人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满意。 “孙老板,不是寿星吗?怎么要别人挡酒啊?” “对啊对啊。” 孙老板笑两声:“哦对,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青裕捏着酒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听着孙老板介绍完后,就看着那些人笑着过来,和自己喝酒。 三杯两盏下肚,青裕醉得眼尾都在发红。他搁了酒杯,努力撑着意识,笑着说先去卫生间里。 这些人倒也没拦着青裕。 一路跌跌撞撞的,终于到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青裕捧着水,扑在面颊上,让自己清醒点后,他开始给自己催吐。 催吐完后,青裕抽了面巾纸,擦了擦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微叹了气。果然,人一旦有野心,九头牛就拉不回来。 出门时,正好和孟执骋撞上了。 反应慢了一拍,青裕脚滑了一瞬,差点摔倒。面前孟执骋反应快,迅速扶住了青裕。 他格外有分寸,在青裕开口前,立马松手:“没事吧?” 话卡在喉咙里,青裕憋了会儿,说没事。 搓了搓脸,青裕迫使自己清醒些,他往门外走,看着喝得烂醉的几人,青裕眼皮跳了跳。 他没忍住,回头。 孟执骋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干的?”青裕反问。 孟执骋假装听不明白:“我没有灌酒。”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青裕的话音都带着醉意,他捏了捏手,说,“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公司氛围挺好。” “现在也不错,”孟执骋只说,“我只是带你们老板见了些世面,人人都有往上爬的权利,你不能阻止他。” 一口气憋在心里,青裕不知道怎么反驳这话。他抿唇,找来司机,让人送孙老板他们回去。 他自己过去,端着酒,笑着同那些老板表达了歉意,最后自罚三杯,才让这场宴会有了终了。 去了门口,青裕蹲在阶梯上,努力去看手机上的字幕——他打了车,但这会儿天晚,凌晨三点,也没看到车。 旁边,孟执骋也蹲了下来,说:“我送你回去?” 青裕没吭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等青裕正看着有没有司机接单时,突然发现自己屏幕一黑。他愣了一瞬,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第84章 两下安静。 孟执骋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第78章 青裕依旧没说话。他抿着唇,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沿着马路走。 孟执骋见状,沉默。他不再言语,一步一步地跟着。 凌晨的马路还是有点冷的,没走两步,风一吹,青裕的酒醒了大半。他拢紧自己的衣服,往前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到自己家的,只是随意走,不想搭理孟执骋,但偏偏,孟执骋在后面跟着自己。 不远处是便利店。 青裕推门而入,低声说了自己的情况,想借一下充电宝,店员人也挺好,就把充电宝借给青裕。 后者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电充着。 面前多了份热的盖浇饭。 青裕微愣。 孟执骋把筷子搁在他面前:“你晚上没吃饭,先垫着。” 眼睫毛扑棱两下,青裕盯着自己的手,没动。 孟执骋把热的牛奶放在青裕的手上:“不吃胃难受,等会儿可能吐车上。” 思绪慢了好久,青裕盯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牛奶,慢慢地捏紧,然后搁在桌子上。 他起身,什么也没说,看着手机充了不到10%的电,也没心思充下去了。青裕实在受不了离孟执骋这么近。 付钱后,青裕往外面走。 10%的电,怕是还没打车,电就没了。他有点后悔自己今晚喝了酒,不能开自己的车。 导航记了位置,青裕就往家的方向走。旁边,孟执骋并排跟着自己。 他快步走,孟执骋也快步走,他故意放慢脚步,孟执骋也放慢脚步。 青裕:“……” 直到路过一个巷口。 凌晨,巷口外面只有一个路灯,白色的光还是微弱的,巷子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青裕站在巷口,突然顿住了脚步。 孟执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面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青裕……” 青裕抬步,往里面走。但是没去成功。回头看向拉着自己胳膊的孟执骋,青裕缓缓歪了头。像是借着醉意,刻意放大了自己的恶意与心思。 “装什么。”青裕用力抽回手,靠在墙壁上,微微抬了下巴,“你找我,不就是为了满足你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吗?” 白日里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青裕就往后靠着,唇角轻轻翘着,挂着讽刺的笑。 “我没有这样想,”孟执骋看起来格外受伤,“青裕,你别这样……” 青裕冷笑。他看着孟执骋表演,歪头,说:“不喜欢吗?把我拖进去,配合你当做无辜的人。你脱我的衣服,吻着我,看着我失神,你的手往下,扯开我的皮带,碰到我的……” “青裕。”孟执骋急促打断他的话,连呼吸都是抖的,“我没那么想。” 青裕看着他,继续说:“我会配合你,你抱着我,我的腿缠在你的腰上……” “青裕!”孟执骋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些,再次打断青裕的话,语气带着恳求,“别这样。” “你石更了吗?”青裕不理会他的话,直接开门见山。他是铁了心的试探孟执骋,铁了心地去揭穿孟执骋的真面目,自然不可能停下。 孟执骋面皮绷了一瞬,随即苦涩笑了一声:“要我脱给你看吗?” 青裕也绷着脸:“行啊。” 然后,孟执骋真的抖着手,去解开自己的皮带:“我真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发涩,发颤,苦瓜一样,听着就让人苦到了心里,后悔、委屈、无助、痛苦,各种情绪杂糅着,落在人的心里,无端让人觉得同样难受。 “我思来想去,还是这东西是罪魁祸首,”孟执骋说,“所以,我阳痿了。” 青裕:“?” 他原是不信的,但是往下看了一眼,青裕沉默了。眼瞅着孟执骋扯开皮带,青裕深呼吸一口气,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思:“别脱了。” 孟执骋抿唇,重新把皮带扣上。 闭了闭眼,青裕扯了嘴角,说:“其实你也没必要道歉。你毁了我,我也杀过你,只是福大命大,都活了下来,所以,你没必要继续道歉。” “那我们能和从前一样相处吗?”孟执骋抬头,定定看着青裕。 “不能,”青裕毫不犹豫地拒绝,“孟执骋,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们只能是陌生人。” 闻言,孟执放松似的笑了一声:“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青裕冷笑:“我不喜欢阳痿。” 才让青裕不戒备的孟执骋:“……” 青裕硬是走了回去。他没有打车,也无视孟执骋,就这么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家。 回头,正好看见孟执骋,他也陪自己走了半个小时。 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撒在他的肩膀处,添了几分朦胧,孟执骋就站在青裕的不远处,没有靠近青裕的家。 青裕没说话,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无情无义的,但在转头时,青裕微微蹙眉了。 如果是陌生人,青裕不可能把人扔下来的。但偏偏,对面是孟执骋。 孟执骋今晚的话,青裕也是压根不信的。被欺骗了那么多次,青裕不至于不长教训。 但如果对方听不懂人话,死缠烂打,那么就得换一种方式。 指纹解锁。 青裕开了灯,走进家门。团子早就睡了,因着生病,也是无精打采的。青裕去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洗漱完后,青裕去了卧室。 床头柜上,放了一堆心理学的书。青裕找了其中一本,靠在床头柜,开始翻书看。 —— 回家只待一天。青裕托了阿姨过来照顾团子,千叮咛万嘱咐的,最后才开车,回了老家。 安澜早就在等着了。早上还打电话过来,问了好几遍,青裕就笑着让她别担心,说自己等会儿就回去了。 但真当站在门口时,青裕心是绷紧的。他想起前天青茹过来找自己,说什么,孟执骋也过来。 青裕还真怕一开门就看见他。 内心做了些准备,青裕敲门,好巧不巧,正好是孟执骋开的门。 青裕真两眼一抹黑。但好歹有心里准备,唇线绷直,青裕无视孟执骋,进门了。 安澜一家人在旁边看了全过程,也有点尴尬。迅速咳了两声,安澜打着圆场,说:“先吃饭,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太过窘迫,哪怕青茹和安澜不停地挑起话题,也还是不能让气氛活跃起来。 青裕假装看不见。 吃完饭,青裕要收拾桌子,孟执骋也站起来,说要帮忙,谁知道两人拿了同一个盘子。 安静片刻,青裕收回手,重新收拾其他碗筷。 安澜和青栋国年纪大了,算算都七十了,这点小事,自然不需要他们帮忙。他们也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也该歇歇。 青栋国也没打算管两人,叮嘱一句“两人都不小了,别闹了”后,就去坐躺椅上了。 青茹则拿了毯子,给她爸盖上,然后和安澜坐在沙发上,给她妈捏腰。 厨房里。 青裕放水,开始洗碗。他不需要孟执骋靠近,孟执骋也有自知之明,而且,他知道青裕很反感做事的时候别人打扰他。 故而,孟执骋就去收拾垃圾。 没有吵架,没有“真枪实弹”地闹。只是单纯地洗了碗,收拾厨房,甚至一点交流都没有。 出来时,青裕抽了纸,擦干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安澜,觉得好笑:“妈,怎么这幅表情。” 安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青栋国看了一眼两人,没说话。 青茹笑笑,招呼青裕去看猫。 一个下午,都是处于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眼瞅着到了时间,青裕就拿了衣服,说句明天还要工作后,便离开了。 孟执骋见状,也表明自己接下来有点忙后,跟了出去。 青裕下楼快,动作也迅速,下了楼后,就,想着离开,但迎面撞上了宋炽。 两下安静。 青裕打算装不认识,但面前一向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宋炽说话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句招呼打完,青裕就看着宋炽冲自己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本就没多少交情,也不至于找个咖啡馆坐下来聊聊天,叙叙旧。并且,两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青裕心里松口气。 回到c市,天已经晚了。青裕照常回了家,点了外卖,看了猫,见青茹给自己发消息,说以后不会让他和孟执骋同时出现在家里了。 青裕很想这样。但他又怕孟执骋单独一个人去自己家,说实在的,青裕压根不放心。 他回复:不让他来不就行了? 青茹:不太行。到底中间有着恩,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见此,青裕也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捏着手机的指骨发白,青裕盯了半晌,才回复了一声:他要是来我们家,你给我发个消息。 第85章 青茹:也行。 周末两天休息,青裕也没去其他地方,只是窝在家里,调整自己的同时,也照顾着团子。 团子也还好,周末的时候,就正常吃喝,还时不时蹭着青裕的小腿,“喵喵”叫个不停。 见此,青裕心里舒坦不少。 但这份舒坦,在第二天上班,迎面看见孟执骋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来了。”孟执骋笑着打招呼。他永远都这样,不管青裕搭不搭理自己,就递过去温热的酒酿或者牛奶。 连续这么长时间,一次不落。 青裕跟从前一样,假装看不见。 但旁边同事显然好奇了,他戳了戳青裕,说:“哎?我怎么觉得,你和孟执骋关系怪怪的?” 第79章 “有吗?”青裕心头微紧,但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弯唇笑着,说,“上下级关系。” “那他怎么天天给你送东西?”同事又问。 同事压根没有压低声音,周围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也有点好奇,便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青裕笑容敛了些,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且看这情况,无论怎么回答,都不行。 恰在此时,总监走进来,催促青裕交东西,让其他人不要摸鱼。 其他人这才收回目光,赶紧做自己的事。 青裕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一点。但紧接着,就是烦躁。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孟执骋,两人不要有接触,但偏偏这个人跟听不进去似的,依旧我行我素。 内心压着火,青裕盯着自己手旁边的热牛奶,扔进垃圾桶。 太他妈的烦了。 最烦的,就是身边有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 靠。 中午,青裕气得吃不下去饭。他拿了毯子,蒙住脑袋,就趴在办公桌上睡一会儿,谁知道一醒来,面前又是一份水果。 青裕的睡意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字——你中午没吃,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熟悉的字迹。 青裕捏着纸条,指骨都发白了。额角突突地跳,有一瞬间,青裕恨不得打电话,叫上他全家,搬家得了。 咬紧牙关,青裕把纸条揉成一团。 哐当—— 果切继续扔进垃圾桶。 青裕装作看不见。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个月。那保洁阿姨都知道青裕的垃圾桶里天天有好吃的、好玩的。 一开始她心疼粮食,但又怕过期,只能惋惜。后来亲眼看见青裕未拆封扔了之后,她就放下心来,天天去收拾青裕身边的垃圾桶。 但今天,她收拾出来一个手表,上面是镶钻的,看着格外贵重。阿姨一看,也不敢据为己有,就在第二天,交给了青裕。 青裕当时一头雾水。 阿姨就说:“你还记得你昨天往垃圾桶里扔的布丁吗?我拆开了,”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说,“里面就是这个,太贵重了,我觉得你应该没注意。” 面颊一阵青一阵白的,青裕看着望过来的同事,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深呼吸一口气,扯了笑,对阿姨说:“是没注意。谢谢阿姨。” 阿姨摆摆手,又说:“没事没事。就是以后点买卖,吃多少点多少,别太浪费了。” 青裕硬着头皮:“嗯。” 继续工作,但青裕有点烦躁了。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青裕拿着那手表和文件,就去了孟执骋办公室里。 彼时,孟执骋正和孙老板说话,见青裕来了,微微诧异:“是哪出了问题吗?” 孙老板也看了过来,笑着说:“那你们先聊工作上的事情。” 说罢,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办公室里多了其他人在,青裕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欲盖弥彰地说了点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表还了回去。 孟执骋像是没看见一样,说:“我打算出差一趟,孙老板说,你跟我一起。” 青裕气笑了:“我不去。” 孙老板抬了头,惊愕于青裕今天的表现——在他印象里,青裕不可能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别人。 “怎么不去?”孙老板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青裕身边,低声说,“给你加工资。” 青裕绷着脸,没说话。显然,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莽撞了。 “两天就回来了,”孙老板又说,“费用都是公司报销。” 孟执骋见状,抿了唇:“算了,不去也行。” 孙老板一听,瞬间急了,便干笑两声,拉着青裕出去。到底是老板,是自己的上级,青裕也不可能给他摆什么脸色,何况,孙老板对自己也是有知遇之恩的。 垂着脑袋,青裕就听着孙老板说了几句,苦口婆心地劝,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青裕没办法拒绝。 他只能答应。 时间定在明天。 还挺紧迫。 青裕看了时间,被迫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始订票、查看路线、整理明天的资料文件等事。 从头到尾弄好后,青裕就打算发过去,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没有孟执骋微信。 青裕沉默,切小号,用小号去找老板要了孟执骋的微信,加好友。 对面瞬间同意。 青裕把行程发给他,便关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中午没吃,青裕饿了。 去外面饭馆吃一大碗盖浇饭,又喝了一杯咖啡,才觉得胃好受点。 临时出差,青裕得重新安排时间。他给阿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让她来打扫卫生时帮忙照顾团子。 又到宠物商店购买了猫粮。 晚上回去,青裕洗漱好,打算睡觉,却见孟执骋发了消息过来。 疯子:我的车坏了,代驾我找好了,明天你开车来就行。 青裕:“……” 扯了嘴角,他回复:嗯。 晚上睡饱了,第二天,青裕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就出门了。戴了口罩,遮住自己大半的脸,青裕在出发前又看了聊天记录,确定好位置后,接人。 心里安抚自己良久,青裕才压了火气,开车。 到了目的地,有司机在那等着。 孟执骋见青裕来了,颔首,说:“王师傅送我们到机场,回来再把你的车开回去。” 王师傅看着挺和蔼,皮肤黑黝黝的,个头也不高。见到青裕,他还打了招呼:“你好。” 青裕:“你好。” 其实,青裕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他觉得打车就行。但同时,青裕也并不想和孟执骋有什么过多的话聊,便保持沉默,对他的决定假装看不见。 坐在主驾驶位,青裕没有立即让开:“我开车过去就行。” 王师傅点头,他先是把孟执骋行李放好,看着人坐进后车座后,他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吃饭了吗?”孟执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青裕。 青裕一如既往地拒绝,他碰都没碰:“吃了。” 孟执骋已经被拒绝习惯了,应了一声“好”,便把袋子搁在一旁,说:“你订了几间房?” “……”青裕冷漠回复,“我昨晚把东西给你看了。” “不好意思,”孟执骋礼貌道歉,“我记不太清。” 青裕拧眉:“……两间。” “哦,”孟执骋低声说,“那地方天气怎么样?” 他在拼命找话题,但是青裕一点都不想理他。刚刚那两句,已经是仁慈了。故而,青裕沉默,假装听不见。 王师傅一头雾水,但此刻也没敢说话。 一路安静。 到了机场,青裕下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确定好机票时间,就往目的地去。 孟执骋就跟在后面。 后来走着走着,就变成一并排了。 买的座位是一前一后,青裕压根没打算和孟执骋坐一排。放好行李后,他拿着毯子,盖住自己的腹部,开始闭眼。 谁知道后面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青裕摸了手机,去看时间——快要下飞机了。他打了哈欠,坐直。 “湿巾在这儿。”孟执骋把湿巾递过去。 青裕刚醒,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地抽了一张,说“谢谢”,却在看见坐在自己旁边的孟执骋后,表情微微扭曲。 “喝水吗?”孟执骋把水递过去,“在隔离区买的。” 拿着湿巾的手捏紧,青裕想把这湿巾扔了,起身,就往洗手间走,旁边空姐见状,就低声询问有什么事,青裕就简单说了自己的要求,然后去了洗手间。 后来,青裕就没出去。一直等到下飞机,才出来。 孟执骋拖着行李箱,站在青裕后面,看着他打车,冷不丁说了一句:“不能试着接受我的东西吗?” 青裕动作僵了僵,没说话。 孟执骋又说:“能不能试着,不要对我刻板印象。我真的和以前不一样。我改了。” 第86章 青裕冷着脸:“你怎么样和我无关。” 闻言,孟执骋抿了唇,叹气:“我真的很想你,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们的从前。桃花源那次,你说你喜欢我……” 青裕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但孟执骋越说越离谱,青裕一开始还能忍,但后来不行了。 喉咙里挤出冷笑,青裕打断他:“我知道了。” 孟执骋定定看着他:“我给你东西,你别拒绝好吗?” “这是相互的。” 孟执骋眼底带了笑:“你要送我东西?” 青裕含糊应了一声。 当晚,青裕就托人找了本地的小鸭子,半夜给孟执骋打包过去。 前后不过五分钟,青裕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孟执骋面色淡淡地靠在墙壁上。 旁边是瑟瑟发抖的小鸭子,身后是落了锁的门。 青裕心里微沉:“你怎么会进我房间?” “他在我杯子里下药,被我发现了。”孟执骋平铺直叙,“我就问是谁让他这么做的,他说是你。” 眉头微微蹙着,青裕只说:“出去。” 孟执骋没动,只是抬眸,执拗地看着他:“你想把我推给别人?” 青裕:“……” 第80章 青裕的本意是找个小鸭子,让他去勾引孟执骋——因为孟执骋对自己死缠烂打的状态,怎么看都是缺人。 他也是千挑万选的,才找了这么一个m,去陪孟执骋,想着能不能让孟执骋欲罢不能,这样就不会烦自己。 但青裕忘了一件事。 孟执骋在这种事上有洁癖。洁癖到他只愿意让青裕碰自己,而不愿意让其他任何人碰。 “都是成年人了,”青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什么推不推的,再说,我与你也没什么关系。” 孟执骋看着他,目光不定。 那小鸭子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里,见这架势,他当即呆住了。那一瞬间,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情侣吵架,为什么要拿我当炮灰?” 但没能问出口,他不敢。小鸭子见过太多这种场景。尤其是这种气氛下,一旦他开口,就成了众矢之的。说不定还会被这小情侣按着揍。 面容扭曲,小鸭子气到手抖。 余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里,小鸭子又捏了捏手里没舍得用的猛药,一股报复心理涌了上来。 靠,凭什么他们吵架,拿自己当出气筒? 两相对质。 青裕让孟执骋走,后者说什么也不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青裕,哑声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 青裕觉得荒唐:“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你对其他人都那么温柔……” 考虑到有外人在,青裕只得闭嘴,他看向瘫坐在茶几旁的小鸭子,走过去,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钱我会转给你,你先出去好吗?” 小鸭子垂着脑袋,神色莫名。他站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可怜,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开门,然后关门,上锁。 钥匙被小鸭子扔到了垃圾桶里,找不到了。 “我觉得你应该能看清楚我的态度。”青裕看着他,说,“你送多少东西,我就扔多少。我能和别人心平气和地说话,但对你却是爱搭不理,你还能不懂吗?孟执骋,别幼稚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孟执骋眼尾发红:“我不信。”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青裕真的气到发抖,他抬了声音,“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你听不明白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你只会骚扰我!而我也只会觉得厌恶!觉得反感!” 但孟执骋只回了他三个字:“我不信。” 青裕冷笑:“你是在自己假想的世界里出不来了吗?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 “我不信。” 青裕:“……” 那一瞬间,青裕心里泛起无力来。他真的很想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去骂孟执骋,但张嘴时,自己又说不出来。 他感觉孟执骋就像把自己包裹在茧里的蚕一样,拒绝倾听别人说的一切。 气血上涌,青裕觉得自己应该平静下来。他看了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今晚是我没考虑周到。”青裕看着孟执骋,一字一句,“下回给你找其他的。” “青裕,”孟执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他也来了火,但又敢发泄出来,只能憋屈说,“我只对你石更得起来。” 砰—— 青裕忍无可忍,摔了茶杯,指着门口:“滚!” 孟执骋见青裕真发火了,也没敢继续说 他垂头收拾了地上的茶盏,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默默地想要出门,但却发现门没开。 “?” 孟执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儿,就听见身后那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 那一刻,孟执骋全身鲜血倒流。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青裕半跪在床头柜处,抖着手拽住自己的领口。 脸颊泛着情欲的红,额头的汗水不要命的往下滴落,落在地毯上,很快晕染一片。长长的睫毛扑棱着,眼底一会儿闪着清明,一会又陷入欲望的海洋。 青裕控制不住自己,张嘴喘息着。太热了,太难受了。好想脱衣服,好想自w,好想做。 “呃——” 指甲陷入手心里,带来一刻的清醒,青裕咬牙,扭头,猛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孟执骋,恨不得咬他! “你给我下药?!” 粗壮的喘息伴着质问,青裕只觉得理智在撕扯,余光落在桌子上的杯子,就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药效原因,腿软无力,整个人跌在地毯上。 浑身和从水里捞上来的没区别。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走过来扶住了他,但刚一碰到,青裕就凑了过来,胡乱地吻着,扯着衣服。 他说好热,说给我,说他怎么不回应。 青裕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但孟执骋有理智。额角突突地跳,手背青筋暴起,他几乎是在忍耐着,但怀里这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是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孟执骋恨不得把青裕揉到骨血里。 但现在,孟执骋不能这样不管不顾。 他要的是日日夜夜,而不是一时欢愉。 可是如果一点都不碰,也不可能。孟执骋是不折不扣的、儒雅的变\态。 狭小的屋子里,把人关三年,正常人都会疯疯癫癫的。 就像青裕,在无声无光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三个月,受尽屈辱,后来出来,精神就开始不正常。 正常人都这样了,那么本来就不正常的人呢? 疯的,只会更疯。 抬手就把人打晕了。 孟执骋把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纽扣从上到下,慢慢露出锁骨和起伏的胸口。 “宝宝。”孟执骋单身撑在青裕脑袋旁边,矮下身,灼热的呼吸扑洒着,他贴近青裕的耳垂,轻轻地吻,迫使他发出哽咽的声音来。 慢慢往下。 克制,绝对不会留印子。 手指搭在那裤腰带上,孟执骋忍了又忍,还是没敢把青裕裤子上的皮带扯下去。 他把人翻了身,吻在他的后背。 有点凶。 在人快要醒的时候,孟执骋又把青裕衣服穿好了。抱着人,放进了浴缸里。 花洒打开。 一切伪造得如此完美。 青裕醒来的时候,只是喉咙沙哑得要命。他咳了两声,扶住床,就掀了被子起来。 在看见旁边要扶着自己的孟执骋时,青裕忍无可忍,倏地推了一把:“不需要你假好心!” 孟执骋被推得愣住了。他抿了唇,似乎是难以置信:“我没有下药……” “编!继续编!”青裕压根不信他,哑着声音说,“看着我丑态百出,你是不是觉得挺好?” 他冷笑,站了起来,抖着手去拿自己的外套,但在感觉到身体并没有其他异样时,表情有一瞬的错愕。 但此刻青裕在窘迫和气头上,他根本就没细细思考,穿好衣服后,转身就走。 “青裕!”孟执骋叫了他一声,就追了出去。 门开的时候,外面有医生正准备敲门,见里面的人开门,医生微愣,但还是说:“不好意思,刚刚钱算错了。” 青裕一顿:“什么钱?” “药钱,”医生老实说,“刚刚给你解催情药用的药,那位先生多给了五十,我还回来。” 青裕扯了嘴角,没说话,直接出门。 他走路格外快,下楼就叫出租车,直接走,没让孟执骋跟着。这会儿还是凌晨。群星无月,但到处都是霓虹灯。 坐在出租车里,青裕看着自己的衣服,除了外套,里面大大小小的衣服,全不是自己的。面色逐渐变得铁青,青裕大脑里那点理智也消失殆尽。 第87章 捏紧的拳头“咯咯”的响,青裕咬紧牙关,没吭声。 酒吧里。 青裕进去,订了拐角位置,找了处卫生间,就在隔间里,把自己衣服解开,想看看这肉体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也没有。 青裕呆了一瞬,继续检查,依旧什么也没有。 他是错怪孟执骋了吗? 眉头微蹙。 青裕把衣服重新穿好,出门了。 他点了两杯酒,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余光中,似乎看见有熟悉的背影进了隔壁座。 青裕眯了眼睛,瞅了一眼。正好是自己找的那小鸭子。 “妈的,”小鸭子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一边倒酒,一边吐槽,“你们可不知道,今天我有多晦气。” “怎么说?”有人问他。 “一对情侣吵架,那煞笔叫我去伺候他男朋友,结果他男朋友大怒,把我拖到他男朋友面前了。好家伙,情侣吵架,让我当出气筒!” “我靠,劲爆啊。后来呢?” “哼。”小鸭子喝了杯酒,懒懒地笑着,“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手里还有一袋猛药,我趁他们不注意,全倒进茶壶了。” “哈哈哈……” 那一桌哄笑起来。 青裕面色难看,但没说什么。主要自己没立场,难不成去那桌给自己辩解吗? 怎么可能。 青裕还要脸。 不过这也说明一点。 他确实冤枉了孟执骋。 可是青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尽管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错怪了孟执骋,按理来说,青裕应该去道歉,可一想到是给孟执骋道歉,青裕就觉得纠结和恼火。 “给。” 面前多了份酒酿,青裕愣了一下,抬头,就见孟执骋站在自己面前,嘶哑说:“酒喝太多,对身体不好。喝点热的。” 青裕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毕竟,这件事,自己确实做的不对。 是他找来的鸭子,也是鸭子下的药,从头到尾,跟孟执骋没有任何关系。反观他不仅没有趁人之危,还找了医生过来。 想起自己推的那一下,青裕倏地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谢谢。”青裕有点别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 第81章 此话一出,孟执骋僵了一瞬,有点不可置信。 青裕起身,照旧没有拿孟执骋的任何东西:“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分公司调研和实地考察。” 他不愿意多说,态度看着缓和,但疏离的意味太过明显。 孟执骋的目光从那被拒绝的酒酿处转移,落在青裕的脸上,声音好似游离在天外:“你呢?” “我随便找个酒店住。”青裕把褶皱的袖口理好,说,“工作交接,通知我一下就行。” 说罢,也不管孟执骋怎么想,怎么说,转身就走,奈何手腕倏地被攥住。 青裕一惊,用力就想甩开!但是没能甩开,反而被那力道拽了回去,被迫坐在沙发上。 仰头,就发现自己被困在沙发和孟执骋之间。 青裕心里那点愧疚荡然无存,喝道:“你发什么疯!” 孟执骋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青裕呼吸一滞,着实没跟上孟执骋的思路。 “我不去了,明天我哪都不去,”孟执骋又说,“我今晚就回到c市,坐飞机回去。” 青裕:“?!”他给气笑了,猛地推了他一把,“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是孟执骋说自己要跟着过来,结果走的还是孟执骋!这是干什么? 被推了一下的孟执骋垂了眼帘,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青裕盯着他的背影,硬是一声不吭。 青裕不相信孟执骋要走,因为这是信誉问题。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哪有不去调研,一走了之的情况?何况人都到了。 但他压根没想到,孟执骋是来真的。 青裕回到酒店,就看着孟执骋拖着行李要走。 眼皮跳了跳,青裕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僵了三秒,才走了过去,堵在门口:“干什么?” “去机场。”孟执骋好脾气地开口,他拉着行李走到青裕面前,温和地开口,“能让一下吗?” 青裕没动:“我以为你好歹有点大局意识。” “内部不合,也是迟早露馅,”孟执骋表情看着落寞,还叹了气,说,“我有点难过。”末了,他又说,“能让开吗?孙老板那边,我会去说,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青裕后槽牙都咬碎了:“那分公司这边呢?” “我也会去说。”孟执骋给了解决方案,“我给他们钱。” 青裕气笑了:“他们准备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准备这次调研,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孟执骋,你……”他深呼吸一口气,骂了出来,“你脑子呢?” 孟执骋表情没变,只说:“让开,飞机要赶不上了。” 青裕忍无可忍,抬手就扯过孟执骋手里的行李箱,随即关了门。他拉着行李箱,扔到了角落里,后背靠在门框上,青裕真觉得孟执骋是疯了。 “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青裕抬了下巴,冷了声音,“也不要这么是非不分。” 孟执骋垂了脑袋,没有回答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拆开了。 一直注意他的青裕:“?” 下一秒,孟执骋把糖递过去,搁在青裕的唇瓣处。 青裕立马偏过头,警惕地看着孟执骋。 后者唇角慢慢压平,看向青裕,又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沉默地看着什么。 青裕蹙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孟执骋纯粹倒打一耙:“我要报警,说你关着我。” 青裕:“……” 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青裕又给气笑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青裕盯着还在看手机的孟执骋,抬手就把他手机抽走。 孟执骋似乎是愣了一瞬,抬眸,目光与青裕相撞。 青裕垂眸,把孟执骋手机界面上的电话号码删除,返回。然后关机。 紧接着,他又把孟执骋手里的棒棒糖拿了过来。孟执骋眼神微顿,但没说话,只是看着青裕的动作。 没人比青裕知道孟执骋在闹什么。他不说,但是青裕能猜出来,无非就是不要他的东西,拒绝孟执骋的一切,把两人之间算的清清楚楚。 楚河汉界一般,不可逾越。 盯着手里的棒棒糖,青裕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波澜不惊了。他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但要青裕张口就吃,也是不可能的。 青裕现在对孟执骋的防备心太重了。堪比古代宫廷争斗一样。 扯了保鲜膜,青裕弯腰,拿着茶杯将这棒棒糖砸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块大的,黏着棒子的糖递给孟执骋,冷漠:“吃。” 孟执骋不是笨的,他显然猜到了青裕的用意,定定地看着青裕半晌,然后张嘴,把棒棒糖含了进去,说:“上面没有毒的。” “我不信你。”青裕淡说。 孟执骋没介意:“甜的。” 青裕漠然。他看了半晌,见孟执骋没什么问题,才低头把剩下的半颗糖含了进去,直接咽了,连品味都没有,说:“闹够了吗?” “我没有闹。”孟执骋不承认。 “还报警吗?”喉咙里挤出冷笑,青裕继续问。 孟执骋摇头:“不报了。” “明天去不去?” 孟执骋温和地笑出了声:“那你下次还愿意跟我一起出差吗?” “……”青裕咬牙切齿,“愿意。” “我也愿意。”孟执骋颔首。 刚才的吵架像是不存在。孟执骋就看着青裕走出了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门口。 喉咙里发出叹息来,很轻,缥缈如雾气,叫人捉摸不透。 拉开窗帘,底下车水马龙。 青裕回到房间,重新洗漱。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书,随意翻看着。 看瞌睡了,他才揉了揉眼睛,搁了书,关灯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闹钟响了。 青裕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微顿,青裕去开门:“什么事?” 侍者颔首:“楼下有位孟先生说,请您过去。” 青裕扯了嘴角:“我知道了。” 下面餐厅里。 老远就看见孟执骋坐在窗户边了。面前餐桌上空荡荡的。四人位置处,还有两个陌生人,青裕走过去时,才发现对面的人有点熟悉,微微愣了一瞬,他反应过来了。 这是分公司的老板——邹明。旁边是经理孙锦。 “青裕。”孟执骋站了起来,招呼,“这里。” 邹明见孟执骋站了起来,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旁边坐着的孙锦也站了起来。 第88章 就剩一个位置,在孟执骋旁边。 青裕弯腰,和那些人握手后,便硬着头皮坐在孟执骋旁边。说实话,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来这么早,连早饭都一起吃了。 随意吃了些,孟执骋就把话题落在正事上,开始说明此次情况,时不时让青裕补充一番,对面说话也是游刃有余,叫人挑不出错处。 早饭过后,众人便坐车,去了工厂视察。 这时候天气还挺热。青裕戴了帽子,和那群人并排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干活的工人和大型机器,青裕就听着邹明介绍着,时不时听见孟执骋问两句话。 周围有工人时不时看过来,目光带着好奇,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上午视察一番,中午,邹明就请孟执骋他们去餐厅吃饭。 一群人乌泱泱的,说着话,青裕就坐在孟执骋旁边,耐着性子等待着话题的结束,但是没等到,最后他找了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洗把脸,看了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青裕才出门。门口,邹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对此,青裕在心里松了口气。 孟执骋拉开车门,说:“我们要回去了。” 但青裕不太想跟他一起,便说:“我等会儿回去。” “嗯。”孟执骋回应一句,便关了车门,跟在青裕的身后,“那我也跟你走走。” “……”青裕绷着脸,“我想一个人走走。” “你可以当我是空气。” 青裕:“……” 最后,青裕还是回到了酒店。他关门,中午午休一会儿,然后起床,开始下午的工作。 一开始大家还挺认真,后来就摸鱼,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看着在视察,后来就成了走形式。 青裕得到了此行需要的信息,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也跟着露出得体的笑容,笑着回复,后来,孟执骋和他们说着话,青裕的目光就飘向了远处。 一个穿着不合身棉袄的小姑娘和一个男孩,正费力地提着手里的水桶。水桶比他们两个身躯还要大,那两个孩子就一前一后地托着,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 青裕沉默片刻,走过去,弯腰把水桶提了起来。 那两个小孩惊了一瞬,怯怯地站着。那女孩就站在男孩前面,以保护的姿态,明明害怕,但还是脆生生地对青裕说:“我们没有偷东西。” 青裕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提着半桶水,掂量一番,又重新给他们打了一桶水,说:“井深,别靠近这里。” 末了,青裕又说:“我给你们送过去。” 男孩女孩都有点畏惧地看着青裕,见青裕依旧是温和的表情,便稍微放松了心情,小声说谢谢。 青裕提着水桶,把水送到目的地,看着那不能称之为房子的地方,陷入了沉默。 “谢谢。”小姑娘小声说。 摸了摸口袋,青裕捏着一沓钱,又看向频繁往这里瞅的邻里,深呼吸一口气,青裕还是没拿出来。 “不客气。”青裕低声回复。 他往回走,打算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却发现孟执骋那里格外热闹。 人山人海的,青裕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第82章 以为是出了什么车祸,凑近了,才发现不是。一个跪着的,一个躺着的,哭得稀里哗啦的。 青裕从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消息。原来是这女的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但家里又穷,负担不起,加上还有两个孩子,男的实在没办法了,就过来求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今天有大人物过来,便一直堵着,见孟执骋他们过来,就“哇”的一声,又哭又叫的,跪在孟执骋他们一群人面前,恳求他们救命。 说什么只要救命,做牛做马报答他们。 青裕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他看向人群里,果然,邹明沉了脸色,还是吩咐保安把人拖走。 这种大事,自然也会引起对家的注意,这会儿,已经有媒体过来报道了。 一时间,都在人群里,谁也没能立即走开。 孟执骋插兜,站在人群里,温温和和的,没有任何一句话。好像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谴责与怒骂,只是抬了眼眸,和不远处的青裕四目相对。 青裕蹙眉,移开目光。 邹明做事效率不错,没一会儿,就有保安过来,删除视频、把人拖走、疏散人群。孟执骋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在保安的掩护下,进了车。 青裕则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窗外景色开始迅速变化。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因为谁都清楚,如果明面上,答应了那男的请求,虽说能收获一点好评,但长久不是事。 难不成,谁来跪一下,哭喊一声,就能梦想成真吗? 这样不是乱了套吗? 餐桌上,邹明请两人吃饭,言语间都是尴尬,但孟执骋倒是没有让邹明的话落在地上,笑着谈话。 酒足饭饱,青裕和孟执骋就先回去。 明天下午的飞机,他们不适合久待。 酒店里。 青裕看了会儿书,耐心等了会儿,等查到那男的信息后,才重新出门。 他打算去看看。 好巧不巧,下车走到目的地时,他看见了白天见到的两个小孩。 青裕微愣,打算过去看看,却正好瞧见白日那跪着的男的对孟执骋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谢!谢谢!”他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几次要下跪,但都被孟执骋拦住了。 旁边两个小孩懵懵懂懂的,但见父亲哭成这样,他们也哭了起来,压抑地哭,不敢大声哭,只是抹着眼泪。 青裕抿了唇,站在屋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侧身,离开。 屋外面,是散落一地的矿泉水瓶。青裕弯腰,把那矿泉水瓶一个一个捡了起来,放进旁边的袋子里。 眉头微皱着,青裕再次往身后看过去,内心五味杂陈的。 里面的哭声小了起来,随即就是谈话声,还有小孩叽叽喳喳的,叫着“哥哥”的声音。 青裕垂了眼帘,随即离开。 再次回到酒店里,青裕有点失眠了。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便坐了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青裕耐心等着,直到听见那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青裕。” 外面,是孟执骋叫自己。 青裕心头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佯装刚睡醒的模样,他去开了门,和平常一样的脸色:“干什么?” 孟执骋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挂了笑意:“我以为你不会开门。” 青裕:“……” 脸颊一阵青一阵白的,青裕不知道下面该怎么说,然后,他就看见孟执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自己,说:“晚上看你没吃多少,给你买了夜宵,尝尝。” 青裕僵着脖子,冷硬说:“不用。” “没有下毒,”孟执骋又说,他弯腰,把袋子放在青裕的脚下,低着声,带着点恳求,“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青裕:“……” 他努力想着孟执骋的坏,如果不是孟执骋,自己也不至于被梦魇困那么长时间。舌尖舔了后槽牙,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扔进孟执骋怀里。 青裕淡说:“没必要这么假惺惺的。孟执骋,装什么。我比你还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罢,也不管孟执骋说什么,抬手就关了门。 他重新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放了安眠曲。青裕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场景,实在叫人烦闷。 于是,第二天,青裕就顶着两黑眼圈,下去吃饭了。 他是第一个下来吃饭的人,青裕点了餐,等着小笼包,但小笼包还没等来,就见面前落下阴影。 仰头,就看见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孟执骋。 “好早,”孟执骋看了菜单,对服务员说要两份虾饺,一碗酒酿后,就看向青裕,“你喝酒酿吗?” 青裕扯了嘴角,假装看不见他。 孟执骋就回头,说:“再来一份酒酿。” 服务员微微弯腰:“好的,先生。” 服务员走后,这一方天地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青裕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起身,打算换一个位置, 他换位置,孟执骋也跟着换。 青裕:“……” 两次过后,青裕烦了,偏偏这时候,服务员把早餐端了上来,见两人把位置换到角落里,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好了。”服务员把早餐递了过来,“两位慢用。” 说罢,便离开了。 青裕没吭声,他拿了筷子,沉默地吃着小笼包。 对面,孟执骋把其中一碗酒酿推了过去,轻声细语:“尝尝味道怎么样。” 青裕捏着筷子:“食不言。” 第89章 孟执骋:“……” 那碗酒酿青裕还是没碰。他吃饱后,抽纸擦了嘴,看着孟执骋坐在自己对面,沉默着给酒酿打了包。 将纸折了几下,青裕扔进垃圾桶,打算走,但却看见桌沿在轻颤,青裕微顿,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听见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声音来。 青裕:“!” 吊灯摇晃,地面传出轰轰的声音来,桌子上的茶杯震颤着,全部跌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刚刚下楼的众人慌了起来:“地震!是地震!” 青裕也是慌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想要稳住自己,但是根本不行!摇摇晃晃的,一头撞在孟执骋身上。 后者一把抓着青裕的手:“钻到桌子下!” 青裕提到了嗓子眼:“好。” 两人蹲在桌子下,等着余震结束。桌子小,两人大男人挤在一起,显得太过拥挤。青裕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孟执骋以弓腰的姿态,护着自己的头部和腰。 那一瞬间,青裕只觉得五味杂陈。 余震停了,两人爬起来就跑,顺着楼道跑,但人太多了。互相推搡、大骂、哭喊。 本就拥挤的时间根本不够。 而且,也来不及了。 强震下,震颤翻了倍。楼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周围建筑发出断裂的声音来。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凌乱的脚步破碎,墙皮脱落,吊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来。 下一刻,大楼轰然坍塌。 青裕只觉得后脑勺泛起尖锐的疼,紧接着,眼前一黑,他再没了意识。 等醒来时,周围是漆黑的,看不见的。哆嗦着手,青裕想移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攥着。 “青裕。” 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青裕大脑“嗡”的一声,他抖得更厉害了,猛地甩开孟执骋的手,青裕想往旁边缩,后知后觉,才发现右脚被卡在石头缝里,走不动。 “别动。”孟执骋按住了青裕,“别怕,我们只是被困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呛到了什么,说这两句话时,还捂着嘴咳了两声。在这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青裕从惊慌失措中慢慢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抹了把脸,缩了起来。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三年多前的事。明明梦魇已经过去,却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幻视自己被囚禁的日子。 “现在……什么情况?”青裕摸了摸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电,满的,也算是慰藉。 他想打电话,但是孟执骋低声说:“没有信号,打不通。” 青裕不信邪,试了一下,奈何手机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他又用微信发消息可是发不出去,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内心一沉再沉。 青裕抹了把脸,问:“能挖开吗?” “不能。”孟执骋抬手,敲了敲周围,说,“被困住了。” 闻言,青裕不再言语。 他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 黑暗中,漫长的等待终究会拉长人们对时间的感触。青裕一直在等,频繁地看手机,最后发现,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右脚被卡在石头缝里,青裕也挪不开。他只能费力地往后靠着,闭着眼睛。 周遭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青裕没动,但能感觉到有人靠在自己的旁边,艰难挪动着,说:“怕吗?” 青裕没说话。但他的鼻尖都是汗。 “你是不是……还恨我?”孟执骋见青裕一直不理自己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看出来青裕对自己的拒之千里,但孟执骋不可能放手。 青裕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依旧没吭声。 第83章 “其实也挺可笑的,”孟执骋叹气,说,“明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在问你。” 他安静下来了,想着闭眼,保存体力,但这时候,青裕开口了,哑声说:“是啊,明明你都知道答案了。” 自己猜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孟执骋的嘴唇在黑暗中哆嗦着,颤抖着,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为什么不恨。我恨得要死了。”青裕低低说,“孟执骋,你永远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把你的心挖出来……” 孟执骋动了动唇,惨然笑了一下:“现在呢?还想挖吗?”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青裕觉得有些疲惫,他闭眼,睫毛颤抖着,说,“明明都说清楚了,可是你依旧阴魂不散。” “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放不了手。”孟执骋又说,“如果你把我的心挖出来,上面写的一定是你的名字。” “你太会装了,”青裕抹了把脸,说,“我不敢相信你。孟执骋,从前我信了你,输得太惨了。” “你也说了是从前,”黑暗中,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现在我不一样了……我不会骗你了,我可以发誓。” 青裕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下来了。 头有些疼,青裕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他歪头睡了,又或是昏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人中那地方挺疼的。 他动了两下,才发现自己被孟执骋搂在怀里,抱着。耳边是孟执骋的呼吸声。 周围温度下降,青裕明显觉得冷,牙齿微微颤了两下,青裕纠结一会儿,想离开孟执骋的怀抱,但还没挣脱,那搂着自己肩膀的大手猛地加了力道。 青裕:“!” “抱着暖和一点,”孟执骋低低说着,声音带着恳求,“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是我在强求。” 青裕张了张嘴:“第几天了?” “第一天,应该是晚上了。”孟执骋看了手机。 青裕垂了眼帘,去拿自己的手机,摸过来后,就开始打字。手机就算不用,它的电量也是在消耗过程中。既然这样,在生死未知的情况下,不如早点留了遗言。 “你在干什么?”孟执骋问。 “留遗言。”青裕回复。 空气陡然凝固了一瞬。 青裕很快把字打完了。无非就是把自己银行卡密码、房产留了下来,又交代父母好好照顾自己。 越来越冷了,青裕抿了唇,慢慢把自己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孟执骋用了力,青裕就被迫靠近他的怀里。青裕难得没动。 他没有那种对死的畏惧,可能已经想开了,也或者是从前生不如死的场景都经历过,故而,青裕没感觉有多恐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下降,早上吃的饭很快消化差不多了,青裕明显觉得饿,但同时,他也想上厕所。 可是这种情况下,青裕觉得羞耻。尤其是狭小的空间里,旁边还有孟执骋。故而,他就一直忍耐着,憋着。 “我口袋里有糖果。”孟执骋摸出棒棒糖来,拆开,放在青裕的唇边,“吃。” 青裕咬紧牙关,没动。 孟执骋似乎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最犟的、最难哄的。” 青裕垂眸:“你其实没必要管我。”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孟执骋捏着青裕的下巴,用了力,强迫青裕张嘴,他不顾青裕的挣扎,就把棒棒糖塞了进去,说,“可以换一个思路。万一我死了,你身边就没有烦你的人了,心情会不会好点。” 被迫吃了糖,青裕揪着自己的衣服,手都在抖。他想着挣扎,挣脱孟执骋的怀抱,但后者力气大,抬手就按住了。 “别……”青裕去推孟执骋,因为嘴里含着糖,说话也是含糊的,“我、我……” 孟执骋看不清青裕的表情,他只能猜:“你想上厕所?” 青裕浑身一僵,没挣扎了。 “我看不见的,”孟执骋松了手,背对着青裕,“我什么都看不见。” 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青裕闭着眼,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但是不太方便。他的右脚还被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 裤腰带解开了,但是脱不下来。不知道因为心理原因还是因为什么,青裕使不上力气,脸上挂着羞耻、尴尬、窘迫,最后,还是旁边的孟执骋过来,说:“我给你脱。” 青裕抓着孟执骋的手没动,半晌,才慢慢松开。他闭着眼,睫毛疯狂的颤,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但是没人注意到。 孟执骋找着话题,想转移青裕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 青裕咬着哆嗦的唇,没回应。但在察觉孟执骋碰他那地方时,他抖了一下,语气仓皇:“我自己来……” “会湿的,”孟执骋轻轻说,“我这边有瓶子。” 面皮绷紧,青裕自然也考虑到了。喉咙里发出低低泣音来,最后,青裕松了手,别过头,像是妥协:“为什么你不怕?” “因为跟你在一处,”孟执骋继续手上的动作,低低说,“也算……生同裘,死同穴……我觉得值了。” 第90章 青裕喘了一口气,用力攥住旁边的石头,指骨都发白:“你就是……疯子。” 孟执骋承认了:“嗯。” “你把我囚禁那会儿,”狭小的环境,熟悉的人和事,青裕心里的防线一塌再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潮,看着过往的经历如同画卷一般在他面前摊开。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但这会儿,他没有崩溃。 也或许是早就无感了。 青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是这样看着我在床上这样吗?” 孟执骋动作一僵。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搭理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见过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青裕抹了把脸,一字一句,“就像现在这样……” 孟执骋张了张嘴:“我……” 青裕抬手,去摸孟执骋的脸,然后从上到下,但是手被一把攥住。 “青裕。”孟执骋的语气第一次有些沉。 “不敢让我碰吗?”青裕没有收回,反而笑了一声。 如果这时候,有灯光,两人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就可以发现,此刻青裕的表情是破罐子破摔的。 一个眼尾发红,上面还有刚刚的泪痕,一个眉眼压低,呼吸略微急促,但面皮是绷着的。 “我……”孟执骋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脸就偏了过去。 青裕抬手,就是一耳光。力道不重,但羞辱性格外强。 孟执骋猛地僵住了。 也是趁他发愣的时候,青裕摸到他那处,忽然笑了起来,诉说着一个事实:“你石\更了。” 孟执骋的呼吸更沉了。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变\态,”青裕毫不留情地拆开他的伪装,“不要以为你蹲了三年牢,我就真信了你改邪归正的鬼话。孟执骋,承认吧,你自始至终就没变过……” “青裕,我……” “又要辩解吗?孟执骋,装什么啊。你说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你?” 黑暗中,青裕的眼睛是亮的。他像是被这黑暗和熟悉的环境再次逼疯了,又或是妥协了,想同样让孟执骋丢盔弃甲。 …… 这是第一次,青裕用这么侮辱的词汇。他松了手,慢慢将粘稠擦在孟执骋的腿上,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看着和平常一样。 空间里,就只剩下孟执骋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和喘气声。 两下安静,谁也没再说什么。 青裕回了力气,就把自己的裤子穿好。他闭着眼,歪头靠着,察觉到孟执骋抬了胳膊,又把自己搂了回去,青裕不再挣扎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两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青裕死死闭着眼睛,只觉得冷得浑身都在发颤。孟执骋把自己抱紧了,青裕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滚烫,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抬手去抓着孟执骋的手,却发现孟执骋的手一片冰凉。 青裕:“?” 孟执骋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你怎么了?”青裕睁眼,看他,虽然看不到。他开始摸,摸着孟执骋的后背,但孟执骋不让。 青裕语气沉了下来:“松手。” 孟执骋抿唇笑了笑:“被石头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他攥着青裕的手腕,没有让他继续摸,反而挪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轻轻说:“要是你能原谅我就好了。” 手指蜷缩着,青裕说:“谈什么原不原谅,我早就说清楚了。谁也不欠谁的了。你欺我、骗我、威胁我,而我两次差点杀了你。孟执骋,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第84章 孟执骋抿了唇,似乎是叹了口气。他看了手机,已经是半夜了。 手机快没电了。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 青裕没说话。 孟执骋已经习惯他不搭理自己了,索性就自言自语:“我可能追不到你了。” 手指微颤,青裕依旧沉默。 “我以前对你撒过很多谎,其实你刚留学回来,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撒谎了。其实我是喜欢的……我会搭配衣服,但是我就是想找借口,想让你帮我搭配。” 他絮絮叨叨的,在察觉青裕挣扎时,孟执骋又搂紧了青裕,说:“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在胡说什么?”青裕绷着脸。 孟执骋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在国外读书照片,我都有……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爸管得紧,去不了,我只能找人帮我寄回来你的照片……” “莱恩一出现,我就知道了他全部的信息,我承认我有私心,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他是个骗子……” “你跟我住一起,我特别开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莱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你,我听着你和他说悄悄话,看着你无条件信任他……我简直嫉妒得发疯。” 青裕记不太清了:“孟执骋,你这算是遗言吗?” “算吧,”孟执骋歪头思考着,说,“其实那时候,我就给你下药了,每天晚上,偷偷去你的房间里……” “……” 青裕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他一巴掌拍开孟执骋的手,离了他的怀抱,漠然看着他。 “其实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改不过来了……我以为坐牢能让我的心静下来,但是不行。青裕,我改不过来了……” 青裕冷笑:“所以你承认你在装了?” “不算吧,”孟执骋摇了摇头,说,“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个性格。” 青裕没说话。 “没关系,死了一个我,世界就少一个败类。”孟执骋靠在墙上,放松似的笑了笑 “你杀人放火烧山了?” “没有,”孟执骋听见青裕这么说,内心有点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在青裕心里已经无恶不赦到这种地步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诈骗抢劫犯罪了吗?”青裕又问。 “没有。”孟执骋轻轻说,“但我囚禁、强迫、逼疯了你。” 青裕:“你也知道。” 孟执骋睫毛颤着:“我知道。” “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青裕继续问。 “我……”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我应该不会……” 脸颊上轻飘飘的,孟执骋偏了头,感受到了那股力道。 青裕说:“如果你不说实话,那这段对话,将没有任何意义。” “实话会吓到你。” “你觉得我怕吗?” 两下安静。 片刻后,孟执骋才开了口,声音飘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我不后悔。” “如果给我选择,我会在你出国前,就把你关起来……”孟执骋说着,眼底闪着隐隐的疯狂,“我不会让你见到莱恩,不会看着你喜欢上任何人……” 青裕没再言语,重新趴在孟执骋的胸口,依偎着。 孟执骋僵住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青裕的心思了。呼吸放轻了些,孟执骋抬手,想去触碰,但畏畏缩缩的,又不敢。 后来,青裕重新坐了起来,沉默地去摸孟执骋的后背,但手腕又被攥住。 孟执骋喉咙干涩:“别看。” “我看不见。”青裕淡说,“松手。” 孟执骋沉默,僵持片刻,他松了手。 然后,青裕就摸到了孟执骋背后的湿润,粘稠的,血腥的。孟执骋显然是扯开衣服,包扎止血过的,但这会儿根本不行。 “背对着我。”青裕撕了自己的衣服,说,“我看看伤。” 孟执骋动了动唇,最后妥协,艰难转身。 电量不太多,但开手机灯还是有的。青裕就打开手机灯,在黑暗中,看清楚了伤口。 他咬着手机,去解开那染着血的布条,然后,开始重新包扎。 整个后背都是淤青,红肿,那伤口看着挺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一样,青裕凑近了,才看清楚,里面有着细碎的玻璃。 伤口有点发炎。 青裕缄默。没有工具,青裕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重新给孟执骋包扎好。 剩下的,只有等待。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寒冷,青裕就只能等。 “谢谢。” 青裕听见孟执骋给自己道谢。 “不用。”青裕回复。 他靠着,没动,但没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肩膀被揽了过去。 孟执骋又把自己抱怀里了,小声说:“抱一会儿,会暖和点。” 青裕垂了眼帘,良久,才轻轻叹了气。 狭小的空间里,孟执骋拿着石头,一刻不停地敲击着,交响乐一样。 青裕他们还算好受点,毕竟是吃饱了才被困,中间虽然饿了三天多,但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被救出来了。 第91章 嘴唇干燥得都破皮了,上面还沾着点血,青裕昏昏沉沉的,就被拉去医院了。 此次地震,大规模的,始料未及,整个城市几乎是毁于一旦。但好在没日没夜地救援,加上青裕他们走之前,还给青茹说了地址,公司也留了他们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们算是比较迅速被救出的人。 医院里,青裕最先醒来。后脑勺的伤被处理好了,脚腕也被包扎着,他坐在医院里的病床上,看着青茹,问:“爸妈不知道吧?” “一直在问,”青茹眼圈红肿着,到现在都是后怕的,“辛亏留了具体位置……” “姐,”青裕叹着,叫了她一声,凑过去抱抱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活着就行,活着就好!”青茹再次哭了出来,但她不想表现得特别脆弱,索性擦了眼泪,说,“下午先走,我在a市安排好了医院,你过去再查查。” “没事。”青裕说了一句,沉默片刻,他又问,“他呢?” “谁?”青茹满脑子都是青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青裕问的是谁。 青裕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个名字:“孟执骋。” “他伤挺重,”青茹表情忧虑,“被孟叔叔许阿姨接走了,胳膊还有好长的口子,血都干涸了。” 青裕安静下来好久。 没人比他知道,这口子的来历。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水怎么办?青裕喝不进去那些污秽的液体,孟执骋就割了手臂,强迫他喝。 盯着自己的手腕上的淤青,青裕想起被孟执骋拿着布条捆住的场景。 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却又被人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拖了出来。 青裕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 他听了青茹的话,先去了a市,重新治疗脚腕,坐在飞机上,青裕回眸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城市,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网上有渠道可以捐钱捐物资,青裕就查找着,留了自己的生活费后,全捐了进去。关注网上的信息,但隔着屏幕,终究是无能为力。 青裕几次想问孟执骋的情况,但在看见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后,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了。 他想去问他姐现在的情况,但他姐也挺忙,为了感谢那些人把她弟救出来了,青茹在照顾青裕两天后,就跑去当义工了。 青裕也见不到她。 只有请来的阿姨照顾自己。 给父母发了消息,说自己现在还在家里待着,好好的,扯谎扯了半天,又去问了团子的情况。 挨个回了手里里那数百条的消息,青裕就靠在病床上,偏头,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一个月后,青裕的脚腕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后来还是没瞒住,让安澜她们知道了,但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安澜抱着青裕哭了一场,青裕就安抚她,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说没事了。 但安澜不放心,她不愿意让青裕过去当义工,毕竟,在安澜看来,她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青裕就说,他姐也去了,他也去,也能照料一下。 于是,在安澜震惊的目光中,青裕走了。 孙老板捐钱捐物资,青裕就跟着孙老板,一起过去。 比起大楼刚倒塌时弥漫的死亡气息,这里显然多了求生和生存的希望。尽管每日都有家属的嚎啕大哭。 白天忙了一整天,青裕晚上就和青茹坐在刚建好的屋子旁边,蹲在墙角处,一人端着一碗泡面。 姐弟俩说说笑笑的,三两口吃完了泡面。 “姐,垃圾给我,我去扔一下。” 青裕刚说完,就见青茹呆愣愣地看着不远处,有些发懵。青裕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就见孟执骋一身休闲衣,走了过来,颔首:“姐,青裕。” 嘴唇抿了一下,青裕没吭声。 “身体怎么样?好了吗?”青茹问了一句。 “好多了,”孟执骋笑说,“姐酿的梅子酒很不错,等几天不忙了,我去看看阿姨。” “不用着急,”青茹又说,“母鸡汤吃了没?青裕托我送……” “姐,”青裕打断她的话,说,“你帮我扔个垃圾。” 说罢,就把泡面碗递给青茹,青茹觉得好笑,接了过来,她也知道两人有话说,便先行离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 “很好喝,”孟执骋看着青裕,说,“你偷偷去看我,我看到了。” “……我没去,你看错了。”青裕很轻地吐了一口气,回复。 “你折了枝腊梅花,黄色的,很漂亮。”孟执骋又说。 青裕无言。 第85章 良久,青裕才说:“谢谢。” 孟执骋和他并排走着:“不用和我道谢,是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没意志力活下去。” 三言两语,倒成了青裕救的他? 眉头微蹙,青裕瞥了孟执骋一眼,见后者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孟执骋不回提当日的事。毕竟,这在青裕看来,难堪又屈辱,孟执骋有分寸,他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提出。 “你来当义工吗?”青裕问了一句。 “嗯,”孟执骋说,“那边有孤儿院,刚刚建立的,小孩子太多,伤的也太多,就先将就一下,里面有心理医生。” 青裕看了过去,正好瞧见几个小孩被抱着,拿着玩具的场景。他愣了一会儿,就停了脚步,找了一处石头,擦干净后,就坐了下来。 孟执骋也擦了两下,问:“我能坐你旁边吗?” “随你。” “那我坐了。”孟执骋说着,就坐在青裕的旁边。见青裕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突然想到一句话。”青裕拿着石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孟执骋一滞。 “可能你心是坏的,但做出来的都是好事。毕竟,伪善,也是一种善。” 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有点发抖,最后深呼吸一口气,孟执骋摸了口袋,拆了糖,递给青裕,“你吃吗?” 青裕看他一眼,凑近,唇瓣贴着孟执骋的指腹,青裕张嘴,无视孟执骋手指的颤抖,把那糖含了进去。 “挺甜。” 孟执骋呆住了。 青裕含着糖,又站了起来,说:“不早了,你先忙吧,我还有事。” “……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青裕照旧开始工作,他回了工作岗位,开始像从前一样。干了一会儿,青裕觉得有点累,就打算去弄杯咖啡。 拿着杯子到咖啡机前,就见孟执骋也在,旁边有人拿着东西,问孟执骋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见青裕来了,孟执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青裕。 青裕颔首,没说话,倒了咖啡,边走边喝。 两人一上午就见了一面。中午吃饭时,青裕就在食堂吃,他和同事正说着话,远远的,就看见孟执骋想过来。 但犹豫几次,孟执骋最后还是转身,没有过来。 青裕:“……” “哎,看什么呢?”同事推了推青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了茫茫人海。 “没什么。”青裕回过神,摇了摇头。 下午,青裕正忙着,就看见孟执骋给自己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去他隔壁住?说他那边的房子拆迁了,一时间找不到好的房子,问一圈只有青裕旁边的房子比较好。 离公司近,而且采光好。 青裕盯了一会儿文字,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房子又不是自己的,孟执骋住不住自己隔壁,其实也没多大影响。 眼前划过一幕—— 昏暗的角落里,有两人的争执声。 “我喝不下去,别管我了!呃——你干什么!”青裕那时侯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他没喝过水,嘴唇都是干的,浑身又冷又僵,他缩在一处,宁死也不肯喝那种污秽。 但是孟执骋没容许他的挣扎,扯了衣服就把青裕捆住了手腕。 两人挣扎着,最后青裕还是被孟执骋掐着腮帮,把人摁在自己的手臂上:“咬。” 青裕死死咬住嘴。 “不是犟的时候,”孟执骋没办法了,他几乎是恳求,“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们的命没有绑在……” “已经绑在一起了,”孟执骋打断了他的话,“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说出去……” 青裕闭着眼睛,眼尾有泪。 “不要犟了……我只要你活着……”孟执骋抬手,利用尖锐的石子,划破自己的胳膊,任由鲜血流了出来,他再次按着青裕的脑袋,强迫着青裕的嘴唇贴那粘稠的血液。 “呃——”青裕哽咽了一声。 “你喝,”孟执骋按着青裕的脑袋,没有松手,“我不说的……没人会知道……” 两人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也是曾经度过美好,差点谈婚论嫁的人。 第92章 怎么就走到这种地步了呢? 思绪收回。 青裕给孟执骋发了消息:什么时候搬行李? 那边秒回:明天下午。 青裕:给个地址,我去找你。 对面删删减减的,一直显示在输入中,但最后,只给了地址。 好巧,明天是周末。 青裕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又去柜子里翻了床被子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他收拾着,看着时间,最后开车去找孟执骋。 孟执骋正拎着行李箱,东西看着不多,见青裕来了,他点了头,温和说:“谢谢。等会儿我可能得去买床被子。” 青裕看他一眼。 却见孟执骋把行李箱放进后车厢。犹犹豫豫的,孟执骋在副驾驶和后车座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副驾驶。 显然,他没有把青裕当成司机。 青裕没什么表情:“系好安全带,走了。” “嗯。” 孟执骋拖着行李,跟在青裕后面。坐电梯的时候,孟执骋很坦然地离青裕半步远,没敢靠近。 直到下了电梯,看见青裕推门而入。 原本是错愕,孟执骋以为青裕帮自己找好了,并且和房东说清楚了,但没想到还没进去,就听见青裕说:“换鞋。” 孟执骋没反应过来。 青裕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接了过来,说:“隔壁卧室已经打扫好了,被子在外面晒着。” 当初青裕住在孟执骋的房子里,是孟执骋给青裕介绍着设施,但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给你留了位置,东西可以放好,”青裕弯腰,把团子抱了起来,看见孟执骋还在外面愣着,眉头微蹙,“听不懂?” “没有。”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回过神,他弯腰,换好鞋子,走了进来,同时关了门,“我先放行李。” 他去拿自己的行李箱,青裕就站在旁边,很明显看见孟执骋的手都在颤抖着。青裕没吭声,抱着团子,走进了自己卧室,给孟执骋留了足够的时间去缓冲一下。 琢磨着外卖要到了,青裕就出了门,正好看见孟执骋走来走去的场景,看着有点不安。 听到声音,孟执骋回头看向青裕:“你……” “先吃饭。”恰好门铃响了,青裕就走过去,开了门,把外卖拿了过来,摆放在桌子上,见孟执骋还在站着,便说,“洗手。” “……哦哦。”孟执骋应了一声,就去了卫生间。 青裕见状,什么也没说。 两人吃饭,明显有点沉默。向来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的孟执骋,这会儿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菜都没夹,只是沉默地吃着米饭,最后还是在青裕夹给自己菜时,顿住了。 “青裕,”孟执骋搁了筷子,呼吸有些急,“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什么?”青裕反问。 孟执骋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说了实话:“我想跟你像以前一样相处。” “没有谁能回到以前。”青裕慢条斯理地夹了菜,吃了一口。 “那这算什么?”孟执骋的声音抖了起来,他差点没拿住碗,“断头饭吗?” “……”青裕缄默,随即说,“回不去从前,但可以重新开始。” 轰—— 孟执骋只觉得耳朵有点耳鸣,他一时间没听清楚青裕在说什么:“什——什么?” “我是说可以试着,重新开始。”青裕重复一遍。 孟执骋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青裕。 “人这一生没多少时间的,算一算,你在我已有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多时间。”青裕继续说。 确实是这样。他今年快30了,除却离开的六年,剩下的每一天,都有孟执骋的影子。 整整24年。 他们曾在泥坑里玩耍,嘻嘻哈哈的,也曾因为犯过错同时被父母抽过手心。他们见过凌晨的风雨,一起踏过校园,读书写字,也见过彼此抽抽噎噎的,因为考试考砸了哭,因为匆匆忙忙上学而穿错鞋子窘迫过。 他们经历了太多。 无论是欢声笑语,还是欺骗怒骂。 或是床上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或是困境中的狼狈不堪,发现真相的彻底决裂。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孟执骋,”青裕轻轻说,“都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吧。” “我是做梦了吗?” “没有。” 孟执骋站了起来,颤抖着手去碰青裕的脸,见青裕没拒绝,他陡然笑了一下,但这笑容中,带着患得患失。 “那我……是得到救赎了?” “我担不起救赎两个字,”青裕低声说,“但是,你可以当做是……得偿所愿了吧。” 中午,青裕午休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出门,青裕就看见门外,正弯腰逗着猫的孟执骋。 团子也不怕人,见孟执骋喂猫条,它就跟过去了,还在孟执骋伸手摸它时,乖巧地蹭了蹭。 阳光洒了下来,一切正好。 青裕靠在边上,站了一会儿。 或许孟执骋真的是个改不了的变\态,但换一种思路去想,他是个只会听自己话的变\态。 这没什么不好的。 “去看电影吗?”青裕问了一句,“我买了两张票。” 孟执骋僵了一瞬,随即笑说:“好。” 第86章 完结章 电影院外。 青裕下了车,和孟执骋并排走。电影院里人挺少,主要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这也导致青裕他们检票进去,才发现,这跟包场没区别。 坐在中间位置,青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扭头看向去而复返的孟执骋,就见后者买了两瓶可乐和爆米花,放在青裕的手边。 “外面只有这个。”孟执骋说。 “我并不介意。”青裕回复,“电影开始了。” 孟执骋:“好。” 说实在的,孟执骋并不知道青裕邀请自己看的什么电影,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孟执骋到现在脚步都是虚浮的,好似踩在云端上一样。 电影开始。 周围暗了下来,唯有银幕亮着,光影交错繁复,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青裕捧着可乐,沉默地看着。 电影故事里,开头就是很恐怖的氛围。倾盆大雨中,一个年轻的学生跌跌撞撞的,从精神病院逃出后,随意拦了辆车。 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掉入了另一个炼狱。 恐怖、暴力、血腥,里面还夹杂着囚禁、逼疯与斯德哥尔摩。孟执骋看得后背都汗湿了。一来不知道这片子怎么过审的,二来,他根本摸不准青裕的意思。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孟执骋是坐立不安的,反观青裕,却是很淡定地放下了手里空掉的杯子,说:“感觉怎么样?” 孟执骋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温和:“我以为你不会看这种电影。” “我这几年一直看,觉得这挺不错,就想带你来看看。” 孟执骋:“……” 青裕淡淡笑了笑:“我订了餐厅,去吃饭吗?” 孟执骋点头:“好。” 餐厅里。 青裕看着菜单,然后点了几盘,随即看向孟执骋,说:“点你喜欢吃的就行,不用考虑我。” “……好。” 一整天下来,孟执骋都是惴惴不安的,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处,根本没放下来过。 因为他根本猜不透青裕的意思。 故而,孟执骋也不敢轻举妄动,随意说话。 晚上回到家,青裕照旧喂了猫,说实在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青裕还是挺不习惯的。 安澜打电话来,叫青裕周末回来吃饭,青裕就点头答应了,嘱咐了几句,扭头就看见孟执骋也在后面。 “阿姨也给我发消息了,”孟执骋轻声说,“我明天也过去一趟。” “那就一起吧。”青裕说。 “这个给你。”孟执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青裕没动:“什么东西?” 孟执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厚厚一沓,他自顾自地拆开,放在桌子上,最上面的,就是那张满是龙纹的金卡。 青裕:“……” 但青裕的目光没落在那张卡上,反而看向旁边的小盒子。 孟执骋低头,把手机打开了,随即递过去,说:“加个微信吧。”他深呼吸一口气,“不要小号。” 青裕沉默片刻,掏出手机,加了微信。目光里,他看见孟执骋松了一大口气,轻松站了起来,说:“其实我挺紧张的,我怕你不要。” 他给青裕拒绝怕了。 有的人可能觉得这是占了大便宜,但在孟执骋看来,不是。什么都不要你东西和钱的人,走的时候是非常决绝的,不会有任何一点留恋。 “我没说要,”青裕给孟执骋改了备注,说,“你拿回去吧。” 第93章 孟执骋的面皮僵了一瞬,随即扯了笑,说:“交房租,我可能得住一辈子。”末了,他又转移话题,“阿姨给我发消息了,我去看看。” 青裕瞥了一眼孟执骋,没说话。后者离开后,青裕就弯腰,把盒子打开了——不出所料,是一对钻戒。当初和孟执骋准备结婚,两人亲自挑选的。 啪—— 盒子盖上。满桌的卡与本子,青裕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把盒子拿走了。 第二天一早,青裕就起床了,他没怎么睡,一直在等着天亮。推开门时,却见桌上摆好了早饭。 两份粥,两个煎鸡蛋,镂空的餐篮里,放着几个鸡蛋饼,金黄酥脆的。 “你起来了?”孟执骋从厨房里走出来,把身上的围裙取了下来,搁在一边,“洗漱完就可以吃饭了。” 团子则是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看着两人。 “好。”青裕应了一声,便去洗漱。 两人像从前一样生活,但彼此之间,仍然需要磨合,何况,他们经历了太多,一时半会儿的,难免尴尬。 尽管孟执骋一直在说话题。 但大多都是工作上的事。 回a市路上,是孟执骋开的车。青裕坐在后座,把猫也带回去了。昨晚没怎么睡,所以这会儿也是难免困倦,青裕就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孟执骋正坐在驾驶位上,撸着猫。团子也是乖巧,任由他撸。 听到后面有声响,孟执骋回头,正好看见青裕醒了:“醒了?” “嗯。”青裕揉揉自己的肩膀,说,“到了?” “到了。” 青裕推开车门,说:“我给爸妈发个消息,一起进去。” 孟执骋没有异议:“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青裕按了门铃。他以为是青茹开门,却在看见那和孟执骋相似的面孔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孟执骋:“?妈……” “阿姨。”青裕压根没想到孟执骋母亲会来,微愣,但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笑着颔首,打了招呼。 “哎呀,青裕回来了啊。几天没见,更一表人才了呢。”许清柠笑了笑,她看了一眼孟执骋,又把目光落在青裕身上,让出路来,“快进来。” 不出所料,孟执骋一家全来了。 众人笑着,说着话,青裕也陪着说话。一开始他还有些懵,但思考了一下,也了然。 大抵是安澜知道地震时,青裕和孟执骋被困在一起的事,当时有媒体日夜不停地报道、拍摄,安澜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安澜现在看孟执骋,是越看越喜欢。当初发生那么大的事,青裕都差点把孟执骋嘎了,没想到这孩子都能不计前嫌,割手臂救青裕。 这让安澜不得不佩服。 她去招呼着客人,和许清柠说着话。孟浔洲就和青栋国一起,两人在阳台下棋。 青裕陪着安澜坐了一会儿,听着安澜问:“两个和好了吗?” 孟执骋垂头,倒了杯水,递给了青裕。 青裕盯着茶水,接了过来,笑了笑,没答话:“妈,怎么光盯着我啊。” “这不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嘛,你就一个人,妈也老了……” 青裕一个头两个大:“你少操心吧。你就跟爸在家好好的。” 许清柠也笑眯眯的,见安澜没问出来什么,她就打着圆场:“孩子嘛,他们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别管这么多,我看他们相处挺好,听说都住一起了。” 青裕:“……” 孟执骋手一抖,笑问:“妈,你从哪打听的?” 许清柠诧异:“还真住一起了?我是客套话呀。” 众人:“……” 人多,中午就没在家吃饭,去订了午饭。 团子和富贵还是一样,见面就打架,青裕被弄得没辙了,一猫一个笼子,关了起来。 他拍着手心,和一群人出去吃饭。 看这情况,安澜和许清柠见面次数挺多。否则,以他妈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话要说。 吃饭、聊天,转转溜溜的,话题从催青茹结婚,到后来变成青裕和孟执骋两人的事。 青裕盯着碗里剥好的虾,内心叹气。 他是做不来打断长辈谈话的事,便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然后附和着他们的要求。 直到看见面前,许清柠给自己推过来两个厚厚的红包。 “阿姨,”青裕站了起来,“不用了,我不要,这些你留着。” “哎呀,没事,红包拿着。”许清柠笑了笑,“你看,你妈还给小骋包了呢。” 青裕扭头一看,就见孟执骋面前,也是厚厚的红包。 “拿着吧,你们小年轻也不容易,”许清柠笑了笑,但细看,笑容还挺苦,“吃了这么多苦,还好,结局没那么坏。” “妈。”孟执骋叫了一声。 “哎不说了,赶紧吃饭。”许清柠招呼着。 红包没有还回去,也没办法还回去,于是,青裕和孟执骋一道站了起来,两人倒了白酒,去挨个敬酒。 四杯白酒下肚,青裕都打算搁酒杯了,就看见孟执骋又倒了一杯,对青茹说:“也敬姐一杯。” 青茹笑眯眯的:“行,那我就受着了。青裕,你也来。” 青裕真无奈笑了一声。他有点醉,但还是倒了满满一杯,走过去:“姐,你凑什么热闹啊。” “热闹好啊。”青茹笑说,“等两年我结婚了,你们当舅舅了,红包可不能少啊。” “好好好。”青裕连连答应。 孟执骋也颔首:“一定包大的。” 一顿饭吃得跟年夜饭似的,青裕和孟执骋都喝了不少。出去吹了会儿风,青裕就没回家了。 今晚月亮还挺不错。皓月当空,唯有零星的几颗星挂在空中。 青裕拢紧身上的衣服,顺着林荫小道一路往前走,孟执骋就跟在他旁边,伸手,拉住了青裕的手。 “有点冷。”孟执骋轻声说。 “那就牵着吧。”青裕回复。 路上没什么人,一条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路灯泛着光,将周围一切都照亮了。几只蚊虫在灯下飞舞着,投下一道道影子。 “我们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吗?”孟执骋又问。 “看情况吧。”青裕模棱两可地回答,“一直这么走,怪累人的。” “我可以背你。” “倒也不必,”青裕老实说,“但如果你想背,可以试试。” “好。” 于是,原本走着的两人,变成了背着。青裕趴在孟执骋的背上,懒懒打了哈欠。温热的呼吸撒在孟执骋的脖颈,后者僵住了。 “走吧。”青裕把下巴搭在孟执骋的颈窝处,扭头之际,唇瓣就贴着孟执骋的耳垂,擦了过去。 孟执骋:“!” “不能一直走,”青裕踢了踢悬空的腿,轻轻说,“但可以做你一辈子的房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