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 第1章 《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作者:半爻【cp完结+番外】 简介: 唐家的四位少爷跟亲爹过不去,不想当傀儡继承人。 且富贵病一堆,从老大到老幺,分别对钱过敏、极端洁癖、狗过敏、脾气易燃易爆炸。 离家出走的老大实现财富自由后,回来跟竹马表白。 唐繁:我是你的什么啊? 恭年:摇钱树,聚宝盆,招财童子。 唐繁:我不如优乐美奶茶。 - 二少爷唐乐名字带乐但面瘫,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却容易心软。 凌霂泽:喜欢你! 唐乐:已阅。 凌霂泽: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你! 唐乐:知道了。 凌霂泽狗1委屈:你不说点别的什么吗? 唐乐:你先别哭,一切好说。 - 老三是喜欢漂亮大姐姐的海王直男,崆峒山常住居民,但能掰。 许夏临:你做我的狗吧,我会很爱你的。 唐斯:不如你来当我孙子,主打隔代亲。 - 小少爷恃脸行凶,女装出没,栽在了天然老实人手里。 唐非把人压在身下才坦白:让你失望了,我是男的,今天放你一马,以后别惦记我了。 许秋送却问:......不能继续吗?我想继续,是你就行。 口味较杂,适合抱着吃百家饭的心态阅读 正文比文案好看 四兄弟位置:1001 *本文前期轻松,越往后越正经甚至走剧情* 标签:一见钟情 轻松 he 搞笑 第1章 不好意思,对钱过敏 人各有志,有些人想发财,有些人就是脑子不好使,看到钱就烦,偏偏财神爷还偏爱他,投胎前往他嘴里塞了金汤匙,一出生就是家财万贯。这位叛逆的天选之子叫唐繁,他的名字注定了他不会有简单的一生,总之就是很繁也很烦。 爷爷让他抓周,在他面前依次摆着黄金,红色现金,全红的股票,公司的股份合同,还有一个古董铜币。 唐繁哪个也看不上,在原地发呆。朋友圈的科学研究说过:《如果你家孩子爱发呆,千万提高警惕!不是天才就是蠢材!》 唐繁爷爷叫唐轩辕,没什么立意,讲究的是一种格调,一种老一辈人对江湖武侠的美好向往。唐轩辕见唐繁一动不动,没说什么,转身烧了三根香叩拜祖宗牌位,边磕头边流泪:“孙子好像不爱钱,是不是意味着唐家的光辉岁月就要断送在这小子手上了。” 没过多久唐轩辕就发现,不是唐繁的问题,是这座宅子风水有问题。后来唐轩辕又喜得三位孙辈,老二不给别人碰,一碰就哭;老三只往漂亮姐姐身上爬;老四更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往地上一躺,都不需要走流程,直接开睡,任这世间如何喧闹,梦中自有妙妙屋。 唐轩辕心如死灰,为了让自己的晚年生活过得比较有盼头,这位五十岁中年人终于放下了对科学的成见,在老四抓周失败当天他就决定,不再迷信了,从现在开始要相信科学,什么抓周都是假的,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害人。 小孩子懂什么钱,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整个唐家跟唐轩辕最合拍的少年人叫恭年,他是负责唐繁饮食起居的管家……的孙子,比唐繁大半个月,从小跟着老管家在唐家长大,也算是唐繁的半个管家,说白了就是男仆。 很屈辱的好不好!处处被比自己小半个月的人压一头,还得照顾生活自理能力八级残废的唐繁,他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他不要过自己的人生吗! 唐繁听了他的抱怨,穿着浴衣坐在床上,他头发全是水,顺着发丝往下低落,滴在恭年刚换的床单上,看得他血压瞬间飙升。 “你想怎么样?”不等恭年回答,唐繁又问,“工资加三倍?” 划重点:是加三倍不是翻三倍。 这话恭年爱听,他脸上立刻挂出营业的假笑,取来干毛巾替唐繁擦头发。 生活暂时不要了,人生也暂时不要了,钱,他现在只要钱,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唐繁跟他爷爷不一样,彻头彻尾的不一样。唐繁闻到钱的味道就心情不好,唐轩辕请了世界名医来给他检查脑子,排查了一圈之后发现,发现他是生理问题,对钱过敏,闻到印钞油墨的味道就全身起红点,呼吸困难,总之哪哪儿都不得劲。 唐轩辕已经是个唯物主义者了,所以他不拜佛烧香,他改用电子香,充电两小时续航三五天,电池寿命要是够长,至少到把他挂在墙上的时候,还能继续用。这么一算,省了不少,科学的力量果然伟大。 唐老爷子打开电子香的开关,对着祠堂上的老祖宗们拜了又拜,说如果唐家注定家道中落,那能不能提前托梦说一声,他好有个心理准备。 那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托梦有违了唯物主义。 恭年的原计划是做唐繁的吸血鬼,只要他唐繁还在唐家待一天,恭年就不会放过任何加薪,加奖金,年终奖翻倍的机会。恭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钱,可能上辈子是穷死的,或者掉进钱眼儿里,憋死的。 然而事与愿违,某天唐繁突然就离家出走了,他留下字条,说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每天都从五米乘五米的床上醒来,用神户天然矿泉水漱口的日子,他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理想和追求,所以他走了。 恭年的财神爷,啪,没了。 恭年爷爷跟他说:“老爷问你要不要去服侍二少爷?” 恭年问:“月薪开多少?” “跟其他人一样。” 恭年冷笑一声:“不去。” 唐家的二少爷唐乐比大少爷更难伺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洁癖,病态程度的洁癖,要恭年服侍他不是不行,至少加五倍。 再说了,他不要自己的生活吗?他不要自己的人生吗?就这点破钱还想让他人前马鞍地伺候?可恶的资本家。 所以恭年也走了,他用自己攒了那么多年的钱,买了几栋楼,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包租公,然后另外一部分存到银行里去吃利息。 对,这就是他的梦想,只要在家里坐着,钱就自己找上门来,没有比这更加美妙的事。从此恭年过上了腰间一串钥匙叮当响,每个月按时穿着人字拖和大裤衩挨家挨户收钱的理想生活。 恭年不知道自己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不给自己买高奢,也没有花钱的欲望,他甚至从不跟人炫耀自己有钱,世界是很大没错,但他也不是很想到处看看。 大概有些人生来就把存钱当乐趣,反正看见存折上的数字不断变多变大就高兴,打从心底里高兴。 钱这东西,多多益善。 十一月二十八号上午十点四十五分零三秒,恭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一个包租公同行兼朋友打来的,说有人要租房,问恭年那有没有空的房源。 恭年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我不会让自己手上的房子空出来超过半个月,你问其他人吧。” 对方听了接着说:“我看这小子怪可怜的。” “笑死,关我什么事,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 恭年正要挂电话,又听见听筒那头的人补了句:“可怜归可怜,但他说只要能租到市中心附近的房子,加钱也没问题,能接受合租。你不就住在市中心吗?” 恭年思考了半秒,说:“下午三点,让他来我家看房,我很好说话的,只要钱到位就行。” 说了那么多前言,这就是为什么下午三点唐繁会出现在恭年家的原因。 唐繁跟七年前没什么变化,要是非得挑出一点变化来……跟七年前相比,他老了七岁。其实是恭年早就忘了七年前的唐繁长什么样,那他是怎么认出唐繁的呢? 恭年打开门,唐繁见到他,开口就来:“嗨,老恭。”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恭年皱着眉问:“你回家住不行吗?” 唐繁摇头:“我离家出走呢,你忘了?” “差不多得了,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闹够了就回家去。”恭年面对曾经自己服侍过的大少爷一点也不客气。 唐繁笑道:“我现在只是个房客,这房子你租还是不租?” 恭年也笑,还是那个熟悉的营业式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梨涡可爱得能掩盖他奸商的本质:“租不租的,那不得看你开多少我再决定。” “加三倍。”唐繁伸出三根手指,这个加三倍就和灵性,就很耳熟,恭年的认知里,这么豪横的台词除了从唐繁嘴里,也就只会在抢地主和明牌时听到,“但我有附加条件,你得保障我的饮食起居,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 “行啊,伙食费另算,衣服有洗衣机,不过水电你全包。”恭年得寸进尺。 唐繁怎么说也跟恭年相处了十来年,是张口就管他喊老恭的关系,他现在说的这些跟当年的狮子大开口相比,简直九牛一毛:“水电我可以包,那就我再加一条,你得负责叫我起床。” 第2章 喊唐繁起床有多困难?你把他扔到战区去,枪林弹雨,坦克从他身边碾过都吵不醒。 “你小子,在外面漂泊那么多年,这一身少爷病完全不见好。”恭年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怎么算都不亏,才爽快地伸出手,“成交。” 唐繁只要不在家吸毒贝反毒搞违法勾当,哪怕他天天在家裸奔开淫||乱party都行。 还是那句话,傻子才会跟钱过不去,恭年不是傻子,所以绝对不会跟钱过不去,也不会跟他的财神爷、摇钱树过不去。 唐繁放好行李,他其实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线头,很有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感觉。他问恭年:“你想不想听听我这些年过得咋样?” 恭年淡淡道:“这不是没死吗。” 不仅没死,还挺有钱的。有钱,那就是活得不错。 唐繁往床上一坐,自顾自地总结起这些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我对象跟我分手了,虽然不走肾也不走心,是纯金钱关系的那种。完了我刚回来,爷爷就喊我回去继承家业。” 恭年眼前一亮:“你那也叫对象?主打一个陪伴是吧?” 唐繁不理他,继续往下说:“但是我拒绝了。” 恭年眼前一黑。 “七年前我就想说了,你这人真是有病。”恭年不是男仆了,他农民翻身把歌唱了,“你是唐家的大少爷,如果回去继承家产,就算一辈子啃老……不说你,你儿子啃,你孙子也啃,我大胆猜测,啃到玄孙家产还没过半。” 唐繁笑着问他:“觉得我有病,你七年前为什么不说?” 恭年言简意赅:“七年前你是我老板,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我还是知道的。” 唐繁又问:“那你现在怎么敢说了?” 恭年冷笑:“你现在又不是我的老板。” 唐繁也笑,笑得人畜无害,他是跟恭年学的:“你就不怕我不交房租还赖着不走?” 草!恭年失策了,兜兜转转,他老板还是他老板! 作者有话说: 小半个月不是精准15天哈,大概15-20天浮动这样,怕给自己埋坑提前说一下 第2章 都可以,但是要分红 唐乐之所以叫唐乐,是因为他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唐乐小时候还会哭两嗓子,长大了连哭都不哭,义无反顾走上了高冷男神路线。他妈妈希望他能笑口常开,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笑笑。可惜,他既不乐,也不笑。 唐乐得知唐繁回来,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他太想念大哥了,只要大哥回来,家里公司就轮不到他来继承了。 二少爷不想继承发自真心,他跟自己大哥一样,一看到钱就烦,不过他不是对油墨过敏,他是洁癖。 钱这东西,多么肮脏,不知被多少人摸过,沾有多少细菌。 唐乐,忠诚的刷卡派,不能刷卡的地方他绝不靠近。 且对他而言,去公司无异于酷刑加折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如果无法控制在三米之外,那跟地狱有什么区别?所以本就不爱笑的唐乐,被生活的重担压迫的无法翻身,他不比大哥,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 唐轩辕把唐乐叫到客厅,唐乐在家也带口罩和手套。一同被叫过去的还有老三唐斯,唐轩辕问了句,老四呢? 唐斯:“在法国忙着呢。” 唐轩辕满面愁容地告诉他们兄弟俩:“你们大哥回来了,但他不肯回家。” 唐乐听罢,立马投一票否决权:“不行,他得回来。” 原本唐繁要负责的工作全落在了他身上,唐乐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每次去完公司回来,都要喷完一整瓶稀释过的84消毒液,回家后在浴缸里泡三小时。 唐斯也附和:“大哥必须得回来,他不回来我的世界都有可能因此而坍塌。” 唐斯之所以叫这个名,本来是希望他能斯文一点,结果倒好,成了个斯文败类。 他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上进心,擅长享受人生,爱好是漂亮姐姐,特长是泡漂亮姐姐,比他小的不行,比他小的就算是天仙下凡也只能做知心妹妹。 有人担心唐斯老了怎么办,比如五十岁之后,难道还只喜欢比自己大的姐姐,那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唐斯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说不定哪天我就变了味口,喜欢比自己小的了。 要说唐斯有什么优点,大概是帅。但帅是唐家的出厂标配,不帅不是唐家人。就连唐轩辕一把岁数了都还能蝉联广场举办的“最想跟他跳舞”竞选活动第一名,所以在帅是基本盘的唐家,除了风流,唐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还是有,特别喜欢狗算吗?唐斯见到狗就走不动道,特别是大型犬。然而上帝明显是要跟他对着干,他天生对狗毛严重过敏,但路上见到别家的大狗还是会忍不住伸手撸几下,边撸边打喷嚏,打得泪流满面,擤着鼻涕,用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胸腔共鸣地说:“你是谁家的可爱宝宝呀?” 唐斯知道,如果大哥不回来,那公司就要交给二哥。前提是公司不把洁癖的二哥逼疯,那就一定是二哥的洁癖先把董事会逼疯,总之这俩肯定得疯一个,他不希望二哥成魔。 心疼归心疼,他也没打算主动请缨接下下一任董事长的头衔,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耽误他约漂亮姐姐,如果有,那一定是有其他漂亮姐姐同时约他。当老板这种事,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 给唐老爷子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家门不幸。 唐乐率先冷静下来,他提议:“派人把大哥劝回来。” 唐轩辕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爷爷,您真是老糊涂了。”唐斯边跟漂亮姐姐聊着天,头也不抬地说,“大哥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联系找恭年。” 要不怎么说知兄莫若弟呢,送走唐轩辕,唐乐拨通了恭年的电话,唐斯在一旁听着,那边恭年正好在菜市场买菜,一看是陌生号码,还嘀咕了句,这国家反诈app也没拦干净啊。 电话通了之后,恭年不说话,唐乐也不说话。 恭年等了十五秒还是没声,才说:“没钱,不去越南,儿子可以直接撕票,转我十万开通每周发送疯狂星期四最新文案服务。” 唐乐:“……我是唐乐。” 恭年心下顿时明了:“打错了,这不是唐繁的号码。” 唐乐说:“没打错,我找你。” “找我?”恭年试探性地问了句,“你也想租房?不好意思,没空房了,实在不行你跟你哥挤挤?你应该……不行吧。” 唐乐没回答,继续说道:“让他回来。” “行啊,你跟他说去,我就是个租房的,顺便提一嘴,租客违约,租金不退。”恭年觉得莫名其妙,唐轩辕都说不动唐繁,他恭年能三言两语说服他回唐家了?这不纯找事儿嘛。 就在恭年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边上的唐斯忽地来了句:“只要你能把大哥劝回来,想要多少你开个价。” 可以哇这唐老三,挺上道。 恭年来劲儿了,他把手推车里五块八一个的包菜换成四块二的:“有意思,你能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唐斯问。 恭年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既然您都这么大方了,我太拘泥于现金是不是有点掉面子?我要股份,百分之三。” “我去,哪个场子出来的,玩儿这么大?”真给唐斯听笑了,“这么多,吃得下么你?” “这就不劳三少爷费心咯,我胃口向来挺好,易吃易消化。”恭年想了想,还是重新拿起了五块八的包菜。 对面兄弟俩闭上了麦,恭年不催,他推着手推车排队结账,拎着满满一袋食材走在回家路上,都快到家了,才听见唐乐说:“好。” 唐繁从房间出来,看恭年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换成别人或许会感叹一句“你真贤惠”,但唐繁不会,他直接拿来银针,对着每盘菜都试了试毒。 “怀疑我?毒死你我有啥好处?”恭年有些生气,唐繁凭什么怀疑他对钱的忠心,他怎么会毒杀愿意多交三倍房租的租客,那得多缺心眼的人才干得出这样的荒唐事。 唐繁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菜我俩吃不完,你从不浪费粮食,也不会这么大方。“ 可以,弟弟上道,哥哥也上道,恭年就喜欢跟上道的人聊天。 “吃了这顿,你就回家去。”恭年不跟他废话。 唐繁听他这样讲,反倒踏实了,他问:“他们给了你多少?” “三。” “就三?” “瞧你这话说的,三不少了。” “我能给你五。” 此话一出,屋子里只剩下唐繁微小的咀嚼声。眼前这个膀壮腰细的男人出手好阔绰,恭年好喜欢,世上竟有让人如此心动的男嘉宾。 恭年要为他留灯到最后,绝不能让他遗憾离场。 第3章 第二天唐繁扔给恭年一份有自己签名的股份转让合同,恭年怕他反悔,立刻把合同锁进了保险柜。唐繁看他那贪财样,觉得好笑又不解,他问恭年:“为什么这么喜欢钱?” 这问题早在七年前唐繁就问过了,那时恭年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又为什么这么讨厌钱。 唐繁摇头:“我不是讨厌钱,我只是不喜欢爷爷把钱看得比一切都重,所以我也不喜欢爷爷的钱。如果我需要钱,我可以自己赚。” 恭年却说:“但钱确实比一切都重要。” 唐繁站在等身镜前,看着正在帮他穿衣服的恭年,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 “能。”恭年十分坚定。 “包括感情?” 唐繁问及此,恭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稍稍停滞了半秒,然后一如常态:“能。” “那我能买你的感情吗?”问出口的瞬间唐繁就后悔了,不论恭年回答“能”或“不能”,都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能。”恭年笑了,唐繁明知他是假笑,却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只要您出的价够高,遂我心意,就能让我爱您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唐繁现在再问他同样的问题,恭年的回答也大差不差。他收好合同,当着唐繁的面,拨通了唐乐的电话。 恭年单刀直入:“是这样,你哥他不肯回去。” “……他给你多少?”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亲兄弟呢,说话就是敞亮,格局多放得开。恭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唐繁:“五,怎么?你还能开得更高?” 唐乐犹豫了半晌,说:“我可以,但是爷爷不允许。”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恭年语气真诚、诚恳、恳切,“我可以喊轩辕老爷子一声爷爷,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是真心想做唐家大少爷的,你就成全我吧。” 恭年太真了,他将来要是用这副语气握着老丈人的手说出“我是真心喜欢你女儿的,你就成全我们吧”,估计很少有当爹的会起疑。 唐乐没说话,直接挂了。 “希望你弟弟能考虑我的提议。” 唐繁笑问道:“你就这么想坐在我的位置上,做大少爷?” 恭年没什么好掩饰的,他爱钱不是一天两天了,唐繁知道他爱钱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不跟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聊这个话题。” 说罢恭年起身到厨房去给自己洗水果吃,唐繁跟上去,追着他问:“为什么想当大少爷?其实当大少爷也没啥好。”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见着我就把腰弯成九十度是什么感觉。”恭年瞎说的,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要钱。如果大少爷没钱,那他铁定不会想当大少爷。 唐繁却当了真,他当即说:“那还不简单,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觉得你在骗我,所以我懒得理你。” “真不骗你,”唐繁跟在恭年屁股后头转悠,像只个头比恭年高出一个头的黑色巨型犬,“你只要成为唐家的大少奶奶就行。” 恭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一般涉及到婚恋的业务,我都是按照额外价格收费的。” 第3章 兄弟们,各有大病 凌晨四点,恭年起来上厕所,听到唐繁在房间还在打电话。恭年对他人隐私没兴趣,但他在唐繁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也从没听唐繁的语气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过。 恭年的好奇心瞬间被高高勾起,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想知道何方神圣竟让唐家大少化身卑微舔狗。 “菲菲,真的算我求你了。” “你现在买机票回来,还来得及。” 听这意思,像是前任啊。不是说分手了吗?难不成要复合? 复合好啊,恭年不在意情侣入住,但情侣入住不能分摊房费噢。 恭年想得太美,没注意到唐繁的房门是虚掩的,他往上一趴,吱呀一声,门就开了。恭年站在门口,跟唐繁大眼瞪小眼,唐繁回头望了他一眼,同电话那头的人匆匆说了句再联系。 恭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嘴,问唐繁:“要不要一起上厕所?” 唐繁没回答,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恭年,突然蹦出一句:“后天我有个大学同学聚会,得要有伴儿,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不去。”恭年果断拒绝。 “那我以后都不按时交租了。”唐繁没给他开价的机会。 “……行,你牛逼,你了不起。” 迫于金钱的压力,恭年屈服了。 唐繁的大学不是艾利斯顿商学院那种传说级的学校,他的同学大多是平凡的普通人。有时候普通人之间的攀比比有钱人之间的炫富更加让人无所适从,同学会这东西,不就是去看昔日死对头的日子过得不如自己嘛。 恭年坐在唐繁身边,听唐繁一口一个“老恭”地喊他,只能用微笑掩饰自己心中渐起的杀意。他好容易找到机会,在唐繁耳边小声地没素质:“操你妈唐繁,跟我玩先斩后奏是吧,你可没事先跟我说这是情侣局。” “是这样没错,但它同时也是同学聚会。”唐繁跟恭年面上恩爱风光,实则在桌子下大战了三百回合。唐繁自知理亏,一昧选择防御,所以最终战绩是恭年成功踹了他二十八脚。唐繁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这双腿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亲,这边不接受肉偿呢,一日情侣是要另外收费的噢。” 恭年因为要留意租户的消息,手机常年不开静音。突然,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包厢内响起一句优美的女声: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如听仙乐耳暂明。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恭年表面云淡风轻,态度却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看唐繁的眼神顿时充满崇拜与迷恋,他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这辈子非唐繁不嫁的真心人。 恭年的演技是奔着小金人去的,不是他自夸,让他吊打内娱一半以上的小鲜肉不在话下。 恭年没有台词,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那都是戏。 别说在场的观众,连唐繁都差点以为,恭年是真的深爱着他。 散局之后,唐繁和恭年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等红绿灯时,唐繁先开口说,没想到五百块钱你也愿意陪我演。 “大少爷,我虽然胃口大,但本质是生活在基层的老百姓,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我是知道的。而且对大多数人而言,五百块并没有那么好赚,我只需要坐在那里负责吃喝就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恭年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让唐繁有所感触,最好他能幡然醒悟,回去继承家产,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重操旧业,一边当包租公,一边在唐家赚外快,还能拿百分之三点股份。 唐繁确实思索了片刻没错,可等他开口,说的却是:“钱很难赚吗?” 谢特! 世界的参差,恭年怎么能忘呢?唐轩辕之所以心心念念让唐繁回去继承公司,是因为唐繁这逼崽子的商业天赋直追巴菲特。 换句话说,他很会挣钱,很会很会。 “唐繁,你真的要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同时也要庆幸装逼不犯法,否则你刚刚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算没被我当场击毙,也足够被判个死刑立即执行。” 唐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手机来电打断。开车不能接电话,单车也是车,所以他开了外放,把手机扔在前头的车篮里。 “咋样,找到伴了吗?”是个中性的女声,不难猜测是凌晨四点那位场外嘉宾。 “找到了。”唐繁看了眼跟自己并排骑车的恭年,“恭年,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人思索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噢——之前伺候你的那个男仆是吧,你的财迷老公嘛,记得。” “对,是我的老公没错。” 恭年已经忍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等唐繁把电话一挂,他终于忍无可忍:“能不能别喊老恭了,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那喊什么?”唐繁自问自答,“年年?” 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恭年:“你是没办法好好喊我的名字,是吗?唐大少爷?” 唐繁想了想,说:“不是,但是得加钱。” 恭年:“……你牛逼,你了不起。” 唐繁这几年学精了,以前只有自己跟他要钱的份儿,现在他还敢跟自己要钱了!恭年贪财老祖的称号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拱手让人,他得找个机会坐地起价,宰唐繁一票,以找回自己的场子。 两人骑着共享单车路过一栋高级会所,他们贫穷的外表与路边的豪车格格不入。恭年在心里感叹,这一辆车的钱要是存在银行里,一个月得多多少利润啊,啧啧。 而唐繁则渐渐刹了车,他眯起眼,看着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我弟。” 第4章 不是很确定,再看看。 恭年也停了下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看见那人身边围绕着四五个漂亮姐姐:“不出意外的话,可能真的是你弟。” 唐斯眼神比他俩都尖,不然怎么安得广厦千万间,为所有漂亮姐姐提供温暖的归宿呢? 唐斯见到唐繁,已经不是见到家人的激动程度,那一刻,唐繁直接化身拯救他和唐乐的救世主。唐斯激动地朝唐繁挥手,却丝毫没有走过去跟他叙旧的意思。 拜托,大哥是一辈子的,漂亮姐姐是今晚的。 “我觉得在你弟心中,你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唐繁点了点头:“确实。我建议我们快溜,别让他逮到机会来跟我提回家的事。” 最终唐斯眼睁睁看着两辆共享单车远去,他再三斟酌,腾出手拨通了唐乐的电话。 “我遇到大哥了。” “你在哪儿?留住他,我这就过去。” “他已经走了。”唐斯说,“我看他日子过得不错,还有余力响应国家号召,低碳出行,挺环保的。” 唐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淡地问:“你是不是又只顾着泡妞,所以才放他走的。” 看似疑问句,实则陈述句。 唐斯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题不会,下一题。” “下一题是吧。”唐乐轻哼一声,“实践题,明天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你替我去,文件今晚发你。” “明天不行,”唐斯说,“菲菲点名要我去接机,机场那地方,你不会想替我去吧?” 别说了,光是想象,唐乐就开始作呕了。 “那后天。”唐乐不肯让步,不管谁都行,只要能替他去公司开会,他都愿意将对方供上神坛,从此皈依他教,“会议可以改日期。” “后天更不行,后天得去见菲菲的朋友。” 唐乐从唐斯的语音里捕捉到期待和兴奋,根据他对老三的了解,对方如果不是狗,就只可能是漂亮姐姐。 不过唐菲菲怎么会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唐斯?这不是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么。唐菲菲有时候是挺缺德的没错,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唐乐又根据他对老四的了解,认定这其中肯定有诈。 唐斯和唐菲菲加起来共八百个心眼子,唐斯零,唐菲菲独占八百。唐乐有点不放心,他总觉得唐菲菲挖了个坑给唐斯跳,但又说不上是个什么样的坑,反正这事儿里里外外都不对劲。 唐繁就这样被他们抛之脑后,事实证明,恭年说的没错,在弟弟们心中,唐繁只是个能让他们幸免于继承家产的工具哥,其余的,没那么重要。 “我建议你别去。”唐乐试图阻止唐斯,“你是了解菲菲的。” “不行,我都已经跟人约好了,”唐斯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家里养了一只萨摩耶,这谁受得了。” 唐乐一时语塞:“所以,狗是重点?” “……道理我都懂,可是她的狗真的很可爱,听说还会握手。”顿了顿,唐斯才补充,“虽然她也很漂亮。” 破案了,狗是重点。 唐斯不知道,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第4章 说人话求你 对南方城市而言,过了寒露才是真正的入秋。入了秋,觉就好睡了。唐繁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醒来时恭年不在,拿起手机发现恭年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要去赚个外快,让他自己点外卖吃。 外卖哪有恭年做的饭好吃,中级厨师证不跟你开玩笑,要不是唐繁离家出走影响了恭年的在职工作时间,他能一路考到高级技师。 毕竟,多考一个证,多拿一份钱,身价不一样。 唐繁选择直接回了个电话,他不喜欢跟人聊天时的消息滞后感:“年啊,你赚什么外快?” “租了个场地给人办画展。”恭年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唐乐。”恭年的语气好像村里扎堆聊八卦的婆子,“他现在在排队,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认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习惯带一瓶84消毒液出门,还跟你长得那么像的人了。” 恭年毕竟是本地十八线知名包租公,除了租房子偶尔还会租一些店面给人做活动。有人找他租场地办画展不奇怪,他能偶遇唐乐也不奇怪。 但他要是在画展上偶遇唐乐,这就很他妈的奇怪了。 如果哪天新闻播报,说有人发明了一种名为“以自身为圆心,将直径三米内的人射杀”的战争机器,那发明家必是唐乐。 别人的梦想是世界和平,唐乐的梦想是世界无菌。他的洁癖从他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烙印在了dna里。除了家里人,谁也没法靠近他至一臂距离之内。 他的洁癖注定了他是孤独的,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悲伤的话题,如果热闹的代价是与细菌作伴,那唐乐甘愿孤独至死。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唐斯也觉得唐乐应该是投错了胎,他可能本来是要投胎去做一颗无菌蛋,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人,来到世间饱受磨难。 折磨自己,也折磨周围的人。 所以唐乐出现在画展这事儿就很离谱,离谱得不爱凑热闹的唐繁得知后,二话不说前往现场看热闹。 唐繁问:“笑笑呢?” 恭年答:“在里面。” 唐繁又问:“我能进去吗?” 恭年耸了耸肩:“不行,这画展规矩挺多。” 恭年继续介绍,主办方说了,三人一组进去,每组限时三十分钟分钟,时间到了不管逛没逛完都得出来。 好特别哦。 唐繁好奇地瞅了眼办画展的人,广告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凌霂泽。 嘶——这人唐繁知道。 唐乐的房间只有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家具,白色的地板和地毯,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布,单调,极致的单调,绝不会藏污纳垢的单调。 但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被裱起来的画,画家叫凌霂泽,画的是什么唐繁看不懂,讲道理唐乐也没看懂。 看不懂就对了,看不懂的才叫现代艺术。 那幅画是唐乐当年在拍卖会上临时起意拍下来的,本来打算扔到仓库去吃灰,又忽然改主意,说自己的房间看久了挺腻,要是能有点其他颜色似乎也不错。 此话一出,吓得唐轩辕当即叫来了脑科医生给唐乐做全方位检查,这绝对不是洁癖至上的唐乐能说出来的话。 顺带一提,还是当年给唐繁检查脑子的那位。脑科医生问唐轩辕,你孙子怎么总是脑子出问题?实在不行查查食谱吧,别是吃错了东西。 唐菲菲认为,那张画出现在二哥房间里,就好像黑白电视里突然播出了彩色画面一样诡异,爷爷要找的不是脑科医生,而是该叫个驱魔师来看看,说不定画上有什么脏东西。 唐轩辕听了,能答应吗?当然不行啊!党的十八大提出要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直接拉了个横幅在唐乐房里镇宅: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唯物主义贯彻到底。 展厅内,唐乐走马观花,他是纯理工科生,这种艺术对于他而言还是有点太难懂了。 他之所以来,只是因为听妈妈的话。 唐家四个孩子的共同点,除了都不想继承家产、有混血加成的好看buff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都无比赞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也不能说他们妈宝,摊上个一年只见一次、一次只见十分钟不到的爸,还不如排队参加爱豆的握手见面会。 爱豆会跟你合影,爱豆会鼓励你,爱豆会用笑容治愈你受伤的心灵,但唐爸不会,唐爸只会用那十分钟看成绩单,顺便质问一下为什么身为唐家的孩子考不到一百分? 唐爸常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结果,除了成功,剩下的都是失败。 有些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的十分钟。 唐乐应付式逛画展,没有欣赏全是流程。大概经过了三块区域,唐乐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二少爷很是警惕,毕竟他眼中没有人,有的只是携带细菌的肮脏的人类。 他停下,对方也停下。或许是没想到唐乐会突然转身,四目相对得措手不及,对方先被唐乐吓一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腼腆又不知所措得像个深闺初长成的姑娘。 唐乐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一会儿放在身前,一会又背在身后。 “我是……凌、凌、凌凌……” 唐乐猜他大概是想做自我介绍,但心理素质太差,紧张得仿佛随时会厥过去。 凌先生很急,他是急急国王,在原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萨满施法现场。 说实话,唐乐以为他是神经病,决定远离保平安,却被他叫住。男人咽了咽喉咙,脖子和脸都憋成得赤红,下一秒,猛然一个深鞠躬,就差头点地,给唐乐吓得往后退半步。 第5章 “你好,我是凌霂泽。” 唐乐听罢,只冲他微点头。 “我们见过,你可能,可能不、不不记得。但!我们真的见过!”凌霂泽的搭讪理由老土得令人发指,“那个……想请问一下就是你现在,是......是,嗯......我的意思是,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般意思。” “你......”唐乐眯了眯眼,“表演绕口令?” “不是!”凌霂泽,好急一国王,啊不对,好急一男的。他花了三十秒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唐乐却觉得他比之前还紧张,“我想确定、确定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单、单单、单身。” “怎么?” 唐乐警觉,决定战术撤退,“不缺钱,不捐精,谢谢。” 凌霂泽长吁长叹,他缓缓张开眼,将视线从反光的瓷砖转移到唐乐脸上,问:“你知道文艺复兴吗?” 唐乐听过这么个说法,学艺术不学文艺复兴,就像去了广东不喝早茶。 凌霂泽接着说:“文艺复兴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对现实生活的悲观态度,帮助人们告别了黑暗的时代,诞生出新的信仰,是对人的救赎。” 唐乐有些不耐烦,他只是来随便看看,并没有深入了解艺术相关知识的打算:“到底想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凌霂泽的告白横空出世,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难想象,紧张得要休克的人需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流畅地说出告白。凌霂泽想,不论唐乐答应不答应,大概率是不会答应,但他得把心意好好说出口,这个时刻他能记一辈子,要是出了问题,保不齐会后悔一辈子。 唐乐的重点跟凌霂泽完全不同,他捋不清这个逻辑关系,皱起眉头说:“你喜欢我,跟文艺复兴,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第5章 那些年你错过的男孩 凌霂泽喜欢唐乐,要从他还没出名的时候说起。那年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画家,画画这种事,除了技法,讲究的便是风格。 很显然他的个人风格过于个人,以至于在忙碌毕设期间,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去单独谈话。 “我的学生大多很有天赋,而你是靠努力的那个。”老师尚给他留了一丝薄面,没有直接戳破,“你也知道,过几天学校要举办慈善拍卖会,我建议你多把心思花在毕设上。” 言外之意是,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你的作品也不会有人拍。 凌霂泽看着裤子上刚沾的红色颜料,觉得刺眼。不被理解是艺术家的常态,搞艺术的有几个没被周遭的声音否认过,基操,都是基操罢了。 至于后续能苟到哪一步,全看造化。 凌霂泽不服输,他牙一咬,心一横,画画本就逆天而行,导师不让,他偏要,于是硬着头皮参加拍卖会。 别的同学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台下期待自己的作品被竞相出价。凌霂泽不敢,他只敢戴着口罩坐在出口附近的位置,万一没人拍他的作品,他也能在丢脸之前逃之夭夭。 当时还有个人与凌霂泽相隔三个座位落单,他也戴着口罩,刘海遮住上半张的侧脸,凌霂泽只匆匆扫了一眼,以为是跟自己同病相怜的画画人,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凌霂泽觉得那是上天的安排,二十一岁和十八岁的相遇。 老师说的没错,凌霂泽料想的也没错,他的画在台上亮相的瞬间,空气安静了。或许这样的艺术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为时过早,很难鉴定它是超越时代,还是落后于时代。 即使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失望还是排山倒海地冲击着小画家的心灵,他比同班同学提前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无情审判。 凌霂泽起身偷偷溜走,出了演讲厅,北风呼啸着拉扯他围巾,好像在跟他说,你不适合画画,画了这么多年还画成这吊样子,我要是逮着人撒尿的时候用力吹几下,我能让他尿出蒙娜丽莎。 不如找根绳子勒死自己得了,说不定死了作品就开始值钱了。 凌霂泽想拢紧外衣,发现外套落在座位上。等他回到演讲厅,却正巧听见一锤定音。 他的画被人拍了,虽然是底价拍出的。 但,他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凌霂泽有些激动,忽然就参悟了当爹的感觉,看着孩子在台上领奖状,额头贴着一朵小红花,笑得春光灿烂,当爹的比孩子更高兴。 工作人员走过来,把作品的号码牌交到买主手上。 就是当时坐在凌霂泽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他没看清正脸的人。 凌霂泽想,原来他不是这里的学生。 那人先让工作人员站定在一米开外,然后从他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大瓶消毒液,真的很大一瓶,清洁工看了都会想跟他进货的程度。 他身子极力后仰,举着消毒液对工作人员的手喷了四下,才很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号码牌。 也就是那个转身的瞬间,凌霂泽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哪是拍卖品号码牌,他拿的是凌霂泽爱的号码牌。 虽然只有露出了半张脸,但对凌霂泽而言,半张脸就够他心动。根据美术生对人体骨骼多年的观察分析,凌霂泽能从他的鼻梁的高度,以及山根的位置,在脑内模拟出鼻子的建模。 他可以确定,男人藏在口罩下的半截鼻子,只有加分,和加大分两种可能。 帅哥,or大帅哥,根本不是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凌霂泽看走了眼,他以为的帅小伙儿其实是个借着口罩流窜欺诈的口罩杀手,但至少在那个瞬间,凌霂泽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他能一口把我吞了也无所谓,我现在就想跟他谈恋爱。 他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爱上了食人花的僵尸,如果死亡已是既定的结局,那至少得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再被消化。 很莫名其妙的比喻,该怎么去形容那感觉最贴切?就好像,老天爷突然俯身到凌霂泽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然后指着眼前的人说:“看到这个人没?我给你安排的真命天子,去追。”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喜欢的人买了自己的孩子(画),四舍五入他们已经成功组建了家庭。 凌霂泽本想等拍卖会结束后再去搭讪,怎料他早就离开,就连来取画的也是个管家打扮的人。 爱情就是这样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小鹿乱跳没几步就累了,歇了,不如刘耕宏。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一句,您家少爷,他叫什么名字?”凌霂泽拦住恭年的去路,这是他最后的挣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他见一面。” 恭年说:“我只是来帮忙的,他不是我的少爷……准确说,不是花钱雇我的少爷。我们这行有规矩,主人的名字不能告诉来路不明的外人。但看在你是这幅画作者的份上,这边建议您去问问万能的互联网,关键词是:唐二少爷,洁癖。” 顿了顿,恭年继续道:“至于见面,我觉得不行。” 凌霂泽急了:“我觉得可以!” “我不要你觉得。” 恭年脸上笑得温文尔雅,心里却想:真是老太太给老爷爷讲相声,给爷逗笑了,你能让唐乐从他的无菌房里出来见你?恕我直言,您哪位? 但恭年得忍住,他是待人礼貌,进退有度的男仆一枚呀~ “二少爷从不见外人。”恭年关上车门,摇下车窗道,“不过,如果你能挣很多钱,说不定有机会能见他。” 恭年的意思是:少年人,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就算他姓唐的家底再殷实,也不会拒绝几千万的投资。 凌霂泽理解的意思是:少爷很高贵,你不配,除非你成为一画值千金的艺术家。 凌霂泽本来只想知道自己的意中人姓甚名谁,却在打开百度高清大图后红了脸。人生就像是一场没有剧本的恋综,要么死不嗑,要么嗑到死。 他顿生一种与人指腹为婚、直到洞房花烛夜才见到新娘、掀起盖头发现貌比天仙的那种心猿意马。同时他也悟了,证件照拍得丑,是自己的问题,帅哥不会有这种烦恼。 总而言之,一些奇怪的误解和阴差阳错造就了现在的大艺术家凌霂泽,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否则不会紧张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蚂蚁竞走也才十年,凌霂泽仅靠一张张随年龄段而更新的证件照捱过了八年单相思。他今年二十九,还是母胎solo,有时候他不是很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沉沦至此。 凌霂泽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一些心理疾病,比如偏执或者其他什么,为此他还曾咨询了多位心理医生。 直到唐乐本尊站在他面前,那些疑虑又统统消失无遗。 “这辈子如果不能把唐乐追到手,我没办法安心入土。啊~他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想牵他的手,想亲亲他,想跟他上||床。” 凌霂泽心想,我想做你男朋友。 他把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弄反了。 第6章 唐乐一听,没有太多犹豫,这种事,得交给警察叔叔 。 第6章 我眼里只有钱 唐乐从画展出来,与唐繁打了个照面,唐繁明显觉察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里与阔别七年的大哥重逢。唐乐本是打算说些什么的,然而紧随其后的凌霂泽只让他不耐烦地啧了声,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唐繁离开唐家这七年,虽然从没跟家人透露过自己的行踪,但每逢兄弟们的生日,还是会私聊发个祝福。 不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世上有几个当大哥的心里没有弟弟。望着唐乐的身影消失在前往停车场的转角,唐繁头也不回,一个侧步拦住了后来人的去路。 恭年浅浅叹了口气,他不好说什么,只小声提醒唐繁:“有话好好说,别闹事,我这店面是黄金地段,要是惹出麻烦,影响我以后租铺子,这笔帐算在你房租里。” “嗯。”唐繁乖乖应下,转身摆出立刻换上一副马仔模样质问,“你找笑笑有事吗?” 恭年其实好奇很久了,像唐繁这种有点护弟倾向的人,当年是怎么做到走得义无反顾,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难道真是自己工资开太高把他吓到了?不能吧。 凌霂泽不知道唐繁是谁,倒一眼认出了恭年,指着他说,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恭年也望着凌霂泽那张脸看了半天,才一拍手心,道,“你就是凌霂泽啊?” 缘分呐!恭年说,八年了吧?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一表人才将来必是人中龙凤,有缘千里来相会,闲话不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别误会,我不是私生,我知道你的签名有市无价,而我只想做一名赚差价的中间商,俗称黄牛。 唐繁问:“哪个凌霂泽?那个凌霂泽?” 恭年:“对,就是那个。” 凌霂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但看唐繁的表情,似乎没那么想把他尸沉大海了。 咖啡厅内,凌霂泽恭恭敬敬地向唐繁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你好,大哥。” “谁是你大哥,别乱喊。”唐繁接过名片随意瞅了一眼后,递给身边的恭年。 恭年恭恭敬敬地收好,顺便加了凌霂泽的好友,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下次有需要,请务必继续找我租场地。如果朋友圈子里有人有这方面的合作需求,也可以联系我。黄金商业地段,人流量保证,前有商业街,后接cbd,楼上美食街,步行150米到地铁口,周围三个公交站,还有很多拉客的电动小摩,租了不吃亏,租了不上当,童叟无欺。一般人想租我还看不上,但你是搞艺术的,我就喜欢跟你们这种出入高雅殿堂的人合作。” 因为你们钱多。 唐繁默默听着,觉得下次自己谈生意的时候有必要带上恭年,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不去搞商业谈判真是可惜了。 唐繁使坏,他问恭年:“说了这么多,不给大艺术家打个折?” 操你妈唐繁。 恭年挥了挥手,皱着眉道:“唐大少爷,你这人铜臭味好重啊,谈艺术的时候谈钱,俗了。” 唐繁:? 你跟一个对钱过敏的人说铜臭味重,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凌霂泽刚起了个范儿,话到嘴边没说出口,就被一阵铃声打断。唐繁看了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但他记得这个号码。 “唐繁!”没开外放,听筒传来的声音却让在座的各位都加入到通话中。 唐老爷子中气十足,都要归功于平时在广场上当领舞。 广场舞舞团的竞争日益激烈,那些随便扭几下的team,都不配占据广场的c位。一首跳下来不喘五分钟大气,跟划水有什么区别?用最响的音响,跳最炫的团舞,花活儿都整上,地板动作和杂技表演一个都不能少。 唐繁表情痛苦地把电话拿远了:“听得见,您悠着点,别到时候又说是我把您气出的一身毛病。” “不是吗!不是你个臭小子吗!”唐轩辕人不在现场,声音却实在地宛如就坐在他们身边,“你不回来也就算了,还敢带男朋友参加聚会?你跟老李的孙子是同学,你知不知道今天老李拿这件事笑了我多久?” “爷爷,什么年代了,谁还管同性恋啊。”唐繁嘴上这么说,还是默默起身去了咖啡厅外,“我跟恭年不是那种关系,演的您懂吗?要不是菲菲在法国......啊我知道我知道,但不带伴儿去会给您丢脸不也是您说的吗......” 凌霂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恭年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盈盈:“他们家就是这样的,你当戏看就行了。我们继续聊场地的事,有需要一定记得联系我。” 凌霂泽愣了许久,才问恭年:“笑笑是......?” “听不出来吗?”恭年啜了口咖啡上的奶泡,“唐乐的小名。” 唐繁回来的时候,凌霂泽已经被助理叫回去画展了,他看恭年悠然自得地喝着咖啡,那表情就好像是大捞特劳了一笔地主:“凌霂泽人呢?” “艺术家很忙的。” “你是不是把笑笑的联系方式卖给他了?” “欸——当红娘牵线这种事怎么能叫卖呢。”恭年假装不经意地晒出手机屏幕上的进账数字,“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唐乐要是不愿意,他就算拿到手机号也没用。且不说唐乐的性取向,光是洁癖这一点,凌霂泽就够呛的了。” 唐繁在恭年对面坐下,正经严肃地问:“那要是有人跟你买我的号码你也给?” “那不会。”恭年说。 唐繁很欣慰,地主难得说人话:“真的?” “合同里有规定,我不能透露租客的个人信息。”恭年一本正经,“除非对方出的价比违约赔偿高,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真的有人会花那么多钱买你的手机号吗?你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是谁?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妈的,唐繁暗骂,他就不该指望能从恭年嘴里听到与钱无关的话。 “不过,”恭年又说,“我看凌霂泽对二少爷是真心的。” 唐繁揉了揉太阳穴,鄙夷地上下来回扫视恭年,那眼神怎么说呢,恭年觉得有被冒犯到。 这不能怪唐繁,他是真的不信:“老恭啊,我不是看不起你,你还能看出来真心不真心?我以为你那双眼睛只能鉴别真假钞。” 恭年:“狗眼看人低就算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听你这意思,是我小瞧你了?”唐繁撑着脑袋问,“那你说说看,我现在是什么眼神?” 恭年抬眼,对上唐繁的目光,他们之间的对视持续了半分钟,恭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唐繁的眼神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准确点说,与七年前,乃至更久之前都没有不同,唐繁看他的眼神从未有过改变。 不是主对仆的眼神,也不是友对友的眼神,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恭年只本能地知道,自己能仗着唐繁这个眼神得寸进尺地从他手上捞很多钱。 具体原因,他懒得深究。反正钱到手了,还要啥自行车。 第7章 藏什么呢?那没事了 唐繁近来有些神秘,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静音不说,还总是鬼鬼祟祟地背着恭年接电话,搞得本来不好奇的恭年逆反心理都被激出来了,到底有什么机密是他不能知道的?恭年想不明白,难道是股市黑幕?唐繁想吃独食? 靠,也忒小气了。 气得恭年半夜爬起来打开了股市软件,挨个观察研究,看哪支股票有暴涨的倾向。结果他研究了一整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第二天的股市也没出现所谓的黑马。 不是股票,难道是基金?房地产? 恭年受不了,他受不了这种钱从指缝间流逝的感觉,今天说什么也得给唐繁屈打成招,不然恭年没有安生觉。 唐繁挂了电话,回头见恭年抱着被褥站在门口。 “怎么了?”唐繁问,“上天台晒被子?” “这话得我问你,聊啥呢,也带我一个呗。”恭年的笑容如春日艳阳,“最好是老实交代,不然今天起你就只配租住公摊面积。” 唐繁知道恭年说到做到,他还是个男仆的时候就敢以下犯上,现在当了房东嚣张气焰只会更胜以往。唐繁想了想,试探性地问:“要不,我加钱......?”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恭年不是那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人,一些蝇头小利就想收买他?天真,他是能厚着脸皮跟河神说出金银斧头我都要的贪婪樵夫,“大少爷,你得先跟我说实话,我才能知道你的实话值多少。” 意思就是,你今天非但要加钱,加了钱你也得老实交代。 “老恭,你不能这样对我。”唐繁故意挑邻居经过的时候提高音量,惹得刚从菜市场回来阿姨边摇头边加快脚步,嘴里嘀咕着,这夫夫吵架也得关着门吵呀。 恭年一般不会表现出生气,他接受过专业训练,越生气笑容就越灿烂,这是他当男仆的职业病,他这素质,哪怕送去男德学校也是优秀毕业生。恭年见唐繁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由得笑出声,他的笑声既清脆又爽朗,听起来就像高中刚毕业准备上大学的年轻男孩,光是听着就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幻想。恭年笑得脸上的梨涡都深邃了几分:“唐繁,你真是太有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程度。” 第7章 他把门一关,被子枕头都没给唐繁留下:“今天晚饭之前你要是不在外头给我磕足三十个响头,再跟我赔礼道歉,我就把你的裸照高价散播到同性交友网站上。” 唐繁震惊:“你什么时候有我的裸照?” 恭年瘪嘴:“你以为我在你身边打了多少年工啊?你能想象的尺度我都有,想提前看看吗?就算是模特本人也要付费解锁。” “你这是违法犯罪!” “那你报警吧,把我抓了没人给你做饭,没人叫你起床,你个生活八级残废除了回家,基本不可能雇到能让你顺心的散佣。” 哪怕是犯罪,恭年也无赖得理直气壮,他拍那些本来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唐家破产了,他讨薪无路,还能靠唐繁的香艳照赚他娘的一笔。 广告语也已经想好了:百里挑一,激情不息。 唐繁的身材加上他那张脸,不吹不黑,男同天菜。可惜啊,唐繁脸再帅,身材再好,恭年天天摸天天看,早就免疫了。这世上只有一张脸能让恭年永远都不会感到厌倦,那就是百元大钞上的红色头像。 恭年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他还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有三十多条。恭年不急,慢条斯理地回了唐繁一句:磕响点,听不见。 唐繁:磕头不行,磕头太丢脸了,我不要面子的? 恭年:那不磕也行,我喜欢实在的。 支付宝到账。 不错,还挺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下血本。 恭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又让大少爷破费了不是~[可爱] 唐繁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所有往日情分都是用金钱搭起的基底和桥梁。 恭年:放你进来可以,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在聊什么小秘密。 唐繁:...... 恭年:如果是你工作上的事,我就不问了。 唐繁:不是。 其实就算唐繁骗他说是,恭年也没有途径去深究,偏偏他唐繁老实巴交,恭年偶尔怀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跟别人谈生意,那不成了兔子进狐狸窝嘛。 恭年打开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说‘是’不就行了。” “不行,我答应过你的,绝对不会骗你。”唐繁信誓旦旦。 这给恭年整不会了,他反倒成了宕机的那个,搜索了半天也没能在脑子里搜索出相关词条:“合同上没写这条吧。” “不是合同,”唐繁挠了挠头,邻居们的饭菜香都飘到了走廊上,闻得他肚子叫个不停,“以前,你还在我家的时候。” 哦,恭年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具体是因为什么,恭年记不太清,模糊的印象只剩下唐繁牵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花园里的神像喷泉前,然后他看唐繁对着神像发誓:这辈子,哪怕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对恭年说半句假话。 如果您食言了呢?恭年问。 天打雷劈。唐繁答。 那不行,您没了谁给我加薪?恭年摇头,如果食言,您这辈子都只能用纸钞。 恭年把唐繁领进屋:“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小时候说的话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不算小吧,”唐繁还挺固执,“那年我俩已经十七了。” “但是我俩现在都二十八了。”恭年说,“都奔三的人咯。” 唐繁沉默了片刻,又道:“哪怕八十岁我也记得。” 他的语气太过坚毅,像是在给过去的誓言立新誓约。 有时恭年实在无法理解唐繁在坚持个什么劲儿,他走进厨房,把做好的饭菜拿到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时候,他问唐繁:“所以你这几天瞒着我合计什么呢?” 唐繁还是有些犹豫,他死死盯着恭年的侧脸,纠结再三才底气不足地坦白:“一个宴会的邀请,我不想去,爷爷逼着我去。” “哦,就这?为什么非得让你去?”唐繁的回答无趣得让恭年有点失望,他本以为能有票子进账,“你后面不还有三个倒霉蛋替补么?” “都去。”唐繁说,“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四个都得去。” “那就去呗,反正你也回来了,老爷子总不会在别人的场子让你下不来台,那丢脸的可不止你一个。”恭年看微波炉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心里同时默默跟着倒数。 唐繁吨吨完整整一杯凉水后,深深吁气道:“对方姓顾。” “叮——” 几乎是唐繁话音落下的瞬间,微波炉也完成了工作,发出让人为之一振的声音。唐繁看见恭年的刘海动了动,他没立刻将菜取出来,而是静静地倚靠在冰箱门上。 恭年不说话,唐繁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开口。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再让恭年想起那个名字,要不然他这些天为啥躲躲闪闪。 唐繁不想去,真的不想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皮肤下的所有毛囊乃至肌肉和骨髓都在说不想去。 他不怕被唐轩辕就地羁押回家,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再逃出来,大不了挖地道,虽然老套还费时,但不失为一则良计。 他是不知道回来时该怎么面对恭年,姓顾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姓顾的有个挨千刀的女婿,叫关山。 唐繁不想见他,谁会想见自己暗恋兼初恋对象的前男友啊? 而且他现在还在跟初恋绝赞同居中!就算他去了,见到关山,除了送上一句“小逼崽子咋还活着?我替阎王爷操心个事儿,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去报道?”的友好问候,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一个人渣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要出现。 第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恭年笑得不算勉强,他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时,双手撑在饭桌边缘对唐繁说,该去就去,你们两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做个人情应该的。 然后到阳台去点了根烟。 恭年几乎不抽烟,除非心情很复杂。 他有多爱钱,就有多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本钱都没有了,怎么赚更多钱?唐繁没跟过去,他拿起筷子,夹起饭菜小口地往嘴里送。大概是饿过了劲儿,有点食之无味。 唐繁的衣柜寒酸地跟他的资产成极端反比,宴会前一晚,他跟恭年站在衣柜前面面相觑,恭年说,你这些破烂,给楼下拾荒的大爷捡回去当擦脚布他都嫌。 “那就不去了。”唐繁往床上一趟,直接摆烂。 恭年浅浅瞥了他一眼,默默出了门,回来时手上拎着一整套西装。他把衣服扔给唐繁:“穿这个。” 唐繁没动静,他装死以逃避现实。过了一会儿,又闭着眼问恭年,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 “别乱讲,是老爷子让你去的,怎么就成我说的了?哦,懂了,想给我当孙子。” 唐繁没再提这茬。 第二天,唐繁换上一身帅气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久未露一手的tony恭老师亲自操刀给他弄造型,要不是他们所处的房间不足十五平,有那么一瞬间,唐繁觉得他们回到了七年前。 临出门前,恭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唐繁没急着走,他拿上恭年出门时穿的外套对他说:“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恭年是想拒绝的,奈何唐繁搬进来之后总邋邋遢遢没个人样,今天突然捯饬起来,还真他妈有点一家之主的气势。恭年怀疑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职场pua了,有男仆职业后遗症,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听唐繁的话。 等上了车恭年才问,晚宴八点开始,这都七点半了,你带我去哪里? 唐繁:“上山。” 恭年:? 恭年已经二十八了,早过了会因为城市美景和满天星辰而感动的年纪。所以当唐繁开车带他到山上俯瞰城市灯火繁华的时候,恭年脑子里只有一个感想,这破地方真他妈有够冷。 反观唐繁,他替恭年披好外套,坐在车引擎盖上。恭年看得心惊胆战,五官都骤缩在一起。欢庆女神的引擎盖是能随便乱坐的吗?这一屁股下去要是坐坏了得修多少钱? 大少爷不把钱当钱,有人替他心疼钱。 恭年平等地爱着世上所有钱。 直到时间过了八点,又一晃到了八点半,唐繁才哎呀一声:“都迟到这么多了,现在入场似乎也不太礼貌,算了吧。” 恭年坐在护栏边的长椅上,他都不稀得说唐繁,但还是没忍住对他这种行为做出了简评:“白瞎了我这么努力做的造型。” “害。”唐繁搓了搓刘海,也不知道他在乐呵啥,“我知道我帅,你也知道我帅,这就够了。” 冷风吹得恭年吸了好几下鼻涕,他瑟瑟缩回车里,跟唐繁说你要是没那个浪漫细胞,就别带我来山上坐牢。回去的时候,唐繁出于礼貌,还特意绕道从晚宴场地门口路过,顺便拍了个自拍照打卡,为晚宴贡献出百分之零点一不到的参与感。 去了,但没完全去。 恭年坐在副驾驶笑着问:“不怕你爷爷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第8章 “骂骂呗。”今晚的唐繁是晚会限定版帅哥,过了十二点就会被打回原形,至少现在的他看着还是有点顺眼,顺到恭年心门边儿,叩叩地敲了几声,“从小到大我挨的骂还少么?不差这一次。” 次日一早,恭年喝着热牛奶,吃着黄油面包,心满意足地看着满门红的股市,喜上眉梢。结果没乐多久,又收到娱乐新闻的头条推送:震惊!顾氏集团继承人关山生日宴,唐家竟无一人到场庆贺!是否意味着商界双巨头正式的决裂与对立? 恭年看手机的模样像极了地铁老人。 他看到头条的时候是早上八点,等他叫醒唐繁,已经是九点零五。 唐繁看了新闻比恭年还纳闷,他七年没回家,兄弟们都变得这么叛逆了吗?有点不习惯的同时,又感到一丝慰藉,不愧是同样的y染色体。 唐轩辕发起了“幸福快乐唐家大院”的群视频通话:“想造反是吧你们?” 唐菲菲的镜头晃过,唐繁似乎看见老四边儿上还躺着其他人。唐菲菲打了个哈欠:不是还有仨哥哥吗,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去一个。 唐乐:附议。 唐斯:俺也一样。 恭年在一旁偷听,好家伙,哥几个这默契不去环太平洋开机甲实属屈才了。 唐繁主动与他们划清界限:我去了啊,我昨天还在群里发了图。 其实恭年挺佩服唐轩辕的,摊上这么四个孙辈还能如此精神矍铄。他光是伺候唐繁一个,都时常有一种自己大限将至的错觉。 面对唐轩辕的再三诘问,唐繁不经意地瞟了恭年一眼,然后挠着头解释,就内什么,算命的说我最近阳气有点虚,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我觉得关山挺脏的。 唐菲菲听了笑说幸好你没进去,不然回头还得到庙里请个符。 唐乐的理由就很有说服力,昨晚他有约,虽然对方是个变态,脑子还有点问题,但如果一定要他在聚众场所和变态之间做出选择,他选择人少的。 恭年好像知道他说的脑子有问题的变态是谁,八卦地打开了大艺术家的朋友圈。 唐斯鼻头通红,不断地打着喷嚏,表情却如幸福来敲门,隔着屏幕能感觉到他背后有天堂的圣光照耀:谢邀,人在撸狗,勿扰。 唐菲菲向来是他们四个之中说话最直的:不去就不去了,他女婿过生日又不是我女婿,面子这么大到街上支面饼摊子去啊。等下次吧,下次关山出殡我一定到。 恭年靠在窗户边,阳光从背后打在他身上,描摹出淡金色的轮廓,他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挂在嘴角,勾勒起光影。他让唐繁联想到秋天的银杏,也想到春日下的鸭绒,还有晚夏的芦苇,是一切温暖与凉意交汇的边界。 唐菲菲突然问:“说了这么多,爷爷您不也没去么?您不以身作则,反倒先把账算在我们几个头上。” “不许跟长辈顶嘴!”唐轩辕的声音高了八度,“我不去那是有正当理由的。” 唐斯边撸狗边凑热闹,他的声音没能从胸腔共鸣的状态转换过来:“我不信,除非您解释给我听。” 唐轩辕沉默了片刻,恭年猜他是抹不开面,提醒唐繁给老爷子个台阶下,就听见唐老爷子开口:“忙着排舞。而且关山跟小年有旧事,以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出场。” 视频通话结束后,屋内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氛让唐繁有点无所适从,他束手无措地叠好被子,见恭年一语不发,不知他是不愿被人提起往事,还是想起了关山。 唐繁打算说点什么,恭年却在他开口前走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 恭年问他,老爷子怎么还记得我啊。 唐繁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你爷爷在我爷爷身边待了五六十年了,他肯定记得你。” “大少爷,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让他们三个别去生日晚宴的。”会赚钱的人脑子都不会太笨,结合唐繁近几日的反常,稍做联想不难猜到答案,“我不过是给你打了十几年工,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倒也......不全是我的意思。”被恭年说中,唐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去,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对他们而言也能算是半个大哥了。” “妈的。”恭年捶了唐繁一拳,他的眼睛有点涩,但有些人随着年龄的增加,泪腺会开始退化,到最后变成摆设,“别跟我打感情牌,我不吃这套,明天记得去把水电费交了。” 第9章 你和你哥都不对劲 唐菲菲在英国留学那会儿,住的学校分配的宿舍,室友是学摄影的,姓许,叫许夏临。在外人看来,他俩天造地设,仅限外貌。唐菲菲不否认许夏临长得不赖,但是sorry,他们互相不是对方的菜。 唐菲菲学的服装设计,许夏临便成了半个业余模特;反之亦然,唐菲菲同样是他摄影作业的常驻主角。唐菲菲能坐在许夏临腿上跟他分享新鲜事,许夏临并不反感这样的亲密,两人头靠在一起刷手机。 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要好,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两个性格有缺陷的人最适合也只适合抱团取暖。举个不太妥贴的例子,两条互相舔舐伤口的流浪狗会是野外一辈子的革命战友,但是谈恋爱?二营长把我的意大利炮拿过来。 从许夏临这名字就能看出,他是夏天出生的。他还有个哥哥在国内,叫许秋送。 许秋送的妈妈秋天怀了他,因为是意外怀孕,所以原本打算取名许意外。派出所办户口的民警好奇多问了一嘴这名字的来历,神情凝重地询问许爸和许妈,你们真的要让孩子一辈子都记住自己只是个意外吗? 于是改成秋送。 这就是许夏临的基本家庭情况了,家里是平平无奇的工薪阶级,当他得知唐菲菲的出身,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个室友消费从来不问价格,这根本是精神上的金钱霸凌。 原来唐菲菲的菲,是价格不菲的菲。 许夏临养了一只狗,一只不爱运动所以有点发福的萨摩耶,叫奶糕。他出国之前把奶糕寄养在哥哥家里,每次跟许秋送视频电话,肉眼可见奶糕越来越胖。许夏临都有点担心它胖出三高来,叮嘱许秋送得强行带它去运动。 狗是听不懂人话的,但能听懂关键字,运动。 别的狗或许喜欢溜达,可奶糕不是别的狗,它脑袋一歪,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许夏临一阵叫唤,遛狗也要符合狗的内心期望,得等它想被遛的时候再遛,不然跟望子成龙给孩子报辅导班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奶糕嗓门很大,比许秋送的嗓门大得多。 许秋送跟弟弟不一样,许夏临的成长路线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许秋送不行,他是把羊毛借给弟弟伪装的那只羊,性子温吞又老实。 所以小时候别人都是哥哥欺负弟弟,许家是弟弟欺负哥哥。 许秋送甚至降不住一条狗,奶糕在家里圈地为王。 唐菲菲从房间出来倒水,听见许夏临的手机里传出数声狗叫,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养的?怎么没听你说过,待会儿把照片发我几张,我哥最喜欢狗了。” 也就是短短几秒的露面,英国的丘比特朝东八区身寸了一箭,正中许秋送的靶心。 他问许夏临,刚刚那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许夏临一听自己老哥舌头不利索说话还结巴,顿时笑得别有深意:“先让奶糕减个两斤我再告诉你。” 只有狗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小狗做错了什么?小狗不过是喜欢吃不喜欢动,你们人类情窦初开为什么要拉狗下水。 恭喜萨摩耶喜成落水狗。 就这样,许秋送为了从许夏临嘴里套出唐菲菲的信息,昔日任人宰割的羔羊,如今化身狗脂肪杀手。许夏临看着自己的爱狗日益苗条健康的身材,心中甚是欣慰,终于在毕业后,回国的前一晚问许秋送,明天菲菲跟我一起回去,你要不要来机场接我? 当晚,许秋送成了复读机精,抱着奶糕问了它整整一晚“怎么办?好紧张”,搞得本就只有一人一狗的温馨小家狗心惶惶。平时狗吵他,今晚他吵狗。奶糕内心os belike:我可能不是人,但他是真的狗。 奶糕听不懂,它只知道家里的氛围跟狗咖差不多,而它则跟狗咖那些有kpi要求的上班狗一样,有点焦虑。 许秋送在e出口等弟弟,许夏临拉着行李箱出来,一眼就看到潮人恐惧症的哥哥破天荒地穿了潮牌在身上。 还有他朝思暮想的奶糕。 然而奶糕没有看他,奶糕正被一个陌生男子狂撸狂抱,对方甚至有点报复性撸狗的意味在里头。但他手法很好,奶糕被摸得高兴,尾巴摇得能扇出风。 插播一个消息,许爸当年对许妈是一见钟情,而后展开了激烈的追求,便有了今天的兄弟俩。子能承父业,也能承父基因,所以他们许家男儿多少带着点一脉相承的东西。 比如,许秋送对唐菲菲一见钟情。 又比如,许夏临对唐斯一见钟情。 第9章 许夏临愣在原地,要不是他身后的唐菲菲先喊了一声哥,都不知他还要看站在那里看多久。 唐斯回头,手上却抱着奶糕不肯放。即使眼含泪水,喷嚏不停,但爱是可以克服一切的,包括过敏。 唐菲菲问:“你几年没见我了,不先给我一个拥抱吗?” 唐斯这才起身:“拉倒吧你,五岁以后就不让我抱了,现在跟我在这儿演手足情深。” “给你介绍个人,”唐菲菲指了指身边的许夏临,“这是我男朋友。” 许夏临:? 许秋送:! 唐斯端量起满脸写着“我不是,我没有”的许夏临,许夏临则觉得唐斯的脖子适合戴项圈,再挂个狗牌,写上自己(主人)的联系方式和姓名。 “我是无所谓,你喜欢就好。”唐斯纵横情场多年,恋爱对他而言最不新鲜,“反正等你不喜欢了,可以再换。” “开玩笑的,”唐菲菲一脸得逞,“我们只是朋友。” 许夏临一下就明白了这个逼东西打的是什么主意,唐菲菲眼里的阴谋诡计和得意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恶霸。 他把唐菲菲拉到一边,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故意的。” 唐菲菲承认得很大方:“你看唐斯的眼神不对劲。所以我是好心提醒,他恋爱观扭曲,他是情场浪子,海王2的主演。你要是真能把他收进紫金葫芦,我先替广大优质美女感谢你。加油好好干,这票要是成了,菩萨记住你,从此功德簿上多了你的名字啊小许。” 不等许夏临开口,唐菲菲又接着问:“还有你哥,我之前没见过他吧,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能拉丝。” 有时候许夏临对唐菲菲体内的雷达感到害怕,宛如爱神在世,一眼看透本质,没有秘密恋情能逃脱那双法眼。 “我哥是喜欢你。”许夏临的余光扫了扫许秋送,不是很明白他哥这么个没入门的小道士,怎么就看上了修行千年的人精,有他受的。 “也正常。”唐菲菲司空见惯,“喜欢我的人很多,看在他是你哥的份上,我给他插个队吧。” 许夏临想让唐菲菲清醒一点,这人哪来的资格批判唐斯恋爱观扭曲。 “但是我哥不知道你是男的。”许夏临也不知道说些啥好,只能祝福,“拒绝他之前,你还是继续用女装骗骗他,下手轻点。” 许秋送放着easy模式的人生不过,非要挑战一下炼狱难度,希望他能迎男而上。 第10章 老幺,擅车 许秋送不比弟弟,他弟弟属于基因突变的长相——能看出父母的影子,但五官又有自己的想法,在基础盘上升级了硬件,帅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许秋送不在意这些,那可是他亲弟弟,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别说半辈子,哪怕他给弟弟当一辈子的绿叶也无所谓。 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男人,平凡的样貌,平凡的人生,平凡的上班族,朝九晚七,月薪勉强够养活自己,过着舒适自在的小日子。 放在以前,跟人美多金的梦中情人约会这种事,许秋送想都不敢想,要是真的发生了,如果不是杀猪盘,那就一定是整蛊节目盯上了他。 他对自己有精准的定位,也十分有自知之明,他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许秋送身处会员制的高级餐厅,心里慌的一批,唐菲菲点完菜之后,手肘拄在桌上,手心托着下巴问:“听夏临说你喜欢我?” 太直接了!怎么可以这么直接! 许秋送不敢抬头看唐菲菲,餐厅内演奏着什么古典乐什么钢琴曲他都听不进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他的心脏进了迪厅,根本冷静不下来。 “喜欢我,是指哪种程度的喜欢?” 许秋送说不上来,大概是……唐菲菲的脸很小,且五官精致,蓬松的粉色长发衬得本就白皙的脸更加姣好;身材也高挑,许秋送一米八三,唐菲菲能跟他齐平;衣着打扮得体,学设计的眼光能差到哪里去,许秋送一个常年衬衫配长裤的普通社畜,他跟弟弟站在一起就已经有点潮人恐惧了,唐菲菲比许夏临更潮,要不是许秋送喜欢,路上迎面遇上这样潮得风湿的潮人,他都绕道走的。 红酒刚倒上,许秋送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唐菲菲接着问,你是想跟我做||爱吗? 哪怕是恋人,发展也不应该这般迅速,至少许秋送是这样认为的,他着急忙慌地打算回绝。偏偏一抬眼,对上了唐菲菲那张笑起来让人无法说不的脸,到嘴边的拒绝变成了“想”。 这绝对是平平无奇许秋送最大胆的决定,他上了唐菲菲的床,也跟唐菲菲上了床。 但有一件事,该怎么说呢,许夏临从来没跟他讲过,他一见钟情的女神不是女的。 许小老弟耍坏心眼不会分场合,后果请自负。 许秋送躺在床上,浴室里传来水声,脑中浮现出昨晚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第一次跟男人做的感想没什么好说的,看地上拆开的避孕套包装数量就知道,他又没喝醉,就算对方是暗恋对象,如果不舒服也做不了那么多次。 哎!这不是重点。 许秋送记得对方含有淡淡酒精味的吐息在唇边徘徊纠缠,唐菲菲没有亲他,而是咬了他的嘴唇,在他被酒气熏得分神的时候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取下自己的脖子上的丝巾绑了个结实。 “你知道我是谁吧?”唐菲菲怕许秋送听不明白,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我姓唐,而且是很有钱的那个唐。” 许秋送愣了愣,总觉得这画面好像在电视剧上看过,没想到电视剧真的来源于生活。 “我知道,夏临跟我说过你们家的......财力。” 唐菲菲:“那你知不知道,唐家有四个继承人?” 许秋送点头。 唐菲菲没接着讲,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久才说:“你喜欢我,却不调查一下我是谁?” “我问过夏临了,你是唐家老四。” 这也叫调查?唐菲菲觉得许秋送或许是恋爱脑,一旦坠入爱河就失去思考能力,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多问几句。 唐菲菲跨坐在他身上,脱去上衣露出上半身满覆的刺青和花臂,身材有练过的痕迹,至少比天天坐在办公室的社畜要好。 许秋送还没反应过来,这次唐菲菲才是真的吻了他,有些胡搅蛮缠的亲吻,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却也将他的嘴堵得严实,不留多余的喘气的机会。直到许秋送被他吻得有些失控,指下半身的重要部位发生了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他才放过许秋送。 许秋送大脑有些缺氧,眼前发花,他听见唐菲菲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地说:“我是唐家老四没错,但你好像不知道,唐家四个继承人都是男的。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非,‘菲菲’是乳名。非,应该是为非作歹的‘非’。”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但最可怕的不是女变男,而是即使许秋送知道了这个真相,他的鸡儿依然勃发向上,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有一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稀里糊涂地被鸡儿出柜的既视感。 唐非本来是想,异性恋得知对方是个男人,萎掉是正常的,看在他是许夏临亲哥的份上,抓住机会一刀两断,放他一马。 谁能想到他许秋送真的迎男而上。 唐非回过神来,笑得前仰后合,许秋送只想找个缝隙钻进去把脸埋起来。唐非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哪怕我是男的也行?” 许秋送犹豫了半晌,默默点头。 “喜欢我什么?”唐非接着问,“脸?” 许秋送先摇头,又点头,声音从枕缝里闷闷地传来:“我不知道。” “没关系,外协不丢人。”唐非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你不是第一个喜欢我的脸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这张脸很多人都喜欢。” 等唐非笑够了,他把许秋送从枕头缝里捞出来,迫使他直视自己,鼻尖对鼻尖。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现在还想跟我做吗?”唐非明知故问,他清了清嗓子,用原本的声音问许秋送,沉稳且柔和。 女装大佬off,蛊惑模式on。 许秋送一个处男哪里受得了这个,脸跟被人泼了红油漆似的,他没心率过快晕在床上都已经能算是钢铁心脏了。 “那睡醒之后呢?”唐非贴着他的嘴唇问,每说一个字,彼此的唇峰都来回擦碰着,安抚一般的轻吻穿插其中,落在他嘴角,“你对我的喜欢是只睡一觉就能满足的程度?” 许秋送不敢说话,他咽了咽喉咙,明明交错的呼吸让空气变得温暖且潮湿,他却觉得喉咙越发干渴。 “你怎么想的?”唐非磨磨蹭蹭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勇敢点,说出来。” 许秋送微微张开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第10章 第11章 中转一下剧情 许夏临发现最近他哥的话比以前稍稍多了一些,而且明明说了让奶糕减肥,还知法犯法,总给它多舀两勺狗粮。 热恋中的男人,是见了蜜的熊。。 许夏临看在眼里,虽然他表面上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心里其实在偷偷琢磨,我得抓点紧,把唐非他哥弄到手才行。 换哥也算等价交换,像古早的邪恶炼金术。 唐非刚回国就忙得晕头转向,不说白天消息没一句,晚上凌晨三两点,一声晚安才姗姗来迟。幸好许秋送不怎么在意,他是过来人,太了解创业青年多苦多累,直到许夏临问他,那你们怎么增进感情? 被他这样一问,许秋送耳尖突然发烫。许夏临冷冷扫了他一眼,像法官念判决书一样不容置疑:“哦,除了床上哪儿也没去。” “你不怕菲菲只把你当炮友吗?”许夏临问得很直接。 ……。 许秋送整个人静止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也不是不可以,因为他是很好的孩子。” 乌龟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许夏临在唐非身边这三年,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什么样的都见过,唯独“好孩子”三个字跟他是平行线,永不沾边。 而许夏临跟他是一条线上的人。 如唐非自己说的那样,喜欢他那张脸的人很多,他来者不拒,但凡在他单身时跟他表白,不论是谁,男女都行,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 有人爱他就行。 即使如此,却没人能在唐非身边逗留超过两个月,倒不是因为他滥情,唐非跟唐斯还是有区别的,唐斯是主动渣,他是被动渣。 唐非的情况有点特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那让人窒息的父亲,以及......各种原因吧,综合导致了唐非有一点点......躁狂的症状。 虽然唐非大多数时候都还有人样,然而熟悉他的人却知晓,他的本质是戴着皇冠的国王,是不容忤逆的皇帝,是暴君。 唐非很努力学习如何维持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他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所以不想再试了。 他的朋友只有许夏临一个。 许夏临不在意唐非的阴晴不定和易怒,不论他如何无端迁怒,许夏临都能做到心如止水。他包容唐非的毛病,唐非也包容他的“小缺点”,他们组成了只有两位病友的互助会。 眼下,许夏临不知是否该将唐非的真实情况告知许秋送,他担心自己的哥哥将来会因此受伤,步上唐非前任们的后尘。许秋送二十六才第一次谈恋爱,这个年纪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失恋的悲伤漩涡逃生?要花多久才能走出阴影?许夏临心里没谱。 “哥。”许夏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冲许秋送招了招手,“有些事你得知道一下,关于菲菲的。” * 工作室堪比飓风过境,唐非躺在七横八竖的人台中间,假装他也是个没感情、没思想的假模特。许夏临推开门的同时,也推开了挡在门口的瓦楞纸箱。不用他多问,此地明显是唐非发病后的第一现场。 “你来干嘛啊?我现在很忙。” 忙着扮演塑料人台?许夏临在心里反问,他不往唐非枪口上撞,台风尾的杀伤力有时比台风眼更可怕。 许夏临将热咖啡递过去:“喝吗?” 唐非没理他,任由他把东西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极其烦躁地拍飞,飞得老远,滚进某个角落。 看来台风还没走,出行需谨慎。 许夏临清出一小片能坐人的空地,低头玩儿起了手机,直到唐非的态度比之前缓和,语气逐渐恢复常态:“别玩了,帮我收拾一下。” 许夏临像是没听到,他头也不抬:“我把你的事跟我哥说了。” “......他什么反应?” “你希望他有什么反应?” “我没什么希望的,我都习惯了,你指望从我嘴里听到什么你想听的话?别拐弯抹角的直接说不行么?” 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白炽灯发出的电流声,唐非有点受不了,决定明天换个新灯管。他骂着市监局的打击力度不够,怎么让瑕疵品流入了市场?投诉!统统投诉! 许夏临觉察到台风路径有回头的趋势,立刻起身关灯,不让噪音继续激怒他。他们陷入一片漆黑,即使眼睛适应了黑暗,也无法看清太多东西。要不是还有足够的空气,要不是还能够维持呼吸,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躺在棺材里或许差不多也就这样。 “我哥他说,怪不得你很少主动约他,原来是担心会对他发脾气。”许夏临的语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连字与字之间的音调差别都趋于相同。 “......” “沉默了?”许夏临笑道,“就知道你只是把他忙忘了,你不是那么体贴的人,是我哥自作多情。” 默认即承认,唐非翻了个身,踢到身边的人台,弄出了一连串的动静。 “他是我哥,我了解他。他不需要插队的优待,别的我不敢讲,至少对你的认真程度,绝对可以排在队首。”许夏临说罢,又补了一句,“我对你哥也是认真的,我已经把我哥给你了,你也该把你哥给我了吧?你本来就有三个哥哥,现在又把我哥抢走了,资本家薅羊毛也不是你这薅法,好歹给我留一个,你是兄弟界的百草枯吗?” 唐非露出一个看似乖巧的微笑,然而许夏临看不到:“我一直都想要个弟弟,我俩心愿这不就互补了嘛!弟弟。” 你妈,家里这么富还学了一身占便宜的本事。 许夏临把灯打开,顺便从犄角旮旯里捡起被唐非拍飞的咖啡,重新递到他面前。这回唐非收下了,他没急着开盖,而是看着被摔得凹了一块的铝罐,没头没尾地说:“我明天要去法国参加时装周。” “嗯,挺好。” “帮我跟秋送打声招呼,告诉他,我会给他带礼物回来。” 许夏临还不太适应从爸妈以外的人嘴里听见有人这样喊他哥,嫉妒即刻从心底泛起。唐非见他眉头微蹙,心照不宣地改口,好好好,先不改口。 “至于唐斯,”唐非倒是有个漏洞百出但效果拔群的方法,“你有空拍个女装照给我,带狗出镜的那种。” 许夏临:? 钓唐斯上钩只需要一个饵:漂亮姐姐。 女的可以装,年龄也可以装,反正只要够好看,四舍五入就能算平替,没毛病。 最重要的是,许夏临有狗,一进一退抵消了,至少起跑线没落后。 作者有话说: 得知唐非真面目的许秋送:那他会动手打人吗? 许夏临:会啊,他打架可厉害了,我还经常帮他忙咧。 许秋送:不可以打架。 唐菲菲:人家只揍街上那些不长眼的,秋送放心噢~家暴可耻捏~我只会心疼哥哥() 许秋送:嗯,在外面跟人动手要注意安全。 许夏临:双标竟在我身边。 第12章 笑死,你他妈谁? 恭年回家时会路过一条珠宝街,其实他不是很明白,这些珠光宝气的店面为什么要开在城中村入口,城中村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应该被各种美食店瓜分,造福住户。 刚开始收租那两年,恭年还会幻想自己以后富到在全国开珠宝店连锁,因为好像真的很赚。但是后来他发现了,钻石的价格就跟当代流量明星一样,是可以被炒得虚高的。比如那个d什么r,本来就不怎么值钱的小钻石,对标真爱之后竟可以翻好几倍身价不止,就你妈离谱。 恭年一边骂这些人为了赚钱,良心都不要了,一边质问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可恶! 也不一定,说不定还有自己没发现的商机隐藏其中,回去得好好研究琢磨一下。收租,炒股,吃银行利息已经无法满足了。恭年这么想着,站在d什么r的橱窗面前,开始认真思考起用爱坑钱,不对,换钱的可行性。 不好意思,在钱面前,恭年是真的没有心,如果爱可以赚钱,那他会成为全世界最博爱的男人。 “小年?” 恭年的思绪被人打断,回头一看,那人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出现在脑海里,嘴倒是先一步地蹦了个字出去:滚。 是关山。 恭年开始忏悔,怪他昨天偷偷给唐繁喝了过期酸奶,今天出门又没看黄历,才会时运不济至此。恭年想,平时自己是有点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今天开始积攒功德,希望佛祖原谅我。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关山伸出手,见恭年不搭理他,也不尴尬,悻悻收回去,“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恭年拿不出什么好态度,他觉得唐繁找的算命先生算错了,会见到脏东西的不是唐繁,而是他才对,“没事我先走了。” “你在看钻戒吗?”关山问。 恭年假装没听见。 “要不要我送一个给你?” 回过神的时候,他和关山都在派出所里坐着了。唐繁接到恭年的电话还很担心,担心他小身子骨打不赢对方,去到派出所,发现恭年一派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喝热茶。 第11章 派出所的蔡警官是恭年的租客,不止他,还有好几个警员都是。他们看见恭年从警车上下来,还以为这个月要提前交租,房东一路追杀到上班地点来讨债。 什么叫十八线知名包租公啊?租房人没听过他恭年的名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努力找过房子。 “你没事吧?”唐繁办好手续,替恭年接受了一顿教育,才过来问他,“手给我看看,打疼了没?” “别担心,今晚还能给你做饭。” “谁跟你打架?” “喏。” 恭年指了指角落,唐繁这才发现角落还坐着个熟悉的面孔。这下换恭年先一步把唐繁拉住,要是在派出所干起来,别说他是包租公,他就是局长,唐繁也得被象征性关几天。 为了一个脏东西,不值得。 唐繁推了恭年一把,指着关山说:去,给他一巴掌。 蔡警官:咳! 从派出所出来,恭年发现自己买的菜早在打架的时候就落在原地,他长吁一口气,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了一周才等到的特价肉,无福消受,真是造孽。 唐繁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请他吃饭。 恭年不跟他客气,说好。 两个身价过亿的有钱人坐在沙县里,不明所以的老板还奇怪怎么这两人进来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店面都蓬荜生辉了。 所以谁说从奢入简难?心中无奢简,眼中有沙县。 唐繁吃着一品蒸饺,他的家教告诉他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他只能匆匆咽下一大口,才问:你怎么没把他打死? 恭年停下嗦粉的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拭着嘴边的油渍,他的职业素养足够支撑他把十三块一碗的咖喱牛肉粉吃出一千三的高雅感。 恭年:“本来没想打他。” 唐繁:“那你思想有问题。” 恭年:“他说要送我钻戒。” 唐繁:“......” 恭年:“坐下。” 唐繁的计划很简单,今天他关山别出派出所了,直接转交到尸检检查科去。沙县老板看唐繁的表情,有点害怕,国家扫黑除恶这么多年,在这文明的一线城市,怎么现在还有黑社会敢白天就出来寻衅滋事。 恭年提醒唐繁收一收,别动不动就一副要从腰间抽出西瓜刀撒日朗的样子,你唐家大少爷的修养呢?你顺位第一继承人的风度呢?已经把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了,别回头真给他气个心肌梗塞。 “你说的那些,我早就不是了。”唐繁坐下,无所谓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挺好的。” 顿了顿,再补一句,关山要是能当场暴毙就更好。 恭年觉得好笑,他问唐繁:“大少爷喜欢寄人篱下体验生活?” “喜欢。”唐繁即答,“但得看寄在谁篱下,我也是很挑剔的。” 第13章 看片吗?心跳加速的那种 在唐家干得最久的老管家名字叫恭利,他叫这个名儿却一点儿也不功利,比起自己的孙子恭年,你甚至能说他的爱好是做慈善。恭利十二岁开始跟在唐轩辕身边,他一点一点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管家,唐轩辕一点一点学习如何成为唐家的继承人,后来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很成功,也在育孙方面同样不是很成功。 恭利跟唐轩辕的情谊已经远超了唐轩辕和他的兄弟姐妹,恭年一直很欣羡爷爷和老爷子的之间的友情,彼时他跟唐繁偷偷爬上唐家后山里最高的钟楼,黄昏谢幕,人影斜长,恭年在最该浪漫的时刻问唐繁,我跟你的关系,以后也能像爷爷和老爷子一样吗? 唐繁说能,不仅能,还会比他们更进一步。 恭年很满意,说行,有您这句话我才能心安理得地要求涨薪。 唐繁:可以不要那么煞风景吗? 恭年先是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手腕一翻,ok变money:“可以,这边接受定制服务,您喜欢的答案我都有,但主要还是看您开多少。” 唐轩辕想把恭年调去照顾唐乐,奈何唐繁一直不肯放人,还用加钱这种无耻的下作手段让恭年跟他统一了战线,誓死不从。唐轩辕实在找不到满意的人选,最后把在自己身边干了一辈子恭利派了过去。恭利没什么怨言和意见,哪怕让他给唐家白干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别人出来打工挣钱,他出来主要还是搞慈善,挣钱是次要。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和蔼可亲与善良,在商战杀进杀出的唐轩辕少了恭利身上那份随和,唐乐跟恭利更亲近,好像恭利才是他亲爷爷。 恭利看着唐乐的行程表,原定今晚参加宴会被取消,一行娟秀的蓝墨色笔迹写着:让小斯去。 恭利问,少爷,您有其他重要的安排吗? 唐乐没有正面回答,等他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才开口道:“去见个人。” 唐乐走出唐家大院的时候,身后有一群哭着为他送行的仆人,那场景堪比大山里出了个大学生,更有几分送女出嫁送亲团的味道,各个老泪纵横,只差再拉一条横幅为唐乐践行:热烈庆祝二少爷人生初次交友成功。 其实不是朋友,充其量只能算是知道名字的人。唐乐本来是这样想解释的,奈何他看到恭利的眼神,没忍心泼冷水。他一路都在想这件事,回去得找个机会跟恭利解释一下,别越传越邪乎。 等唐乐停好车,到达凌霂泽所说的地方时,他有点后悔赴约了。周末的购物中心,人头攒动,唐乐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在赴宴和赴约的挣扎中选择了赴约。 嘴上说着哪里人少去哪里,心里却有一杆秤。 宴会都可以去,关山生日宴不可以。 所幸现实没有唐乐想象的那么糟糕,凌霂泽把他约到了平时打死他也不会去的地方——电影院。凌霂泽看出了唐乐大写在脸上的抗拒,立刻焦急地解释:你放心,今天是包场,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凌霂泽打扮得还挺时髦俊俏,为了这场约会,他特意咨询了自己时尚界的朋友一些穿搭小技巧。 本来对方还挺忙,一听凌霂泽的约会对象是唐菲菲的二哥,立刻意识到事态严峻。唐菲菲可是时尚界初露锋芒便名声大噪的明日之星,按理来说,她哥的眼光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毕竟天鹅窝里生不出丑小鸭。 但他们都想多了,唐乐站在五米之外,要不是凌霂泽个子高,他的背影几乎可以完美复刻唐菲菲。说实话,唐乐并不喜欢唐菲菲那一派的穿衣风格,他生理年龄二十六,心理年龄五十六,是典型的传统派,比一些能够接受新鲜事物的老年人还要死板。 凌霂泽一个臭画画的懂什么男人心思,他一见到唐乐就无所适从,退化成活体社恐,像个聋哑人似的比划了半天才发音短促地说了句:“谢谢你能来。” 唐乐却说:“只是想看电影的话去我家不就行了,私人影院,干净卫生。” 他这么一讲,凌霂泽更紧张了:“现在去你家,进展太快了!” 好歹暗恋了那么多年,怎么能刚重逢就快进到见家长呢! 其实凌霂泽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他两个弟弟的光荣事迹,或许能重新定义什么叫真正的进展太快。 唐乐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等进了场就开始用消毒水扫射,那些罪恶的细菌休想接近他一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唐乐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明天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焚化炉。 等进了场,他却闻到一股消毒液的芬芳,即使他戴着口罩也能分辨出是浓度很高的消毒液,味道浓烈得让人产生中毒的错觉,却让他分外安心。 “我知道你对卫生要求很严格,所以特意请了专业清洁杀菌团队过来,提前做了全面消杀,你放心,连你的位置都是新换的凳子,除了你没人坐过。如果你信不过,我还让他们准备了未拆封的防尘罩。”凌霂泽嘴里巴拉个不停,他不是邀功,是担心自己没解释清楚,唐乐受不了,选择中场离开,“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如果你心里还是不能接受,那我们可以下次再约,你等我回去做做功课。” 唐乐浅浅地扫了凌霂泽一眼,颇有老板看当入职的新员工的意味。唐乐想,凌霂泽虽然穿得花里胡哨了些,办事倒还让人满意,满分一百,及格六十,能给他打五十五。 五分扣在话太多,说不利索。 “看什么片?”唐乐锁定位于影厅正中央的全新座椅,径直走过去,“爱情片我不看。” “恐怖片,”见他没有撤退的打算,凌霂泽忙跟过去,“你要是害怕,可以......” “不好意思,电影播放前我需要纠正一点。”唐乐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着放于膝盖之上,眼神笃定,“鬼神是人类大脑对于现实世界的想象和歪曲反映,是不存在的。” 一人入党,全家光荣,唐轩辕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养出了一批思想端正的唯物主义接班人。 第12章 第14章 虽然,但是,他靠着我睡诶! 千算万算,凌霂泽漏算了一点,唐乐不喜欢有生物离自己太近,而凌霂泽是个正儿八经的正统碳基生物,表面携带了细菌和微生物的那种,唐乐是不会允许他靠近的。 唐乐指着离自己三个座以外的位置:“你坐那里。” 凌霂泽委屈巴拉,看着怪可怜。这谁看了还忍心把他赶远? 唐乐忍心。 唐家二少,好铁石心肠一男的,他是真高冷,不整虚的。 算了,有机会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也不亏。反正都要分开坐,那凌霂泽要挑一个方便偷看唐乐的位置。他坐在了唐乐斜后方第二排,唐乐认认真真看电影,他认认真真看唐乐。 他看荧幕的灯光照亮唐乐的半张脸,想着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脱下口罩。 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好像都不是有机会可以亲眼目睹的场景。 ......还是让他戴着吧。凌霂泽知道自己不属于定力很好的那类人,唐乐要真当着他的面把口罩取下来,他还得忍住不能立刻亲上去,光是想想,甜蜜的痛苦加倍。 看来凌霂泽有时间得去跟大师坐禅,学习如何做到心如止水。 啊——他的小名也好可爱。想着想着,凌霂泽情难自已地笑了,大荧幕上正好播放至配角惨死于恶鬼之手,血溅当场,画面极其血腥倒胃口。他应该比唐乐更庆幸今天是包场,不然别说唐乐,周围的人见了都要默默换位置,怀疑他是边缘型人格,有反社会行为。 小名是笑笑啊,如果他真的能笑笑,那一定堪比不断臂的维纳斯,头与手都完好无损的胜利女神。凌霂泽眼中的唐乐,是造物者的完美作品,是凌驾于一切艺术瑰宝之上的存在。凌霂泽观察着光影在他脸上的变化,或点亮他的目光,或使其随之黯淡。电影才放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从未有过的澎湃创作欲望几度让凌霂泽升起一股立刻回家开画的冲动。 下一幅作品就叫《美丽的他》。 如果......如果只是将他的模样画下来,画在纸上,裱在家里,应该不会被当作是变态吧? 其实他没必要担心这个,因为自他们画展重逢那天,他在唐乐心里就已经被盖上了变态的印戳。 正想着,凌霂泽忽然发现,唐乐似乎有些困了。哪怕耳边充斥着各式的惊悚尖叫和恐怖音效,也丝毫不影响他困得脑袋钓鱼,头猛地低下去,再神情恍惚地抬起来。 凌霂泽踌躇着,再三斟酌后还是壮起胆子。他先用消毒湿巾给自己全身上都擦一遍,再趁机从后排悄悄去到唐乐身旁的位置坐下。 “那个......你平时忙吗?是我考虑不周,还约你出......”凌霂泽话没说完,唐乐的脑袋耷拉下来,不偏不倚,靠在了他肩上。 凌霂泽,死亡,享年二十九,随后即刻重获新生。 唐乐睡着了。 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放松警惕,有一种回到自己房间的错觉。撇开这个因素不谈,细数他们唐家大院,上有唐繁宁死不再搭理公司的事,下有唐斯成日游手好闲,还有唐非心系工作室全球到处飞。唐轩辕几年前就有引退打算,他逐步把公司的业务交给唐乐处理,自己去广场舞上做舞姿最自信潇洒的老年靓仔。至于唐乐他父亲......他就在国外的分公司待着也挺好,家里有他还不如没他。 唐乐,乐不出来,还有点累。 连轴转了一个半月,期间唯一的一天休假就是去看了画展,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男人表白,至今没想明白凌霂泽喜欢他,跟文艺复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无菌直男,偏偏老天爷要跟他作对,不准他称心如意。 凌霂泽现在就是很后悔,很自责,但又有点不要脸地窃喜,有一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疲惫之上的感觉。心里爽爽的,脑袋空空的。他心中的天使跟他说,你看看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笑笑都累成啥样了,还约他出来看电影;而心中的恶魔则跟他讲,别往心里去,你也没想到他之前会困成这样不是?反正现在人已经靠着你睡着了,赚呐! 到后来电影院散场,工作人员走进来,被凌霂泽无声赶走,又示意她把灯关了让唐乐好好睡。影厅是安静了,凌霂泽的手机又不安分了,他收到朋友和小助理的连环轰炸,特别是他今日的造型师,很期待唐菲菲的二哥会给自己今天的成果打多少分。 凌霂泽姿势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小动作就会把人吵醒。最后等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 “你约他看的啥电影?晚上七点进去早上五点出来?指环王三部曲?包场就是了不起。” “不是,他睡着了。”凌霂泽后来跟朋友们解释,虽然理由听上去有点令人费解。 “那你叫醒他。” “可是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耶!要是把他叫醒,他又会让我离他远一点。”凌霂泽说。 “......所以你就,在电影院里硬是摸黑坐了十个小时啥也没干?” 凌霂泽点头。 牛逼的兄弟,一时间不知该夸凌霂泽是痴情男儿还是该骂一句我操,有傻逼。 唐乐回到家,原本欢送他出门的横幅还挂在老地方,不仅如此,旁边还多了一条新的横幅:再次热烈庆祝二少爷平生第一次夜不归宿。 说句实话,凌霂泽什么感受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睡得很好。凌霂泽太过贴心,怕他脖子疼还知道倾斜身子替他调整角度。 唐乐进门没走几步,就见到恭利在一楼的客厅里,应该是在等他:“几点了,您怎么没睡?” 恭利却说,老人家起得早。 唐乐没接话,良久才对恭利道歉,让您担心了。 恭利笑呵呵地:“少爷,既然对方是您的朋友,有空也可以邀请他到府上来坐坐。老爷知道了,也会替您感到高兴的。” “您想多了。”唐乐将外套脱下,恭利拿起随身携带的晾衣杆,保持一米五开外的距离把杆子伸过去,将外套接过来,“他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恰巧在画展遇到。” 恭利:“是夫人之前提过的那个画展?” 唐乐:“嗯。妈妈以为我喜欢他的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门票。” 恭利:“我也以为您喜欢他的画。” 唐乐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不上喜欢。” “可是您把他的画挂在了房间里。” 唐乐想起自己睡醒时,凌霂泽的肩膀僵硬,盲猜他的手臂因为供血不足已经麻木了。但他还是火速起身,连忙退到了三个座位以外的地方,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乖等着挨骂的孩子,低着头说:“你放心,我给自己消过毒了。” “如果有机会,我让您见他一面。”唐乐说,“他本人比他的画好懂。” 作者有话说: 友:他要星星你也会摘给他吗? 凌霂泽:如果笑笑想要的话,会! 唐乐:我不要星星,我要你去公司替我开会。 凌霂泽:? 第15章 性别男,擅长养狗和你 唐斯特意穿了一套布料不容易沾毛的衣服,出门习惯喷香水的他,今天难得主动拒绝了女仆推过来的香水柜。女仆名叫苒苒,从小就被当作保镖培养训练,可可爱爱的女仆装下藏着的是一身健硕的肌肉。她本来就对男人不是很感兴趣,做唐斯贴身女仆这些年,更是练就了“男人不要来,侮辱我的美”的无敌金身,托唐斯的福,苒苒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往好听了说,唐斯是恋爱脑克星,往难听了说,是新鲜感开盖即食,次日过期的轻浮男人。 苒苒不指望唐斯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她只希望少爷别玩儿出病来。 “您今天要光临哪家狗咖?”能让唐斯不喷香水的,除了狗,苒苒不作他想,“是市中心那家?还是......” “苒苒,”唐斯打断她,满脸讲究,“我想过了,狗咖的狗虽然很可爱,但它们对我不过是虚情假意,吃完狗粮就会离开我,这样的关系,太冷漠,太现实。” 苒苒无语凝咽,他怎么有脸抢漂亮姐姐的台词,还擅自把主语改成了狗。如果她不是个打工的,高低要把唐斯往死里揍。 “所以您......”苒苒实在很好奇,他还能说出什么批话来,“是决定不撸营业狗,而改对家养犬下手吗?” 野花哪有别人的家花香? 唐斯鼓掌:“这都被你猜到,不愧是全天下最懂我的苒苒宝贝。” “少爷,我应该说过,不要那样喊我。”这句话的后半句,苒苒憋在心里: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失礼地为您送上一击重拳。 礼仪和优雅,是女仆的必修课之一。 “欸——”唐斯还不乐意了,他撅着嘴问,“为什么啊?我不是你最尊敬仰慕的三少爷吗?” “......”每次唐斯说起这件事,苒苒都想回到过去,撕烂自己小时候的那张嘴。 第13章 让你乱说话!让你慧眼不识人! 她最尊敬仰慕的人确实是唐斯没错,不过不是变成海王的唐斯。 她换了个话题:“您今天打算去哪里?” “去见菲菲的朋友。” “了解,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 “好的,请您不要关闭定位,若发生任何意外状况,我会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苒苒将一个纽扣大小的定位装置别在他的外套内侧,“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唐斯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脸,他每次出门前都会对苒苒做些小动作,有时候是刮她的鼻子,有时候会给她一个脑瓜崩。 他脸上绽放出极绚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璀璨夺目:“放心吧,我出发了。” 对唐斯而言,苒苒堪比他的亲姐,他虽然渣,但没到禽兽的地步,他不会对姐姐出手。 至于为什么出门要带定位器,说来也不怕被人笑话,就当他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唐斯十四岁那年被绑架甚至险遭撕票,他拿的是正经富家少爷剧本,真的有人想靠他的命发财。 他本人不是很愿意旧事重提,所以不赘述,等未来某日,等他释怀那天,等他能够平静地谈及过往。 许夏临在对奶糕做最后叮嘱,也不知道这几天的临时特训有没有成效,他告诉奶糕,见到唐斯记得要热情,要让他有宾至如归的体验,要让他流连忘返,让他乐不思蜀,最好让他以后都想住在这里。 奶糕: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只是一条快乐无忧的小狗。 但许夏临似乎忘了一点,当时唐非给唐斯看的照片,是他的女装。比起让奶糕化身天兵下凡助阵替他搞掂唐斯,倒不如多想想怎么解释自己的男儿身。 许夏临想过,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所以他决定用真心。 人不都说吗,真诚,就是最好的武器,唐斯一定会原谅他的。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真诚在欺诈面前不是很管用。哪怕是看在奶糕的份上,唐斯也不是很想跟一个男人独处。他沉溺在奶糕蓬松柔软的毛毛里,三番四次抬头,狐疑地打量许夏临:“我记得你,你是菲菲的男朋友,居然穿女装骗我过来,你有什么企图?”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许夏临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挑许秋送工作时间约唐斯上门,这话可不兴让他哥听见,“再说了,女装这个主意是你弟想的,我顶多算从犯,他是主谋。” 唐斯问:“所以你对菲菲爱而不得?” 许夏临皱眉:“......倒也没有爱他,他太野了,一般人hold不住。” “你真没眼光,我们菲菲优点多着呢,对不对呀奶糕~”唐斯捏着奶糕的脸颊,头也不回地为弟弟正名。 “家里的老幺永远最受宠”定论。 许夏临看唐斯把整张脸都埋进奶糕的后背,看得他有点嫉妒自己的狗,他抓住机会问唐斯:“你都不知道我喜欢谁,怎么就说我没眼光?” “哦,那你说说看。”唐斯漫不经心,他的心被奶糕占据,目前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如果有好的资源,可以介绍给我。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喜欢姐姐,而且要漂亮的。” “我知道,”许夏临喊了奶糕一声,把它叫回了自己身边,强行把唐斯从天堂扔回人间,“所以你才会被我骗。” 奶糕乖巧地蹲在许夏临身边,按摩师傅手艺再好也比不过包吃包住的饲主,奶糕对外人都只是逢场作戏,玩够了还是要认主的。 唐斯怀里一空,失落难掩,可他不想靠近许夏临,不得已地从地上起来,坐在许夏临对面的沙发上:“说吧,你跟菲菲合伙把我骗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斯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就像刚哭过鼻子。许夏临看在眼里,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善种,比如他看见狗过敏的唐斯,想的却是那双眼睛与眼泪是简直绝配。 想看他哭,看泪痕遍布他的脸,看他的眼泪沿着脸部的轮廓滑落,汇聚在下巴的泪珠摇摇欲坠。 但是又不想让他难过,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流眼泪呢?许夏临低头看了眼奶糕,奶糕歪着脑袋回望他,它那么单纯的一条狗,哪里能够参悟人类龌龊的内心世界。 好像光靠狗过敏,还达不到许夏临想要的效果。 许夏临的眼神重新落在唐斯身上,他的目光让唐斯感觉如芒刺在背,产生奇怪的联想,比如,《动物世界》里,猫科动物锁定了它的猎物。 屋内只能听见时钟指针走过的声音,甚至激发了唐斯想要逃跑的本能,要不是唐非当中间人,他可能早在得知许夏临是男人的瞬间掉头回家了。 ......还是浅撸一下奶糕再回家,五分钟左右。 许夏临开口,语气认真得让唐斯害怕:“你要不要试试做我的狗?我很会养宠物。” 唐斯觉得他好像是发自真心地询问。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奶糕:?拒绝竞争上岗!这年头当宠物也要内卷吗? 作者有话说: 唐非:兄弟,你这发展不能播,很容易比我还十八禁。 许夏临:我最好是,但平台不过审。 第16章 上章标题自大了,养不起 许夏临不客气,唐斯更不客气。这人好像有大病,哪有一上来就让人当狗的?他谁啊他,当年二郎神收服哮天犬那也是渡犬于草莽之中,授犬以修身之术。 “虽然说做梦不犯法,”唐斯掏出手机给唐非发简讯:少交有妄想症的朋友,“但你的病情似乎有点严重。” 以为这就结束了?那不能,许夏临早有准备。唐斯不知他从哪变出来一条choker,毫无装饰用途,说它是单纯的项圈也不为过。 唐斯不想跟许夏临再有更多纠缠,许夏临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宠物店里、被人挑中就能牵回家的狗。 他喜欢狗,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当狗。 跟许夏临打交道让唐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心上开了扇窗,窗里探出了个小人,举着牌子,写着:快逃。 “年轻人敢想敢说,了不起。”唐斯匆匆跟奶糕告别,他走到门口,“但我只喜欢姐姐,男的不行。” 自那天之后,唐斯的黑名单喜提贵宾一位。 许夏临看着已发消息旁边的红色感叹号,有些郁闷。 他见唐菲菲枕着许秋送的腿玩手机,更郁闷。 为什么许秋送那么不争气,轻而易举就让唐菲菲得手,就不能让他也体验一下披荆斩棘地追哥哥? 唐菲菲带着全妆,完全是女人的模样,他觉察到来自许夏临的些微哀怨,故意当着许夏临的面仰头亲了许秋送的脖子,留下红色的唇印。 炫耀的意图太过明显,让许夏临看着嫌烦。 “你不是忙吗?怎么有空出现在我家。” “人家刚从法国回来,想见见自己的亲亲男友不可以吗?”唐菲菲的伪装是身心全副,他比女人更像女人,以至于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奇怪的传闻,唐家老四其实是女的。 许秋送红了脸不说话,老实人无法加入牙尖嘴利的对话。 许夏临做的傻事唐菲菲当晚就从唐斯口中得知了,不是他不想帮许夏临说话,首先唐斯不是能轻易被掰弯的直男,其次许夏临的求爱太不讲究技巧,任哪个正常的、没有特殊爱好的成年男性听了,害怕才是常态。 唐斯没报警说明他见多识广,了解人类性癖的多样性。尊重,但拒绝。 许夏临见不得唐菲菲得了便宜还卖乖,用手指着大门的方向:“那你带我哥开房去,我在家多影响你发挥。” “既然知道影响我发挥,”唐菲菲丝毫不让,顺便把许秋送往自己怀里拽,“该走的不是你吗?今晚你去住酒店才对。” “这是我家。” “nope,这是我男朋友家,不是你家。” 他二人言语争锋,毫不顾及夹在中间、脖子以上都红透了的可怜大许。许秋送猛得站起,顺拐着到厨房去接水。 唐菲菲对着许秋送僵硬的背影笑得花枝招展,许夏临忍不住唏嘘,终于明白聊斋里的妖怪为什么总喜欢挑书生下手。 等笑够了,唐菲菲坐直身子一本正经:“作为你的朋友,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在一个不知悔改的直男身上吊死;作为唐斯的弟弟,我的立场是,别为难我哥。” 许夏临一怔:“你让我放弃唐斯?” “不是让你放弃,是劝你放弃。你不了解他,就别瞎使劲儿了,我哥不是靠花言巧语能被你哄到手的人。你能想到的套路,他都玩儿腻了。” “既然你了解他,那你来教教我。” 唐菲菲与许夏临对视一眼,不耐烦道:“先不说我哥,就说你本身。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你也只有我一个朋友,因为你只需要一个朋友,一个除了你以外不会有其他朋友的朋友,所以你才会跟我做朋友。” 第14章 唐菲菲用锋利的言语将许夏临极端至常人无法理解的占有欲刨开,任何东西,他都只要唯一的。 许夏临能把许秋送交到唐菲菲手上,已经是两兄弟彻夜长谈了无数晚才争取到的成果。 保守一些形容,兄弟二人险些因此决裂。 唐菲菲质问许夏临:“你要怎么把一个花花公子绑在身边?监禁吗?好,就算你有本事,给他铐上了枷锁,在这之后呢?你拿什么养他?难道用你养奶糕那套?我今天想做一个淑女,别逗我爆笑。” “我会去找一份工作。”许夏临还想说更多,却被唐菲菲无情打断。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的工作室上班,看在朋友的面上,我能开出高于行业平均的薪水给你。但在这之前,你清楚一个月要赚多少钱才养得起唐斯吗?孩子,清醒点,我们老唐家的人都不便宜。” 唐家身为商界龙头,唐菲菲从小接受作为继承人的财商教育,就算他学得不如唐繁和唐乐认真,也难躲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加之骨子里优秀的商人基因,足够让许夏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感受到来自上流社会的威压。 “你哥一个月能花多少?”许夏临皱着眉,试探性地问。 “那得看是我哪个哥。” “唐斯?” “哦?”唐菲菲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光不错,专挑贵的养。” 许夏临问:“能比你贵?” 唐菲菲坦坦荡荡:“那没有。” 许秋送恰时从厨房出来,听见这段对话,他面露惊惶,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唐菲菲冲许秋送笑了笑,安慰道:“我不需要你养,别害怕。” “可是我想照顾你。”许秋送说得真挚,他对唐菲菲的爱意信号越过许夏临传输过去,让许夏临想就地建立一个信号屏蔽塔。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唐菲菲不是瞧不起许秋送,他只是在描述事实,在用最质朴的语言点明唐许两家之间的财富差距,“除了负担我的开销,还有很多种照顾我的方式,没必要选择这么艰难的道路,乖哈。” 如果有蚂蚁说,它要靠一己之力移动泰山,是没有导师会为它转身的。 这不是梦想,这是痴心妄想。 许秋送对“富有”没有清晰的概念,他以为的有钱人,是普通人对有钱人的认知。 唐菲菲出发去法国当天他问许夏临,现在去法国的机票,贵吗?他还攒了好多年假没休,在考虑买张去巴黎的机票看唐菲菲的服设首秀。 那可是首秀!多重要的日子啊! 许秋送总把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看得很重,比如许夏临从小到大,所有毕业典礼和开学日他都不会缺席,当哥当出了一种兼职爸妈的架势。 “贵吧,现在是旅游旺季。”许夏临想了想,目光逐渐飘到天边,“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毕业回国那次,我坐的是唐家的私人飞机。” 当时许夏临问,买飞机贵吗? 唐菲菲答,一般。这东西能增值,主要是航空机油比较贵。 许夏临: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你觉得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唐非女装模式on时会用唐菲菲,方便大家想象。 第17章 白马王中王 唐繁又搞了几天神秘,这次恭年没问,他掐指一算,据他对唐繁的了解可分析得出,不出意外的话,唐繁应该是在为圣诞节前的其他节日做准备。 除了平安夜,还有他恭年的生日。 饭桌上,恭年直接点明,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别捣腾有的没的。你要是搞得太夸张,半个多月后我还得给你回礼,不然显得我不懂感恩。 正在认真吃饭的唐繁抬头瞥了恭年一眼:“没期待你能回礼,别想太多。” “你这样说,我好像没有良心似的。” “让你花钱的我才更像没良心。”唐繁吃饱后,拿起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的蓄水池里,“你等着收礼就行,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恭年挑眉:“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也好意思送出手?好歹我俩也算是竹马竹马。” 唐繁握紧了拳头笑问恭年:“话都让你说了,故意找茬是不是?” 往后的几天,唐繁除了三餐,其余时间都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恭年进去打扫卫生,见到桌上放着一张平面图,唐繁用签字笔记录下了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甚至还有巡逻人员的换班时间。 他这架势,难道是要去偷银行?恭年还没看清楚,唐繁飞快地用书将地图压在下头藏起来。恭年思来想去,出了房间又忍不住倒回去谆谆告诫道:“你千万别做傻事,你要是被逮了,我还得自掏腰包交水电费。” 唐繁反问:“所以比起我被逮了,你更在意水电费。” 恭年:“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伤感情。” 结果三天后,十二月二十二号,平安夜的前两天,恭年生日前一天的下午两点半,刚睡醒午觉的恭年收到唐繁的消息,简单易懂的九个字:我被逮捕了,速来营救! 恭年醒了,但没完全醒,他懵懵地回了句:局子里还能用手机吗? 唐繁:不是局子,比局子更恐怖的地方,记得带上羊角锤。 恭年:这边建议您还是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不要冒出越狱之类的邪恶念头,脚踏实地劳改。 恭年看唐繁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新的消息。唐繁来回输入来回删除,他在想用什么委婉而不失礼貌的措辞骂恭年比较合适。 两个小时后,恭年带着羊角锤出现在了窗外,他微笑着跟屋里无聊到把浴巾当跳绳的唐繁打招呼。恭年隔着玻璃问他,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对吗? 唐繁叹了一口气,立马明白了恭年的意思:“开个价吧。” “不着急。”恭年说着,业务熟练地将钉死在窗户上的钉子撬下来,他身后是五楼高空,仅凭墙面上凸出砖面立足,看得唐繁心里发慌,生怕他不小心摔下去。 成功开了窗,立刻过去将恭年拉进屋。 恭年拍拍身上蹭到的墙灰:“好久没回来这里了,看看这五乘五的床,你说你当年才多大点儿,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睡觉,真是骡子和驴唱着歌,就你马离谱。” 唐繁没说话。 恭年不急着走,他拖来凳子坐下,继续问:“大少爷,好端端的怎么被抓回家了?我来的时候听说是您偷偷溜回家,结果被唐老爷子当场逮捕,关进房间听候发落。”说罢,还不忘补充一句:“想不到吧,防弹玻璃除了用于防外贼,还能用来防你逃跑。” 唐繁看着恭年,突然笑着答非所问,说了些恭年听不明白的话:“果然,有你在才能让我觉得,真的回家了。” 恭年把眉头拧成皱咸菜:“合着还得我给你当牛做马才有回家的实感呗?也是,要不怎么说你是当少爷的命呢。” 冬季的夜幕降临得早,两人谈话时,屋内早已染上夕照红。在唐繁的记忆里,他跟恭年第一次见面也是这般情形,只不过当年他们才豆丁大,现在都奔着三十去了。 恭年跟唐繁想到了一块儿,他先开口,哎呀地感慨了一声:“我就说怎么觉得这场景眼熟,原来是经典复刻。” “你还记得?”唐繁有些意外,他以为恭年只记得住跟钱有关的事。 “我当然记得。”恭年微微一笑,“小时候的大少爷可比现在招人喜欢,既听话,又不懂得反抗,老爷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被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读书也毫无怨言。” “然后你出现了。”唐繁与他一同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那时才多大啊,居然能徒手爬上五楼。我正学习呢,一个脑袋突然从窗外冒出来,天灵盖都给我吓飞了,还以为蜘蛛侠是真实存在的。” “我去,自我美化成这样您也不害臊,您当时哪儿是在学习,分明是在偷偷玩扫雷,别以为我不知道。”恭年嘁了声,“怎么有人回忆童年还不忘装逼的啊。” “你也说了,我那时候没日没夜地读书,偶尔偷个懒怎么了?”唐繁的目光落在地上,看恭年跟他的影子比它们的主人更亲昵地依恋在一起,一时间没来得及说出原本想说的话。 他想说,那天你披着红霞从天而降,把我从牢笼中救出去,你是我的英雄。 唐繁顿了顿,觉得太矫情,反应过来也不想说了。他掀开被褥,拿出藏在里面的东西——一颗镀金的星星。他捧在手里,星星的直径与他的身板差不多宽。 唐繁把星星递到恭年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本来想等明天你生日再送给你的。” 恭年愣住,他想起之前瞄了几眼的神秘图纸,就说怎么布局看上去那么眼熟,原来是唐家的地图。恭年没接过唐繁递过来的星星,而是好笑地问:“怎么有人回自己家拿东西还要地图啊?” “好久没回来,以防万一。”唐繁说,“躲过了摄像头和巡逻队,没想到直接转角遇到爷爷。” 第15章 “所以,就为了拿这玩意儿?”恭年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颗看上去半贵不贵、镶满了碎钻石、有点土气的装饰物,“你还真送得出手,值几个钱?” “不值钱。”唐繁摇头,“但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年说过,想要每年圣诞放在家里圣诞树顶的那颗伯利恒之星......” “噗。”恭年没忍住笑出声,这才接过唐繁的礼物,淡淡道,“你怎么总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时间紧迫,要越狱的客户最好趁现在赶紧溜溜。” 在唐繁眼里,恭年还是当年的恭年,他系着一整片红霞作他的披风,白马王子含量超标,简直是王中王。 “愣着干嘛?我回去还得给您老做饭,搞快点!”恭年催促道。 “好的老恭,”唐繁没有觉察到笑意勾勒他的嘴角,“这就来。还有,我今晚想破戒,想吃红绕猪蹄。” “加荤得加钱。” 第18章 来人,给大少爷赶一赶进度 其实恭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大部分传统意义上的有钱人都喜欢住在郊外,买菜单程一个钟,周围没有娱乐场所可供消磨时间,家里不常备几辆代步工具都没法出门。恭年虽然从穿衣打扮看不大出来,内里也算从贫民跻身富贵人家行列,要说他是暴发户也没什么不对。 即便成了有钱人,恭年还是乐意住在城中村,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他跟唐繁走在高速公路上,最近的车站要走六公里。 这条高速公路单独开了个岔道通往唐家,岔道口正上方还有蓝底白字的路标,直走出城,右转唐家堡。 北风萧瑟,唐繁问恭年,你来的时候没开车吗?走累了,老恭背我。 恭年抬手就给身后的唐繁一肘击,出了唐家的门就不准犯少爷的病,再说了我哪儿来的车?我叫顺风车来的,记得给我报销。 他们衣服上蹭着拍不掉的墙粉和尘埃,顺着五楼的水管往下爬难免有些狼狈,像两个拾荒的。走了半个小时,冷风吹着,车尾气吃着,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路灯就亮了。恭年没好气地给唐繁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这趟很贵,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唐繁听了,倒还算淡定:“这次你确实是大功臣,我掏钱掏得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原来平时让你掏钱你心里还偷偷不乐意了?” “恭年,自从我俩同居,你从我卡上划走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大少爷,纠正一下,”恭年没有心,“那叫借住,不叫同居,本来就是我家。” 郊外的晚风比城里冻人,不时驶过的车辆撞散了地上的影子,唐繁看恭年默默扣上了外套最上蹭的扣子,脖子也往立起的衣领里缩了缩。距离公交站还有二点五公里,唐繁趁着前方没车驶来,侧身跑到恭年前头,半蹲下拦住他的去路:“上来。” 恭年一开始没领悟他的意图,待他弄明白,不仅没有心怀感恩,反而持怀疑态度地往后小退了三两步:“什么意思?这是收费项目吗?” “老恭不背我,我来背老恭。”世人总说,钱可以买来浪漫。但无可避免地,钱偶尔也会毁掉一些浪漫,显然恭年属于后者。唐繁难免郁闷,他回头朝恭年展露了半个敷衍的微笑,然后瞪了他一眼,相当诽怨,“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贪财?别磨叽了,不收你钱,放心上来吧。” 恭年仍旧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唐大少爷会免费给我当背夫?这年头还有人愿意白白贡献劳动力?” 唐繁服了,他问恭年,是不是要我花钱让你上来才行? 恭年听到还有这好事?笑嘻嘻地往唐繁背上爬,他搂着唐繁的脖子,右手抓着星星角,垂在唐繁胸前:“好的少爷,这可是您自愿的,我没逼您。” “我操,你这人,素质弔差。”沉甸甸的重量从唐繁背后传来,镶在星星上的大闪钻不时硌得他胸口疼。 “少爷,累吗?累的话您别硬撑,我还能走的其实。”恭年趴在他的肩膀说话,吐出的气瞬间被风得透心凉,落在唐繁耳垂的除了湿润就只有比冬季郊外的晚风更寒冷的温度。 还很痒,宛如蒲公英的种子在他耳畔飞过。 “看不起谁?”唐繁觉得健身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我都只做无氧的,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如推举的杠铃重。” 男人的自尊心总在奇怪的地方开始犯倔,等倔过了这阵子,唐繁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草,他离我好近。 意识到这点的唐繁,心率区间直冲极限训练,他的心跳得太放肆,太过不知收敛,以至于不小心被恭年听见。 “你心跳好快,是不是累了?”恭年还有点等着看他出糗的意思在里头,“背不动别逞强。” 唐繁是想反驳的,但他既没有扯些歪理来给自己的慌乱打掩护,也没有放下恭年的打算,他握紧了恭年的腿,朝公路尽头走。 恭年不是怀疑健身人的体能,他甚至认为唐繁能跑一趟马拉松下来大气不喘,他要是大喘气超过五分钟,都要对着腿上的腱子肉切腹谢罪。 远处有河,河腥味乘着风飘过来,是恭年受不了的味道。他本想让唐繁走快些,赶紧逃离这带空气让人作呕的区域。 不等他开口,唐繁就自觉地向前小跑起来,直到闻不到那股河底烂泥沙的味道,才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 恭年是什么眼力,他略微转动一下小脑筋,哂然而笑:“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以为我跟你认识了多少年?”唐繁答得理所应当。 恭年的目光悠悠地落在远处,他随口回了句:“我爷爷都不知道我闻不惯河腥味,还总说我挑食不爱吃河鲜。唐繁,你要不是暗恋我都说不过去。” 唐繁的视线落在脚尖前的沥青公路,他下垂的睫毛掩盖了许多恭年从未在意过的情愫,他知道恭年说的是无心话,是他甘愿当有意人,听得太过分明。 唐繁做了一些思想斗争,他轻吁一口气,暗自抿紧了嘴,语速不徐不疾,语气却笃定:“你说过,只要我出的价格够高,就能买到你的感情,这句话还做数吗?” “干嘛?”恭年听罢,开玩笑地从后头抱紧了唐繁,冰冷的脸靠在他发热的脖子上笑问,“大少爷才恢复单身多久就寂寞了?倒不是不行,可是我很贵,比你转让给我的股份还贵。” “没关系,我出得起。”唐繁在外打拼这些年,攒下的钱有八成都是给恭年准备的彩礼,只要他敢开口要,唐繁就敢给,“但如果在这场金钱交易的中途,你真的爱上了我的话......” 恭年有点不高兴,假戏真做都是业余货色才会犯的错,他这种对金钱一心一意的财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你放心,我不会的。不过,为什么突然找我开通这项业务?噢我懂了,老爷子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唐繁回头看了眼恭年,不愿回答他后半句的提问,却执着于他前半句台词:“万一呢,毕竟我演戏总是很入戏。” “哎哟,好自信啊大少爷。”恭年晃了晃腿,摇摆着身子试图让唐繁抱不稳,“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我自觉跟你表白。怎么样?你够有面子了?” “你说的。”唐繁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要是有些人好面子故意憋着不说被我发现,就得免我半年房租和水电。” 第19章 偷家警告 试问内向打工人最害怕的除了职场霸凌还有什么? 是团建,那种不是小组,而是全部门的团建活动。像这类活动,许秋送从来都不接话茬,默默干饭,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人情世故先不说,饭钱他是肯定吃回本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要不是团建需要,许秋送可能这辈子不会主动踏进夜店。他适应不了心跳节奏跟着dj的beat走,震耳欲聋的劲歌劲曲,强迫人与人交流时必须嘴贴在耳边嘶吼,就这样还有可能听不清。 最重要的是,他酒量也很差。虽然不至于一沾酒精就醉倒,但肯定喝不回本,是会受到同桌人群嘲的程度。 许秋送缩在角落刷手机,他瞄了眼时间,唐非应该还在加班,贸然发消息过去要么不回复,要么被没好气地怼回来。许秋送看着他跟唐非过往的聊天记录,确实跟许夏临描述的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没问对,哪句话没顺了他的心意,上一句么么哒,下一句就“差不多得了”。 许秋送查过,唐非这属于心理病。许夏临是这样安慰许秋送的,虽然哥任重而道远,但菲菲已经比回国前好多了,目前看不见的胜利曙光一定在前方某个地方等着哥。 他这宣言说给自己也适用。 饭局只要多往嘴里塞几口菜就有机会逃过一劫,但酒局不一样,来了夜店不喝酒,跟穿着棉袄蒸桑拿有什么区别? 哪怕许秋送一上来就坦白,喝不得,喝不得,喝多了会出事,还是免不了喝几杯走流程。 第16章 许秋送脑子转不快,加上周围嘈杂的干扰,没有新手保护期的酒桌游戏简直要把“输”字焊在他额头。 他想逃,但逃不掉。 从过七到大话骰,许秋送手忙脚乱地像个刚学会走路就被迫参加奥运短跑的孩子,要不是杨恒飞拦着,估计开场一小时许秋送就会被灌到不省人事。 杨恒飞是许秋送公司的后辈,刚进公司时,老板把他交给许秋送带。他年纪跟唐非差不多大,许秋送不摆老前辈的架子,两人相处得其乐融融。 许秋送喝了酒,胆子有没有大不知道,反正脑子是比平时晕乎。一小时前他还在纠结给唐非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一小时后掏出手机对着键盘一顿输入:你回家了吗? 唐非回得算快:我没那么闲。 快归快,态度差也是差,意料之内。 许秋送:这么忙呀? 唐非:不忙,我故意赖在工作室不走。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觉得你在说废话吗? 许秋送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在他斟酌措辞时,唐非又连续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意思是“我都已经看了手机了,你有事快说别浪费时间”。 “没事,你先忙。” 许秋送将手机锁好屏,他的窘迫和自馁被杨恒飞觉察,关心地询问:“怎么了?家里有事?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喝太多了。” “这就喝醉了?你不行啊老许!”人群起哄道,那些常年混迹于东北夜场的南下打工人,酒量与在座的各位不是一个量级,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立刻发了条朋友圈:南方喝酒用杯不碰碗。 杨恒飞也是东北的,他看许秋送似乎跟不上东北的speed,提议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比如真心话大冒险。 但杨恒飞不知道,许秋送幸运值是e,老非洲人了,他是那种玩抽卡游戏永远靠大保底开金色传说的非洲酋长。 桌上的酒瓶你随便转,谁要能不转到许秋送算他厉害。 其实许秋送也不算倒霉,他的霉运只在玩游戏的时候体现。他以前也觉得自己倒霉,但自从有了唐非,他改变了想法,这叫运气守恒定律,不然许他何德何能,能跟一见钟情且家世悬殊的唐非交往。 许夏临认为他哥多少是有点自我攻略的,唐非那个烂脾气,恰好捡到了许秋送这个烂好人。 妈的,这么一想,居然有点命运感。常言道,天然克腹黑,腹黑成分唐非占一半,天然成分许秋送占一半,他们一半对一半,把谁换了都失衡。 酒桌上,许秋送仗着自己这辈子没干过见不得人的事,拒绝大冒险,真心话怎么说都行,任由他人如何犀利盘问,许秋送照答不误,轻轻松松,没有难度。 杨恒飞默默松了口气,其他人却越来越不甘心,少林寺十八罗汉铜墙铁壁的防御都没许秋送无懈可击。 轮到杨恒飞,毫不意外地他也转到了许秋送。杨恒飞心里一半同情一半好笑,他都有点不忍心问了。夜场昏暗,只有灯光闪过时才能一瞬看清许秋送微醺的面色,杨恒飞的心脱离了夜店舞曲的节奏,兀突突地跳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秋送下意识地看了眼没有消息提醒的手机屏,说有,我有对象了。 爆炸性的新闻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提问。 不是看不起他许秋送,是压根没人想过他会谈恋爱。在同事眼中,他是带发修行的和尚,广施恩泽,普渡众生,慈悲为怀,是公司的田螺姑娘,任何工作上的问题,遇事不决找秋送。 他谈恋爱等于和尚破戒。 “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 “对方是谁?” “名字可能,不是很方便说。” “这么神秘,难道是大明星?” 许秋送指了指酒瓶:“不是说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可恶!转!都给我转起来! 路子打开了,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引燃。 杨恒飞后悔提问,他们公司那几个下手不知轻重的东西,平日扁平化管理,上了酒桌就开始崇尚狼性文化,或者干脆不当人,话题直接跳到成人频道,性生活等隐私问题接踵而至。 许秋送喝得再多,也没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男欢女爱。杨恒飞发现许秋送的脸在接二连三的提问下红得越来越明显,可能是因为羞赧,但更大原因是拒不回答就得自罚三杯。 轮了一圈,酒瓶子又回到杨恒飞手上,他觉得许秋送再喝一口就要吐出来,他心中祈祷着放过许秋送吧。然而音乐太吵,上帝听不见他的愿望,酒瓶口还是指向了许秋送。 杨恒飞几度思忖:“来玩一次大冒险吧。” 许秋送没有多余的精力拒绝或答应,杨恒飞猜得没错,别说再来一口,早在五杯之前他就忍着胃里翻江倒海,努力化解喉咙作呕的欲望。 “让她过来接你回去。”杨恒飞实在看不下去,他于心不忍,也不好扫了其他人的兴致,只能补充一句,“但是必须在十五分钟内。” 许秋送愣了愣,他解了屏幕锁,跳出来的对话框停在唐非不耐烦的回复。许秋送一咬牙,还是选择高举酒杯。 豪爽的只有架势,第二杯刚下肚,许秋送便捂嘴起身朝厕所的方向百米冲刺。向来安静的许秋送难得无礼地推开舞池中拥挤的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直达通道。 杨恒飞跟过去,厕所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听见里头传来呕吐声。杨恒飞看许秋送吐得脖子通红,还被呛得咳嗽不止,心疼地轻拍他的后背。等许秋送缓和了些,才低声埋怨道:“喝不了就不要勉强,我是给你救场,你让她来接你走不就好了。” “小非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他会生气的。”许秋送还有心情笑,他用自来水漱口,对杨恒飞道谢,“我好多了。” “她叫小菲?”杨恒飞也喝了不少,酒壮怂人胆,一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如今一上头,能说,都能说,“我的名字里也有‘飞’字,如果是我的话,不论我在做什么,只要你需要,我都会赶到你身边的。” 许秋送点头:“谢谢,但那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恒飞说,“如果你对象对你不好,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许秋送一愣,还有些晕头转向,说话没过脑子:“可能考虑不了,我就喜欢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老四有躁狂,他只是犯病,并不是针对秋送或者不爱他。 每次写到老四就有点想开车,所以决定下一章再让他出来。 第20章 原则是没有原则 唐菲菲回家的时候是十二点半,算不错的,比昨天早了两个小时。他刚把车驶入车库,在车库附近巡逻的保安打着手电过来告诉他,大概一个小时前,门外有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派安保人员过去问了一下,发现是个醉汉,说是来找您的。 “找我的醉汉?”唐菲菲问,“他叫什名字?” 唐菲菲一进保安宿舍,就见许秋送蹲坐在墙角,身边是暖气片,披着一条薄被单,脑袋靠着墙,浑身酒气,睡得相当安稳。唐菲菲就着被单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尽量不把人吵醒。唐菲菲在心里问,这是喝了多少?亏你喝了那么多还能找到我家来。 “少......” “嘘。”唐菲菲的贴身女仆名字叫宋晓艾,是个大嗓门。她见唐菲菲回家,元气满满开开心心地上前相迎,立刻被唐菲菲噤声阻止,“别闹出太大动静。” 宋晓艾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里的八卦却藏不住。她眼睛本来就大,一好奇,睁得更大,半夜三更,甚至有点惊悚。唐菲菲先把许秋送安置在卧房的沙发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关好门,把宋晓艾带到天台。 “看把孩子憋的。” “少爷!!!”如果说恭年不把唐繁当少爷是因为钱不到位,那宋晓艾不把唐菲菲当少爷完全是因为他的女装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得让她时常忘记自己伺候的是少爷而不是小姐。一旦性别发生了转换,对于神经大条的宋晓艾来说,等同于失去了一大隔阂,女孩子之间相处,到最后总是很容易演变成贴贴。 宋晓艾抓着唐菲菲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就差给他晃脱臼:“他就是您之前提过的男朋友吗!是吗是吗是吗!” “小点声。”唐菲菲被吵得耳朵疼,他甩开宋晓艾的手,反问道,“不然呢?我又不是三哥,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宋晓艾的尖叫划破夜空,惊醒了熟睡的雀鸟,惊散了遮月的云:“嗑到真的了!谢谢少爷赏粮!” 唐菲菲不是很明白现在小女生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喜欢纸片人就算了,嗑真人往往不会有好结局的啊!很容易塌房的! 宋晓艾除了嗓门大,最大的优点是乐观,她是乐观的神,鱼脑子吵架,转头就忘。整个唐家大院,除了宋晓艾,找不到第二个适配唐菲菲的仆人。 第17章 许秋送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这能称之为床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大的床。他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是他没见过、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奢华装潢。许秋送低头,发现衣服被人换了,他拈着衣领闻了闻,是总能从唐非身上味道的熟悉味道。 浴室门被打开,唐非穿着松垮的浴袍,身前的纹身一览无遗,他把头发高束在脑后,用抓夹固定。 卸了妆的唐非五官还是好看得容易遭人嫉妒,跟“唐菲菲”相比,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出来先朝许秋送的所在看了眼,见他醒了,本来还一脸疲态的唐非立刻露出微笑。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盈地走到床边,纵身一跳,像猫一样爬到许秋送身边,抱捧着他的脸问:“几个菜啊,喝这么多?” 许秋送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望去,没有系紧的腰带放纵着浴袍开怀至小腹。唐非觉察到手心由冷至热,那是许秋送的脸在逐步升温。 “秋送,你好色哦~” 许秋送被道中心思,明显乱了阵脚,他收回目光,才抬眼,又立刻对上唐非的眼神。酒精余孽还在他体内流窜,直到唐非吻了他很久,他才意识到唐非的接吻方法比往时更加色||情。 “放心,我不跟喝醉酒的人做爱,这是我的原则。”唐非念着冠冕堂皇的台词,却没有放过许秋送的打算,他甚至没给许秋送太多换气的机会,许秋送往后躲,想借此获取更多新鲜空气。可惜唐非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任由他如何躲避,唐非都会穷追不舍地贴过去。直到他完全被囚禁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了,唐非才停下来,舔了舔溢出在嘴角的津涎。 “为什么来我家?”唐非问喘着粗气的许秋送,“这么晚来偏僻的私人山头,你就不怕被误会成富家子弟,然后遭绑票?” 可不是胡诌的,不信可以让唐斯现身说法。 “我想见你。”许秋送说。 “你可以让我去见你,方便些。还有,”唐非闻了闻他满嘴的酒气,“下次去喝酒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许秋送目光闪躲,但唐非就在他眼前,他唇边还有未干的潮湿吻痕,他让许秋送无处可躲,只得伸手将唐非的脸推开了些,好让自己紧张到快要爆裂的胸腔有所缓和:“你心情不好,我不想惹你生气,所以没让你来接。” 唐非一怔,许秋送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正要道歉,却觉察他的气息与自己的脸颊交错而过,然后耳尖一热,再到耳廓和耳垂。他挨得近了,许秋送才从唐非的声音里分辨出些许沙哑,是劳累多日再加上时常躁怒的后果。 “对不起。”这句道歉是唐非说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柔些,“怪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早就知道了。”许秋送举起手,拍了拍唐非的后脑勺,发尾不小心沾了水,变得凉凉的。 “那你为什么还会想见我?”唐非吻着许秋送的颈侧,只是亲吻,没有多余的打算和动作。 “你有躁狂症,和我想见你,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许秋送没想明白。 唐非精神略微恍惚,他不知道许秋送是真不明白还是因为喝了酒,所以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总之他很厉害地,像吃了菠菜的大力士水手一样,轻而易举地把积压在唐非心头的沉重东西通通推翻碾碎,再用轻巧的口吻吹散在风里。 “跟我交往过的人,都受不了我这样,所以都离开了。”大概是受许秋送的影响,唐非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如此淡定地自揭伤疤,“他们跟一开始都说很喜欢我。” “所以你觉得我也会离开你?”许秋送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唐非想起身看看许秋送的脸,却发现他的双手紧紧攀着自己的后背,他抱得很认真,哪怕见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也能从他的拥抱里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分量。 唐非沉默了半晌,低着嗓子问:“你不要我爱你吗?” “我这个人,不怎么奢求太贵重的东西,”许秋送嘿嘿地笑道,“所以我爱你就够了。” “秋送啊。”唐非思考了很久才回应了许秋送的拥抱,他顺势而为,手掌按压在他膝盖内侧,低头咬着他的锁骨,“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想上你。” 原则这东西,有时候也讲究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秋送,不安。 “我没洗澡!”这是许秋送最后的缓兵之计,几点了?宿醉加做爱,明天不上班了是吧? “你喝太多酒,现在洗对身体不好,睡醒再说。”唐非不是许夏临,会让到手的猎物成功逃跑。 唐非也知道现在来一发,别说许秋送,他估计也得赖个床。二十一岁正是体力和性欲都达到峰值的年纪,国外大学只有三年,如果换算成国内大学的年级,唐非现在还能算大四。 男大学生的鸡儿比钻石硬比南孚电池持久。 他就是很想做,超级想。这不能怪他,是许秋送先撩他的,这该死的年下男子致命魅力。 许秋送,危。 作者有话说: 社畜赶在零点前加更出来了!好耶! *性欲旺盛也是躁狂症的症状之一 第21章 哇!他每一步都有精心设计过 唐家有一座玻璃花房,是唐妈嫁过来之后自掏腰包建的。唐妈姓李,名气很洋气,叫贝蒂,混血儿嘛,总要有点自己的格调在里头。 当年喊来工程队的贝蒂女士当了回无良甲方,她没准备图纸,而是拿出一沓从杂志上搜集到的白金汉宫照片,让他们就按着这个建。 施工队转身…… 她拿出了一沓钞票。 施工队转身搬来了土地神,焚香烧纸,火炮响雷,挑了个适合破土动工的良辰吉日。 贝蒂女士使用了钞能力,效果拔群。 花房日照充裕,在不同区域分别装置了满足不同植物生长需求的控温和控干湿系统,总之里里外外都透出一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生活情调。 位于花房中央的会客厅,贝蒂女士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叶什么来头她不是很在意,反正是唐非从英国留学回来送她的礼物。 美丽女士的下午茶时邀请了绅士相陪,她等那位绅士用消毒液将座椅表面来回擦拭了三遍,不忍心打断他的节奏,等他走完了所有消毒流程才说道:“笑笑,我听爷爷说公司最近都是你在打理,很辛苦吧?” 唐乐将口罩拉下,他只有跟他妈说话时会这样做:“辛苦,所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繁繁那么大的人了,要不要回来别人做不了决定。”贝蒂女士轻弹了一下茶匙,放在杯后面,优雅地举起镶金骨瓷茶杯,“除了你,他们兄弟仨多多少少都有点你爸的影子,只有你,跟你爸一点都不像。” “妈,”唐乐的抵触情绪并不含蓄,“我觉得挺好,要是像到我爸,我这辈子算完了。” 世上很少有当妈的在听孩子说完亲爹的坏话后选择继续喝茶,除了贝蒂女士。她跟唐爸本就是貌合神离的场面夫妻,要不是她喜欢小孩子,唐爸的精子质量远高于精子库,她当初才不答应家族联姻。 花房静谧,隐隐听见远处自动洒水器工作的动静:“繁繁继承了他做商人的才能,小斯则遗传了他的音乐天赋,菲菲更显而易见,像他年轻时的孪生兄弟。”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唐乐不留情面地锐评。 贝蒂女士不置可否,她放下茶杯问唐乐:“之前的画展去了吗?” “去了。” “见到凌霂泽了?” 唐乐看着他妈,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怎么知道?” “呵呵。”贝蒂女士招呼来远处等候的佣人,吩咐她把茶点端上来。等她再面向唐乐时,身子往边儿上一塌,用手撑着脑袋,笑意晏晏,“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唉,好纯情的男人。”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唐乐能解决公司里一些贼心不死的小股东,面对他五十多岁的母亲却没一点办法,只得叹息摇头。 贝蒂女士掩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笑笑是块木头,人家凌大画家这么追你,连我看了都心动,你愣是没有反应。” 唐乐眯了眯眼,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他觉得他妈像个悍跳的铁狼,尾巴没藏好,一扫一扫的,都要舞到他脸上了。 “那张门票是他给我的。”贝蒂女士继续自曝,“他本来想让爷爷帮忙转交给你,怕爷爷起疑心,花了半年时间在爷爷领舞的广场上混成了专业的音响老师。你听过他打碟吗?节奏特洗脑,跟你爷爷的舞步百分之百兼容,哪怕爷爷跳错了,他也能紧急救场,真的很有天赋。” 别的舞团还在费功夫挑选劲歌劲舞曲,唐轩辕早就先人一步搞创新。他的舞团,是要代表区参加市级广场舞大赛的,绝不能输在音乐上,所以他在舞团中追加了一个别的团闻所未闻的职位——dj。 唐乐想象不出来,一紧张连说话都结巴的凌霂泽是带着怎样表情成为唐轩辕的左膀右臂,助他加冕为王。唐乐之前还纳闷,凌霂泽这名字一看就五行缺水,原来是误会他了,他不是缺水,是脑子进水。 第18章 “后来有一天,我刚好路过广场,想着顺便接爷爷回家。他得知我是你妈后,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请我帮忙,拜托我说服你去看他的画展。”茶点端上来,贝蒂女士顺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发出赞叹的“嗯”声,她看向唐乐,瞅他还是一副面部神经退化的冷漠表情,“那孩子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就怕你怀疑他心怀鬼胎别有所图。其实画展是个的幌子,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唐乐不理解:“......为了假装跟我偶遇?” “那孩子的作品可受欢迎了,黄牛炒他的门票比他自己赚的都多。他想见你,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人多的地方,笑笑你又不敢去,这可怎么办?可把大画家愁坏了。”贝蒂女士说到兴起时会不自觉地摇头晃脑,像穿长褂的教书先生,“他不想让你难受,所以他干脆效仿国外少数画展的特殊规矩,限时逛展,一次只放三个人进去。” 唐乐回想起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给场地的准备团队加了分,那消毒水味,一闻就知道是专业的。 他顿悟了,他豁然了,为什么有人会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 “他跟你告白了吧?”贝蒂女士是开明的女性,讲道理,别说2022,1992年那会儿,她哥已经跟男朋友私奔了。临走前一晚还坐在她床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别被性别束缚了心。 现在,她要把这句话转发给自己的儿子,性别不要掐得那么死,这年头同时有资格和资本、还做好了谈恋爱准备的人,不多。 * 凌霂泽画画之前会把手机交给的助理,不是怕手机打扰他创作,但凡去过画室画画的人都知道,手机这东西长脚,一个不小心就会自己跳进水桶里,跳进颜料里,跳进装满了碳粉和铅笔屑的垃圾堆里。 不会真的有人可以干干净净地从画室里走出来吧,清醒一点,睁开双眼看看现实。 热知识:手指和指关节,也是绘画的重要工具之一。 “霂泽——!”助理撞开门时,凌霂泽脸上都是颜料,他几乎能跟炫彩的工作室融为一体。助理知道老板暗恋唐乐,很可惜,她也是母胎solo一枚,她太弱小了,没有力量,帮不上老板的忙,甚至比老板还紧张,“电电电电电电话!电话!电话!!唐乐打来的!” 在电话那头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唐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通电话能让两个人同时兵荒马乱。 凌霂泽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设想了一万种打招呼方式,结果一等接通,脱口而出就成了:“请问你找谁?” “你。”唐乐惜字如金,不多逼逼。 “我是谁?”凌霂泽的大脑超负荷运载,散热失灵,cpu过载,选择宕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助理登时觉得完蛋,老板巴比q了。 凌霂泽听见唐乐从鼻子里轻哼一口气,语气冷淡得无以复加:“今晚八点半,出来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笑笑:让我想想怎么哄骗他替我上班。 凌先生:救命救命救命他约我诶! 第22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凌霂泽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先手准备,他接到电话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再减去路程所需时间,凌霂泽最多只剩下一小时。 “霂泽,相信我,下班高峰期,坐地铁比开车快。”小助理打开手机地图实时监测路况,市中心的交通主干道已经变成了黄色,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就会升级成红色。 “我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我是坐地铁过去的,肯定不会靠近我了!”凌霂泽的家就在画室楼上,他跟小助理两人对目前的情势做了全套事无巨细的分析,比如唐乐为什么突然约他见面?为什么约在市中心附近一个算得上荒凉的景点? 小助理问:“看电影那次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合理怀疑是唐家人知道了凌霂泽那点小心思之后,想把他忽悠到没人的地方进行一个暗杀。毕竟凌霂泽自己也说过,唐乐的大哥见到他就满脸凶样,好比那陈浩南见了靓坤,总有一人要尸沉铜锣湾。 凌霂泽把无辜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小助理想,也是,他要有那胆子也不至于暗恋人唐乐八年,天天对着自印的证件照傻笑,像极了心理扭曲的私生饭。 最后,凌霂泽在地铁和堵车之中选择了堵车,等他抵达约定地点时,唐乐已经在一棵挂着彩灯的树下等候多时。 “你迟到了。”唐乐说,“十八分钟三十二秒。” 出乎凌霂泽意料,唐乐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他卸下精英模样,连头发都没打理,只用梳子简单划拉了几下。凌霂泽差点忘记道歉,倒是先把心里话交代出来:“这样的穿衣风格更适合你,笑笑。” 话一出口,凌霂泽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淦啊,平时在家对着镜子练习,模拟与唐乐聊天的情境,他私底下都偷偷喊他笑笑,这不,练成肌肉记忆了。 “笑......不对,唐乐,你听我狡辩,不是,我是说,听我解释。”凌霂泽立刻急了。 “没关系。”唐乐没有放在心上,“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叫都行,我不在意。” 说罢,唐乐顾自迈开步伐。 凌霂泽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唐乐身后,没走几步,他觉得这样一前一后的阵型显得他俩太生疏,于是加快脚步追上去,在唐乐左边四个身位与他并列而行。 “那我能继续喊你笑笑吗?”凌霂泽试探着问。 “随你。”唐乐觉察到凌霂泽小心翼翼的目光。 唐乐习惯了来自他人的揣测,唐轩辕和唐爸都教导过,他人之所以想要了解你的想法,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他们的目的。换成通俗易懂的话,示好与阿谀奉承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你能给他们金钱,名利,或其他有所图。 商场如此,情场应该也差不多。唐乐想。 海水的咸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这里是少有的能不出城就见到海的地方,上个年代这里还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短短十年不到时间,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萧条的半荒废地带。沿途空着的店面甚至连招租的广告都没贴,取而代之的是用油漆写着的拆字。 海风从连甍接栋的钢筋混泥土缝隙间吹过来,凌霂泽跟着唐乐,迎着风的方向,穿过一片破败,来到一座码头。 码头搭建了通往海面的桥,桥的尽头是一座建立在海上的游乐园,设施都还通着电,霓虹灯牌交错闪烁,每个游乐项目的入口处都有专门的检票员。 凌霂泽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在运营,更想不明白是靠什么运营下去的。 工作人员看见唐乐,纷纷从简陋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唐乐没回话,只是点头,领着凌霂泽去到摩天轮面前。 屹立在海上的摩天轮,受到环境和设备的影响,比起陆地上的摩天轮,尺寸要袖珍了一半,但因为有海景的加持,乍一看也足够震撼,不比童话那些穿过云层的幻想,是属于物理世界的浪漫。 “二少爷,消毒工作已经完成了。”一位拄着拐的老奶奶走过来,她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凌霂泽看她直不起来的腰,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劳动法,雇佣年迈老人。 她看出了凌霂泽的顾虑,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打工的,我只是这里的义工。 唐乐一脚迈进摩天轮的座舱,凌霂泽来不及回老奶奶的话,生怕错过进舱的机会,小跑着钻进去。老人家熟练利索地从外头扣好安全栓,然后继续拄着拐,站在海风吹拂的平台上目送他们升空。 座舱里安静得让凌霂泽有些局促,他跟唐乐面对面,座舱偏小,导致他必须刻意错开腿的位置,才能避免彼此膝盖的接触。 唐乐一如既往地不说话,凌霂泽只敢从玻璃窗上看唐乐模糊的面容,海风很大,吹得座舱小幅度地摇晃。 “不恐高吧?”快要到达最高点时,唐乐终于开口。 凌霂泽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就好。”唐乐的目光经由玻璃的映射落在凌霂泽脸上,凌霂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心脏顿时铿锵有力地演奏起交响乐,别说他自己,估计唐乐也能听到他的胸腔内正乱作一团。 “别紧张,”唐乐抬起手,弯曲的食指敲了敲窗户,示意他往外看,“太紧张的话,会错过好的风景。” 城市的星火坠落在海中,波光粼粼从特纳笔下的海景摇曳成梵高的星夜,就连平日见不到的月亮也不再吝啬她的光。 繁星在头顶,也在脚下。 “五年前,这家游乐园就已经是负营收状态,我试过很多方法,但是都没能成功让情况好转,这是我能力的不足,如果让大哥接手,他一定有办法。”唐乐的语气宛如腾黑的夜空,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这里玩,我喜欢这里的景色,所以不想让它消失。” 第19章 凌霂泽沉默了片刻,问:“难道说,这五年来一直都是你在承担游乐园的开支。” “一点小钱罢了。”唐乐表现得无关痛痒,就像花五块五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精装版辣条,尽显富家子弟的低调奢侈而不自知,“不过我约你到这来,并不是纯粹带你看风景的。听上去或许有些荒谬,但这座游乐园的游客逐年递减的原因,是因为一个都市传说。” 座舱正好行至摩天轮的顶点,唐乐的头靠在窗上,他歪着脑袋看向凌霂泽:“坐过这个摩天轮的情侣会分手,告白会失败,暗恋无疾而终。” 凌霂泽:? 唐乐继续说:“我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些东西,我只看数据。所以我安排人做了游客回访,进行了后续的跟踪调查,结果是分手率98%,告白失败率99%,暗恋成功的只有0.5%。” 凌霂泽是信这些的,不论是数据还是都市传说,他被唐乐一番话说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最新的婉拒方式吗?凌霂泽嘴上释然,心里却酸酸的:“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关系的。” 唐乐用手指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凌霂泽的表情藏不住心事,见他一副明明想哭,却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可怜模样,唐乐浅浅叹气,操着单调且水波不惊的语气,无奈道:“你的联想能力和理解能力都让我有些担忧,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只是就目前来讲,也还没到可以接受完全接受的地步。所以我打算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能不能转正,看你绩效。” 凌霂泽一怔,一下没收住,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蹦,唐乐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窗外分不清海面与夜空的黑色画布,不算安慰:“别哭了。” 凌霂泽胡乱擦干眼泪,红着脸口齿不清地问:“所以我现现现现现在是笑笑的那个,就是那个,男、男......” “男朋友,”唐乐心如止水,“非正式的。” 唐乐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凌霂泽真那么牛逼能打破摩天轮单身诅咒,那这地方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后续:因为强迫自己与他人在小环境内(三米以内)共处一室,一落地唐乐就生理反胃呕吐欲强烈,画面和谐。 第23章 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第一天上班,许夏临从衣柜里随便翻了几件衣服出来往身上一套,然后去阳台上站了会儿,恩,够保暖,那就行了。 帅哥没有穿衣苦恼,他套麻袋出门是脏痞风,裸奔也是有伤风化的活菩萨。 工作室似乎没人知道他和唐非的关系,前台姐姐礼貌地带他去见老板。还在办公室外,许夏临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比起上班,更像在聚会。 许夏临觉得不对劲,工作模式的唐非极端独裁堪比法西斯,是大学期间小组作业所有同学都害怕跟他分到一组的人。 一进去,他愣了,办公室里的人也愣了,笑声骤停,欢乐转移,从唐斯那儿转给了许夏临。 “你来干什么?”唐斯问。 “来报道,上班。”许夏临脸上露出笑容,一是远程感谢唐非的千里送哥之恩,二是冷眼笑看围绕在唐斯身边的一众姝丽,冷冰冰地问,“菲菲呢?” 唐斯遣走其他人,才靠着办公椅道:“休假,我来代班。” “休假?他?”许夏临怎么那么不信呢。 “问你哥去,”唐斯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根,“菲菲在家照顾他,他没喝过酒的样子,宿醉能丢半条命。” 许夏临并没有给不在场的两人留面子,一语破的:“是宿醉加纵欲过度吧?” 唐斯侧开目光:“别问那么多,打工人负责打工就行。” 眼下正值冬季,许夏临觉得自己病了,或者说,他病情加重了。许夏临每次看见唐斯,都更馋他的脖子。 长且细,喉结的位置阴影明显,总让人想在留下一些痕迹 唐斯一见到许夏临,内心就警铃大作,本能警告他远离危险分子。他看许夏临没有从办公室出去的意思,只好拿出老板的架势,指着门口严肃道:“回你工位去。” 许夏临听了,非但没离开,反而朝唐斯走了几步,它将椅子从桌子下拉出来,笑容可掬地坐下:“今天你是老板,你不给我安排工作,那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安排事情来做。” 他双手手指微曲着相互交叉合抱,只伸直了食指,手臂放在桌面上,肩膀微耸起。唐斯见状,下意识地向后靠:“你工作自主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我以为所有老板都喜欢我这样自觉的员工。” 唐斯不知道许夏临的气势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他身边好似有一道无形的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轻易逾越,是很麻烦的类型。 唐斯最怕这类人,规矩多,且性格都不咋地,他避之不及。然而许夏临却总朝唐斯的方向靠近,直接引发直男的恐慌。 “为什么要把我拉黑?”许夏临打开他跟唐斯的聊天框,将红色感叹号展示给唐斯,“觉得我很可怕?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 “之前是拉黑了没错,”唐斯纠正道,“昨天我已经把你删了。” 勇气的赞歌就是人类的赞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可惜唐斯对上的是许夏临,光靠勇气的话可能多少算得上有勇无谋。 许夏临缄默许久,目光一直锁定着他的猎物,弄得唐斯脊梁骨发冷,底气莫名不足地咽了咽喉咙。 “你弟弟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许夏临笑着问唐斯,那语气,分不清他是想听真话,还是准备自问自答。 唐斯摇头说:“没有,我为什么要跟唐非在家里聊一个男人?是妹妹们不够可爱,还是姐姐们不够诱人?有那时间,不如多跟几个美女贴贴。” 许夏临伏下身,脸靠手臂,歪着脑袋向上盯住唐斯。他像一只猫科动物,在攻击前会弓起背,俯下前半身。 唐斯还有闲心做无端浮想:猫科啊,怪不得合不来,我是忠实的狗派。 “唐斯,我是真的很想,立刻,给你带上属于我的项圈。”许夏临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在违法边缘反复横跳的话,“你不喜欢比你小的?不行。不喜欢男人?不可以,我不允许。我原定的计划是这样,如果你的世界只剩下我,那你的选择也就只有我了,完美且理想的状态,这计划一听就能成功。” “......”唐斯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憋出句,“成你妈个头,我警告你,非法拘禁是犯罪,你的想法很危险,最好立刻去警察报道,自动投案还可以从轻处罚。” 唐斯更加笃信唐非交友不慎,他怀着万分沉重的心情问:“我应该没不小心睡了你的姐姐或妹妹吧?” 不然他为啥要这样打击报复,说不过去。 “我没有姐妹。”许夏临说,“只有一个哥哥,但已经被你弟睡了。” 什么意思?菲菲睡了他哥所以他想睡我?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劝菲菲跟你哥分手,你也放过我,两全其美。”唐家的兄弟情谊掺了点塑料杂质,无法提纯。 许夏临重新坐直身子,嘴边笑意更深:“如果你有办法说服菲菲跟我哥,我只会对你刮目相看。” 唐斯试探地问:“......所以你意思是?” 许夏临笑道:“会对你更加着迷的意思。” “你妈。”对方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有点烦人,也让唐斯有点怂。虽然怂,但装腔作势不能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要不你就当我死了吧,如果你觉得缺少实感,我可以假装举办一场葬礼让你找找感觉。没关系,我不嫌晦气。” 对海王直男而言,没有比被gay缠上更晦气的事。 “不会放过你的,”许夏临的回答果决得让唐斯怀疑他早就预想到了所有可能性,“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跟你冥婚,我不嫌晦气。” 妈的,忘记录音了,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唐斯暗自悔恨。 可恶!他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竟然连男人都不放过。 也不知是天道轮回,还是他当渣男的报应。 唐斯不得不再次审查起眼前人,用他们养鱼界的行话来说,这长相,上天钦赐的龙王命。 只可惜年纪轻轻,误入歧途,暴殄天物。 “为什么会看上我?”唐斯自暴自弃了,他至少要知道失足少男的动心的契机,好吸取教训,绝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许夏临想了很久,久得唐斯改变了主意:“算了,我也没太大兴趣,不是很想知道原因。” 许夏临相当较真:“你说过会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唐斯一听,拍桌而起:“放你妈狗屁,我都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四兄弟长得挺像的,不如改天有机会约出来让你仔细分辨一下,别他妈的上错花架嫁错郎。” “我们见过,我不会认错。”唐斯的反应完全在许夏临的在意料之内,他浅浅一笑,“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 第20章 “我对你的一见钟情,在你已经忘记的更早之前。” 第24章 好汉不提当年有 苒苒看着躺在床上发呆的唐斯,平日回到家总会跟她打招呼,然后叽里呱啦地聒噪个不停的三少爷,今天破天荒地有点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难道是因为替四少爷上了一天班,感受到了赚钱不易和社畜的悲哀? “少爷,需不需要喊心理医生来看看?”苒苒问,“您没上过班,会受到冲击也是很正常的事。” 唐斯还是没回答,满脑子都是今天在办公室跟许夏临的对话。 许夏临问:“为什么放弃拉小提琴?” 唐斯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许夏临的回答有些牵强,他的目光收回了一瞬,又立刻重新投向唐斯。 “没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学小提琴,没那慧根,所以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 “我不信。” 唐斯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躲在椅子后面:“不信拉倒,我就是习惯了轻言放弃,没什么恒心。” “我说了,我不信。”许夏临的驳回容不下半分迟疑,他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落在唐斯耳朵里,“你不是那样的人。” “能不能把你的自信分我一半?”唐斯把椅子转回了正面,许夏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似乎在生气,“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了解我多少?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我说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许夏临的表白毫无征兆,“希望你能只属于我一个人,也不是开玩笑的。” 唐斯连忙皱着眉头制止:“嘘嘘嘘嘘,男人的告白我不想听,是谁在狗叫?” 唐斯立刻捂着耳朵唱起了大悲咒,办公室内瞬间佛光普照。 然而许夏临没有因为唐斯的佛音咏颂住口,他声音冰冷但也很坚决:“唐斯,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我很清楚。” 他收起回忆,发现苒苒左手持黄符,右手端圣水,腰间挎着一把桃木剑,中西结合活大仙。 “苒苒,这......是什么门路?” “您已经超过半小时没有说话了,如果您的舌头还没被人割掉,那就只可能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这些都是伪科学,是封建糟粕。”唐斯示意她收好驱邪道具,“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在思考。” 苒苒离开唐斯的房间后,立刻在门外挂上了十字架,又从仓库里搬出被唐轩辕封箱多年的八卦镜和观音像,把它们通通放在了唐斯房门外。 唐斯上一次动脑是大学学高数,苒苒见证了他三次挂科,终于在第四次补考取得了60.5分的生涯最佳成绩,逃过了重修的命运。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这个特殊的日子已然成为唐家重要的纪念日之一。 所以唐斯说他在思考,在苒苒听来他不是开窍,他就是中邪。加上唐斯不喜欢自然光照进他的房间,哪怕是月光也不行,遮光性极强的窗帘常年紧闭。综合看来,完全符合中邪的条件。 屋内昏暗,没有开灯,唐斯从没有让哪个男人在自己的脑海里霸屏如此之久,许夏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成功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由于许夏临的缘故,他一整天都没机会跟姐姐或妹妹贴贴,他一扎进女人堆,许夏临就厚脸皮地一同凑过去。 主要是许夏临特能装,笑得跟个大善人似的,明明是gay,还跟他抢桃花缘,真不是人! 唐斯知道他在装模做样,却拿不出证据。 妈的,果然还是要录音。 “为什么突然提起小提琴,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唐斯翻身,众所周知,睡意会在任何时候光临,除了睡点。 * 男孩站在舞台上,那是一个很高且很宽广的舞台,头顶打下的聚光灯束像金色的鸟笼。男孩试着走了几步,那光束总是紧紧跟随他,忽然台下掌声轰动,他才发现自己身处座无虚席的音乐厅,台下听众的面容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长相,都是瘦长的梦魇。 比起光束,不绝于耳的掌声,还有坐满观众的高墙更像牢笼。 男孩被困在喧哗不息世界,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足够掩盖天上的雷鸣与地上的暴雨,足够掩盖男孩自己的声音。 有人指着他,高声赞扬:这就是天才!这是天赋!这是天禀! 有人鼓着掌,满眼欣羡:老天爷赏饭吃,随便就能抵达常人难攀的巅峰。 有人转过身,评论刺耳:投了个好胎就是不一样。 男孩想逃,但这是一个没有后场和幕布的舞台,唯一的落幕方式似乎只有纵身跳下去,跌入不见底的深渊。 男孩有些犹豫,他分不清自己是害怕永远下坠,还是害怕粉身碎骨。 “啪!”在远离舞台的角落另一束灯光亮起。噪音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同时按下了静音和暂停键。男孩虽然没能从牢笼里逃出去,却迎来了珍贵的片刻宁静。他的目光投向另一束光,那束光缓慢地向他靠近,当它来到男孩面前时,男孩在那束光里见到一个年龄比他更小的孩子。 他跟其他人不同,男孩能看清他的脸和五官,总觉得眼熟,但说不上是在哪里见过。 “你真厉害啊,”他开口,稚嫩的声音透露出与热烈截然相反的态度,“能这么努力地,全心全意地做一件事,我很佩服。” 男孩听了,怔怔地回答道:“因为我是天才,所以这点程度......” “就算是天才,不努力也不会成功。”他打断男孩的话,自顾自地说,“别否认自己的努力,你真的很厉害。” “真的?” “真的。不仅厉害,还耀眼得像太阳一样,我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了。”他笑了笑,“你能不能演奏一首只属于我的曲子?” * 梦戛然而止,唐斯睁开眼,是苒苒打开了屋里的灯。她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推着餐车的佣人:“少爷,再睡下去晚上会失眠。” “苒苒,我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唐斯撑起身,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干笑了两声,“我当年好风光啊!怪不得能成为你最尊敬仰慕的对象。” 苒苒没回应他,她视线一转,挥手让身后的人去外面等候。 “少爷,您怎么了?”苒苒问,“果然是中邪了。” “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个人。”唐斯往床边挪了挪,方便苒苒一会儿给他上菜,“不过,如果他见到现在的我,应该会跟你一样对我失望。” “少爷,我从来没……” “别那么严肃。”唐斯抬起手戳了戳苒苒的脸颊,咧着嘴冲她笑,“饿了,先吃饭。” 第25章 你这棵树吧,它是很特别的那种 一开始恭年把唐繁送他的星星挂在阳台,引来了几只乌鸦,虽然没有乌鸦能把那颗亮晶晶带走,但恭年去晾衣服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了新鲜热乎的鸟屎。 恭年是今天的寿星,他本人没有多余的想法,只当成普通日子过,普通的日子不包括清理鸟屎这项工作。 他拎着唐繁到案发现场,好像那坨屎是唐繁拉的一样:“看看你做的好事。” 唐繁对案发现场进行初步勘测:“这怎么看都跟我无关吧?” “你是共犯。” “我主观上没有犯罪意图,客观上也没有实施犯罪行为,不构成共同犯罪。” 恭年把手搭在唐繁肩上,微笑着命令道:“让你清就清,哪儿那么多废话。” 契约情侣也是情侣,唐繁乐意花钱买罪受,恭年拿钱办事,演员的基本素养——敬业,既然决定了要演,那必须怎么真怎么来。 跟恭年谈恋爱?行,首条规矩就是服从管理。 唐繁带上一次性手套,朝恭年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恭年把星星从阳台上收回来,他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适合摆放的地方,最后把它放在了电视机旁边。星星跟电视机差不多高,恭年看电视时余光里总有个发光体试图刺瞎他的双眼。 唐繁见状,一声不吭地披上外套出了门。 恭年蜷缩在沙发里,过了五分钟才想起来,他是不是应该履行恋人的义务,象征性地询问一下唐繁去哪里?去干嘛?跟谁去? 那不是我的风格,说不定他只是吃了晚饭想去散个步而已。恭年对自己说,我是放养型。 放养型有一点不好,容易自由过了火,恭年当然明白,他有经验,不然他跟关山之间也不会出现第三者。 不全是放养的锅,对方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大小姐。恭年又想,得亏关山的出轨对象是个有钱人他才能稍微释怀些。 没关系,反正恭年也不打算再相信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了,看得见的财富才是他忠贞且永远不会背叛的另一半。 恭年打开手机翻看银行流水,自从唐繁回归他的生活,原本像手机号的账户余额正在努力朝身份证号发展。 “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财神爷。”恭年喃喃着,给唐繁发了个消息,不过对方一直未读。 第21章 恭年有些困乏,南方的十二月,温度要么凉爽,要不突然降温冷得离谱,总之适合睡觉。 在恭年意识涣散的时候,唐繁乒呤乓啷地回来了,他抱着一棵圣诞树,还有一盒五寸的蛋糕。 唐繁闹出的动静吓跑了恭年的瞌睡,不等恭年说话,唐繁先开口:“我腾不出手看手机,是不是你给我发的消息?” “不重要。”恭年指着唐繁怀里的两样东西问,“谁让你买这些的?” “过生日吃蛋糕,圣诞节买圣诞树,有问题吗?”唐繁先检查了一下蛋糕有没有碰坏,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饭桌上后,才转而捣鼓起光秃秃的圣诞树。他把树立在音响旁,然后拿起那颗与整个家格格不入的星星,试图强行把它安置在树顶。 为了星星买一棵圣诞树,这是狄德罗效应啊。 “大少爷,我不想坏了你的兴致,但是吧……”恭年不知道该先心疼树还是星星,他俩的尺寸本该命中无缘,是唐繁费九牛二虎之力强扭了瓜,像把巨石强森的上半身强行安在了武大郎腿上,圣诞树甚至被星星压弯了腰。恭年支吾其词,言语欲出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对组合之间畸形的爱,“门不当户不对的。” 唐繁拍了拍手,还挺满意自己的杰作:“还能离咋的?将就着过吧。” 恭年嘶了一声,道:“……也不是不能离。” 唐繁说,你别看它现在寒酸,等我给它装饰好,绝对脱胎换骨,重新做树。 恭年这才注意到唐繁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包led彩灯和造型各异的挂饰。恭年没阻止唐繁,事已至此,这棵树从被唐繁看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它负重前行的命运。 本着买了就不浪费的心态,唐繁不讲究,也不知道什么叫错落有致,反正见到能往上挂的地方统统不放过。 如果当年耶稣在降临之日看到了这棵树,或许立刻就能感悟何为世间疾苦。 最后的成品出来,唐繁自信满满地通上电,打开彩灯的开关,恭年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他的家,脏了。 唐繁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就是动手能力不太行。 “怎么样?”听语气,唐繁还在等恭年夸他。 “看出来了,您这是身体力行抵制西方节日,但有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要不是恭年今天过生日不愿意跟唐繁斤斤计较,这个圣诞树的造型完全到达了可以讹诈的程度:我瞎了,你赔钱。 唐繁并没有受到打击,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两张小卡片,恭年面色微怔,问:“还没完?你不觉得它已经承受了本不该由它承受的重量吗?” “不差这点,它会原谅我的。”唐繁说,“把心愿写好了挂树上,圣诞老人看见就会帮你实现。” “你最好先祈祷他老人家看到这棵圣诞树之后,不会在西方节日界把你封杀。” 恭年接过小卡,嫌归嫌,该许的愿和该做的梦一个不能少,万一呢! 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写道:成为世界首富。 唐繁在旁边看着恭年一笔一划写的,他有点嫌弃地问,你就没有稍微浪漫一点的愿望吗?不要用金钱的味道染指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 那你来。恭年把笔递给唐繁,让我看看你有多浪漫。 唐繁拿起小卡,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阵,然后扭头对恭年说:“我想要的太多了,感觉写不下。” 恭年听了,莞尔一笑,他不失温婉,礼貌地说:“我日你血妈,身为唐家的大少爷还不知足,是有多贪?” 笔在唐繁手中转了三圈,最后他在卡上写:恭年的愿望可以实现。 看恭年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他眯起眼问:“你所谓的浪漫,就这?” 不如直接转钱。 第26章 帅都让你耍完了 恭年被唐繁按在饭桌前,还被强行戴上傻气的生日帽。他过生日,唐繁比他还上心,不禁让人想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寿星。 唐繁点燃了蜡烛,对恭年说,许个跟钱和财富无关的愿望。 恭年看了看摇曳的烛光,他问唐繁,你小子,为难我是吧? 真不是唐繁故意,他是觉得恭年不能再这样自甘堕落下去,虽然说贪财不犯法,但贪得没个人样,死了之后要下地狱的。 见唐繁坚持,恭年眼一闭,双一合:“希望爷爷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然后吹灭了蜡烛。 “这不是还留有人性嘛?”唐繁笑着把塑料小刀递给恭年,不忘提醒一句,“我只要一小块,糖和奶油吃多了我有罪恶感,晚上容易做噩梦。” “偶尔吃一点又不会胖到哪里去,再说了你身材管理这么好做什么?悄咪咪跟我搞雄性竞争是吧?”恭年扫了眼唐繁汗衫下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他三天两头要求吃健身餐,自己也跟着健康饮食。 恭年不比唐繁,一个是健身房年费会员,穿衣显瘦,脱衣有料;一个基本不锻炼,纯瘦,偶尔遇到电梯维修,爬个楼梯他都要大喘气。 唐繁出手阔绰,他把衣服掀起半边,毫不吝啬地向恭年炫耀自己的腹肌:“嫉妒啊?给你摸摸?” “你怎么gay里gay气的。”恭年问。 “本来就是啊,不然怎么会是你男朋友呢。”唐繁嘴里振振有词。 “说的跟真的一样。”恭年用食指挖了坨奶油抹在唐繁脸上,笑道,“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是同性恋,别不小心把你的弟弟们带偏,那你们老唐家可就绝后了。” “不能吧。”唐繁被恭年的举动闹得心怦怦跳,他看恭年舔了舔残留在手指上的奶油,确认味道不错后,含在嘴里吸吮。唐繁的喉结上下滚动,紧接着心虚地把眼睛移开,脑子想的却还是恭年舌尖的形状,“他们也不是什么都跟大哥学。” 被这样一个小动作激发了想接吻的冲动是正常现象吗?在线等,急急急急急。 恭年一般不吃水果夹心的蛋糕,他无法接受罐头水果里糖浆带来的奇怪口感,吃蛋糕他就喜欢素胚的。 但唐繁不知是去哪家店买的蛋糕,用的都是新鲜水果,搭配榛子味的奶油,味道让恭年意外地打了高分。 “哪里买的?还挺好吃。” “后门出去,新开的一家店,你喜欢就好。”唐繁见恭年心情算是中上游,暗自握紧藏在桌底下的拳头,开口问恭年,“为什么你会那么喜欢钱?” 恭年即答:“又是这个问题?你问不腻的?” “可是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实话啊......因为热爱。”恭年给自切了块蛋糕,态度淡漠。 “别张口就来,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唐繁板起脸,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态度,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恭年,“过了今天你就二十九了,再瞒个几十年黄土也该埋到脖子边儿了,你想把答案带到棺材里吗?” 想吐槽的地方太多,恭年都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这个问题你从小问到大,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所以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唐繁言之凿凿,“契约恋人的价格,应该包括告知义务吧?不然就溢价了,你得给我打折。” 恭年确信,不是错觉,唐繁就是学精了,他在进化,以前他只会束手交钱,做无谓的抵抗,现在他开始尝试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拜托,到账的钱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恭年六岁认识的唐繁,九岁开始给唐家当童工,到唐繁二十一岁离家出走,只算工龄的话,他也在唐繁身边待了十二年。这十二年,他坚守己方阵线,没让一分钱流转回唐繁手上。 他看唐繁的认真的表情,比谁都清楚大少爷一旦较了真,唐轩辕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就像当年他决定要离开唐家出去自力更生时那样。 连唐轩辕都没辙的人,他一个小小包租公还能给石猴子套上紧箍圈不成? 生活不易,恭年叹气。 恭年习惯把自己的心思和想法都藏起来,本来男仆嘛,就该这样,能服侍好主子就行。 可当恭年对上唐繁的视线时,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无处遁形的错觉。恭年无意识地用叉子搅动着盘里剩下的奶油,屋子里只剩下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明天有一股冷空气要来。 但很可惜,南方的冬天向来是很不解风情的,只有湿冷,没有雪。 “确实是喜欢钱。”恭年的回答轻飘飘的,他说真话比说假话还没底气,“这是天生的,本性不受控。” 唐繁说:“我知道,但比起小时候,你变得更......” 他指手画脚,很难形容。 恭年问:“小时候,是跟什么时候比?” “十九岁以前。”唐繁想都没想,他早准备好了答案,“那天以后,你就变了,变得更爱钱,也只爱钱。” 恭年放下餐叉,抬眼细细谛视坐在饭桌对面的人:“大少爷,你非要挑我生日这天提往事吗?” 第22章 唐繁当然知道再问下去就显得没眼力见了,他是生意场上的人,什么时候该讲什么话是必修的傍身技能。 但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知要等多久。哪怕再执着下去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是惹恭年生气,唐繁也不愿意再放恭年溜走,让他重新躲藏起来。 “那天......”唐繁问,“在关山订婚的消息传到家里之前,你本来是想跟我说什么的?” 恭年垂下眼眸,他避开唐繁的目光,犹豫了很久,才答道,忘了。 “你没忘。”事已至此,唐繁干脆狠心断了恭年的退路。 残留在伤口的腌脏遗毒如果不清理干净,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不愈合的伤口会生出带毒的蒺藜匍匐心脏,伴随着心跳将刺扎入血肉。 所以渐渐的,心会很安静,静得像死了一样,死在蒺藜开始疯狂生长的那天。 唐繁知道,如果他要走进恭年心里,就必须毁掉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关押着他、用蒺藜编织的囚笼。 恭年手机突然响起,是唐繁发来的消息。他狐疑地瞟了眼唐繁,面对面有什么不能直接讲? 恭年打开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给唐繁的:大少爷,你要是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虽然乍一看很肉麻,但他们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本意是,财神爷抱抱我,不要离开我,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指望你了。 唐繁回了个:好。 然后他当着恭年的面输入,发送。恭年眼看着好字下面弹出一条新的消息:他是傻逼,不懂得珍惜。我不一样,我陪到你入土。 “还有,生日快乐。” 第27章 卡哇一也是一 老板说了,中国人不过洋节,中国人只有年底冲kpi,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元旦,活干不完大家一起法定节假日义务加班。 许秋送把老板的原话发给唐非,对方回他一句“我等你”,许秋送看了眼时间,又清点了堆积在手头待完成的工作文件,没什么自信地回复道:可能,要很晚才能下班。 对方已读不回。 唐非在英国待了三年,他外公又是英国人,圣诞节对他来说是从小到大过惯了的重要节日。唐非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跟许秋送预约过,今年圣诞要一起过。许秋送自知这波是自己不占理,奈何无情老板棒打鸳鸯,无产阶级被资本家奴役。 许秋送想打电话给唐非道歉,他那个男朋友,二十一岁的生理年龄闹起脾气来跟十二岁的小孩子没太大区别。许秋送刚打开通讯录,就被叫去参加临时会议,等他从会议室出来,晚上七点半,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许秋送回到工位,椅子都没坐热,就听见前台的同事在过道喊他的名字,说有人找。 许秋送应了一声,人还没过转角,就被潮人之力的余威震慑得退避三尺,许夏临和盛装打扮的唐菲菲站在一起,不给任何土狗活路,也不留土狗加入的余地。 他想起小学时期的家长会,有些同学的家长打扮得既时髦又讲究,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成为焦点,许秋送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你们怎么来了?”许秋送的目光停在他们之间,唐菲菲挽着许夏临的胳膊,他们亲密,般配,让许秋送心里闷闷的。 唐菲菲嘟起嘴,委屈巴拉的抱怨:“你都不陪人家过圣诞,我只能找夏临陪我逛街了呀。” 被迫营业一整天的许夏临看见许秋送,简直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他把胳膊从唐菲菲怀里抽出来,然后把唐菲菲往许秋送身前推:“你们小两口约会去吧,我受不了了,腿都要走断了。” “你脚力不行啊,这样怎么追得上我哥。”唐菲菲说着,伸手戳了戳许夏临的肩膀,笑得略显阴鸷,“遛狗也要拉得住狗绳啊,你说对吧?” 许夏临微笑着朝他竖了根中指,转身离去。 “真粗鲁,居然对淑女比下流的手势,一点礼貌都没有。”唐菲菲回头跟告状许秋送,“你弟弟欺负我,我好歹也算是他大嫂,你回头得替我教育他。” 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刺激着许秋送的嗅觉,今天的他扮相比平时可爱不知多少倍,许秋送明知他是男人,却仍没办法鼓起勇气直视那张比女人更风情万种的脸。 “嗯?”唐菲菲捕捉到许秋送的拘谨,他往许秋送身边挪了半步,扳起他的下巴迫胁他注视自己。唐菲菲的声音甜得像浸泡着蜂蜜,他喊了声许秋送的名字,掐着嗓子娇滴滴地问,“我今天可爱吗?” 唐菲菲说话时的吐息在他嘴边停顿,然后掠走温度,许秋送把目光移到角落的饮水机上,他心脏剧烈地震荡,连说出嘴的音节也变得哆嗦:“嗯......可爱。” “多可爱?” “很可爱!” “很可爱是多可爱?” “就是......非常可爱。” 唐菲菲满意地笑了笑,笑中的狡黠都不带掩饰的,接着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们在进行怎样的对话:“我这么可爱,你喜欢吗?” 许秋送差点忘记了要呼吸,在场其他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们,唐菲菲是老江湖了,他视若无睹,脸红的只有许秋送。 许秋送的嘴唇在颤动,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唐菲菲干脆火上浇油,伸手搂住他的腰,手的位置有点暗示的意味,不上不下的,既能碰到腰,也摸着了后臀的肉。 “不喜欢我?”唐菲菲装得很可怜,卡姿兰大眼随时能挤出眼泪,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秋送移情别恋了?” “没有没有!”招式拙劣但奏效,许秋送慌不择言,他一着急,嗓门也跟着变大,回答变得铿锵有力的,比提问的人声音还大些,“我心里没有别人,我只喜欢你!” 先不说许秋送,连唐菲菲都觉得眼尾下面那部分的皮肤在迅速加温。许秋送意识到自己有多胆大包天,为他平平无奇的人生再添一笔传奇。他立马捂住脸,试图用冰冷的手心驱逐脸上的炙热,从来不厌工的许秋送破天荒地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念头:辞职,立刻辞职。 他要远离城市喧嚣,搬入深山,告别尘世,剃度出家。 这座城从此少了个社死的人。 唐菲菲愣了半晌,看羞红从许秋送的脖子一路高攀至脑门,平心而论,他也算经验老道,毕业舞会上被人用麦克风告白的事他都经历过,就这都没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唐菲菲忍着笑,他其实被许秋送传染了紧张,但还是轻轻把许秋送拥入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替他藏起通红的脸:“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只喜欢我了,不用讲那么大声,你真的很不经逗耶。” 许秋送的额头抵在唐菲菲肩头,嘀嘀咕咕的:“不小心被可爱冲昏了头脑......” “哈哈。”唐菲菲还挺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他咬着许秋送的耳朵悄悄地说,“虽然我很可爱,但你别忘了,卡哇一也是一。” 目睹了全过程的前台同事事后表示,当时除了空有一股随份子的冲动,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女朋友像天仙的许秋送,还是羡慕能被天仙女朋友哄哄抱抱的许秋送......可恶,真的好羡慕许秋送,他是不是偷偷去拜了金台寺啊? 跟老板申请一下,下次团建组团去拜拜。 “你工作还剩多少?”唐菲菲问。 要不是唐菲菲提起,许秋送都忘了自己还有加班这码事,唐菲菲见他说不清个大概,直接迈开步伐往里走,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半个楼层的办公区域内。 要不说怎么说他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潮人,白炽灯打亮的走道都能走出时装秀的感觉。 “带我去你工位,剩下的我帮你。” 许秋送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听,先不考虑唐菲菲能不能帮上忙,劳动合同有规定,他不能泄露公司业务和工作内容给外人。 唐菲菲淡定地坐下,一眼识破许秋送的担忧,他的架势似乎是唐家人与生俱来的、属于成功人士的那种:“要是你老板问起,就报我的名字。但凡他的脑子不是全新的就能想明白,我能免费帮他做事,他得五体投地,感恩戴德。如果你想自己做老板,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 唐菲菲看着手里的文件,不咸不淡地说。 哪怕外界有关唐家大院的传奇再多,许秋送都无法理解这个超级财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不怪他,次元不同,他没有概念,无法认知。 现在,他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第28章 不需要其他的吗 该说不说,唐菲菲的工作能力高得出乎许秋送的想象。 就好像唐菲菲跑的是f1赛道,他是卡丁车儿童赛道,没有同台竞技的资格。 老天爷的金汤匙是批发的,给他们四兄弟一人塞一根在嘴里再去投胎。 对于这样的夸赞,唐菲菲没表现得多高兴,只是扯着假笑告诉许秋送,虽然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且按照家里原本的安排,我是公司的第二继承人,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早就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第23章 最后,他不忘补充说明,一般厉害,从小接触这些,傻子都能学会。 许秋送没留心过商界的事,金融大佬的名字他一个也喊不出来,马什么腾?什么化腾?唐非是他电脑搜索记录上首位与之有关的人物。 唐菲菲的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如此重复。他用签字笔写下备注和记号,double check过后才把文件递给许秋送做最终确认。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与工作无关,许秋送出于私人立场问这些,以后可能有机会打交道,得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都说长兄如父,并非都跟许家似的,弟弟当大王,“我好像还没跟你的家人接触过。” “我大哥,本来是第一继承人,不过比我更早放弃了继承权,之后就离家出走了。把爷爷气得,说生他不如生块叉烧,养他不如养条边牧。”唐菲菲语气轻快,比起谈及自身过往,他更乐意介绍离经叛道的大哥,“我哥啥都好,就是感情路有点不顺,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人都吊风干了还不肯放弃。我家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除了爷爷有点刀子嘴豆腐心,人到晚年傲娇依旧。我爸......啧!你就当我妈是无性繁殖有的我,不提了,想到他我就烦。” 父慈子孝。 许秋送不知道该不该就父亲的话题继续发问,他的直觉告诉他别问,身为男朋友的责任心又驱使他想多了解。 他还在纠结如何是好,唐菲菲已经合上最后一个企划书:“如果按照我的标准,压根挑不出合格的提案。矮子里面拔将军。倒数第三个勉勉强强。你每天就是为了看这些东西加班?秋送好可怜。” 唐菲菲换了个坐姿,他像审阅初中生作文的博导,不是他不想提修改建议,确实是舞台没搭起来,他发挥不了:“你干脆跳槽过来帮我打工吧,怎么样?” 他可不是一时兴起,许秋送无法忽视从他眼里流露出的期待。只要他点头说好,打工的秒变老板娘,是许秋送未曾设想的道路。 准确来讲,从对他一见倾心那时起,就跟既定的人生轨迹说再见了。 他没想过会在第一次约会就跟对方发生关系,没想过会跟男人谈恋爱,唐菲菲是股不安定的风,跟他在一起,所有既定都会变得未知。 对于这个提议,许秋送说不高兴是假,他们谈了将近三个月恋爱,约会次数两只手能数出来,除开约会,其余的见面最终都会以激烈爱欲收尾。 总的来说,日子不赖。 如果能变得更好,许秋送乐意之至。 但他拒绝了。 他有自己的计划,不方便讲,怕说出来到最后又没能实现,成了夸下海口,这是他的人生小目标。 许秋送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解释,他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他以为唐菲菲会生气,结果对方听了没有特别大的反应,而是换了话题,问许秋送晚饭想吃什么。 好像刚刚的邀请只是客套话,随便问问。 意识到这点的许秋送悄悄失落。 “秋送,那些文件都看完了吗?”杨恒飞从后面的工位探出半个身子,他余光在打量唐菲菲。 “嗯,有小非帮忙,进度快了不少。你稍等,我再把他看完的文件做个二次检查就能给你了。” “这是你女朋友?” “如果我说小非是男朋友的话……” “男朋友?!”杨恒飞无意识提高音量,又连忙捂住嘴,语气藏着一丝庆幸,“原来你是喜欢男人的。” 唐菲菲瞥过眼睛看看杨恒飞,又看看许秋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从来回切换,到最后久久定在许秋送脸上。 “关系真好。”等杨恒飞重新坐下,唐菲菲要笑不笑地说,“很聊得来嘛。” 许秋送不明就里,老实地解释:“恒飞是我带的后辈。” 唐菲菲笑道:“名字跟我一样有‘fei’字,真巧。” 你就是好这口,对吧。 唐菲菲是爱神在人间的代言,没有谁的秘密恋情可以逃过他的眼睛,单相思也一样。所以杨恒飞的心思唐菲菲门儿清。 至于许秋送,唐菲菲猜测,他是知情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唐菲菲想,我给过你机会,你明明可以到我身边来的,难道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吗。 啊,脾气上来了。 换做以前,唐菲菲一定忍不住,他的嘴巴最擅长伤人。但今天是圣诞节,他不想跟许秋送吵架。 不对,不止今天,不论哪天他都不想吵。以前跟其他人交往的时候很少顾忌这些,唯独许秋送,他想跟他好好相处。 可惜许秋送没有读心术,他只是个凡人,唐菲菲的心理活动他一概不知。 唐菲菲先离开了大厦,在一楼大厅的旋转玻璃门外等许秋送收拾随身物品,然后下班。 在许秋送的印象里,这是他和唐菲菲第一次在行人肩摩毂击的街道上并行,他用围巾包裹住半张脸,感受到许多目光经过他,跨越他,汇聚在唐菲菲身上。 像明星一样。 许秋送心里难得生出一些虚荣,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谈恋爱之后喜欢晒恩爱,原来对象太优秀,忍住不炫耀才是强人所难。 但这同时也让许秋送想起唐菲菲跟许夏临站在一起的画面,上一秒还沾沾自喜的许秋送,下一秒被烦闷看准时机找上门。 不算扫兴,心情复杂。 他没嫉妒过自己的弟弟,这也是第一次。 许秋送朝唐菲菲挨近了些,圣诞气氛浓厚的街景都没能入了他的眼,那些景象都被略过,大脑主动筛选过滤掉不重要的信息。 到最后,他眼里只剩下唐菲菲。 “我真有这么好看?”唐菲菲没回头,许秋送的目光从一众视线里跳出来,直白灼热得叫他无法视而不见,“你看一路了。” 许秋送容易羞臊,但他从不吝啬向唐菲菲表达爱意,像野猫路过玫瑰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将鼻子凑近花蕊。他同样小心翼翼,怀揣期待地说:“我想牵你的手。” 唐菲菲用行动代替回答,他的手被风吹得冰凉,许秋送的手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都被冻得发僵,以至于刚牵上还没太多实感,直到手心开始发热,许秋送才被后知后觉地被羞涩冲击得离昏厥仅一步之遥。 十指相扣,每次唐非在床上做到忘乎所以,都会这样紧握他的手。 购物中心的广场中央立着一棵十二米高的圣诞树,唐菲菲停下脚步,他望着圣诞树跟许秋送说:“我家也有一棵这么高的,你上次喝醉了,还没来得及带你去宴会厅看,比这棵漂亮得多。” 许秋送的注意力都在手心的温度上,连有钱人不经意炫富都没觉察。 “秋送。”唐菲菲喊了他的名字,然而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对话的留白被周遭的喧哗声填满。 直到圣诞树上全部的彩灯同时点亮,照亮了一隅夜色。它们点缀着唐菲菲的脸,闪烁在他眼里、在那个没有星星的黯淡夜空。 “这会是你陪我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吗?”唐菲菲问完,示意许秋送不用回答。他松开手,似乎是打算给许秋送一个拥抱的,但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 寒风把许秋送刮得发愣,他轻声问:“你在生气吗?” “感觉出来了?”唐菲菲以问做答。 “是我说错话了?还是哪里没做好?”夜晚的风顺道掳走了许秋送掌心的温度,仿佛也从他身边带走了唐菲菲,吹得他心里发慌,本能地拽住唐菲菲的大衣衣角。 “谁知道呢,反正我脾气本来就不好,你就当是被路过的疯狗吠了,别想太多。”唐菲菲朝许秋送伸手,压着喉咙里蓄势待发的怒意道,“反正你也不需要其他的,只需要我牵你的手就够了,对吧。” 嗅香的猫,会不会被玫瑰的刺吓跑? 作者有话说: 夏临:芜湖,原来你也会吃醋,我还以为尊贵的小少爷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烦恼。 唐非:你被开除了。 夏临:我被开除了我哥会很伤心的,你不想看他难过对不对? 唐非:……你妈。 第29章 妈妈是懂助攻的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凌霂泽在汇集白领和精英的金融区脱颖而出,是街上最靓的仔。唐乐知道他会来,但没想到是以这个造型出场。 他,唐乐,高冷是他的名片,沉默是他的王牌。 结果他现在跟圣诞老人站在一起,唐乐承认,他沉寂多年的羞耻心感受到了使命在召唤,即将苏醒。 凌霂泽这行头属于是步子迈得有点大,该扯裆了。 追溯到下午,正在开会的唐乐收到凌霂泽发来的消息: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去接你下班。 结尾附赠了一个可可爱爱的颜文字:(●''●)。 拒绝的话输入到一半,被下面接二连三跳出来的亲亲表情包打断。 凌霂泽也就只敢隔着互联网跟唐乐云亲密,真到了面对面,老年人用智能机打字都比他的嘴利索。 第24章 二少爷居然在会议中途分心看手机?唐乐的小动作让宣讲人放慢语速,用眼神发布求救信号:我是该接着说下去,还是等二少爷处理完手头的事? 唐乐想,如果不让他过来,他可能会在家里偷偷委屈。唐乐没证据,但直觉告诉他,凌霂泽会有这种反应。 于是唐乐删掉已经输入的“不”,改成“好”,发送后将屏幕扣在桌上,命令站在投影屏前停了声的人继续。 再说凌霂泽那边,他蹲在画室的角落,躲在窗帘后面,只敢露出眼睛,里头写着望穿秋水。 约唐乐的消息不是凌霂泽本人发的,是贝蒂女士拿了他的手机,做他的互联网替身。 还是太高估凌霂泽了,哪怕隔着网络他也不敢跟唐乐贴贴。 他倒是有这贼心的,可惜少了点贼胆。 贝蒂女士看不下去:“你真该跟我家老三学学网聊技术,从网恋到奔现到善后工作一条龙业务,他是专业的。” “别怂了,笑笑答应了,出来吧。”贝蒂女士冲凌霂泽亮出手机。她来凌霂泽的画室没提前预约,属于临时登门拜访,“笑笑的弱点是心软,只要你脸皮够厚死缠烂打,他就拿你没办法了。” 贝蒂老师问,你学会了吗? 凌同学说,这有点超纲了,我学不会。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贝蒂女士来之前,小助理正在确认凌霂泽的日程安排,原定两天后要完成的作品才刚起了个稿,时间紧迫,不过没关系,凌老板浑身都是肝,能赶得上。 其实甲方给的时间本来是够的,要不是凌霂泽跟唐乐出去一趟回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变得不太稳定,连续亢奋了好几天,钉好的画布一笔没动,摸鱼技巧炉火纯青,一晚上能涂十二张唐乐的画像,手速直追开学前一天发现忘画作业的美院生。 小助理拿着凌霂泽的摸鱼作品问,这颜色怎么调出来的,立刻教我画画! 凌霂泽则完全沉沦在恋爱的泥沼里无法自拔,他眼神涣散地傻笑着回答:“因为笑笑好看,所以怎么画都好看。” “让我也看看。”不请自来的贝蒂女士突然出现,吓得小助理手一抖。贝蒂女士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脱手的画。 凌霂泽见到她,先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妈,妈到一半立刻改口:“妈呀,阿姨你怎么来了?” 贝蒂女士脸上挂着英国贵妇的标准笑容,笑呵呵地揭穿他:“现在叫妈还太早了些,笑笑都告诉我了,你还在试用期。最近几年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实习生是随时失业的高危人群,the lord be with you.”(愿主保佑你) 说罢,贝蒂女士仔细欣赏起手里那副自己儿子的画像。 凌霂泽画的时候没觉得,被对象的妈抓了现行才幡然意识到:会不会被当作痴汉啊? 他得在被误会前给自己正名,结果贝蒂女士先摇着头把画放下问道,你没见过笑笑口罩下吧? “我在网上查过他的照片。”痴汉本汉的回答。 “所以你没亲眼见他的脸。”贝蒂女士环顾四周,拖出一张被压在画板下多年无法翻身的木凳,“就不担心笑笑是照骗?” 小助理用衣袖替她扫走凳子上的灰尘和铅笔屑,请富婆落座。 凌霂泽认真想了想,说:“我喜欢笑笑不全因为他的长相,所以不担心。” 八年前如此,八年后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那天唐乐前一秒还在摩天轮上笨拙地安抚凌霂泽的情绪,刚落地,他就因为与他人近距离接触太久,心理抵触导致了生理反胃。 他背对凌霂泽在路边干呕,缓过劲儿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嘴角擦干净。对于这种突发性事件,唐乐十分淡定,已经应对自如。 等他重新带好口罩,凌霂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询问唐乐的状况,唐乐转过身,盯着他打量许久。 凌霂泽以为唐乐要责怪他挨得太近还哭哭啼啼,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然而唐乐开口,对凌霂泽说的第一句却是:“你好点了吗?没在哭了吧?那就好。” 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先想着我! 凌霂泽被会心一击,束手就擒,唐乐都不用朝他丢精灵球,他心甘情愿钻进去。 不得不爱,否则他就失去未来。 凌霂泽没想太多,只记得自己差点当场单膝下跪向唐乐求婚。 但他忍住了,不是觉得时机不对,而是因为他没准备求婚用的钻戒。 钻要亮,要闪,要像鸽子蛋一样大。 什么艺术家的审美,自身的艺术修养,这些都可以暂时丢掉,都可以不考虑。他要当土大款,给唐乐买最贵最好的,哪怕他的倾家荡产不过只是唐乐存款的零头。 * “今天是圣诞节,照我们家往年的惯例,笑笑要跟家人一起过的。但自从我大儿子偷溜,老幺留学,圣诞节他们回不回家其实无所谓了。”贝蒂女士摘下帽子,额两侧的刘海落下来,挽着她的颧骨。 凌霂泽这才发现,原来唐乐的眉眼随他妈。 “霂泽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陪笑笑过圣诞。” 凌霂泽手里沾满颜料的扇形刷还没来得及在画布落笔便摔在地上,溅起的颜料弄脏了他的鞋面。 他指着自己问,为什么是我?我配吗? “可能你真的不配。”小助理紧急加入这场对话,老板的恋爱很重要她知道,但ddl迫在眉睫,“金主爸爸大后天来取画,你现在色块都没铺。” 面包直走爱情往右,凌霂泽拉拉手刹打满方向盘直接一个右飘移,车屁股比车头还要先过弯。 “什么配不配的,你不是我儿子的男朋友吗?这鹊桥还是我搭的呢。”贝蒂女士掩着嘴笑,笑过后紧牵一声叹息,“他已经很久没跟其他人过过节日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带他走出只有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还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网上的图都是p过的,别被骗了。现在的修图师傅审美降级,笑笑才不长那样,我儿子真人比照片帅,希望你能有机会说服他摘下口罩。” 作者有话说: 唐乐:我剃光头我妈都觉得她儿子最好看。 凌霂泽:附议!附议! 第30章 别人求婚你约会,参差 “造型挺别致。”唐乐看了眼全副武装的凌霂泽,他为了还原圣诞老人的身材,在喜庆的红大袄下塞了许多棉花,“麋鹿呢?” 凌霂泽挺实诚:“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租不到,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动物园。” “不用。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凌霂泽卸下背上的麻袋,发出碰撞声,虽然是道具的一部分,但凌霂泽是真装了礼物的,“圣诞节想跟你一起过......” 他把握不大,缺乏自信,在其他人面前当社交恐怖份子不难,不然他怎么靠一手精湛的打碟功夫成功混入唐轩辕老年舞团内部? 唯独当着唐乐的面不行,他一见唐乐就牙关打颤,舌头使不上力。熟的人知道他是紧张,不熟的还以为他年纪轻轻体虚,穿这么厚还抖得那么厉害。 关键时刻,凌霂泽想起了未来丈母娘的谆谆教导,于是他像是带着执念,语气诚恳:“笑笑,别拒绝我,好不好。” 除了诚恳外,唐乐还从中品出了一些委屈,以及莫名的熟悉感。他抬头淡淡地看着凌霂泽,直截了当地问,这话谁教你说的? 凌霂泽即答:你妈。 好像有点不太对,他改口道:咱妈。 更不对了。 唐乐的眼皮跳了跳,凌霂泽见状赶紧把握住最后一次机会把同伙给供了出去:贝蒂阿姨。 “这身打扮也是她唆使的?”唐乐问。 “那倒不是,”他说摸了一把胡子,唐乐不知道在凌霂泽在暗自得意个什么劲儿,“是我自己想穿。” 他扮相足够瞩目,又逢下班高峰期,有人在远处举起手机拍照,不过不止是为了拍白胡子的西方老人,稀罕的是唐二少爷在跟圣诞老人说话。 好怪,再看一眼。 唐乐连叹了三口气,他妥协了,但这不影响他给凌霂泽下最后通牒:“三分钟,去把衣服换了。” 唐乐想,应该不会有更丢人的情况发生了吧? 怎料他凌霂泽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脱衣,红白毛呢套装底下穿着正常的衣服。凌霂泽脱之前没考虑后果,他的着重点都在三分钟的时限上,以至于把胡子撕了才发现唐乐后退了十步开外。 冰山一样的脸上凿刻着一行字:好丢人,跟你不熟。 凌霂泽把圣诞老人套装叠好,装进独立塑料袋后,从红麻袋里掏出一顶圣诞帽,当着唐乐的面用消毒液给它洗了个澡,又拿消毒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然后小跑到唐乐身边,迅速戴在他头上后再连忙远离,保持一米五以上的距离。 只要他动作够快,就不会给唐乐造成社交距离过近的负担。 第25章 “好傻。”唐乐说着就要把帽子摘下来,这要被员工拍到,明天公司内各个他不在的大小群肯定能把图传疯。 “可是一年就带这一次,一次也不行吗?” 凌霂泽试图远程制止,还用上了贝蒂女士教他的歪门邪道。唐乐虽然容易心软,不代表他愿意丢人。 当领导,仪容仪表很重要,他们金融精英不兴扁平化管理那套,要的是狼性文化,是君主立宪制,威严不够震慑不住那群鸡贼人精。 广场中央的时钟准时响了八声,等钟声的余音完全被人潮淹没之后,唐乐问:“你不饿吗?” 凌霂泽刚暗下去的眼眸顿时重焕光彩,他背起红麻袋,指着远处的地标大厦顶楼:“那里有一家空中餐厅,风评还不错,我带你去!” 唐乐看凌霂泽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告诉他真相,只能在心里念叨:你说的餐厅可能是我家投的。 唐家不投没钱赚的项目,地标大厦顶楼的租金不是开玩笑的,餐厅赚的是景钱,高空噱头费,厨子手艺也就中等偏上,如果单纯为了吃饭,唐乐的建议是换一家。 而且像是圣诞节这种日子,如果没有提前订座基本不可能有位置,甚至连排号的资格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站在门外的侍应生先是见了凌霂泽,“今天场地已经被包场了抱歉请回吧”这句话刚到嘴边,他眼神瞟到凌霂泽身后的唐乐,话锋一转,毕恭毕敬地弯腰道,欢迎大驾光临。 餐厅安静得异常,唐乐从侍应生为难的眼神里读懂了所有,于情于理,顾客至上,他不应该擅自打乱客人的计划。 可唐乐旁睐凌霂泽,他眼里装着一种任谁看了都很难开口拒绝的殷切想望。 没办法,谁让唐乐是心软的神。 他在侍应生说出会让凌霂泽失望的真相之前,二十六年来第一次用唐二少爷的身份滥用私权:“带我们去包厢,最角落的就行,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 餐厅内的装饰和布置不难看出,有人打算在今天,在这里求婚。凌霂泽不是迟钝的人,侍应生又是带他们从后门绕小道去的包厢,他多少觉察到了些什么,不好意思地问唐乐,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来的? 唐乐却说,都已经进来了,点菜吧。 凌霂泽一愣,突然腼腆地笑了笑:“果然跟阿姨说的一样,笑笑好容易心软。” “别听我妈乱讲。” “阿姨才没乱讲,我也这么觉得。”凌霂泽把麻袋放到唐乐面前,“这些都是送你的礼物。” 唐乐敢动吗?唐乐不敢动。这麻袋肉眼可见地沾着灰尘和土渍,更别说肉眼不可见的细菌,这哪是圣诞大礼包,根本就是细菌培养皿。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问凌霂泽,为什么这么多?你有事要求我吗? “不是的!”凌霂泽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月亮在他头顶,像一个小小的光圈,“我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只能挑一些我觉得适合你的。” “那我的适配性也太高了。”唐乐垂下眼,他的睫毛颤动着,像停了只蝴蝶,他抬眼看向凌霂泽,那只蝴蝶也翩翩飞向他,撞进他的胸口,“你没必要像侦探一样揣摩我的心思,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 凌霂泽用菜单挡住脸,他紧张得有点想吐,声音僵硬得像个零件卡壳的机器人,三岁小孩说话都比他通顺。 外头的求婚进行得如火如荼,《今天你要嫁给我》的bgm隐隐漏了几个音符到他们包厢里。 “我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能不能,摘下口罩,一秒就行。” 第31章 用科学和数据解释运气 唐斯在夜店嗨得很,跟美女相拥热舞差一点就能亲亲了,偏有不识趣的过来拽了他一把。 “妈个比。”他跟见到鬼似的推开许夏临,超大声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夏临闻到唐斯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不爽到极点,但还能忍。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你的社交账号是开放权限,换个小号就能看见动态。” “操。”唐斯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猎狗吗?一点蛛丝马迹闻着味就过来了。” “没你说得那么粗鲁,”许夏临很自然地加入了唐斯的圈子,在本就拥挤的沙发上获取一席之地。他往那儿一坐,翘着二郎腿,反客为主的态度让唐斯想警告他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如果我是猎狗的话,你早就被我强行叼回家了。” 本来今天就烦,为了帮唐非挡桃花被迫自愿在节假日陪老板逛街,回到家没来得及休息立刻又去遛了狗。 不对,不是他遛狗,是奶糕遛他。 遛狗的时候许夏临意识发散,他哥跟唐非的关系他有点看不明白,说不上是进展不顺利,但总觉得怪。 问题肯定出在唐非身上,他哥怎么可能有问题?许秋送是完美的ok? 没吃晚饭的许夏临拉不住撒欢了跑的奶糕,他一边被狗遛,一边想知道唐斯今晚在做什么。 圣诞节,大概是沉醉在哪个姐姐的温暖胸脯里不知人间归处。 打开社交平台看一眼,哟呵,还真是,玩得好嗨一男的。 许夏临就近找了家宠物店托管奶糕,然后用搜引擎识图,再跟着定位找到了唐斯的温柔乡。 许夏临笑着礼貌地问身边的人,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美貌不是万能的通行证,但是可以打开这世上许多本没那么容易撬开的大门,许夏临没他哥那么温柔善良,他甚至很乐意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个卑鄙的人。 他用自己的样貌蒙蔽大家的双眼。 许夏临喜欢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如唯一的父母,唯一的兄长,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宠物,唯一的唐斯。他心里清楚,如果换做其他人做他哥而不是许秋送,大概无法忍受他年幼时在父母面前的争宠行径...... 原来如此,小时候哥怎么让着我,现在就怎么让着唐非。许夏临突然悟了,是他自己帮许秋送提前适应了跟问题儿童打交道。 想到这里,许夏临难免有感而怀,他给自己倒上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发现那壶里装的是几乎没怎么被软饮稀释的威士忌,酒精从喉管直冲鼻腔:“三哥,你喝这么浓的酒,小心喝醉了发生事故。” “谁是你哥,要撒娇回家找自己的哥去。”唐斯像赶苍蝇似的挥舞双手。 许夏临低落消沉地看着唐斯,琥珀色液体在他手中的杯里微微摇晃。优雅且忧郁,他举手投足间,比唐斯那个真贵公子还优雅有度。 “跟恁爹装?”别人被蒙蔽了双眼唐斯管不着,想骗过他?下辈子再说。 “我哥对你弟可上心了,”许夏临跟身边的陌生人随性地碰了杯,熟练地往眼里新添了几分委屈,“他哥能不能也对我上上心?” 唐斯是狗派,他一眼就能识破野猫的惯用伎俩,让瞳孔变圆以此试图掩盖它们有锐利尖爪的事实。 狗和猫天生不对付,就像他和许夏临。 不行,唐斯受不了,他今晚回去必须跟唐非好好聊聊,算哥求你了,把他哥还回去吧,不然你哥要被烦死了。 这场换哥play,受伤的只有唐斯。 美好的圣诞夜怎么就混进来了这么个怪东西呢? 许夏临眼看唐斯转身就要往舞池里钻,挑准时机向他下战书。唐斯被许夏临拽住手腕,他回过头看许夏临那张似笑非笑的帅脸在夜店闪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要不要跟我赌几把。” “赌几把?”唐斯啐声道,“我跟你赌个又鸟巴,老子不跟男的玩酒桌游戏。” “要是你赢了,我立刻回家睡觉。” 许夏临开出的赌约很诱人,但还不够。 唐斯转过身,他要加码:“我要是赢了,你就麻溜地消失,永远不要再来烦你爹。” “玩儿这么大?老赌徒了。”许夏临没在怕,他笑着应战,“那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得听我的话。” “行啊,我接受。但仅限从现在到明早七点,过点作废。”喝酒不上头,上头不喝酒,唐斯之所以纵横夜店多年不出事,就是因为时刻将这句话牢记在心,“玩什么?” “猜拳。”许夏临没做多想,“不想欺负你。” 用最简单的方法一决胜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唐斯也不想跟许夏临有过多纠缠,猜拳挺好的...... 好个屁! 唐斯怒了,有人作弊,老天爷不管管吗?从一拳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到七局四胜,许夏临没输过。这合理吗?从概率学上来说,他合理怀疑许夏临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这放里,那都得是气运之子。 “还来吗?”许夏临笑得像个刚吃完人,心情不错,准备加餐的恶魔,“来几次都行,但三哥你得说话算话。” 唐斯悔不当初,咬牙切齿:“你个崽种运气也太好了。” 许夏临放下酒杯,指着出口的方向:“这里太吵,到外面说。” 第26章 外头的冷风刮得唐斯脸疼,他看许夏临淡漠的批脸不顺眼,许夏临却把围巾取下来挂在他脖子上:“根据调查显示,大多数男性习惯在第一次出石头,不仅如此,先出石头,剪刀和布的概率分别是35.4%,35%和29.6%,也就是说其实不论男女,先出石头的概率都是最高的。基于此调查结果,有经验的人会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在第一次出布,因而衍生出了新的说法,叫‘剪刀先胜’。” 顿了顿,那张批脸上多了几分胜利者的从容:“但你似乎不是有经验的人,而且酒精是脂溶性物质,这意味着它可以穿透血液和大脑之间的屏障,通过神经递质系统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影响......” 猫科动物咬住了猎物的后颈不够,要让对方失去反抗的欲望,心服口服才行。 “你是老学究吗?”唐斯不客气地往许夏临屁股上踹了一脚,“说人话。” “酒精影响了你的判断和思考。”许夏临见唐斯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只得好人做到底,亲手替他把围巾一圈又一圈地在脖子上裹好,“说到底,猜拳也是赌博的一种,十赌九输。” 唐斯真是纳jb闷了,明明长的是张人嘴,怎么一张口净狗叫呢?他蹙眉瞪着许夏临:“啊对,啊对,啊对对对,十赌九输,你输哪儿了?” “运气守恒定律,你输了多少我就会赢多少,有什么问题吗?” 又说批话哩! 唐斯实在不服,但成王败寇,他只能在心里腹诽,你妈,哪儿来这么多悖论歪理。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老三我满口粗鄙之语叻,素质-1-1-1-1 第32章 过来,教你做狗 “带我去哪里?”唐斯问许夏临,他不是没试过夜不归宿,虽说只要身上的定位器还亮着,就不怕跟苒苒断了联络。 可他妈的那毕竟是许夏临,一会儿要他当狗,一会儿要跟他冥婚,随便挑一项出来都很你妈吓人。 “先去接你的梦中情狗。” 唐斯两眼放光。 “然后带你去开房。” 唐斯掏随时准备拨打110。 “别想太多,不会对你做奇怪的事的。”许夏临向唐斯保证,“有奶糕看着,我硬不起来。” “男人上床之前说的话跟在床上说的话一样,可信度为零。”同样身为男人的唐斯可不信这套,“还是说你只是想炫耀新买的夜光手表?说谎话要吞一千根针。” “可以。”许夏临的手还抓着围巾的边角,唐斯压根没意识到,在许夏临看来,他现在已经算是被套上了“项圈”,而“绳子”的另一头被许夏临攒在手心,“只要能把你弄到手,一千根针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海王就怕遇到执着的人,所以唐斯从不主动招惹情窦未开的妹妹,他只需要逢场作戏的床伴,大家各取所需,用新鲜感维持随时可以画上句号的交集。 唐斯是一只凉薄的花蝴蝶。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喝了酒的两人在路边等嘀嘀司机,许夏临不知唐斯在琢磨什么,直到他满面红光地拍了许夏临的后背:“你这话术,我可以拿去泡新的漂亮姐姐,真不错,我的了!” 许夏临笑盈盈地看着他,唐斯下意识捂住了藏在衣服里的追踪装置。追踪器上面有个紧急开关,只要轻轻拨一下,十分钟内就会有一车面包人,不对,一面包车的人赶来。 “什么表情?你说你,明明脸挺好看的,怎么一笑起来就这么瘆人呢。”唐斯在一本逃生手册上读过野外遇到老虎的自救方式,不能弯腰不能低头不能掉头就跑,要稳住。 怎料许夏临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唐斯见他露出意外的神色,怔怔地说:“原来你是喜欢我的长相的啊。” 唐斯看他的眼神像看弱智:“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过这种话?” “枉我还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夏临是真松了一口气,那张看似性冷淡的批脸明显放松了许多,“就我而言,如果对方的长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在床上我会阳痿。” 唐斯的表情像一只迷茫的藏狐:“其实,我不好奇你阳痿的理由。” “也是,你不用担心这点。”许夏临点头附议,“因为你完全是我的菜。” “别再说这种话了,”唐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恐同。” 许夏临提醒:“你弟也是同性恋。” 唐斯双标得坦坦荡荡:“兄弟除外。” 奶糕所在的动物托管所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兼备兽医营业资格的宠物店,唐斯见到奶糕,笑逐颜开;奶糕见到许夏临,摇头晃尾。 唐斯嫉妒许夏临:怎么这种人都有狗爱?跟他不会幸福的。 而许夏临则嫉妒奶糕:见到我苦着个脸,见到我的狗乐得开花,什么意思? 二人一狗,好复杂的三角关系。 许夏临看唐斯牵起奶糕的前爪当街跳起双人舞,仿佛他们才是双向奔赴的爱情。他冷冰冰地问唐斯:“我不如狗?” “嗳!”唐斯难得认可他的发言,“有这自知之明就对咯!” 其实到目前为止,唐斯都没怎么把许夏临的话放在心上,直到进了情侣酒店。 前台看看他俩,又看看地上的萨摩耶。 现在的男同玩得好花。 唐斯看着电梯屏幕里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感。遥想当年,他第一次带姐姐开房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果然啊,半夜三更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同性出入这种场所,还是让直男有点望而却步,知男而退了。 许夏临察觉唐斯的不安,他摸着奶糕的头对唐斯道:“别忘了,明早七点以前,你都是我的。” 嘶——这说法是不是有点jb怪?但唐斯无法反驳。 要是这许夏临居心不正,唐斯还有苒苒做他强有力的后盾。不是唐斯吹牛逼,别说对付一个许夏临绰绰有余,她能打十个壮汉,战斗女仆的含金量摆在那儿。 唐斯有一个优点,哪怕是一夜情,他也很追求性爱质量,所以他去的从来都是高档酒店,床上用品的舒适度和酒店内的香氛等,缺一不可。 主要是高档酒店私密性比较高,不然以他的身份,总传一些花边新闻出来。他是无所谓,光明正大地承认了,唐轩辕也怒不可遏地发飙了,然后唐乐万般无奈地善后了,唐非隔岸观火地笑拉了。 许夏临用眼神示意唐斯坐床上,自己则从别处拽来一张椅子。唐斯不知自己所处的房间是什么主题,入目尽是粉色爱心,很土;还有一些用途不可明说的装置道具,很黄很暴力。 许夏临的眼眸比昏暗的灯光澄亮,他跟唐斯坐得很近,身子卡在唐斯两腿之间,稍一动膝盖能碰到唐斯的小兄弟。 他慢条斯理地替唐斯卸下围巾。 只要许夏临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唐斯连夜登上崆峒山。他往后挪了挪,故作镇定:“请开始展示你的夜光手表。” 奶糕在托管所跟其他狗疯跑了一个多小时,现在累得趴在门口睡觉。 “为什么放弃小提琴?”等了很久,只等到了许夏临这句话,“不可以撒谎,我喜欢听话的狗,不听话的狗要挨罚。” “张口闭口尽说我是你的狗,”唐斯不想理会许夏临带着审问意味的目光,他移开眼,试图藏匿这个话题所带来的沉重,“既然我是狗,放弃小提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你想看狗拉小提琴?别强狗所难。” 唐斯不按套路回答,许夏临一愣,耐人寻味地哦了声。 他起身将脸凑到唐斯面前,双手分别撑在唐斯身体两侧,徒然冒犯的同时,将嘴里的灼热气息轻轻呵出,激得唐斯绷紧了全身肌肉:“既然你是狗,那至少今晚,是只属于我的狗对吧?” “你要干嘛......我警告你,操!”唐斯只觉得脖子一疼,他想立刻推开胡作非为的许夏临,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离谱,“你妈!你属狗的?一言不合就咬人?” “不许吠,”许夏临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放开唐斯,重新坐好。他看唐斯脖子上齿痕,自己力度没控制好,咬破了皮肉,渗出了几滴血珠。 啊。 完美,且独一无二。 许夏临如愿以偿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微笑着问唐斯:“做狗的第一条规矩是不可以忤逆主人,要我从最基本的开始教吗?” 第33章 周六加更,但是老三 “饿了,去给我买点吃的。”许夏临语气理所应当得让唐斯开始思考,我俩到底谁是真少爷,“我不能吃辣,也不喜欢辅料太浓的食物,但如果味道太淡,吃完了会犯恶心。不喜欢甜食,冬天会特别想吃温热的东西,如果有汤水就最好。” 窗外的风适时地敲响窗户,像一个无形的七尺大汉在抡他的小拳拳。一般这种天气,唐斯在外头嗨完,到家洗完澡直接钻进被窝开始新的网聊,在温暖的被窝立,跟温柔的姐姐来一场关系升温的对话。许夏临是个什么东西,让他去跑腿,麻烦说话前好好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第27章 “不去。”唐斯举起双手在胸前比叉,“你说得再详细都没用,我脑子不好使,记不住。” 唐斯说话带了点鼻音,许夏临知道他不是冷的,是狗毛惹的。 唐斯撸狗,打一个歇后语——又菜又爱玩。 许夏临捡起脚边的牵引绳,把它扔到唐斯怀里,向年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如果你能记住我的口味,作为奖励我可以让奶糕陪你去。” 这招果然好使,上一秒还试图抗争到底的唐斯,抓起牵引绳跳下床,奔向狗脸懵逼的奶糕。 夜晚的十二点半,平时这个点奶糕不被允许在家里闹出太大动静的,如果楼下邻居投诉,许夏临就罚它第二天少吃一个罐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小狗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虽然体内的本能在叫嚣着好耶,但后天的训练又让它为自己明天的伙食担忧。 奶糕看了眼许夏临,他没有制止眼前那个正欢天喜地给他套绳的男人,甚至仿佛还在对它讲: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狗了,要学会随机应变。 人类的世界好复杂,但是管他的,遛弯去咯,好耶! 唐斯揣上房卡,许夏临不紧不慢地对他道:“把我刚刚说的复述一遍。” 为了奶糕,唐斯可以激发一下自己的潜能:“你不吃辣,受不了辅料太浓的食物,味道太淡不行,甜食不考虑,天气一冷就想吃带汤水东西。” “还有,即使是夏天我也不爱吃冰,我是不容易出汗的体质,不喜欢晒太阳,不喜欢太激烈的运动,跑步登山之类的活动就不要考虑邀请我了,说到底,我是个忠实的室内派。”许夏临的自我介绍像在相亲,“周末除了宅在家很少有其他安排,父母健在但常年在外旅游,我现在住在哥哥家。学历方面嘛......没有可圈可点的,英国本科摄影系,今年刚毕业。” 唐斯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公式,许夏临的一席话唤醒了当年学高数的回忆,听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他问许夏临,说这些干嘛? 许夏临用食指点了点脑子:“记住了?这些都是要考的。” 那一晚,唐斯想起了被高数老师支配的恐惧。 “不对,豆付一方扁担一条,这跟我给你带饭有什么关系?” “不可以质疑主人的话,”许夏临完全没打算解释,“不听话就没有奖励的必要。” 他朝唐斯伸手,假意让他把奶糕还回来。 唐斯知道,许夏临这个逼崽子当着他的面挖了个坑还请他往里跳,可他低头看奶糕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还歪着个脑袋,仿佛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只能骂许夏临卑鄙无耻,然后心甘情愿地当填坑的萝卜。 “记住了?”许夏临问。 “记住了。”唐斯不耐烦地回答。 “还有......” “啥jb?”唐斯炸毛,逆来顺受不是他的风格,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反抗时别憋着,狗急了都会跳墙,更别说他堂堂三少爷,哪里试过被人这样骑在头上拉屎,“差不多得了,跟你爹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了还。” “最后一条。”许夏临笑道。 唐斯的反应越大,他越是乐在其中,毕竟会叫的狗不咬人。 “我喜欢的人叫唐斯。”许夏临说,“回来你得亲口复述一遍。” 直男五雷轰顶,前面那些都不是问题,最后这句话要让他亲口说,简直要了命。唐斯强忍着反感问许,换一句行不行,你这教案超纲了。 “行。”许夏临脸上的笑意并不真切,“我想让唐斯成为我的所有物,最好能让他离不开我。” “好了,够了,停,别再说了。”唐斯被许夏临的虎狼之词颠覆了直男三观,都给他整晕乎了,临出门前毫无自觉地用许夏临的围巾裹好了脖子。 收一收,别想歪,这很正常啊,外面那么冷,寒风从领口往里钻,裹个围巾怎么了? 而且他还被许夏临咬了一口,这么明显的地方不得找个东西遮挡一下。 “如果我有罪,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没必要这样折磨我。饭我会给你带回来,但话我绝对不会讲,就这样,没有商量的余地,实在不行你自己买去,老子不伺候。”唐斯见许夏临没回应,当他默认,满意地点点头道,“算你识相,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等爸爸给你投喂。” 羊毛围巾粗糙的质地摩擦得伤口作痛,唐斯在心里骂,逮人就咬,什么成分? 关门声清脆利落,多少还夹杂了点怨气在里头,许夏临望着紧闭的房门,伸了个懒腰后告诉自己:“没关系,你得有耐心。” 驯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何况是对方是一条顽劣的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忙了没写完,今天把后半段补上来。 你俩赔我双休。(恼) 想必长佩改榜单的事大家或多或少从其他太太那里有所了解。我因为很佛,拿刀驾着我脖子也卷不动所以心安理得待在十八线自娱自乐。该怎么更还是怎么更,影响不大蛤,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指更文频率)。 第34章 繁哥你得支棱起来啊 “本来想跟你告别的。”聊起久以前的事,恭年单调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因为相信了虚妄的童话,那时候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都过去了,”唐繁怕他陷入emo漩涡,着急地替他做解释,“反正后来,你们不也没联系了。” 恭年的笑而不语让唐繁一噎,完蛋,我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他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倒是你离开唐家以后,他来找过我。”恭年口中的自己像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傻逼,纯冤种一枚呀,“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真信了他正在走离婚程序这套狗话,我俩也算是正儿八经地谈了一段时间。但你看我,是那种被做了情夫还能忍气吞声的人吗?知道真相以后我就跟他断干净了,顺便讹了笔分手费。不过我挺理解的,这么大一棵摇钱树,换做是我,我也不想撒手。” “所以这就是你变得更爱钱的原因。” 恭年分不清唐繁是在问他还是自喃,总之他含含糊糊地:“毕竟......人我是爱不动了,只能爱钱。” 简单的生日宴结束那晚,唐繁辗转反侧不得眠,睡了个把月的床跟枕头突然就不舒服了。 恭年,那个爱财如命,一毛不拔,要是给的够多,还能解锁唯利是图被动技能的恭年,居然也会听信甜言蜜语和谗言。 唐繁没敢接着往下问,他真正想知道的答案只有一个,偏这一个被恭年埋在很深的地方,藏在俯瞰不到尽头的深渊底下: 那你还爱他吗? 唐繁的自信从瓷砖间的缝隙溜走,从没关紧实的窗口乘风而去。 他没问出口,他选择做逃兵。 唐繁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让恭年在金钱和他之间选择他,然而关山做到了,成功得让人眼红。 “啧,妈的。”唐繁一拳锤在枕头上,“根本无法同台竞技,渣男的赢面也太大了点。” 唐繁抱着枕头想,那恭年还想着他吗?他心里有多余的空位能留给我吗?实在不行,恭年要能把我当成关山的替身,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替身文学,放在小说里尚有一嗑之趣,现实是没过三秒唐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沉睡了许久年的上流社会高贵唐姓血脉,难能可贵地摆出该有的架子,山鸡哪能跟真凤凰比呢,要他给关山当替身?做梦!这根本是亵渎自己对恭年的感情。 不甘和敌意连续熬了唐繁好几晚,以至于他的圣诞节在精神不振中度过。 恭年象征性地做了黄油曲奇,熬了姜茶,前者用来敷衍地过圣诞,后者是过冬的最佳搭档。 唐繁裹着毛巾毯,厚着脸皮让恭年把饼干亲手喂到他嘴边。 看在情侣合约的份上,恭年忍,有钱赚就行。 曲奇入口即化,从嗓子眼一路甜到唐繁心里,黄油的香气没能盖过恭年身上柔顺剂的味道,唐繁闻着闻着,就想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去蹭蹭。 然而他自煞风景地想起关山,关山还是有点说法和道行的,他不仅是恭年的心魔,现在身价涨了,有面儿了,也是唐繁的心魔了。心魔让唐繁做无意义的想象:恭年跟关山谈的时候,是不是任由对方跟他亲昵?那要是我贸然这么做,会把他吓到吗?要是他拒绝我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行,只有关山才可以? 唐繁很好地印证了一条铁律,前任这种东西,还是死了比较让人放心。 “想啥呢?”恭年担忧地问,“是不是你公司最近营收不好,这几天看你的脸色比苦瓜还苦。” 他的意思是,您可千万别破产,财神爷不做财神,就只剩下爷了。 “我就不可以苦恼一些跟钱无关的事吗?”话的后半句被唐繁堵截在牙关,没让它出去。 比如你的事。 “想得明白吗?”恭年问。 第28章 唐繁诚实地摇头。 “那就别想了。”恭年把饼干送到唐繁嘴里,“大少爷,你的人生已经比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顺遂,知足常乐吧。” 可惜唐繁天生倔强,他不把问题解决了,饭吃不香,觉睡不好,喝水都塞牙。 圣诞节当晚,恭年早早熄灯钻进被窝。南方的冬夜,冷得不讲道理,恭年睡不惯电热毯,也受不了开暖气带来的干燥,如果开暖气再开加湿器,他又觉得自己在蒸桑拿。总而言之,他是靠抖和硬撑捱过冬天的传统南方人。 恭年离三十就差临门一脚,他听着楼下年轻人聚在一起度过圣诞狂欢夜,不由得感慨年龄果然是熬夜的资本。他就着旁人热闹和嬉笑声闭眼,被窝刚攒下的温度,被突如其来的冷风侵占。 有人掀开他的被窝,手脚麻利地钻了进去,恭年来不及翻身确认,就被火炉一样的人抱在怀里。 唐繁像个能自发热的移动暖器,恭年冻得跟冰棍一样的脚挨上他的腿,有一种血液开始活络的感觉。 “你自己没床吗?”恭年问这话时,脖子稍稍往后仰了仰,为了填补他跟唐繁之间的缝隙,好让冷风不要趁机往后背钻。 唐繁也顺势将头往前靠,他替恭年拈过被褥,捂得更踏实些,不给冷风留空隙。 他弓起身,不敢让胸口离恭年太近,怕被他听见自己发狂的心跳:“一个人睡太冷。” “我怎么觉得你挺热的,”恭年不留情面地揭穿他的胡话,“该说冷的人是我才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唐繁见机而作,脸红心也不安分,所幸有黑暗替他打掩护,“你一个人睡太冷,我身上热,所以来陪你。” “哈哈,好怪。”恭年笑着往唐繁身边凑,以向他索取温度,他们太过熟悉,这时常让恭年失了他跟唐繁本该保持的边界感,“上次被你抱着睡,你还是个豆丁。” “不矮了,我在同龄人里算高的。”恭年的头发丝搔着唐繁的鼻尖,也搔着他的心尖,不知名的躁动在身体各个角落结束了长久的蛰伏,同时苏醒蠢动。他不禁想问恭年,快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不设防备,毫无自觉。唐繁强词夺理,他在勾引我犯罪。 无名的勇气教唆唐繁试着做一些任性荒诞的事,他内心有恶魔在低语,不过恶魔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你要是还不出手,你就是怂炮,全村人都看不起你。 恭年在唐繁怀里蠕动了几下后,终于找到了舒适的姿势,他放松地呼了一口气,火速酝酿好睡意。 恭年绝学,没心事的前提下,该睡觉的时候秒睡,不耽误一分钟宝贵睡眠。 有唐繁这么个不干不燥温度正好的物理意义大暖男在,要不是唐繁在他耳边说话,恭年早在梦里跟周公商讨经济发展现状与趋势分析——明天该抛哪支股。 耳廓吹来潮湿的气,从唐繁嘴里吐出的温度瞬间被空气中的寒冷稀释,落到恭年耳边只剩凉意。 半梦半醒间,恭年听见唐繁暗哑的嗓音盖过楼下的欢闹,好像蓄势已久却依然踯躅在原地:“老恭,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恭年唵呓。 唐繁的单恋之路逶迤曲折,再拖下去,过了三十,男人的性能力都要开始走向衰弱,走向下降曲线的缓坡。 恭年听见他既是试探,也带着决意地说:我要亲你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elder brother finally kisskiss. 第35章 痴情尽头成怨妇 唐繁呼了口气,就当是给自己鼓劲。结果他这一吹再,再结合他的虎狼之辞,恭年被激得虎躯一震。还不及阻止,唐繁的唇落在他耳后的皮肤上,一同被吻的还有几缕没拨开的发丝。 唐繁咽了咽嗓子,定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像爱惜名贵珠宝一般小心谨慎。 常年缺乏锻炼导致恭年的肌肉呈亚健康的松软,然而他的腰肢和肚子瘦得让唐繁怀疑这人只挣钱不吃饭,手探到衣服里能摸到根根肋骨在皮下的轮廓。 色欲二字生死之根,唐繁被手心回馈的触感蛊惑了心智,还想继续往上探索,却被惊慌的恭年果断拦截,比国家反诈app拦截骚扰电话还决绝,不留情面地叫停唐繁的猖獗举动。 “你疯了?!” “没疯。”唐繁把人往怀里揽,让恭年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除了那两块壮硕的胸肌外,还有一只钛合金的头铁小鹿在他心上发疯,“说实话,我紧张得要死,眼前甚至出现了走马灯。” 花心的富家公子千千万,偏偏恭年遇到专情的那个,他努力让大脑保持冷静,以便分析当前情况。 唐繁沿着他的耳根一路亲吻至颈椎骨,这架势,哪怕恭年对唐家大少爷没有一星半点性方面的想法,也立刻领悟到了对方的意图。 恭年不是一个性欲旺盛的人,多年不过性生活的他非但没觉得身心不适,更加认清只要有金钱陪伴,他就不是寂寞空巢老人。 倒不如说,没有男人作伴他照样活得潇潇洒洒,独享人生繁华。 “这也是合约情侣的义务?”恭年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唐繁对他动手,他是很爱钱没错,但是不卖身。如果非要他卖,除了开价够高,对方的颜和身材还有床技都得是上上乘才勉强能让他考虑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唐繁不满的态度让恭年想起唐繁小时候,还会偶尔跟他撒娇,随着年龄增长,此景成了绝唱。唐繁收紧臂弯,他体温骤升,像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我不可以亲你?其他男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其他男人,是指谁?” 一个并不在场的第三人瞬间浇灭了暧昧的火苗。唐繁和恭年,他俩天生带了些脑干缺失的不解风情。 唐繁翻身将恭年幽囚在身下,他诘问道:“你说话完全不看气氛,是吗?” “是你先提的。”恭年绝不意气用事,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绝对将锅甩得干干净净,“你不提,我都忘记有这号人了。” 唐繁想了想,还真是自己先提的这茬。恭年淡定得像个局外人,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用食指轻轻戳着唐繁的胸口,笑着调侃道:“大少爷,你好紧张啊,处男吗你?第一次胡作非为?” 即使是在黑暗中,唐繁也下意识转移目光:“是第一次,怎么了?看不起处男?怕你有恋处情节,一直守身如玉,感动不?” 唐繁谈的几任对象都能找到恭年的影子,或许是性格,又或许是说话方式。虽然谈了,什么也不做,就把人叫到面前来光看着,借此满足一下对本尊念想。 要是对方喜欢花他的钱,更好,更像了。 恭年听了唐繁的话,嚣张变本加厉,他微仰起下巴,笑得有点鸡贼:“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 谢邀,唐繁有被挑衅到。 恭年从没把唐繁当外人看,反倒托他和他三个弟弟的福,恭年对帅哥免疫了,五蕴皆空,少了世俗的欲望。 说不定火化之后能炼出舍利子。 其实唐繁大可以直接莽他娘的一波,付出实际行动,堵住恭年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有些犹豫该不该明牌。 毕竟明牌开局输了至少多赔五倍欢乐豆,一点也不欢乐。 直到机会像流星划落,唐繁只来得及拽住半条流星尾巴,他问恭年,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天黑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恭年毫不客气地嗤笑,“我说我信了你信吗?有前车之鉴,男人在床上说的情话,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恭年凭借一己之力让唐繁彻底打消了告白和吻他的念头,但凡他对唐繁有一丝想法,唐繁可能都不会就此罢休。 恭年是一条准备下锅的鱼,看清了世界的终极,反正所有生命都将殊途同归,麻烦煎的时候别忘记翻面。 唐繁故意摔在恭年身上,一身实打实的肌肉险些把恭年砸出内伤:“是我说得不够真诚吗?这你都不信。” “真诚是可以演的,小孩子才信那玩意儿,成年人只相信钱。”重物压身,呼吸困难,恭年猛拍唐繁的后背示意他快滚。 唐繁躺在恭年身边,跟他一起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跟着他胸腔起伏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跟他认真地说:“别和傻逼过不去,小心错过了身边的好男人。” 恭年摇头:“爱情我已经戒了,是我无福消受。” 唐繁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得偏执:“别戒啊,万一有人等你呢。” “谁?”恭年笑着问,“我身边除了爷爷和你,还有谁?” “你说得对,没谁了,就我。”唐繁隔着被子握住恭年藏在底下的手,“别再盯着过去了,我在前面等你。” 恭年愣了几秒,倏地将手抽出来,唐繁握了个寂寞。 大少爷这台词功底够可以的。恭年捂住胸口安抚自己,世道凶险,他差点枯树生新芽,年过二九喜迎第二春了。 第29章 “别说痴情郎才说的话,”恭年好意提醒,“我演不来小龙女,所以你也没必要当杨过,合约情侣而已,私下没必要这么真,登戏台的时候演一演就得了。” 杨过才等了十六年,唐繁心想,我比他早熟,情窦初开得早,八岁春心动,再过几天,我暗恋你就满二十一年了,早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横刀夺爱,换那狗逼来成全我俩。 痴情尽头成怨妇,唐繁的怨念还没发泄完,就被他房里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这么晚了谁找你?你该不会真要破产了吧!”恭年睡意全无瞳孔地震,他这辈子就只剩下赚钱这么个爱好,老天爷千万不要带走他的金主。 唐繁淡定地起身,临走前不忘把被子的边角都塞到恭年身下压好:“这铃声我熟,是老幺有事要折腾他大哥了。” 第36章 单方面别扭小情侣 圣诞那晚,许秋送和唐非算是不欢而散,虽然到最后唐非也没透露生气的原因。许秋送不追问,他怕再问多两句,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更生气的唐非。 许秋送本想问许夏临的看法,他跟唐非做过三年室友,肯定比自己更了解唐非生气的理由。 结果好弟弟彻夜未归,直到第二天许秋送准备出门上班,许夏临才牵着奶糕回来。 “去哪儿了?”许秋送边从门框的挂勾上取下外套边问。 许夏临打了个哈欠,奶糕到家就钻回自己的安逸的狗窝,许秋送从没见奶糕这么乖巧过,狗脸写满“短期内不再营业”的沧桑。 许夏临反观许秋送,脸色没比奶糕好多少,但见到哥哥,还是习惯性地先撒娇再说。他身子放松,弯腰倒在许秋送肩头,拦住社畜上班的去路。 “怎么啦?”许秋送拍着许夏临的后背,连哄带安抚地问。 “你才是怎么了?”许夏临所说的每个字都充斥着里困倦,他跟唐斯斗智斗勇了一晚上,唐斯白天能补觉,自己不行,自己待会儿得去上班。 这哪是训狗,这是熬鹰。 “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昨晚菲菲又犯病,冲你发脾气了。” “没有,”许秋送还帮唐非说话,“他很努力地控制了情绪,没凶我。” “哥,不是凶了你才叫发脾气。”许夏临戳破他委婉的说辞,“我让他给你道歉。” 许夏临的占有欲是,我哥只有我能欺负。 “哎呀,不用。”许秋送无所谓道,“我去上班了。” 今天他还算幸运,上车时公交车上有空位。 许秋送随着行驶的公交来回摇晃,晃得他困意更浓,干脆闭眼打瞌睡,可等闭上了眼,睡意又淡去。 自两人分别后,唐非没联系他,许秋送睡前给对方发了句晚安和圣诞快乐,至今没有回复,甚至未读。 没关系,许秋送闭着眼想,我不奢望他爱我,我爱他就行。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想法,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直到冷战的第五天。 许秋送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以前唐非就算再忙,也会在收工后回一句晚安,或一个拟声词。但这五天,他只能从许夏临嘴里了解唐非的动态:工作室一如既往地忙,老板却比平时更易燃易爆炸。 许夏临做为唯一一个不死之身,肩负以身试火药桶的重要使命。然而这次,许夏临有些无力招架,哪怕是抛光,也架不住一直刮痧,且不说唐非是洲际导弹。 他脸朝下,倒在沙发宣布阵亡,闷沉的声音被坐垫过滤后幽幽地飘出来:“哥,明天的拍摄工作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过去。” 许秋送端来果盘,不解地问:“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懂这些,只会给你们添乱。” “有你在,至少菲菲不会当着你的面把火撒在你弟身上。”许夏临抬起头,他二十一岁,大好青春,不该受这种罪。 许秋送嘴上笑着拒绝许夏临任性的请求,一到深夜,思绪活跃,冲动之下跟公司请了半天假。许秋送是有良知的三好社畜,他还花了半天时间到公司去交代下午要完成的工作事项,贴心地排好了任务优先级才放心离开。 呜呜呜,秋送组长,世界第一组长殿下。 许秋送站在唐非的工作室门口,平凡男人连服装店都只逛海澜之家,眼前的玻璃自动门是龙宫的大门,风湿宝地,许秋送往前走一步,门打开,潮得引发海啸。 就当是为了给弟弟当护身符。许秋送安慰自己,勇敢迈出人生一大步。 他站在时尚的世界的十字路口,眼神迷茫。他跟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姐姐好意提醒,今天老板心情可能不太好,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建议您直接拿您弟弟当挡箭牌,他命硬,不怕死,您躲在他身后不要出声。 许秋送没忍住多问了句唐非心情不好的原因。 前台姐姐的微笑地说道,老板心情不好是常态。 但今天确实是事出有因,原定今天来拍摄两位模特由于签证问题被卡在意大利了,甲方爸爸催得又紧,老板没找到满意的替代人选,把办公室轰炸了之后决定自己上。 许秋送听罢,笑了笑:“他挺适合做模特的。” “谁说不是呢。”前台姐姐的声音温柔似水,字正腔圆,“前方战场,您注意别被流弹误伤。” 交谈间,前台姐姐轻轻推开摄影棚的门,唐菲菲和许夏临的争吵夺门框而出,从中文国骂到洋文对喷,许夏临根本不需要许秋送做他的护身符。 他是故意给许秋送一个来见唐非的理由,许秋送明白,他也想见唐非,所以装傻充愣地来了。 “状态差到不配我骂你的程度。”许夏临把单反递到唐菲菲面前让他自己看,“这不是你的水平,你是我毕业摄影集的模特,拿出点像样的态度和镜头感来。” 唐菲菲拍开许夏临的手,怒道:“你要的那种感觉我做不出。” 他俩分分钟以拳相待,以“理”服人,要不是有人拦着,唐菲菲可能早就跟许夏临扭打成一团。 唐菲菲的眼神凶恶得让人畏怯,让他的员工连手机都不敢摸,只敢眼角带泪双手合十,祈祷火势不要烧及自身。 许秋送却被唐菲菲今天的扮相迷得五迷三道,不着四六。 什么叫天使的容貌,这不就是了。许秋送是对的,堕天使也是天使,唐菲菲是暴怒的萨麦尔,他徒手撕开地狱之门。 “谁管你做不做得出,我是摄影师,我是跟你提要求,不是打商量。再说了,挑逗的感觉而已。你以前不还厚着脸皮夸夸而谈,说你很擅长做这事,怎么现在成了纯情雏鸟。”许夏临开口,把讥讽拉满,嗤之以鼻,“而且你哥身材比原定的模特好,有他当背景板。按理来说出片要更快才对,是你在浪费大家时间。” “许夏临!”唐菲菲动手不成,改用脚踹,“他是我哥!你要求是不是过分了?我看你也别捣鼓那破相机了,不如转行去德国开骨科诊所。” “专业模特的业务能力不会被搭档影响。”许夏临冷冰冰地说着,躲开他的攻击,“是你菜。” “非啊,听哥一句劝,实在不行哥去给你找个模特来行不,你别把人打坏了,被爷爷知道他又要骂你。”唐繁的劝阻约等于摆设,他能做的只有紧抓唐菲菲的双臂,避免现场上演真人快打。 吵得太激烈,像地下拳击比赛开打前的呛声阶段,只待一声哨响,立刻拳拳到肉。 许秋送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然而在场的各位无人敢发话,大家只求自保,别引火烧身。 除了恭年。 恭年一脸轻松地招呼许秋送到他身边去,自在得就差抱一碗炒瓜子,边嗑边看戏。 “请问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许秋送问。 “不是,”恭年想了想,笑着说道,“非要说的话,算半个家属吧。你好,我叫恭年,最近有租房意向吗?”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三章再换人的频率会变高,因为剧情开始一点点堆砌起来了。 第37章 醋有了,饺子呢? 恭年问许秋送家住哪里?买的租的?一个月多少?包不包水电和物业管理费?像个做人口普查的,恭年只是想单纯地打听一下同行底细,监督是否有包租公试图压价内卷,恶性竞争。 由于摄影师和模特发生口角,短时性内讧,拍摄不得不中断。唐菲菲一肚子火,出师有名的和无名的怒气齐心协力往脑门冲,唐繁把镇定药拿来,像个男仆似的伺候唐家小少爷。 恭年痛快又舒爽,飞一样的感觉,他指着兄弟俩对许秋送说:“再尊贵的少爷也得听小皇帝的话。” 唐菲菲冷静下来后,无声地从许夏临手上夺过单反,挨张翻教看他所谓的废片。许夏临站在原地等,他嘴巴毒惯了,不忘补充:“你觉得这片子能过?真犟。” 摄影棚暖气开得大,唐繁只穿了件薄得透肉的小码衬衫,连身前的扣子都扣不上。旁人借机用目光揩个油,恭年不会,他朝唐繁招招手,喊了句健身教练这边请。 第30章 唐繁一坐下,很自然地往恭年身上靠,他是被抓来救场的苦力,怎会累到这般精疲力竭。唐繁把脑袋搭在恭年肩膀,头发上摩丝的化工味很是刺鼻。 恭年看他像个瘪掉的气球,心情愉悦地把肩膀借他休息。 “总算是劝住了。”唐繁见恭年没抗拒他的亲呢,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环抱住恭年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拥,仗着情侣合约的存在作威作福,还把脸埋到恭年高领的打底衫上,试图讨个安慰。 唐繁看透了,他发现哪怕自己对恭年酱酱酿酿,对方也不会觉察他的心意,那他干脆以毒攻毒,明着来,明目张胆地来,爱要勇敢大声说出来。 哪怕是对牛弹琴,恭年听不明白,没关系,周围的人明白就行,等全世界都明白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恭年总会醒悟的......吧。 “菲菲的声音换了个夹法,要不是他那暴躁脾气,我真没认出来。”恭年任由唐繁抱他,他俩就是恋综里对着剧本演的嘉宾,能磕但塑料,“之前你俩半夜通电话,我还以为是你前任,以为能多赚一份房租。”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能有啥。”这句话,唐繁已经说腻了。他蹭了恭年很久,直到蹭出静电,才发现恭年边上还坐着位陌生人,“新朋友?” “我刚发展的隐藏租客,来找小少爷的。” 唐繁一听就懂了,他对许秋送说:“小心奸商,别看他笑得人畜无害,心里算盘打得可响亮。”作为首席受害者,唐繁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被骗经历:“他从我这里骗走的钱够买一张太空游的票。” 恭年清了清嗓子,很是清高:“我俩这属于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好闪的两个人,闪闪放光芒,举手投足间的秀恩爱差点没把许秋送炫瞎。 自古真情淡如水,剧本最是得人心。 唐繁还想说些什么,却逢他者棒打鸳鸯,唐菲菲哭哭唧唧地跑过来,插足他跟恭年的搂搂抱抱。 唐菲菲硬把唐繁推开,换自己往恭年怀里钻。恭年一低头,对上唐菲菲可怜巴拉的表情,内心飘过一丝疑惑,我跟四少爷的关系,有那么亲密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知道,正常,这不是他俩的剧本。 许秋送欲言又止,被唐菲菲看在眼里。 “老恭,你也看到了,我哥他胳膊肘往外拐,帮理不帮亲!” 恭年还没想明白这是演哪出,唐繁比他先着急,急得上手,于是画面变得很诡异,像俩男的在争宠:“这是我老恭,你得喊嫂子!” 唐菲菲狐疑地瞥了他哥一眼:“真嫂子?” 恭年抢答:“倒不是。” 唐菲菲笑容甜得发齁:“那我就还能喊老恭。” “别跟你哥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恭年两边都不想惯着,碍于合约在身,他没办法对唐繁太决绝,只能忍辱负重地二选其一,往唐繁的方向躲。 唉,王八好当,生气难。 恭年朝许秋送使了个眼色:“小少爷,有人找。”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唐菲菲浅浅地看了许秋送一眼,相对无言。恭年八卦的鼻子告诉他这两人有情况,他在唐繁怀里探出脑袋对许秋送道:“您跟四少爷关系不错嘿。” “嘘!”唐繁惊,连忙制止,“读不懂空气就少说几句。” 然后问唐菲菲:“他是谁?” 唐菲菲直接把话茬抛给许秋送:“让他说。” 唐菲菲假装四处看风景,实则余光像装了红外线瞄准镜的卡宾枪,锁定许秋送。 许秋送低下头,不自信地搓着手。 唐繁是第一次见许秋送,他看许秋送那副斟词酌句的模样,有点心疼。压低嗓子在唐菲菲耳边说:“你在家里当山大王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还欺压平民老百姓呢?富家子弟也不能这样为非作歹的,咱家祖训是低调做人,以诚待人,真诚是最好的武器。” 小少爷不回答,唐繁也不知他在跟谁闹别扭。 等了许久,许秋送支支吾吾地开口,却还是只敢望着摄影棚的地板:“我是摄影师的哥哥,我叫许秋送。” 唐菲菲啧了一声,从地上起身的同时顺便把许秋送也从小圆凳上了拽起来。唐菲菲力道一如既往地足,扼杀许秋送落跑的机会,他把人拽到唐繁面前,语气和平,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你不是想见我的家人吗?喏,这人,我大哥唐繁,现在见到了,怎么不做个‘完整的’自我介绍?” 着重强调,下划线,标红,加粗黑体,六号字号:完整的。 唐菲菲冷笑,转而对唐繁道:“哥,虽然他好像不是很想承认,但这人确实是我男朋友许秋送。” 恭年:“芜湖。” 唐繁眼睛瞪得老圆,委屈地抱紧了恭年,小七岁的亲弟比我先脱单,老恭你看他们!再看看你!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要考虑找我租房了。”恭年抓重点向来很有一手的,“虽然情侣入住不能享受优惠,但我有双人房房源,还带停车位,最重要的是隔音效果倍儿棒,叫破喉咙也没人会听见,最适合热恋期干柴烈火的小情侣,考虑一下。” 唐繁费了好大劲儿才捂住恭年的嘴,一脸歉意:“不好意思,他五行缺金,丢人现眼了。” 第38章 赛车场?还是山路好玩 出了摄影棚左拐就是厕所,唐菲菲没耐性走再远,拽着许秋送把人甩进隔间。当时男厕所还有其他人在,一见唐老板脸黑得像煤老板,尿意骤失,提起裤子绕道跑,一步二回头三鞠躬。 此地不宜久留。 唐菲菲没心情再当夹子萌妹,他一开嗓,许秋送知道唐菲菲在生气,但他真的有点遭不住。男朋友人帅声又磁,搞得他很难提前进入吵架的预备状态。 拍摄穿的仿皮草的外套下啥也没穿,真空上阵,过于宽松的领口总顺着唐菲菲的手臂往下掉,露出半边锁骨和肩膀。 许秋送见自己在唐菲菲肩上留的齿印还没消失,在纹身的掩饰下没那么显眼而已。这让许秋送有种回到犯罪现场的感觉,可惜他不是个自恋型偏执人格的罪犯,并不会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满足和快乐,他只会默默红了耳尖。 唐菲菲做爱很疯,几乎等于荒淫无度,许秋送总担心自己误伤他。他本人倒不怎么在意,做前说得好好的,一上头就演变成后面正面轮着来,想一出是一出。 “你从进到摄影棚的第一秒开始,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在厕所说话跟开了混响赛的,并不需要的空灵感不请自来。 许秋送眼珠子四下乱转,当他的目光扫过唐菲菲的喉结时,终究没能移开眼。 许秋送从来没说过脏话,他好比路遇蚂蚁都要让它先过的唐玄奘,心中只有爱与和平。 所以许秋送找不到一个能够替代“操!”的拟声词来抒发此时此刻内心的那股呼之欲出的感叹,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嗯!”一声,然后偷偷想,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好色。 唐菲菲不爽地质问:“为什么不当着我哥的面承认我们的关系?” “也没有不承认,”许秋送的声音细若蚊吟,却没能逃过厕所的混响音效,“就是怕给你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唐菲菲追问:“负担?什么负担?我能有什么负担?” “因为我很普通,你和你的大哥都很优秀,如果要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总觉得……” 配不上你。 许秋送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唐菲菲脸色阴沉得粉底液遮不住:“觉得比起我,普通的人更适合你,干脆找个备胎留在身边,随时可以替补上场。” 许秋送一愣,他不知道误会从何而来,急忙解释:“怎么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跟你以外的人不行,我……” 唐菲菲的手往隔间板上一拍,直接一个壁咚给许秋送安排得明明白白,套路土且霸道总裁,用来打断他人说话很奏效:“跟我以外的人做什么不行?” 唐菲菲的严谨突然上线,他咬文嚼字,一板一眼,诘问到底:“是跟我以外的人一起吃饭不行?还是跟我以外的人说话不行?” 许秋送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这些日常生活在所难免。” “那你就把话说清楚,说完整,我不想做阅读理解。”唐菲菲凑近了去,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上,原本撑在许秋送脑袋边的手也伸到他脑后,抚着他的后脑勺,只要稍用力一摁,这场对峙就会迅速朝另一种方向演变。但唐菲菲没打算这么做,至少现在没打算,“跟我以外的人接吻呢?” “不行。”许秋送的鼻腔被唐菲菲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占据,甜莓的味道加上他精致的五官让许秋送不敢肆无忌惮地呼吸,他想继续说下去,却有点羞口,“……接吻的话,只能跟你。” “真的?” “真的。” 唐菲菲面无表情:“那你还在等什么。” 第31章 许秋送脑子慢,反应过来后,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跟扔到100度沸水里的虾差不多。 他是已经上了本垒的选手没错,可每次都是唐菲菲掌握主动权,到目前为止,许秋送做得最主动的一件事是,跟唐菲菲牵手。 纯情得像早恋的小学鸡。 唐菲菲一想到许秋送没选择自己而是留在那个有人明恋他的小破公司就烦,连接个吻许秋送还慢慢吞吞的就更烦。他跟他哥不一样,他哥能将暗恋进行到底,二十几年屁不放一个。 他不行,他想要的,立刻就要得到。 所以最后许秋送仍然不够争气,还是唐菲菲先吻了过去,另一只手同时也摸到许秋送身后,隔着裤子不留情地抓着他的屁股来回蹂躏,不时地往大腿根探,似乎在暗示他抬腿,他们都对这套流程都很熟悉。 唐菲菲的吻技让许秋送没有招架的余地,理智和理性礼貌地欢送会自己下线。等唐菲菲停下来,许秋送清楚地感受到打底的裤衩湿了一块。他双手攀着唐菲菲的脖子却不敢与他对视,只匆匆瞟一眼就立刻规矩地收回视线。 即使许秋送不说,唐菲菲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故意调侃:“这里是公共场所。” 许秋送往唐菲菲身前靠,试图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小声嘀咕:“都是你害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把话说完整。”唐菲菲的低语宛如魔鬼的诱饵,引诱许秋送走向自我罪恶的道路。 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混响效果无限放大,许秋送羞怯得说不出话,半天才微微抬眼,哀求般地嗫嚅道:“跟你以外的人做爱,不行。” “还有呢?”唐菲菲亲着他的额头,“你应该还有话要对我说吧?” 静了许久,只传来断断续续的、短促的亲吻声。许秋送突然抱紧了唐菲菲,嘴唇贴着唐菲菲肩上的牙印,含糊地请求:“想听你……” 后半句没了音。 唐菲菲明知故问:“想听我像喊恭年那样喊你么?” 许秋送挣扎了很久,在即将融化的边缘点了点头。 “那……”唐菲菲顿了顿,贴着许秋送的耳廓,轻声道,“老公。” 许秋送的鸡儿表示,好险,短短两个字,犹如改革春风吹满地,差一点就不争气。 可不能正事没做就交代,鸡儿界也是有鄙视链的。 作者有话说: 你看这个更新时间,像不像社畜加班之后的通宵赶稿还没赶上周四?总之就是很难解释我的精神状况。 第39章 我知道你很紧张,但你别紧张 圣诞节那顿晚饭,凌霂泽并没能如愿以偿。唐乐不自在地坐在没经过消毒的包间,有一种被看不见的细菌包围的危机感。 “我不跟家人以外的人共同进餐。”唐乐说,“这里太危险,我不会摘下口罩的。至于晚饭,你点自己的份就成,我回家吃。” 凌霂泽喜怒形于色,他落寞得像得知今年孩子们又不能回家过年的独居老人,搞得往后一个星期唐乐都很在意这件事,总觉得自己欺负了他。 假期前和假期后的日子比平时忙碌,卡在圣诞和元旦中间的一周唐乐几乎没怎么回过凌霂泽的消息,只有对方单方面给他发送爱的信号弹。开始还没什么,到后来唐乐有点想不通,那么多不带重样的猫狗表情包,到底是从哪里搜刮来的。 贝蒂女士跟她的姐妹去私人岛屿避寒;唐繁至今没回过家,唯一一次还是给恭年偷星星;唐斯不知道身在何方但有苒苒的实时监控,绝对安全;唐非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基本不着家,偌大的唐氏山庄冷清得像座精装修的无人鬼宅。 空气中消毒剂的味道进入唐乐的肺部,闻久了会中毒但却能让他安心。像这样安静又没有工作需要他操劳的假期,忙惯的唐乐反而自发地找点事做。他问恭利,爷爷在家吗?好久没跟他玩大富翁了。 一个是退休的金融巨鳄,一个是代班董事,骰子一扔,六亲不认。 恭利说老爷跳舞去了,广场举办中老年人元旦联欢晚会,他的舞团作为压轴节目登场,现在估计正紧张地彩排备演。 “您想去看看吗?老爷的演出。”恭利问。 “不了,人太多。”唐乐拒绝,携带细菌的人群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宿敌。 唐乐身边堆放着一早从书房搬来的书,到现在只翻了寥寥数页,恭利觉得二少爷这属于上班后遗症,身体想休息,脑子却习惯性地想做点正事,于是大脑和肉体打架,俗称不安地摆烂。 于是恭利看着唐乐房里那副充满艺术气息的挂画,提议道:“少爷您要不要去找凌先生呢?” 不是不行。唐乐想了想,问题是找他干嘛?对于一个没有朋友的富家少爷而言,去别人家里做客或者约小伙伴出去玩这种事,连做梦都做不出来。 “去了再说,”恭利笑道,“总能找到话题的。” 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唐乐去到车库,平时开惯的那辆送去店里保养了。他不想招人耳目,可他不懂车,挑来挑去,最终挑了辆被闲置了很久的科尼赛克。 车是唐斯的,唐乐没见他开过几次,不开应该就是开不出手的意思,没错。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唐斯是把他当作宝贝所以才一直珍藏在车库里不舍得开。 油门一踩,发出好大的动静,唐乐还嫌它吵闹。本意低调出门的唐二少爷,人还没到凌霂泽的画室,拉风倒是拉了一路。 小助理在前台打盹,节假日加班,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她勉为其难来画室坐镇。睡得正香,响亮的引擎直接给她闹清醒。像qq炫舞里10星八键的full combo玩家叠着十几层特效隆重驾到,她明白,这个声音是她不吃不喝打几辈子工都无法拥有的跑车登场。 小助理深呼吸一口气,直面有钱人,好紧张:“唐先生,您来找老板?” 唐乐先点头,然后才问:“他方便吗?” 小助理带凌霂泽到拐角后的房间外,悄悄推开个门缝。里面的人多得唐乐下意识退避三尺,人的热气混杂着画室独有的颜料和铅芯味,简直是索唐乐的命。 “老板正在上课。”小助理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把门关上,“这些都是孤儿院的孩子,老板今天本来要过去的,可孤儿院最近装修,所以干脆让孩子们到画室来上课了。” 唐乐倒是听说过凌大画家积极投身于慈善事业,但亲眼所见,难免意外。 “麻烦您稍作等待,”小助理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小时就下课了。” 唐乐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画室这地方大概率是不适合他生存的,优胜劣汰,他会被进化论无情抛弃。唐乐犹豫片刻,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我还是先回去。” “别呀!”小助理急忙冲到唐乐前头,呈大字拦住他的去路。要是被老板知道他来了又走,招呼没打,面也没见上,指不定又要裹着小花被独自心碎多久。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凌霂泽谈恋爱什么尿性她已经了如指掌。 “您去楼上等!”小助理的脑子这辈子没转得这么快过,“老板家就在楼上,他家可干净了,跟画室不同!” 唐乐半信半疑,总觉得自己中了缓兵之计。小助理见他一脸犹疑,立马伸出三个手指对天发誓:“真的!老板天天找人做大扫除,请最专业的团队做最全最细的活儿,一尘不染,瓷砖能反光。我上次去帮他拿东西,得穿着溜冰鞋才走得动道儿。” 唐乐皱眉:“据我所知,凌霂泽没有洁癖。” “可是您有啊!”小助理举手,积极发言,“老板担心您突然有机会去他家,积极做好提前准备,防范于未然,毕竟到嘴边的肉总不能再飞了。” “到嘴边的肉?”唐乐眉毛一挑,代理董事长的威压不跟你开玩笑。 “那个......不是,我的意思是......”小助理危,这就是给资本家打工的感觉吗,简直杀机四伏,步步为营,感觉活不到大结局,“老板他很怂的,肯定没那个意思,这都是我的一面之词。您就算不想上去喝个茶,至少去溜个冰嘛,他家地板,真的蛮打滑的。” 地板打不打不滑的无所谓,主要是唐乐想起前几天凌霂泽委屈巴拉地坐在他对面,可怜地嗦意面。 他好恨容易心软的自己。 凌霂泽送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上了大巴,目送大巴驶出街巷,才问趴在前台的小助理:“好炫的超跑,咱这街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位这么有钱的邻居?” 魂从小助理的嘴里往外飞,她指了指楼上。 凌霂泽干眨着眼问,什么意思? 小助理虚弱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你可能不信,我也很难跟你解释,唐家的二少爷在楼上等你。” 凌霂泽一愣:“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有没有出现偏差,还是再跟你确认一遍比较保险,”凌霂泽颤抖地拿起水杯:“你想表达的意思难道是,笑笑现在在我家?” 第32章 小助理应声:“我知道你很紧张,但你放下杯子再紧张,你根本就没有在喝水,这都撒出来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我的宝一口气扔了500海星,海星大户包养我了属于是 第40章 画 家 先 生 彻 底 失 控 凌霂泽的双手色彩缤纷,衣服被调皮的小孩画上了显眼的丙烯,他见唐乐前必须把这身换掉。唐乐现在在他家,他一开门就会见到唐乐,但是不回家又换不了衣服,事态陷入死循环。 要不然,现在去买一件? 打咩啊,钱包和手机都在家放着,小助理更是两袖清风来加班,除了钥匙啥也没带。 没有手机依赖症的俩人头一次觉得世道艰难。 凌霂泽在门外来回踱步,张望,回趟自己家害怕得跟要进刑场似的。 小助理安慰道,早死晚死都是死,赶紧死了得了,万一撞上凤凰涅槃呢。 然后她替凌霂泽拉开门,一把把人推了进去,她只能帮到这儿了。 凌霂泽先被门口的小台阶绊了一下,一脚踩在抛过光的瓷砖上,往前平移一段距离后,一个没站稳,以极其标准的跪滑姿势溜到唐乐面前。 唐乐转过身,刚提气准备说些什么,凌霂泽立马认错道歉,那态度,诚恳得放牢子里能成功争取减刑:“我这就去换身干净衣服,你别怕,家里除了我都很干净的。” 唐乐俯视身前的凌霂泽,没急着放他回房,也没让他起来,而是语气平淡道:“抬头。” 唐乐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像,镀金画框,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欧洲国家皇室成员肖像画,跟这间民宅不能说不搭,只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可能要放在宫殿里才不会违和。 画上的不是有赫赫之名的拿破仑或彭巴杜,而是唐乐的半身像。他周围带着奇怪的圣光,颜色疏淡,从笔触看得出是画家刻意营造,没到让人一眼觉察的地步,看久了就能发现融在背景里的光晕若有若无。 怎么画的?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可现在不是讨论技法的时候,凌霂泽傻了,他把画像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他没能憋出解释的话,他想,笑笑肯定觉得我是变态,然后他会生气,然后我俩就会有嫌隙,然后矛盾越来越多,然后雪球越滚越大,然后问题无法解决,然后笑笑就不愿意再搭理我了。 想到这里,凌霂泽开始难过,他是流泪猫猫头,欲语泪先流。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眼眶往外涌,就跟在摩天轮上两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如出一辙。 唐乐还什么都没说,见他这反应,内心冒出无数个问号,找了一圈才在茶几上看到抽纸的影子,忙拿过来递给凌霂泽。 “我——”我做了什么会让你哭得那么伤心的事吗?唐乐是想这么问的。 凌霂泽直接进行一个首行首字开始的断章取义,他以为唐乐想说:我要跟你分手。 “我不想跟你分手。”凌霂泽抽抽嗒嗒。 唐乐:? “你要是不喜欢这幅画,我可以把它拿去烧了,撕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未经你的同意擅自乱画了。” 唐乐不是不想说话,是他确实不知道这是在演哪出,他皱起眉毛想不出个所以然。凌霂泽见他眉头紧锁,误会升级,加量不加价。 “你要是跟我分手的话,我会比死了还难过。”凌霂泽的样子让唐乐想起唐非小时候,做错事被抓包,在唐轩辕下手之际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借此逃过了许多体罚。 不同的是,唐非是假哭,下次还敢,凌霂泽是真哭,他说不敢是真的再也不敢。 “你先冷静。”安慰人这种事,唐乐不会,他按自己那套来,像个只知道工作的臭直男,用自己最常用的方法和流程来解决问题,“首先,我没想跟你分手。其次,也没有不准你画画的意思。确定了这两个既定的大前提后,你平定好情绪,整理好思路,做份ppt写一篇说明报告给我,或者思维导图也行。详细阐述你哭的理由,以及为什么我们的谈话会涉及到分手这部分的内容,我需要先理解你的想法,才能给出最佳的应对方案。” 唐乐balabala说这么多,凌霂泽只听见了“我没想跟你分手”七个字,他擦了擦眼泪问:“你真的不会跟我分手吗?” “我说过要给你三个月试用期,你又没有重大过失,我为什么要无端端地单方面结束这段关系?”唐乐熟背劳动法,绝不会轻犯容易被仲裁的低级错误。 “你没在生我的气?”凌霂泽抱着纸巾盒跪在地上,要是他膝盖下跪的是键盘,就更有那味儿了。 唐乐不解:“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凌霂泽小声说:“因为我偷偷画你的画像。” 唐乐一愣,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画,沉静片刻后,淡淡地说:“我本来想问你,画上的人是谁。”他一脸平静:“原来是我。” “不像吗?”凌霂泽从地上起来,不放心地再三确认,“知道我画的是你之后,你会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至于像不像......”唐乐开始能够串联凌霂泽的行为了。 唐乐扫了凌霂泽一眼,让他退远些,刚才是看他哭得伤心才没赶他,换衣服之前最好还是保持距离,别带着画室那些碳粉末子跟颜料进到范围内,唐乐已经开始反胃了。 凌霂泽乖乖照办,老老实实地退到一米五外。 只要唐乐不生他的气,别说保持一米五,五米一都行。 唐乐搞不懂凌霂泽是为什么想不开,要跟洁癖谈恋爱,连他的家人偶尔都要忍不住抱怨他做得太过头。 可凌霂泽不仅没有丝毫负面情绪,还把一切视作理所应当,甚至能做提前做好预案。 算了,反正这种事普通人坚持不了多久,就随他高兴吧。 唐乐停止无意义的思考:“上次你问我能不能把口罩取下来,是为了完成这幅画?” “那时候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跟画没关系,是我单纯地想看看你。”凌霂泽发觉台词肉麻,又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我的意思是,就是……还没亲亲亲眼见过你长长长什么样。” 他声音越来越小,嘀嘀咕咕,根本听不清。 “我明白了。”唐乐抬手,用手指钩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绳,“看在你家真的很干净的份上,我可以接受稍微取下来一会儿。”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凌霂泽,就是有准备的人! 贝蒂女士诚不欺他,唐乐真的是照骗,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得多得多得多。 凌霂泽当即决定要把画拿去人道毁灭掉,自己真不是东西,简直是亵渎唐乐的美貌,擅自对那张脸进行平庸的想象。 比起经商,脸才是唐家基因的主打歌。 然而当口罩完全取下来后,凌霂泽却看见在唐乐左嘴角附近,有一道约七厘米长的疤痕,张狂地横跨他上唇和下唇,一路杀到下巴才止步。 唐乐指着疤痕:“你画得还是挺像的,加上它的话。” 凌霂泽先是怔住,而后他的双腿失控,completely out of control,不听大脑指挥,擅自行动起来。 他快步走到唐乐跟前,一向在唐乐面前小心谨慎的凌霂泽忘记了洁癖,也忘记要保持距离,他把什么都忘了,直接上手钳制住唐乐的手腕。 忽然被严重破坏的安全社交距离让唐乐呼吸急促,焦虑情绪和作呕的冲动一并袭来。胃酸翻涌,唐乐努力抑制住所有负面反应,正打算让凌霂泽放开自己,一抬眼却见大画家的表情比他还痛苦难熬。 “我知道我不可以这样做,你一定会很难受。”凌霂泽的脸色像喝醉了酒,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不知所措地问唐乐,“但是怎么办,我现在好想亲你。” 没关系的。凌霂泽轻声念叨,他还是没忍住亲了唐乐,带着一身画室的味道,灰尘,还有细菌。动作很轻,比每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即将长出新叶的枝桠上还轻。 不论你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别为这种事难过。更何况,男人脸上带疤,超帅的。 第41章 首先我是直男,其次我是直男 对唐斯这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来说,元旦小长假有跟没有都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节假日期间能约出门的姐姐比较多。这次唐斯学乖了,不发定位不po图,让许夏临无法锁定他的行踪。 自打圣诞激情撸狗夜之后,许夏临就没再来骚扰过他。 不是放弃了骚扰是没有途径骚扰。 放假,讲究的就是一个熬字,熬夜熬到天放亮才睡下的三少爷,早上七点被苒苒喊醒。虽说唐斯早习惯了日夜颠倒的作息,但通宵带来的头晕胸口闷心绞痛等症状是避不掉的,让他产生身处猝死边缘的错觉。 唐斯神志不清,睁眼看东西都带重影:“苒宝,我才睡了一个小时,晚上六点再叫我。” 苒苒站在床尾,淡淡地说了句:“二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五天没出过门了。” 第33章 这话比直接给唐斯泼一桶凉水还见效,他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赤着脚就往唐乐的卧室赶。苒苒拎起他的鞋,默默地跟过去。 恭利守在唐乐房门外,他见了唐斯,同他道早安三少爷。唐斯和唐乐的房间离得不近,就先不说那些个能举办百米冲刺赛的走廊,还得拐七八个弯,上两层楼,再穿过一条空中廊道。 在唐家玩捉迷藏,警察局失踪人口名单喜添新丁。 “我哥他肯吃东西吗?”唐斯问。 “头两天不肯,现在愿意吃了,但吃得不多。”恭利担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没吃几口,就吐干净了。” 苒苒把拖鞋放下,让他穿着说话,地上就算铺了毯子也冻脚。 “怎么回事?上次这么严重还是因为交通改造,本来不经过公司的垃圾车绕道,踩着下班的点儿从他身边开过去。但那次三天也就缓过来了啊。”唐斯沉默了一阵,“难道这次是两辆垃圾车一起经过?所以效果加倍?” 恭利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具体情况,没跟他提凌霂泽的名字。恭利在唐家干了一辈子,先是跟唐轩辕一起长大,又看着老爷子的独苗长大,后来又看着老爷子的四个孙子长大,他比谁都清楚这祖孙三代的性格。 这要是跟唐斯提一嘴姓凌的,他下一秒便让苒苒去将人擒拿。 苒苒出手,非死即伤。 “告诉大哥和菲菲了吗?”唐斯穿上拖鞋,试探地敲了两下房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唐乐既不问声也不应声,“恭爷爷,辛苦您多看着点他,我出事都行,我哥不能出事。” “刚才已经通知其他两位少爷了,大少爷那边有小年在,您可以放心。四少爷在外地出差,今晚回来。” 顿了顿,唐斯又问:“那公司现在是谁在打理?” “老爷把舞团交给副团长代为管理,这几天重出江湖,整顿职场。现在公司里亡魂比活人多,都盼着二少爷赶快康复,好回去救他们于水火。” 姜是老的辣,腕是老的大。 唐斯嘶了声,道:“可我哥也不是个会好声好气说话的主儿啊?” “那要看跟谁比了,”恭利是过来人,老懂哥,“跟老爷比,谁都像济世活佛。” 接着,唐斯又叮嘱了恭利几句,仔细一想,自己没他会照顾人,做事也没他细致,虽然放心不下唐乐的状况,但在门外干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踩着拖鞋忧心忡忡地回了房。 唐斯倒在床上,熬夜之后,任何激烈动作都能让脑子里的血液冲撞出耳鸣。苒苒见他一副又困又不想睡的模样,默默从换衣间替他拿出一套外出时换的衣服。 唐斯睨了眼苒苒,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您心情不好就会去撸狗。”苒苒说,“二少爷这情况,您睡不安稳的。” “你就不怕我现在出门,半路猝死?”唐斯起身,耳鸣的状况更加严重。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对您还是有基本信任的。”苒苒淡定得像个不怕首刀的预言家,“您现在过去,或许能在许先生出门上班之前赶到。” 不提许夏临还好,一提唐斯顿失出门的欲望。 他跟许夏临全靠奶糕做鹊桥,硬搭起了一座你情我不愿,痛并快乐着的跨性取向交际桥梁。 唐斯也不想的,可他能怎么办?奶糕真的好可爱啊!它跟别的萨摩耶它不一样啊它!它就是,很特别的那种。 奶糕是完美的,它的不完美来自许夏临。 唐斯狐疑地瞥了苒苒一眼:“你怎么知道许夏临几点上班?” “我做过调查了。”苒苒从女仆裙底掏出一份文件夹,目测有三十多页厚,许夏临的个人资料被统统收录其中。 唐斯欲言又止,他不是很确定,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苒苒,你这个行为算不算侵犯他人隐私,挑衅法律的威严?” “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者,任何跟您走得近的人形碳基生物,都不可以大意。”苒苒的专业程度,中情局看了想挖她墙角,“他给四少爷打工,十点上班,九点半出门,28路公交直达。家里有个哥哥,出门前会替他做好早餐,偶尔也会在家楼下的包子铺垫吧两口,习惯买两个青菜包加一个烧卖,茶叶蛋要碎壳的,玉米会吃糯玉米,豆浆不加糖......” “这我知道。”唐斯随口搭了个话,“他不爱吃甜的,偏咸口。” 苒苒:? 她熟悉的唐斯可从来不记这些,连漂亮姐姐的三围在睡过一次后,都是直接被拖入回收站右键清空。 用唐斯的话讲:我的大脑从来不浪费1mb空间储存没意义的事。 苒苒一愣,随后利落地发问:“少爷,您跟我说实话,需不需要我提前为您整理准备好《同性性生活相关知识说明指南》?” 唐斯:“苒苒宝,不要一大早就说这么恐怖的话,就算你家三少爷不幸下海,也绝不会是因为许夏临。” 苒苒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这不好说,几位少爷向来都是兄弟一条心,共乘一扁舟。 她假装不经意地暗示:“我听说,恐同即深柜。” 唐斯深深吸了口气,愤懑道:“我跟埃及方尖碑一样笔直,一整块完整花岗岩雕刻而成,除非我断了,否则没有弯了这个可能性。所以你没必要拐着弯侮辱我身为直男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没出镜的许夏临:感觉成为了他人谈资,但没有证据。 苒苒:你正在被做成表。 ------------ 笑笑洁癖大爆发跟画家的亲亲有关系但不是全部~ 第42章 等量代换换不明白? 苒苒预估的时间还挺准,唐斯按下门铃时,许夏临正好在玄关换鞋准备上班。唐非出差这几天,他上班变得比以前有动力,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许夏临见到唐斯,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开始出现幻觉,好比孤僻症患者幻想出来的朋友。直到奶糕小跑着窜过去往唐斯身上跳,许夏临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原来自己还没疯。 许夏临不说话,动作僵在那儿,目光冷冷地扫了唐斯几个回合,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口气,轻蔑且玩味。 什么意思这是?一照面就开讽刺?啥经济啊?发育得那么嚣张,战绩发给我看看。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几天前来着?”许夏临皮笑肉不笑地问。 唐斯撸着狗,底气稍显不足:“大概,也许,maybe,七八天前?” “十一天,准确来说,是十一天零两个小时三十分钟。”许夏临微笑着命令奶糕不许再献殷勤,它听话地回到许夏临身后,面对唐斯的上下其手十动然拒。 许夏临对奶糕的训练成果很自信,至少比驯唐斯简单好上手多了。 “三少爷,真不是我说您,您这么久没来见我,难得来我家做客,还是为了看我的狗,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小许咪咪笑,让狗仙人跳,“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起来的时候喊宝贝,有新欢的时候守空房的备胎吗?” 唐斯嘴唇颤动。他指着许夏临,又指了指自己,食指来回比划,宛如失声的安陵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挤出几句话,充斥着匪夷所思和不可名状:“我什么时候喊过你宝贝?我的宝贝是奶糕,就算是三个人的电影,你也始终不能有姓名。” 许夏临不急着跟唐斯算账,他蹲下身,贴在奶糕耳边告诉它,看到面前这个人了吗?以后不许理他,也不能跟他玩,不然就没收你的罐头。 奶糕狗脸震惊,小心翼翼地瞟了唐斯一眼,那一眼,即是断舍离。 然后扭头回了狗窝,独自把玩心爱的毛绒玩具。 唐斯:...... 妈的,怎么有人用下三滥招式欺负人和狗啊? “许夏临,你不讲武德!偷袭我这没养狗的爱狗人士!”唐斯本来就不是素质公民,他一着急,直接开口骂,“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你不要脸必死无疑。你是真不要脸!你是无情无义西王母,拆散我跟奶糕这对牛郎织女。二十一世纪宣扬自由恋爱,拒绝父母包办,你立刻把奶糕送回我身边来!” 笑死,根本笑不死。 许夏临双手抱胸,仗着他是大高个,傲然睥睨跳脚的唐斯,脸上忽地绽放粲然的笑容。这一笑像教父举起手枪来了个回手掏,啥走位都不管用。唐斯表情僵硬,音量放低了十几分贝。 许夏临冷笑:“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唐斯只好小声逼逼:“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太大声了,但是你要反思一下,三十七的体温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冷酷的话。” “奶糕是公的。”许夏临说,“既然你能跟公的自由恋爱,想必跟男的就更没问题了,对吧?” “这是怎么绕过来的?”唐斯皱眉,“这位同志,你思维很跳跃,想法很危险啊。” “先回答,再发问。” “能量守恒定律不是这样用的,化学反应也不是这样反应的,你这基础不够扎实,十分地打咩啊,你没听过吗?数理化不分家,学好它们仨,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34章 唐斯开始东拉西扯,企图糊弄过去。他风华正茂二十四年华,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同性恋爱的探讨上。 可惜许夏临是打游戏不会被支线迷惑心智,一心一意把主线走到底才收手的那种人。他乜了唐斯一眼,身子一斜,往墙上一靠,嚣张得像个收过路费的斯文土匪:“唐斯,你要撸我的狗,总要付出代价吧?”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彼岸有白白软软的奶糕,唐斯决定勇敢抬头直面危险:“你想怎样?” 话音刚落,立刻后悔。 啧,把话说得太满了,给了这老阴逼随便开条件的机会。 唐斯想,这不行,于是火速给自己挖后路:“除了当你的狗,跟你谈恋爱,以及发生肉体关系外,其他的我都可以考虑。” 许夏临眉毛微挑,眯起眼似笑非笑地说:“你把正确答案都ban了,诚意呢?” “我是跟你做合法的撸狗交易,不是爱情买卖,献祭我自己。”唐斯略怂,他不擅长应付许夏临这种有罪犯潜质的恐怖分子,但也忍不住要发飙,“你再说逼话,我把你办了。” 在许夏临看来,他就是只凶巴巴的奶狗,就算把手伸过去让他咬,顶多破层皮。 许夏临往前走了几步,本意是想看看唐斯脖子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结果走近发现,唐斯脸色之所以白得像鬼,不是涂了粉,是亚健康的惨白,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许夏临回头看了眼挂在厨房墙上的时钟,早上九点四十五,不该是唐斯这个物种活跃的时间段。 于是许夏临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唐斯移开眼,用手指捻起一搓刘海,无意义地搓揉:“没什么,就是没见到奶糕的第十一天,想它。” 许夏临:“心情不好。” 唐斯嘴硬:“没有。” “我说的是陈述句,你不用回答。”他正要放三少爷通行,拦路闸刚抬起又放下,唐斯半个身子进了屋,就听见许夏临说,“我想了想,还是得先对几个暗号再放你进来。” 唐斯心想这人好幼稚的,面上却问:“什么暗号?” “都是划过重点的必考题,”许夏临道,“我生日是?” “八二幺,夏季末,狮子尾。” “不喜欢的动物?” “很多,但最不喜欢的是壁虎。” “最喜欢的动物?” “狗。”唐斯对答如流,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听话的狗。” 许夏临笑了笑:“真听话。” 不枉费他圣诞夜给唐斯画了一整宿必背重难点。 “你妈。”唐斯直接把脚上的鞋往他身上踢,鞋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打中许夏临的小腿,在他黑色的裤子上留了个灰色鞋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确实太水了,怪不好意思的,还是从我为数不多的几百字存稿里挖一点出来吧。 您看,这是更多的水分。 第43章 撸狗可以,得收费 听说狗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驯化的,服从命令,给予相对应的奖励,久而久之就会变得听话,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许夏临冲屋里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唐斯绕过许夏临,别无他想,直奔奶糕,把脸埋在它胸前一阵狂rua,石矶娘娘魂穿但是吸狗版本。 奶糕不敢动,直到得到许夏临无声的应允后才敢撒丫子跟唐斯玩。 “你不去上班吗?”唐斯被奶糕扑在地上舔,抬眼发现许夏临坐在摇椅上喝茶看报,离退休大爷就差一副老花镜。 “你需要人陪。”许夏临放下茶杯,浅浅瞥了他和狗一眼。 奶糕仗着自己是狗,把许夏临想做的事做了,许夏临不会跟一条狗过不去,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好胜心让他自甘堕落跟狗比,最重要的是,还没比赢。 “我不需要陪!”唐斯从地上坐起,大冬天的躺久了,后背有点冷。 许夏临没搭理他,认认真真看完报纸的头条版块,说年关将至,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拐卖团伙在附近频频作案,既拐小孩也抢狗。许夏临暗自打定主意,最近得减少奶糕出门的次数才行。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说我心情好得很,”唐斯掀起报纸一角,从报纸后探出头,“就算我心情不好,看到你只会更糟糕。”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许夏临下意识伸手按了按唐斯的脑袋,紧接着随意地揉了几下。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两人对脸懵逼。 ……不小心用对待奶糕的方式对待唐斯了。 许夏临收回手,心情很奇妙,唐斯头发的触感,摸起来跟奶糕不一样。 “我以为是奶糕,”许夏临解释,“它总是这样钻过来。” “没事……” 唐斯捂着头,讪讪往后挪了挪。 气氛有些微凝滞,屋里只听得见奶糕来回蹦跳,指甲刮过地板闹出的动静。 许夏临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老干部风格的水杯,才想起来要给唐斯倒水。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许夏临居然也懂待客之道,唐斯阴阳怪气地啧个不停,顺便嫌弃了一下他那个印着大红牡丹和囍字的搪瓷杯,给他爷爷用都嫌土气。 好歹也是在服设工作室上班的人,用这杯子真不嫌掉价。 许夏临给唐斯拿了个同款,杯身上印的是“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附带雷锋笑脸头像。 在外当个韩潮风的时尚型男,在家回归淳朴真我。唐斯锐评,你……落差有点大。 “土到极致就是潮,时尚是个轮回圈,你是门外汉,没眼光,不懂很正常。” 唐斯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解释就解释,攻击性那么强做什么?” 温水里泡了枸杞和花旗参,让喝惯了酒精和碳酸饮料的唐斯突然想来一嗓子《爷爷泡的茶》。 “太养生了吧。”唐斯嗦了一口,好家伙,还是滤了渣的菊花茶,“你几岁?” “二十一。”许夏临顶着三十岁老成说,“已经在防老抗老养生了。” 唐斯不知道该不该夸他未雨绸缪、操作和意识都很到位,他有预感许夏临会成为不老界的下一个里程碑。 以后记者问他永葆青春的秘诀,他最好也端着大牡丹花白搪瓷杯接受采访:没什么诀窍,主要是少年老成,开化得早。 “我不喜欢喝茶。”唐斯敷衍地喝了一口后放下杯子,“有没有白开水?冷的也行。” “喝茶有助于改善心情。”许夏临试图把杯子重新塞回唐斯手中。 唐斯双手往背后一藏,背后死活不肯接:“我真没有心情不好。” 他不像其他哥几个,八级残废要人伺候;消杀先锋生人勿近;说炸毛就炸毛,反正有钱就能收拾烂摊子。 唐斯算好的,他的坏脾气表现在一个字:犟。 每每他犯犟,贝蒂女士都忍不住要发一条消息给远在美国倒霉老公,说,唐斯这倒霉孩子的臭脾气绝对你亲生的。 唐爸冷静回复:我知道他是亲生儿子。 贝蒂:……你妈,要不是看在你脑袋外裹了层帅气的皮囊,这婚早离了。 唐爸:素质。 贝蒂女士把自己的id改成了“素质贝蒂”,给唐爸再次发送消息:你妈。 可能,唐斯这脾气也少不了母亲的功劳。 许夏临定定看着唐斯,二十一岁的小青年眼神有点骇人,他停住摇椅,只剩右耳戴的银制耳坠因惯性来回晃荡,让唐斯不由自主地多瞄了几眼。 “唐斯,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方瞥。怎么?原来三少爷自己不知道吗?这习惯要是带上谈判桌,是不是不太妙。” 唐斯垂下眼,眸光兀地暗了几分,自言自语地咕唧:“我家又轮不到我上谈判桌。” 许夏临沉默几秒,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就在我家待着吧,我不会开口吵你的,我只陪你,不说话。” “我真没……” 唐斯还想负隅顽抗,许夏临也不管你犟不犟,反正他态度比唐斯还坚持,他不跟唐斯论长短、辩高低,长官发话服从命令就完事儿:“你不是靠独处能自我疗伤的类型,三少爷,我再说最后一次,心情不好多喝茶。还有,你需要人陪。” 唐斯跟奶糕在家里打着圈疯跑,许夏临盘腿坐在沙发上给他俩留足了地面活动空间。 以前没觉得许秋送租的房子小,看他们磕磕绊绊地闹了一上午的许夏临默默打定主意,以后必须买个大房子。 人越玩越累,狗越玩越兴奋。 通宵+激烈运动组合礼包大馈赠,还有狗过敏debuff持续干扰。虽然过程很快乐,但唐斯险些在极乐中魂归天际。 先败下阵的唐斯再起不能,许夏临只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刷手机。 “我发现你这个人,作为朋友来说还挺好的。”唐斯往他身边靠了靠,一手揽过他的肩。 第35章 许夏临看着浑身沾满白色狗毛的唐斯,被奶糕闹得衣衫不整,不自觉地往他暴露在外的脖子上瞅,之前的咬痕连痂都已经痊愈消失,空无一物,让他总想往上添点东西。 行动比脑子快,许夏临稍一低头就亲到了唐斯的脖子,还是老地方。在唐斯有所反应之前,许夏临用力吸吮出一个红印。 临了还不忘用舌尖轻轻扫一下。 精神状态不好的三少爷反应慢几拍,等他捂着脖子跳开,大声斥骂许夏临是变态,有恋脖癖。 许夏临无所谓他怎么说自己,人怎么能跟狗过不去呢?他淡然擦干净嘴边潮湿的痕迹,侧身把胳膊驾在沙发靠垫上,拄着脸对唐斯笑道:“纠正一下,我是抱着把你追到手的目接近你的,并没有跟你做朋友的打算。” “至于刚才那一下,就当是今天撸狗的门票了。” 第44章 当哥的操碎心,谁来替哥操心 恭年人在厨房,眼神却不住地往客厅瞟,唐繁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坐在他对面的凌霂泽把脑袋低着,显得弱小可怜无助。这要是动起手来,恭年没把握能拉住。 他在心里想了好几种预案,端着刚泡好的茶给他们送去,路过唐繁时不忘记弯腰提醒他一句,跟人好好说,别动手,万一其中有误会呢?我家虽然没什么贵重东西,但摔坏了我也会心疼。 唐繁嘴上说着不会,脸上的杀气却像马东锡中国分锡。 半个小时前,恭年和唐繁的电话先后响起,他俩互相看了对方的来电提醒,分别是凌霂泽和恭利。恭利把唐乐的状况给唐繁做了如实汇报,凌霂泽则是因为唐乐好几天的失联担忧不已。 话没说完,恭年手里一空,手机被唐繁抢了过去,为电话那头的人送去挨打警告。唐繁说,你现在立刻,马上,麻溜儿的!到我家来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弟要是被你整ptsd了,你小子等着进icu吧。 恭年瞧唐繁那股着急劲儿,拍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嘴边说的却是不贴心的话:“这是我家,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唐繁本来就有些上火,恭年还不懂看眼色,挑这个时候跟他划清界限,整得唐繁更急躁。 他抓住抓住恭年的手一把拉过,将人整个圈在怀里。恭年被唐繁的肱二头肌包抄,唐繁低头抵在他额前,张口就是霸道总裁的台词:“别说那么生疏的话,我家就是你家,你家......” “我家还是我家。” 谢邀,恭年天生缺金多木,这种攻势对他没用。 但恭年多少也注意到了,自从那晚过后,唐繁跟他贴贴的频率变高不少。恭年把这一切归于之前两人刚重逢,唐繁有点放不开,现在适应了,一切又回到了幼驯染的相处模式。 “先撒手,我得给大画家发个定位,不然他怎么上门。” 唐繁憋屈啊,反观恭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羞怯,还像个愣头青似的敢于直视他的双眼。 ……这招居然真拿不下你。 于是才悻悻松开手。 在凌霂泽抵达之前,恭年想了很多保他性命周全的办法,至少不要让自己家变成第一案发现场。 恭年借着端水,送点心,扫地等一系列理由反复多次在他们附近徘徊。最后唐繁先没忍住叹气,拍了拍身边空位,对恭年道:“实在好奇的话,你也过来坐吧。” “好嘞。”恭年笑了笑,“谢大少爷赐座。” 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凌霂泽眼前的两人有一种慈母严父的感觉。 唐繁一见恭年对他笑就很难板起面孔,他剖了眼凌霂泽,最后一次用目光削去他一层皮,表情才有所缓和。 “继续说。”唐繁黑着脸,他的气质彰显了一种作奸犯科的潜力,“你把笑笑骗去你家后,对他做了什么?” “哦莫,我前面错过了好多,怎么一来进度就到骗回家了。”恭年对凌霂泽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怎么做到的?” “老恭,咱旁听就要有旁听的基本素养,安安静静的,别打岔。”唐繁像个变脸的,下一秒又跟凌霂泽龇牙,“你老实点,把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交代清楚。” 凌霂泽肩膀一颤,捧着茶杯的手有点哆嗦,他倒不是怕唐繁揍他,怎么说唐繁也是唐乐的亲大哥,这就跟见家长一个道理,如果可以的话,凌霂泽还是比较希望这段感情能够得到双方长辈的支持和祝福。 “我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见得人你说了不算,”唐繁手一拍茶几,就差严刑逼供,“我说了才算。” 时间过去了有一刻钟,在唐繁耐心即将消磨殆尽之际,凌霂泽才开口,支支吾吾地把那天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坦白。 说到亲了唐乐这一重点项目的时候,唐繁拳头硬了,恭年眼疾手快,先人一步握住他的手,又往他身边靠得近些,轻声示意他冷静,冷静,现在是文明社会,大家都是文明人,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暴力只会让你赔钱。 “小伙子,道理我都懂,”为了给唐繁争取冷静的时间,恭年率先抛出问题,“但二少爷摘口罩跟你亲他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凌霂泽一顿,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认真地反问:“看到喜欢的人在面前所以忍不住想要亲他,难道你们不会有这种冲动吗?”这下给凌霂泽整不会了,他慌了,忙嗦口热茶压压惊,小声地自言自语:“难道只有我这样,我果然是个变态吗......” 倒也没说你是变态的意思。 恭年张口想要安慰他几句,一旁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的唐繁却突然把话接了过去,他比凌霂泽还认真,声音听上去少了几分咬人的欲望:“会,但我忍得住。” 恭年回头,发现唐繁说这话时眼珠子往自己的方向瞟了一眼。恭年心想,什么意思?点我呢?觉得我是忍不住的那类人?偷摸着看不起我? 狗眼看人低! 唐繁让恭年把唐家的地址给凌霂泽发过去,凌霂泽愣了愣,想说难不成大哥是同意这门亲事了?结果下一秒唐繁就叫他美梦破碎,只见唐繁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离黑手党出道就差一支雪茄和一把左轮手枪:“你去给我弟当面磕头道歉,直到他原谅你为止,都不能停。” 恭年一琢磨,踊跃发问:“那要是他磕死了,二少爷都还没原谅他怎么办?” 唐繁觉得言之有理,继而叮嘱凌霂泽:“那你记得在房门外磕,别到时候头破血流的把笑笑房间弄脏了,他又要发病。” 恭年笑着附议:“记得磕用力些二少爷才能听见,不过二少爷容易心软,应该还是会留你一命的。” 凌霂泽:?青天白日的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残忍的话? 恭年站在窗边看凌霂泽上了辆出租车,他怡然自得地喝着杯子里姜茶,打趣唐繁:“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口嫌体正直这一套了,明明是想让他俩面对面把话说清楚,还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 “别污蔑人,我一开始可没这打算。”唐繁还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机旁边的萎靡圣诞树发呆。 很难想象,老四有对象了,老二不仅有对象还亲上小嘴儿了,他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拖后腿了? “大少爷,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恭年走过去,伸手在唐繁眼前打了个响指,“你这么护弟弟的大哥,当年怎么会一声不吭说走就走,把他们丢在老虎窝里不管不顾呢?” “我家可比不上老虎窝,”唐繁笑着摇头,“虎毒还不食子呢。” 作者有话说: 阳了三天了,实在没力气码字,呜呜呜呜,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我太弱小了,我没有力量.jpg 第45章 eiei,生气了吗?没有哦。 “唐繁,你最近是不是粘我粘得太紧了?”恭年收拾好客人用过的茶具,蹲坐在沙发上,裹紧他的小羊毛毡,百无聊赖地调着电视频道。唐繁不知道他换了多少台,最后停在了动物世界。 男声旁白知性又慈爱,念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电视屏幕上寻找母狮子的公狮子先是挨了个大逼兜,经过三四番试探之后,骑在母狮子背上干正事。 唐繁悄咪咪打量起恭年,提出具有建设性的意见,要不我们换个节目? “怎么?儿童不宜?大少爷把持不住?”恭年下巴靠着膝盖,偏过头微笑地着看他,“跟我贴得不是很欢嘛?动物界限制级节目反倒看不得?我知道你是处,总不会连片也没看过吧?” 他说着,鬓边的碎发落下来,搭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同他嘴角弧度同样的小月牙。 唐繁替恭年把头发别至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动作难免一顿,眼神不自在地瞟了好几个方位,用不是很服气的语气道:“对,没看过,这也要被钉上耻辱柱?” “那你也太纯了,现在高中生手里的网站资源都比成年人多。”恭年收回视线,他目视前方,看动物世界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发表仅代表个人观点的无端联想,“动物和人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前戏。” 第36章 唐繁愣得像只呆头鹅,纯澈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这不是担心您真枪实战的时候,一脱裤子就往里冲,吓到对方嘛。”恭年嘴上说的好听,我这是体恤少爷您呐!实际是恶意逗趣奔三纯情处男,“那太没礼貌了,还很粗鲁。不过,虽然有人不喜欢粗暴的性爱,但是也有相当多的例外,这说不准。不是说嘛,男人在街上要像个绅士,在床上要像头野兽。” 恭老师的性知识课堂进行到一半,等他再扭头时,趁说话的间隙,唐繁已经挪到他身边紧挨着了。 唐繁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他虎得一批,张嘴就是可以归纳为性骚扰范畴的发问,他就差直接趴在恭年身上,体温隔着羊毛毡传过去:“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性爱?” 恭年挑眉,心想,我跟你关系是很好没错,但也没到可以拿自己的性癖高谈阔论的地步。 他稍微往后躲了躲,伸手抵在两人之间,提前防着唐繁下一步就是没完没了地往他那儿挤:“听听你问的那是什么怪问题,我的喜好对而你而言没有参考意义,你清醒点。” 然而,他小小恭年竟妄想只手抵挡无氧健身人,可笑可笑。唐繁低头看了眼恭年的手,瘦得能看清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和起伏的手骨,冬季干枯的树枝都比他的手腕要结实。 恭年这是无效阻止,唐繁欺身而上:“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是你,现在避而不谈的也是你,老恭你怎么双标呢?自己起的话题,好好聊下去。” “大少爷,看来在外漂泊这些年您是学会蹬鼻子上脸了。”恭年一巴掌糊过去,摁住唐繁的脸,把人往远了推,“说了多少次,家里没别人,不要跟我这么亲密,演给谁看?我是一名合格的房东,有自己的专业素养,需要跟租客保持距离,混得太熟我会不好意思催债。” “拉倒吧,”唐繁的嘴在和恭年手掌的博弈中艰难发话,“跟钱挂钩的事,你还会不好意思?” “万一呢,万一我突然转性。”恭年发现自己力气不敌,干脆手脚并用,一脚踩在唐繁的胸口,从精神到肉体无不呐喊着,你不要过来啊! “指望你转性,不如期待我变性。”唐繁恨恨地说,“不会拖欠你房租的。” “世事无常,这事儿说不准。”恭年浑身都在用力,说话的态度却轻描淡写,“你当年不也带着快乐和智慧的桨说走就走了,你以为我花了多长时间才习惯没有摇钱树伴我前行的日子?难道现在你打算跟我坦白,其实你离家出走是蓄谋已久,并非临时起意,是故意瞒着我的,想给我一个surprise mother fxxker?” 唐繁一愣,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恭年立马把他踹开。结果还没来得及收回脚,脚踝就被回过神的唐繁牢牢抓住。 恭年像一条被水草缠住尾巴的鱼,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唐繁试图通过一些道听途说的微表情分析技巧看透恭年的真实想法,他有一个假设,不一定对,甚至有点痴人说梦,他开口问恭年:“你刚才的话事在怪我不辞而别吗?难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 唐繁的暴言宛如引爆了一枚沉睡了很久的深海鱼雷,只在海面掀起了很小的浪花。不知是鱼雷埋得太深,还是年代太久,威力连海鸟都无法惊动。 恭年渐渐安静下来,他沉默了半晌,轻轻蹬了两下腿:“大少爷,你抓疼我了。” 唐繁闻言并没有放手,他减轻了手上的力度,追问道:“你不回答的话,今天不会放你走的。” 恭年张了张嘴,又合上,期间他的眼神好几次看向唐繁,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唐繁眉头一蹙,恭年的态度似乎是应验了他的猜想,但毕竟一锤定音的话没从他嘴里说出来,唐繁不敢把结论下得太死,怕自己会错了意,怪难堪。 “唉。”恭年从沙发缝里捞出刚刚滑下去的手机,打开股票软件后递给唐繁,冲他微笑,“这样吧,帮你定个小目标,先替我赚他娘的一个亿。” 唐繁:? “我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大少爷说得在理。你我本是两小无猜的竹马竹马,结果大少爷将我无情抛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生气才对。”撒娇男人最致命,老戏骨不需要酝酿,恭年眨几下眼睛,瞳仁立刻笼罩一层波光流转的特效,duang~ 骗得唐繁一个大意,不小心松了手。 重获自由的恭年没急着撤退,反倒是学着唐繁刚才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反守为攻。他爬过去搂着唐繁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我原谅你,说明我心里有你。所以让你顺手帮我赚点钱,也没有很过分,对吧?” 唐繁清楚,恭年这些都是演技,是诡计,是他恭年圈钱的邪恶套路。但难顶春心摇荡,鬼迷心窍地替恭年选了几个涨势大好的黑马股。 恭年笑盈盈地道谢,从小到大,这招屡试不爽,他没细想过背后因果,以为大少爷是单纯的耳根子软。 对此,唐繁含泪点头,自从爱上了木头,已经心梗多年。 作者有话说: 唐繁:说不给贴贴的是你,需要我赚钱的时候就跑来贴贴的也是你! 恭年:对,我双标,不可以? ----------- 还在康复期,更新会很慢,不好意思 第46章 说说你心里话 唐繁把手机还给恭年,心上人是木头人,投诉无门。只能欲哭无泪地告诉他,买好了,止盈点先暂定65%,长线要你自己看着点。 恭年拿回手机后看都没看,直接锁屏收进了口袋。他摸了摸唐繁的脑袋以资鼓励:“你是我的财神爷,我的摇钱树,我的富贵鲤,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恭年这招还挺受用,唐繁心里的不平衡像奶油一样随便就被打发了,他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还沉浸在摸头杀之中,屁颠儿地跟在恭年后头问,你要出门吗? “你忘了,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恭年穿上外套,冰箱里只剩下唐繁的健身餐,是恭年看着就没什么食欲的菜品。人生在世,如果不能吃垃圾食品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今天是我一个人的偷乐时间。” “我也想吃。”唐繁随口一说,他就算吃也不敢多吃。 “想想得了。”恭年听他过嘴皮子瘾,上次说要吃红烧肉,结果做了一大锅他就吃了两口。 不是不好吃,是再吃下去心里的罪恶感就快要把他淹没。 恭年搞不清多吃几块红烧肉怎么会有罪恶感,难道他那一身腱子肉真的会因为肥瘦相间的猪肉而分崩离析不成。恭年不爱吃肥肉,后来那一锅肉都送给邻居大婶了。 收到菜的大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打探恭年的口风:“房东先生,您不是要涨我的房租吧?” 恭年摆摆手,说如果要涨房租我都是直接涨的,不兴先礼后兵这一套。 大婶租房前就听说过恭年的抠门劲儿和守财奴的做派,跟房东做了邻居后更是对他深居简出的拮据生活刮目相看。 抠搜老舅登门送肉,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大婶接过红烧肉,还也不是,往里端也不是,她问恭年:“您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吗?” 恭年想了想,好像没有,倒是唐繁总给他找一堆烦心事,比如家里那个不堪星星之重压的颓靡圣诞树,它要是会说话,一天能叹三百次气。 恭年看出她不好意思白白吃自己一锅肉,解释道是我过生日,请邻里吃个饭而已,您不用想太多。 听他这么讲,大婶才笑呵呵地放心把肉往屋里端。 所以唐繁再要吃什么大鱼大肉,恭年一律当他放屁,健身人就吃健身餐去,实在嘴馋就去啃皮鞋,撒点孜然意思意思,望梅都能止渴,更何况是有实物解馋。 恭年独自行走在追寻疯狂的道路,自打上次去唐家帮唐繁越狱后,他就没怎么出过门。生日,圣诞,元旦连在一起过,每天都能找到宅在家的理由。 且天气变冷,恭年也变得嗜睡,那个每天早八起床的勤奋恭年会在冬季短暂消失几天,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 好像这段时间家里清醒的只有唐繁,可惜大少爷不会做饭,恭年也禁止他炸厨房,唐繁只能每天替恭年提前点好外卖,让他一睁眼就能吃上饭,也算是享受了一回饭来张口的待遇。 一个人独处时,恭年总是无法阻止思维的发散,他心想着,从来没见唐繁去过公司,他所谓的上班时间就是窝在房间里同时打开好几台电脑,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 恭年担心唐繁在搞非法勾当,要是哪天他东窗事发,他给自己的钱会不会算做赃款要上交国家。 想到这里,恭年停下脚步,他盯着亮起绿色的行人红绿灯看,等周围的人和电瓶车都过去了,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好冷。 街上还有穿着背心和运动短裤的老人家在跑步,恭年心想是不是真该给自己安排适当的运动计划,强身健体才行。毕竟身体好才能活到一百岁,活得越久赚得越多。 第37章 “站着不动想什么呢?”唐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恭年循声回头望去,一件黑色外衣已经披在了他身上。唐繁给恭年戴上兜帽,风从左边吹过来,他就站在恭年的左手边,“绿灯不过,等红灯吗?蛮叛逆。” 恭年一愣,问:“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衣服啊,不然呢。”唐繁见恭年穿好外套,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衣兜里揣,“你多久没出门了,天天在家关着门窗裹着被子,是不知道外头降温厉害,还敢穿那么薄的衣服出门,冷不死你,手都冻成什么了,冰爪子。” 唐繁兜里暖得像自带了暖宝宝,全靠体温加热,恭年往他身边挤,有移动暖炉,不蹭白不蹭,他开玩笑道:“大少爷这么关心我,感觉还不赖,成为大少奶奶就会有这种待遇吗?” “你有本事别光口嗨,”唐繁嘟囔,“真做了大少奶奶不就知道了。” “那你爷爷和你父亲不得杀了我。”恭年心念一转,商机赫然出现,“我要是真跟你好了,他们会不会给我三百万,然后让我离开你?” 唐繁直接不客气地给了恭年一头槌,就差给他砸成脑震荡,唐繁憋着气问:“三百万就敢离开我?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你眼界也忒小了,咱能不能别整天盯着那点小钱薅,刚才不还要我给你赚一个亿么?怎么还掉价了呢。” “不是,你不懂,这是个可持续发展的经济。”恭年揉着脑袋给唐繁讲解其中奥妙,“第一次给我三百万,我假装跟你分手,其实我们没有分手,为了不让我们藕断丝连,从第二次谈话起就可以适当加价了,我估计这招差不多可以用个四五次,再往后没效果,他们不上当。” 唐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头回听人说靠分手赚钱的,我对你而言就是纯理财工具?” “不是理财工具,是生财工具。”就在恭年纠正的功夫,红灯再度转绿,恭年跟唐繁在口袋里牵着手,他也只当是纯粹的取暖。恭年拉着唐繁迈开步子,跟新攒的人群一起过马路,“你可是我的招财童子,我去庙里烧香拜佛都没你管用。” 唐繁却在想,我如果现在把手从口袋里拿出去,光明正大地跟你牵手,就算是自欺欺人的也好,是不是至少能让周围的人以为我们是一对。 觉察到唐繁反常的安静,恭年抬头问:“怎么了?” 唐繁默默地做思想和心理的双重斗争,回来以前,他觉得能像这样天天陪在恭年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还要啥自行车。唐轩辕教过,做人不能太贪,否则老天爷会把有的也收走。 但他就是贪了,贪得无厌了,哪怕是合约情侣也满足不了唐繁的所思所想了。他妈的,二十一年的单相思,总有一个极限阈值。唐繁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可能明天,可能是后天,也有可能就在下一秒。 恭年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路上行人彼此低声与同伴交流,行人红绿灯发出节奏的电子音催促大家快步通过,单车铃,电瓶车刹车的动静,空气里无法忽视的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唐繁的话语。 “我喜欢你,恭年。”末了,唐繁自顾自地问,“就算我这么说得这么直白,你也不会信,对吧?” 恭年笑了笑:“倒不是因为太直白,但我确实不信。” 唐繁问:“为什么?” 恭年淡淡道:“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不信。”过了马路是一林荫道,穿上厚实的外套后恭年暖和不少,他收回唐繁兜里的手,与唐繁保持着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换做别人,说不定我还会持怀疑态度。” 这样的回答对唐繁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哪怕是高考失利,生意谈崩,增肌失败三者加起来,都不敌恭年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是我做了什么......” 唐繁的脑子高速运转,把从七岁到二十八岁所有能想起来的事都过一遍,他是主动播放走马灯的。唐繁想了一整圈,没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恭年的事,倒是想起了不少恭年嫁祸给他的坏事。 ......操。 非要说的话,就只剩下那一件了。 唐繁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问:“难道还是因为我一声不吭离开,没提前告诉你?” 他们走在枯叶铺成的道路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恭年“嗯”了声,问:“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你说我变得越来越爱钱。” 唐繁愣了愣,点头说记得,你一提这事儿我就想揍关山一顿。 恭年干笑两声,他摇摇头:“不是的,大少爷,虽然我也很想揍他一顿,他也的确让我意识到钱有的时候比感情分量重,但他还无法对我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他是骗了我的感情没错,那段日子我很快就走出来了,影响有,但不大。我的父母走得早,感情路也不是很顺利,除了爷爷,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了。”恭年抬眼,冲唐繁笑了笑,明明是笑,却让唐繁莫名揪心,“你一直是我愿意无条件相信的人,虽然你后来你发誓不会对我说假话,这个行为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从小到大,我对你说的话都是坚信不疑的。” “这些天,我也问过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为什么放心不下弟弟们却还是选择离开,但是唐繁,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问的。” “大概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我记不得了,以前还记得挺清楚的,一旦觉得无所谓,就慢慢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几年的事。你跟我说过,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你是不会离开我的。” 恭年一股脑说了不少话,在落叶被卷起的风中,他沉默了片刻,就像唐繁憋了二十一年的告白,恭年心里也憋着话,只是他没唐繁那么好的耐性,他憋了七年,放在心里不让别人知道,一直发酵至今,度数浓得不能开车,否则酒驾。 现在他终于能将它放出来透透气:“所以唐繁,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抛下了?”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用告诉我答案。只是,如果连你的承诺都不可信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值得我信赖的就只剩钱了。不过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都过去了,早在七年前我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恭年拍了拍唐繁的肩膀,推开门去拥抱他的疯狂星期四,“你在外面等吧,里面味道太香,怕你把持不住。” 唐繁望着恭年排队点餐的背影,他看着自己的身影并不清晰地映射在玻璃上,暗自握紧拳头低声怒骂了句,唐繁,你他妈自作自受。 并不是钱的分量在他心里变重了,而是感情的分量变轻了。 对他造成决定性影响的人,是我。 第47章 小别胜新婚 唐菲菲落地后收到了唐乐的回复,得知他没大碍,悬着的心才放下。本来唐菲菲计划着先回家一趟,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于是给了司机许秋送家的地址。 虽然许夏临跟唐菲菲做了三年室友,但凌晨两点被吵醒,给他开门这种事也不常体验,况且这里是拆那!他们早就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毕业回来了,非亲非故的,唐菲菲这种行为纯属扰民。 “大哥,你以为现在几点啊?我哥早睡了。”许夏临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这门外站的要不是唐菲菲,他可能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电话让你开门,没按门铃。”唐菲菲的语气天经地义,“不能吵醒秋送。” 许夏临就多余问,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都是多余的。 许夏临打开餐桌的小夜灯,到厨房去给他倒了杯水:“唐斯白天来过,出什么事了?我觉得他心情不太好,像蔫了的黄瓜。” “是我二哥,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哦。”顿了顿,许夏临继续说,“你们兄弟关系都不错。” “是挺好的,都在为不继承家里的破公司而费尽心思,能这么齐心协力一直对内的兄弟不多见。”接着话锋一转,唐菲菲问许夏临,“你没逼问唐斯关于二哥的事吧?” 许夏临:“没。” 唐菲菲:“算你机灵。” 许夏临眯着眼:“不是说兄弟关系好吗,怎么?不能问?” “这跟关系好无关,你要想知道二哥的事,可以问我,别问唐斯。”唐菲菲挥挥手,喝了一口水,“就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好的疤。” 许夏临对唐乐没兴趣,配合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你哥白天来,你晚上来,不然你俩换换。” “那不行。”唐菲菲点破许夏临那点小心思,“就算到了晚上你也别想着能对我哥做点啥,你名不正言不顺,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把你脑袋拧下来。我不一样,我跟你哥是情侣关系,我俩晚上比较适合发生点事。” “别,家里隔音差,别让我听见,我不想要这种参与感。”许夏临打着哈欠转身回房,“浴室里蓝色那条浴巾是我哥的,你要洗澡的话,可以先用着。” 唐菲菲一听这话,故意掐着嗓子嗲嗲地问:“人家就不能用你的吗?夏临哥哥真小气。” 第38章 许夏临关上房门前,从门缝里给唐菲菲比了个中指。 唐菲菲低头,看见窝在饭桌底下的奶糕,就它的身形而言,钻进去蜷缩成一团已经是极限。唐菲菲抓着奶糕的前爪,把它从桌子底下拖出来,在它脸上留了个口红印:“谢谢你不嫌弃我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你身上蹭,还赏脸陪他玩。” 做狗嘛,有几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最重要的是开心。 唐非卸了妆洗了澡,从两点折腾到三点半,做精致女人嘛,总是需要花费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成本呵护自己。 许秋送睡得正香,此时距离他的闹钟响起还有三个半小时。房间里发出的动静一律被睡眠屏蔽,直到脖子边痒痒的,像是有东西在蹭。 许秋送以为是自己睡前没把房门关好,奶糕又偷偷溜进来跟他讨夜宵。他翻了个身,反手抱住奶糕让它别闹,夏临说了你要控制体重,不能加餐,晚饭吃了两个罐头一个鸭锁骨和一整颗牛心,再吃下去夏临又拿着鞭子逼你上跑步机。 唐非本来想偷偷亲一口许秋送,挨着他乖乖睡觉的,结果被他抱在怀里错当成奶糕。唐非不敢乱动,等了很久,许秋送没再说睡迷糊的话,呼吸依旧平稳,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他这才松了口气。 唐非轻轻抬手环抱住许秋送的腰,不曾想他翻身的时候衣服被卷到了肚子上边,大半截腰暴露在被子里。唐非的手指温度偏凉,在温暖的被窝里显得格外冰冷,像几根冰锥子。 “夏临,是你吗?做噩梦了?”许秋送被唐非的手冷醒,大脑却没跟上节奏,嘴里嘀嘀咕咕的依循本能说话。 “没做噩梦,就不能跟哥哥一起睡觉?” 许秋送揉了揉眼睛,等他辨认出黑暗中的不速之客不是弟弟也不是奶糕时,先是一愣,等大脑的思考能力唤醒启动后,刚要喊唐非的名字,嘴就已经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句意义不明的哼哼。 唐非用舌头撬开他的嘴,蓄势很足,到与他交缠的时候又放缓了劲儿,欲迎还拒地勾着许秋送主动往自己嘴里送。 手指在许秋送后腰打着圈儿,一阵一阵的搔痒感自脊柱漫延而开。许秋送嘴里呜咽着,等唐非停下时,许秋送张着嘴,伸着舌头喘粗气。唐非坏心地咬了他一口,不怀好意地笑道:“真稀奇,难得秋送比我积极,好色鬼。” “刚才我还以为是夏临,”许秋送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红着脸往唐非怀里钻,他就像条泥鳅,一觉着不好意思就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你不是说,要先回家一趟,第二天再来找我吗?” “问题提前解决了,所以我就提前来找你了。”唐非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股亲民价洗发水的味道,但是放在许秋送身上就变得很招人喜欢,“居然把我认错成许夏临,难道在你心里,宝贝弟弟比我重要吗?再说了,我长得不比他好看得多。” 许秋送知道唐非是故意跟他闹别扭,碍于他的心脏还在踩着一百八十迈油门在高速上狂飙,只敢把脸埋在唐非胸前喃喃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别打趣我了。 他说话黏黏糊糊的,唐非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说如果你现在愿意抬头的话,就可以继续刚才的吻了。 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明显微微一震,却还是顺应内心的渴望,默默把脸露了出来。 唐非感觉到许秋送羞得连体温都在上升,没急着继续,而是笑着问,就这么想跟我亲亲? 许秋送抿了抿嘴,从被子里伸出手,捧着唐非的脸。声音很小却用命令的口吻对唐非道,是,所以你快点过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48章 似乎是两厢情愿,又似乎不是 许秋送踩着点到公司,差四十三秒就要与全勤失之交臂。这得怪唐非,闹钟响了后抱着他不放人,睡意朦胧间抓着人一顿啃,沿着脖子一路往下,轻车熟路地嘬了几口胸脯就要扒衣服干事儿。 冬天起床的敌人本来只有被窝,现在被窝里再多个唐非,要不是许秋送意志足够坚定,这班可能真上不成。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唐非手里逃出来,很难分辨唐非是真睡迷糊了还是装睡。 上了公交许秋送的脸还是泛红,有赶车赶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一大早精力充沛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车窗推开一条缝隙透气。 许秋送琢磨,虽然我拒绝了他的亲热,但我是社畜,这应该算情有可原,小非不会生气吧?等到了公司,再发个消息探探口风。 唐非给自己正名,早上的事纯属本能冲动,这段时间跑业务累没了半条命,事后两眼一闭继续呼呼大睡。等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他坐在床上,空无一人的屋子安静得出奇,这种独自醒来的孤身感对于四少爷来说很奇妙,连宋晓艾也不会及时出现,只有奶糕听见动静后哒哒哒地跑过来站在房间门口歪着脑袋看他。 唐非打开手机,前几条消息都是许秋送发的,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情没理由地变好,重新钻回被窝里逐条回复。刚睡醒的嗓子还掐不太起来,干脆直接慵懒沙哑地回了句,没关系,我刚醒。晚上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许秋送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期待过下班,办公室劳模也终于领悟了下班的美好与值得期待。 唐非又接着问,今晚要不要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 许秋送当时正在开会,带着无线耳机的他下意识收紧了立起的领口,确定脖子上一串绵密的吻痕是被遮好的,才拿起手机回了句,夏临在家,不行。 唐非啧了声,当即打电话让许夏临今晚睡在工作室,许夏临一听,嗤笑着却表示不要对我指手画脚逼逼赖赖,我就要回自己房间睡,有本事你憋着。 “你不听老板指示。” “你不要以公谋私。” 唐非挂了电话,在心里鼓捣,迟早想个办法把许夏临从秋送身边弄走。 连他也开始觉得唐斯不争气。 不知情的唐斯此时突然打了个喷嚏,苒苒为他添衣,唐斯摆手拒绝,自信地说,这是奶糕在想我。 晚上许秋送踩着点下班,他赶上第一班撤离的电梯,还没出大厦大门就看见唐菲菲坐在喷泉边的大理石上,穿的都是从许秋送衣柜里翻出来的衣服,远不止男友衬衫,从头到脚,均是男友系列单品。许秋送穿在身上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唐菲菲穿就飒爽好看,配着淡妆和马尾,像篮球队英气十足的女孩子。 光是许秋送站在门口看的那几分钟,就有三两拨人尝试去讨要联系方式,许秋送不知怎的有点怯步,酝酿了一整天的期待忽然就变得酸涩。唐菲菲没搭理那些人,只顾着划拉手机,嘴上冷淡地重复,屋里有人了,滚蛋。 唐菲菲的表情太过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许秋送头一回见。他心里空空的,无端害怕起来,出师无名的胡思乱想趁机占据思想制高点。许秋送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鼓起勇气赴唐菲菲的约,那自己跟那些被拒绝的人就没什么两样,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自我安慰:也是,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甘愿跟普通男人谈恋爱?就算谈了,应该也不会很长久。 许秋送低头看着鞋尖,蹲下身拍走粘在上头的灰尘,又深深吸了口气,才收拾好心情走过去。 唐菲菲见许秋送来,立即笑着起身相迎,搂过他的脖子在嘴上啄一口,紧接着就往他身前蹭。路人视角是可爱的女朋友在撒娇,而事实是他把脸埋在许秋送的脖子窝里,低声质问:“遮这么严实做什么,怕人看见我的杰作?” 许秋送不敢回答,他答什么都不对,只能任由唐菲菲用下巴蹭开他的衣领,对准之前的吻痕加深印记。许秋送脸皮薄,当街做这种事无异于加速了他的社会性死亡,他扯了扯唐菲菲的衣摆,示意他停下,吃痛也只敢压着嗓子小声恳求:“……别在外边做这种事,至少别在公司门口。” 见他羞臊,再逗下去许秋送可能会像个充气过头的气球当街爆炸,唐菲菲眼语笑靥地挽着许秋送的手臂,余光却瞥向刚从大厦出来的杨恒飞。他动了动嘴,到嘴边的话突然改口,提高的嗓音盖过喷泉涌动的水声:“秋送,我饿了。” “那我先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唐菲菲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倚靠着许秋送,脸上笑意盎然,“但是要你喂我。” 许秋送一愣,僵硬且机械地点头,一个好字也磕巴了半天。 唐菲菲没什么别的想法,他怀疑自己跟许夏临混久了,性格也被他带歪了,占有欲这种东西以前他没怎么感受过,毕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家少爷,初次体验危机感,有点陌生。 唐菲菲一路挽着许秋送,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许秋送压低了脑袋不敢细看周遭人的目光,几度险些一头撞到电线杆,多亏唐菲菲及时把人拉住,才没酿成人行道的交通事故。 第39章 他们的目的地是八百米外的步行街,现在正值下班高峰,附近的上班族不约而同地前往同一个地方聚集吃饭。 人群越来越拥挤,许秋送的脸也不自觉地越埋越深。 直到路过一处十字路口,交通堵塞,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打碎了完整的夜空。唐菲菲松开许秋送的手臂,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事发突然,许秋送险些一个踉跄扑到前面的人背上。他满脸疑惑地望向唐菲菲,唐菲菲狡黠的笑容隐没在密集的人群之中,他勾起许秋送的手指,引领他大步流星地横穿在动弹不得的车辆之间,淡淡道,你抬头看看四周就知道,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成为视线的焦点,别总低着头,我身边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和遥不可及。 “你可以再自信一点,”唐菲菲勾着他的手指,逐步将他的手握紧,“太妄自菲薄的话,我会生气。” 熙攘的人群,无穷无尽的熙攘,不论走多远,都甩不掉这份嘈杂和喧闹,它们早已被镶嵌在星星的留声机里,城市的夜晚注定无法迎来宁静,总有东西能将轻易将宁静击溃。比如,交织呼吸与迫切相拥的腰身,在鲜少人会注意的小巷,任由情欲倚仗夜色放肆,蚕食理智。 “我发誓我没有动这方面心思,我是真的饿了,完完全全冲着吃饭去的。”唐菲菲充满笑意的话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亲吻,他站在墙边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次是许秋送先亲的他,“怎么变得这么主动,不是说不能在外面做这种事吗?” 许秋送支支吾吾答不上个所以然,他脑袋一热把人拉到没人的暗巷亲嘴儿,亲到一半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打野战,于是停下来不知怎么收场。 见他那股勇猛刚劲儿烟消云散后,变回既怂又羞的模样,唐菲菲才搂着许秋送的腰调侃道:“来,把你想对我做的事继续做下去,放心这里没人,就算有,大老远看见也会识相地绕道走。” 许秋送本来就不敢,听见最后一句话更不敢,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唐菲菲说,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饿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不好。”唐菲菲伸手捏了一把许秋送的屁股,借着远处霓虹广告牌的微弱光线,看许秋送潮红的面色渐渐从黑暗里脱颖而出,“除非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今天就在这里做。” 许秋送见唐菲菲的架势不像开玩笑,忙点头说你问,打野战是绝对禁止事项。 唐菲菲想了想,抵着他的额头问:“之前,我邀请你来我的工作室上班,你为什么拒绝呢?” 其实这问题还有后半句,是不是舍不得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后辈?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差,没办法坚持太久,所以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但这样问显得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还很小肚鸡肠,纠结再三,唐菲菲憋住了。 许秋送从未想过唐菲菲会因这种事而略显卑怯地向他寻求答案,白月和巷子里的风一并纠缠在唐菲菲眼前,难免让许秋送想起圣诞节那次,彩灯和漫天星光都没能将半点辉熠挤入他眼中。 “我只是觉得创业不容易,万一你失败了,还可以依靠我。”许秋送老老实实地回答,听不出半点偷奸耍滑。 唐菲菲一怔,过了许久才哭笑不得地问,我应该跟你说过,我家很有钱吧? “我知道。”许秋送其实不知道,或者说,他一知半解,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这跟我想成为你的依靠,并不冲突。你……总会有急需用钱又拿不出钱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不会的。唐菲菲在心里铿锵有力地反驳,我是会有急着用钱的时候,但绝对不会拿不出钱。如果连我家都拿不出钱,可能你需要担心的不是我创业的问题,是大环境经济问题。 不知怎得,徒然轻松了不少。 唐菲菲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像白痴一样。 许秋送也跟着他一起笑,不许这样说我。 我没说你。唐菲菲心想,我说我自己。 “你家这么有钱,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吧?”这句话唐菲菲常听,他无法反驳,应声对,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能被钱解决的都不叫问题。 物质充足,看不见人心,只有试探了之后才分得清真情假意。试探久了,爱与不爱毫无概念,如出一辙地来,重蹈覆辙地走。 见他沉默,许秋送以为自己说得不够真切,让唐菲菲误以为自己是在说漂亮话,又连忙严肃地重复声明道:“我想成为你的依靠,不是开玩笑的。” 夜里的风吹过来,终于把一些轻灵的,流动的,星星点点的微光吹进了唐非非眼里,吹进久无人问津的黑色天空。 糟了呀。他想,你说出这种话来,我就离不开你了。 “秋送,我问你。” 唐菲菲投降似的拥抱着许秋送,像是被人抽空了浑身气力,“你……不需要我爱你吗?” “不用啊。”许秋送笑着安抚,想不明白他怎么又问同样的问题,“我能爱你,就已经很知足了。” 白痴一样。 唐菲菲的咕哝只有自己听得见,让我爱你吧,只要你愿意,我会很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lay了,彻底lay了 第49章 主要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临上了高速,凌霂泽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第一次去对象家里不带点礼物,会不会让未来老丈人丈母娘觉得自己没有礼数。 他转念一想,今天是去看望笑笑的,就算不急着见家长,那总得给笑笑带点什么才行。于是又让司机掉头,回市里买了一大束玫瑰,等他抵达唐家山头,早过了午饭的点。 凌霂泽站在门口,听说过唐家有钱,但亲临一眼收不到边的别墅,内心难免受到震撼。不对,唐家已经超过了别墅的范畴,叫它城堡更合适。 黑色铁栅栏门缓缓朝里打开,像宫廷油画照进现实,凌霂泽觉得自己和怀里的花束在大环境下显得异常渺小,宛如萤虫飞向银河,说直白点,是贫民窟的小伙不小心闯入王公贵族的地盘,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凌霂泽抱着格格不入的花束,格格不入地跟着带路的佣人到了会客室,度过令人忐忑的五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来见他的不是唐乐,是恭利。 不等凌霂泽自我介绍,恭利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您认识我?”凌霂泽问。 “听夫人和二少爷提起过。”恭利笑起来时脸上皱纹更为明显,让凌霂泽想起孤儿院的老院长,“在您见二少爷之前,需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凌霂泽应好,他以为是搜身检查他是否随身携带了危险物品,电影里见都这么演。 接着他被带向一间客房,浴室内早准备好了热水,一开门,氤氲水汽争相往外飘散。 “脱吧。” 凌霂泽:? 佣人们整齐地站成两排,有点不脱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大门的架势。为首的佣人告手上托着折叠整齐的干净衣服,她告诉凌霂泽,您要见二少爷,必须先沐浴再消毒,里里外外都衣服都得换,贴身的也不能留。 肉类进口安检啥流程,您就是啥流程。 凌霂泽泡在浴池里,浴室跟他家客厅差不多大,他想到外面有那么些人等着他一个,越发不自在,这一遭,算是彻底认清他跟唐乐家庭背景的差距。凌霂泽问站在屏风后的恭利,笑笑是不是生病了? 恭利:“说生病也没错,二少爷这病十几年没见好转。” “那他病情突然加重,是因为我吗?”凌霂泽毫无底气,感觉像参加开卷考试,交了卷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抄错了行,“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见他。我只是想当面跟他道个歉,如果他不想见我,那我站在门外跟他说一声,也行。” 凌霂泽越说越没自信,半张脸泡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 “我不能随意揣测二少爷的想法,如果您想知道答案,您可以亲自问他。”恭利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开门让佣人们进来准备进行下一步,“依我看,二少爷应该不会不想见您。您跟他相处过,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我知道,笑笑很容易心软,哪怕不情愿,也会顺着我的意思走,比如去电影院约会,还有圣诞节共进晚餐。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更担心自己会勉强他而不自知,会想他是不是总负责配合我。 一些心里话只有自己知道,叨叨咕咕地念给自己听。 凌霂泽穿着特别准备的衣服,有紫外线消毒过后的味道残留。他站在唐乐的房门面前,刚鼓起勇气敲门,恭利在一旁提醒:“照时间算,少爷应该刚睡下。” 凌霂泽登时收回手,贴在恭利耳边用气声说道:“那我还是等他醒了再......” “如果换做其他人,是绝对禁止打扰二少爷休息的,”恭利像是没听见凌霂泽的话,他打开唐乐的房门,微鞠躬做请,“但是您的话,应该没问题。” 第40章 房间不算太暗,窗帘之间留了道透气的缝隙,午后毒辣的阳光照进来也没照亮多少地盘,因为房间实在大得让人心生畏惧。 不仅大,且空旷得一览无遗,除了常见的家具配置,再找不到多余的摆设。 唯一的例外,是挂在墙上的那幅装饰画。 身后恭利替凌霂泽关上门,在一片几乎与静止无异的寂寥里,风带着被太阳烘干的泥土味溜了进来,同凌霂泽一样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蹑手蹑脚地靠近像孤岛一样的单人床。 床边放着一张厚重的椅子,是供看护人员休息守夜的。凌霂泽走过去,明知不会发出声响,动作仍然足够小心翼翼。 地板下的供暖系统被设置成适合入睡的温度,唐乐穿得单薄,头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脸的朝向正巧对着椅子。 这是凌霂泽第二次见唐乐没戴口罩的模样,他一动不动,唯有胸前的呼吸起伏。 沉睡的维纳斯。 凌霂泽不知看了多久,屋内阳光无声地从地面爬上床,果决地切割昏暗,点亮白色的被褥。凌霂泽看着眼前的画面,恍惚间他地抬起手,隔空临摹唐乐的轮廓,想象手中拿着画笔,每一次落笔,每一个笔触,每一片光影。凌霂泽没有十足的自信能用颜料调出此时所见的颜色,稍有偏差都是对唐乐的轻渎。 当不存在的笔尖经过唐乐的嘴角,他忽然失了神,着魔似的倾身接近唐乐。直到手指碰到唐乐的脸,轻轻刻画那道陈年的伤疤。 唐乐被他的突兀且擅自的触碰吵醒,凌霂泽火速将手收回,一扫之前泰然,险些慌不择路地逃去厕所。 “笑笑,我......你......我那个......”凌霂泽甚至想当场表演一手土遁,可惜他一对上唐乐的眼睛就腿软,逃是逃不掉的,不妨试试阴暗地爬行。 刚睡醒的唐乐没有觉察凌霂泽的所作所为,他从床上坐起,神形憔悴,连续的呕吐让胃酸的苦臭味道多日作陪,吃了吐,吐了吃,如此恶性循环所导致的直接结果是身体的虚弱。 唐乐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你,身体好些了吗?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小心吵醒你了?你要不要接着睡?我会很安静的,你就当我死了,如果我的呼吸声会影响到你,我可以闭气!我憋气很厉害的,能在水下憋很久。”凌霂泽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哑然失声地呆坐着,默默垂下脑袋,“我还是出去吧。” “我没赶你走。”唐乐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弟很像,得知我发病,就会变成神经紧绷的护卫犬。” “你弟弟?”凌霂泽想了想,“我还没见过你弟弟呢。” “我有两个弟弟,”话说到一半,唐乐想起给唐斯收拾的一屁股破风流债,又想到唐非炉火纯青的男扮女装技艺,一时不知如何介绍比较合适,干脆转换方向,告诉凌霂泽,“你见过大哥就够了,弟弟们不重要。” 嗯,这位大哥是见过的,两次,都是一副要把我剁碎了喂鲨鱼的表情。这话凌霂泽只敢憋在心里,哪有跟自己老婆告妻阿哥的状的说法,简直违背祖宗有辱男德。 又坐了一会儿,凌霂泽轻声问,我可以留下陪你吗? 唐乐重复道,我没赶你走。 凌霂泽暗暗嗯了声,悄悄抬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的伤,还会疼吗?” “早就不疼了。”顿了顿,唐乐反问道,“你害怕?” 凌霂泽的脑袋左右狂甩,甩得能掀起风:“我怕你疼。” “一开始是挺疼的,”事情发生在太久以前,时间冲淡了部分记忆,“拆了线之后,就不疼了。” “我能问问是怎么......你不愿意讲也没关系。” “小时候做错事,被关禁闭,想逃出去,爬墙的时候没抓稳,从楼上摔下去,磕的。”唐乐竖起枕头当靠背,神情依旧淡然,只在最后特别嘱咐,“别当着唐斯,也就是老三的面聊这个,他一直觉得我变成这样,是他的错。” 凌霂泽想问来着,变成这样,是指脸上的伤,还是病态的洁癖? “不说这些,你今天来,是找我有什么事?” “啊......”经他一问,凌霂泽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太冲动,做事没考虑后果,才导致你发病,我在此郑重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唐乐沉默片刻,问:“这话谁教的?” 凌霂泽心虚却老实地回答:“......大哥。” 唐乐把被子往胸口扯了扯,窗口吹来的风拐着弯地作妖:“之前是我妈,这次是我哥,我告诉过你,你想跟我说什么直接讲就好,别老听他们的。” 凌霂泽愣了愣,来回摆弄的手指渐渐交叠,最后紧紧握成拳头。他像是想了极大的决心,哪怕第二天就传来他剃度出家皈依佛门的消息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我不会再随便亲你了,让你难受不是我本意,道歉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我会改的,你千万别不理我。” 声音越说越虚,唐乐不用看都知道,低头肯定是为了藏眼泪。 “快三十的人了,老爱哭。”唐乐看着正前方的挂画,心里想着,凌霂泽真是奇怪人,张嘴永远都在聊我的事,自己的画摆在面前半句不提,好歹是大学时期的旧作,权当青春纪念,也合该聊几句吧。 唐乐的余光瞥见凌霂泽悄悄抹眼泪,跟他平时发的动物表情包相似度极高。在凌霂泽无声的抽咽、肩头不时微颤的当口,唐乐想了很久,语态平和地解释:“我觉得难受,不是因为你亲了我,所以不会因此不理你,别哭了。待会儿红着眼睛出去,他们以为我关起门来欺负你,唐家二少爷,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真的?”凌霂泽一怔,抬头向唐乐投去迫切目光,“你会发病,真的不是因为我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一脸痛苦地推开我逃走?” “我只说,不是因为你亲了我,没说起因不是你。”唐乐直言,“那天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不止一种,很多种,很难形容......总之,让我很难受。” 即使是同一个颜色也会因为牌子的不同造成原材料、制作工艺、成品质量的差别,从而导致肉眼可见的色差,连颜色都无法精准把控,更别说味道。 而且,有几盒颜料,真的很臭。孤儿院的小朋友闻了都大喊“颜料坏掉啦”,凌霂泽跟颜料打了太久的交道,已经习惯了五花八门的味道。他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在心里列出一溜颜料牌子和颜色名,给它们打上剧毒危险标志,拉起警戒线,从此列入“见笑笑前禁止使用”名单。 “这次的事,归根究底,责任在你。”唐乐看向凌霂泽握得泛红的手指,示意他,“手,伸过来。” 凌霂泽还以为提起这件事,让唐乐回忆起当日的味道,又难受得作呕,立刻合并起双手,捧到他面前,担心他忍不住吐床上,同时慌乱地四下寻找纸巾和垃圾桶。 纸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垃圾桶在千里之外。 而近在咫尺的,是指尖传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比鸟雀遗落的绒羽还轻。 凌霂泽的心先是照常跳跃,紧随其来的是不合乎常理,有悖人体极限的狂跳,以至于他突然就忘了如何用鼻子呼吸,只能靠嘴吐气。 唐乐的食指轻轻搭着凌霂泽的指尖,所接触的部分不足一厘米,感觉却像通了电。 “如果保证干净的话,先从这种程度的接触开始。”唐乐表面淡定,内里难免紧张,他有多久没脱下手套直接与人接触了,能做到这一步,谁还敢说他病情没有好转,连他都想给自己颁发荣誉奖章。 凌霂泽抿着嘴,强忍住拥抱唐乐的冲动问:“笑笑,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可以牵你的手了?” 不知为何,这话一问出口,凌霂泽更想哭了。 “看情况。”唐乐别开眼,自己反常得让他有点不习惯,“反正别一上来就亲我,你得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养病使人爆字数。 第50章 所谓循序渐进啊,就是 “我给你带了花来,”凌霂泽突然想起花的存在,“希望你不讨厌玫瑰。” 唐乐摇头:“不讨厌,但为什么要给我送花?” “因为想送,”凌霂泽只是轻轻碰了唐乐的手,就好像了却了一桩人生大事,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暂时不再拥有思考的功能,话不经脑直接出口,“喜欢你,所以想送你花。” “平时总犯结巴,说这种话,舌头倒从不打结。”唐乐的语气宛如在质问业绩为什么没达标的员工,让有过上班经验的社畜一秒回想起被老板支配的恐惧。 可凌霂泽没上过班,也从没做过社畜,他只是个热衷于艺术事业并决意为此奋斗终生的画家,所以唐乐从公司带出来的那套说话习惯对他不起作用,威力大打折扣。 第41章 “我也没总结巴......”其实凌霂泽也发现了这点,连那么难为情的话都能说出口,怎么一到平时交流就紧张得口轮匝肌发酸。 “花,我待会儿让他们送进来。”唐乐说着,身体下滑,头再次深深陷进枕头,他闭上眼,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凌霂泽打量着唐乐,来回端详他的脸,连发根处刚长出来的绒毛也看了好几遍。 “笑笑,”椅子离得太远,距离不够凌霂泽做进一步端视。他跪坐在地上,温暖的地板无法取代唐乐遗留在他指尖的温度。凌霂泽趴在床边,阳光暂时停下脚步,聆听他显得虔诚的话,“为什么我能遇见你。” 唐乐微睁着眼,睫毛投下的影子遮住视线,唐乐简单地阐述了当时的起因经过,没听出凌霂泽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感叹:“因为我被爷爷逼着参加拍卖会,他说越有钱的越容易遭人记恨,多做善事能积德,于是派我当慈善大使。” 说罢,唐乐重新把眼睛合上,他从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家长里短的无奈憋在心头口难开:“爷爷以前深信鬼神,即使后来认同了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灵魂,也成为了唯物主义接班人,但是他老了,偶尔陋习难改。” 凌霂泽问:“你不信鬼神吗?” 唐乐摇头:“不信。” “我跟你爷爷相反,”凌霂泽说,“以前我不信,虽然每次吃饭前,院长都要我们手拉手做饭前祷告,要感谢主赐予我们丰富的食物,让我们不遭受饥饿地活着。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袁隆平,是每天给孤儿院送菜的老伯,还有我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辣椒和番茄。它们很厉害,顶着台风和暴雨都能结出果。我觉得是我照顾得好,它们才能足够强壮地活下来,并非主的保佑。” 唐乐安静地听凌霂泽说起自身往事,他不紧张的时候,声音沉稳浑厚,有安抚人心绪的功效,这一点他跟唐繁相像,能让唐乐放松,感觉是大哥回来了,终于有人替他解决公司里的麻烦事,再也不用自己出手,从此过上轻松绝伦的美妙人生。 凌霂泽:“但是现在我信了。” 唐乐随口问:“是么?信谁?信哪个教?” “不知道。”凌霂泽用手指撬起唐乐的手,钻到他的手心里,生疏地摸索指与指的缝隙,折腾了许久,十指才成功相扣。 唐乐任他摆弄,刚开始心底还是会升起本能地抗拒,然而等他看清对方是凌霂泽,那股被接触的烦躁便如潮汐般退去,还从海里给他带上来了些漂亮贝壳,装点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枯燥沙滩。 “我能遇到你,一定是有神明保佑的成分在。具体是天上的哪位神明,我不知道。”凌霂泽看唐乐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冲动了,凌霂泽心想着,我要亲手给笑笑戴上戒指。 倒不是要跟他求婚,就是想给他买,想看他戴,肯定合适。 唐乐大概能猜到凌霂泽的心思,圣诞节那次,凌霂泽送了他一整袋的礼物,胸针,手表,领带夹......什么都有,全是许多唐乐基本用不上的东西。 要不是所有礼物都用礼盒和彩纸包装好,活像义乌批发。 还有一个带着红色圣诞帽的白色毛绒玩具熊,不算大,但跟唐乐的房间实在不搭,最后只能让恭利替他收好,放在更衣室的桌子上。 “别又想着给我送东西。”唐乐无情打消凌霂泽的念头,“我需要的会自己买,比起给我买礼物,不如把钱留给孤儿院。” “给孤儿院的钱我都单独存好了,”凌霂泽小声叨咕,“剩下的是我努力画画赚的,特意给你准备的,不影响孤儿院的资金。我想给你花钱,不可以吗?” 唐乐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对他而言,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那都是小事,大金额看得多了,很难用普通大众的眼光去看待它。凌霂泽想给他花钱,听上去就跟同桌要请你吃五毛一包的咪咪虾条一个性质。 谁会为了一包虾条而推三阻四? 唐乐又想到了唐繁,凌霂泽想给自己花钱,是不是跟大哥上赶着给恭年送钱的行为师出同门?恋爱中的男人,果然没办法用常识来衡量。 “随你便吧。”唐乐缩了缩手,发现凌霂泽没有放开他的打算。顿了顿,他向凌霂泽抛出了困扰他许久的疑问,“为什么会喜欢我?根据你的描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因为你手上牵着我的红线,我沿着线走,就找到你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凌霂泽觉得先前那股紧张劲儿已经烟消云散,只要他牵着唐乐,所有迷雾都会随风散开。 能看清前路,看清终点的人,就不会害怕。 “骗小孩的话。”唐乐是唐家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月老红绳,神明指引这一套,没用,都是空话,都是封建迷信的糟粕。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我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凌霂泽趴在床上,偏头看唐乐。凌霂泽把唐乐的手牵到嘴边,说话带出的温度残留在他的手背,“我希望将来某一天,你也会喜欢我。” 沉默了一小会儿,凌霂泽顾自继续问道:“你会喜欢我的吧?” 时间在走,每前进一秒,凌霂泽的心跳也随之跃动。他是被篱笆围困的兔子,雀跃着往外跳,边幻想边害怕篱笆外的风景。 唐乐望着床顶的帷布,有点担心上头积攒了灰尘,成为房间的卫生死角。犹豫了半晌,他才淡淡道:“老实说,你这个提案我暂时拿不定主意,我需要认真思考,综合多方面因素才能给出回答。” “不过,”唐乐觉察到凌霂泽的手抓得更紧了些,眼里那股期待的光随之黯淡,有些心疼的同时,也有点想笑,“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不少。” 凌霂泽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等意识从断线状态重新连接上服务器时,他已经爬上了唐乐的床,将他限制在身下。他们鼻息交错,唐乐往后躲,枕头和他的后脑勺一起往床缝里陷。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凌霂泽用陈述代替疑问,其实他不用做二次确认,光是胸腔里那只打了激素、一脚直接把篱笆踹飞的筋肉野兔叫嚣着“power——!”,已经足够证明他没有老眼昏花,“笑笑,我消过毒,也漱过口。你家的佣人说,除了防疫疫苗,我已达到了国家进口肉的安全标准。” 唐乐明白凌霂泽的意思,他避开极炽热而渴盼的眼神,轻轻叹气:“不是说了,要给我心理准备的时间吗?” “那我向你申请,”凌霂泽调整好角度,错开彼此鼻子的位置,只待上级批准,“请允许我吻你。” 凌霂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唐乐不用开口,只要沉默得久一点,他就会乖乖停手。凌霂泽不愿见唐乐病情加重,先不考虑唐繁提刀上门的可能性,他不想勉强唐乐。 就在凌霂泽放弃之际,却唐乐模棱两可道:“你这是申请该有的态度吗?还不如先斩后奏。” 凌霂泽怔住,傻傻地问:“那我是不是要先退回到上一步,重新申请才行?” “......”这话唐乐没法接,他吸了口气,轻声说了句,“这次算了,下次注意。” 凌霂泽忍着内心的冲动,在正式亲吻前发送最后一则播报:“那,我要吻你了,如果你觉得难受,就推开我。” 这次的吻似乎有所不同,从蜻蜓点水的一触即分,交换眼神后再次试探,职场精英在接吻时变得木讷被动,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没人教过他这个。 凌霂泽轻轻衔着唐乐的唇肉,低声道:“笑笑,把嘴张开。” 唐乐照做,至此真正的接吻才正式拉开序幕,凌霂泽挑起唐乐的舌头与之交缠,剥夺所能及的一切角落,像个终于尝到甘泉的沙漠旅者,连呼吸的空隙都没给对方留下。 来不及咽下的唾沫遗留在嘴角,唐乐应付着凌霂泽的蛮横作为,同时暗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如果凌霂泽足够虔诚,就应该相信,接下来的不应景也是神明的安排。凌霂泽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噜的动静,他一愣,让唐乐抓住了机会。 唐乐用手捂住凌霂泽嘴,没让他继续下去。眼角浮着缺氧的红绯,神情却依旧清冷,高岭之花不会因为这点风吹草动而乱了阵脚。 唐乐问:“饿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在恭年家喝的那杯茶,凌霂泽还没有进食环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身体饥饿是成年人的正常反应。 更何况身体喊饿,不会因为你在做正事而有所迟疑,饿就是饿。 唐乐无意低头,发现凌霂泽正在闹饥荒的肚子再往下,沙漠旅者搭起了荒野帐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成年人的正常反应。 唐乐淡定地收回目光,凌霂泽脸颊发烫,小声咕唧:“我好像起反应了。” 第42章 作者有话说: 隔壁家阿姨(我)元旦一个人在家写南桐,你可千万不能变成那样。 第51章 那里有个直男,我们一起笑他 许夏临长了一张帅脸他知道,但是当他跟奶糕同屏出现在街上遛狗时,他的帅似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所有人都爱萨摩耶胜过帅哥。对此许夏临早已习惯,自他回国遛狗以来,已经在街上加了七八个同城萨摩耶爱好者协会群。 他替唐菲菲挡桃花,奶糕替他挡桃花。 今天也同理,他坐在路边长椅上看奶糕被不知名的路人摄影师牵到一边去拍照,对方工具还挺专业,长枪大炮反光板。许夏临想,虽然自己也从事摄影行业,但从来没给奶糕拍过照,要是有同行能替他把这件事办了,也行。 许夏临看自家狗子受欢迎,还有点自豪,当时他从宠物市场挑中还是奶狗的奶糕,摊主对它不闻不问,单独扔在一个生锈的铁笼子里。别的奶狗有恒温箱和棉被,唯独它缩成一团独自御寒。 许夏临不能称得上是个善良人,他不会因为可怜掏钱,毕竟不是大富大贵家庭,如果看见可怜的动物就掏钱把它们买回来,经济实力不允许。更何况,买了宠物就得负责,他责任心就这么点儿,兜里的钱也就这么一点,只够改变一条狗的命运。 一直把头缩在肚子前的奶糕偏偏在许夏临经过时抬头,缘分天注定,许夏临的余光瞥见了那只身上有跳蚤的奶狗。 许夏临买东西讲究眼缘,买衣服是这样,挑狗同理。他指着角落的白团子问老板,那只多少钱。老板告诉他那只是病狗,许夏临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它很便宜对吧? 许秋送跟在他身后,还以为自己弟弟内心的温柔终于被弱小的生命唤醒,感动地替许夏临承担治疗奶糕的医药费。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救狗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昨日小许续奶糕狗命,今日奶糕牵他姻缘,恩恩相还良性循环,要不是奶糕,现阶段许夏临应该还在为如何约唐斯出门而发愁,所以怪不得总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摄影师把牵引绳交还给许夏临,等人走远了之后,许夏临对奶糕许愿,如果你现在能把唐斯带到我身边来,今晚给你加鸡胸肉。 奶糕脑内:唐斯=鸡胸肉。 它仰着头,冲着公园外的转角吼了两嗓子。 这事儿就很怪,也很巧,唐斯正好在附近闲逛,他原计划跟漂亮姐姐约会,结果临了被人放鸽子。 碧空如洗,相比前几天那种阴沉沉不下雨,只刮风的天气来讲,光是在日头底下散步心情都会变好。 唐斯听见狗吠,步子方向一转,八百年没逛过公园的他如命运安排一般与心中top大宝贝邂逅。以前唐斯见着奶糕还会嫌弃它身边的背景板许夏临,现在他眼部系统升级了,新增过滤屏蔽功能,许夏临在他视网膜上的成像是人形马赛克,属于奶糕附赠的,不值一提。 许夏临看着从远飞奔而至的人影,不可置信地望着奶糕,奶糕给了他一个wink,意思是今晚加餐,你不能骗狗,骗狗是不道德的行为。 许夏临没来得及跟唐斯打招呼,对方也压根没想跟他说话,完全把他当空气,只跟奶糕互动,还亲亲! 唐斯跑过刮起的风带着淡淡的木香,许夏临嗅了嗅,问:“你喷香水了?” “本来要跟姐姐去看电影,当然要喷香水,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见我的时候怎么不喷?” “我操,你什么档次敢跟我说这种话。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见你,那都是为了见奶糕,见它不需要那么正式,会显得我俩关系生疏。” 许夏临没跟平时一样摆着张扑克脸搁那儿皮笑肉不笑,他看上去心情大好。这让唐斯感到意外,同时不由得好奇,他心想:许夏临有心情好的时候?他该不会刚把仇人活埋吧? 许夏临盯着正跟奶糕玩得不亦乐乎的唐斯,冷不丁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唐斯现场割席:“懂,暗示我,以后不喷了。” 许夏临也蹲下身,撑着脑袋对唐斯说:“难得我们偶遇,你还撸了我的狗,不请我看场电影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唐斯撸狗的手紧急刹车,连忙掏出两张电影票塞到许夏临怀里:“票给你,你爱跟谁去看跟谁去,我对你过敏。” 唐斯对狗过敏,唐斯对许夏临过敏。 等量代换,许夏临=狗。 他偷偷骂人。 许夏临沉默半晌:“你所谓的社交礼仪呢?” 唐斯瞪着眼睛上下打量许夏临,发出灵魂质问:“你是漂亮姐姐吗?不是你凑什么热闹?我的所有礼仪和礼貌都只为了漂亮姐姐而存在。男人,不行。” 帅气弟弟不行,你帅得万物失色人神共愤也不行,此路不通。 许夏临给奶糕比了个手势,奶糕收到指令,关闭接客模式,听话地钻回许夏临怀里,睁着无辜的双眼皮圆眼睛与唐斯对望,目光流转能解读出一篇小论文,其核心内容总结如下: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但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突如其来的冷落让唐斯忍不住骂脏话,他怒斥许夏临,人家都说狗仗人势,你是人仗狗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脸皮,不要逼脸。 许夏临笑了笑,笑得唐斯心里发毛:“你刚刚是不是说,票给我,我爱跟谁去跟谁去?” 唐斯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那么不简单。 “我就爱跟你去。”许夏临将其中一张票递回给唐斯,“你也不希望以后奶糕对你视若无睹吧?好可怜啊,是谁喜欢狗却不得邀请?哦,是唐家的三少爷。” 唐斯从许夏临手上夺走电影票,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笑一笑,”许夏临戳了戳唐斯的嘴角,“这是约会,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会受伤的。” 一者步伐轻盈,一者极不情愿,唐斯觉得自己被萨摩耶绑架了,他怀疑自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象不是许夏临而是奶糕,他明知奶糕是帮凶,是罪犯,却总甘愿为它一次又一次走进许夏临不加以伪装的陷阱。 他妈的,团伙犯罪。 电影院不许宠物进入,许夏临在商场里找到了宠物寄放处。 唐斯看奶糕不断往自己身后躲,任许夏临怎么招呼它都不肯过去,于心不忍地问:“我记得之前你也把奶糕寄放在宠物店过,怎么这次它就不乐意了?” “宠物店狗多人少,这里狗少人多。”许夏临耐心地跟奶糕交涉,边给唐斯解释,“奶糕胆子小,人少玩得开,人一多就害怕。” 唐斯想了想,脱下外套披在奶糕身上,他把袖子系好,摸着奶糕的脑袋安抚道:“有熟悉的味道陪着你会不会让你稍微安心一些?乖,等我陪你家傻逼主人看完电影就来接你,然后我带你去吃他买不起的狗粮,还给你买他不肯给你买的玩具。” 要不怎么说奶糕是犯罪团伙的一份子,它是聪明的,浅浅思考一下后诱惑大礼包的内容,这才愿意跟工作人员走。 唐斯得意地看着许夏临,嘴里啧啧啧啧,sorry,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许夏临见他那副洋洋自得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跟我约会看电影,倒也不用下此血本。” 唐斯笑容凝固,朝许夏临挥了一拳头却被轻松躲开,他嘴里叫道:“你以后最好少走夜路。” 我怕我哪天忍不住派苒苒摸黑给你套麻袋乱棍打死。 观影之前许夏临没注意电影名,等放完了十五分钟广告,他的心情越发复杂。 如果许夏临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这片子一上映就直接被打到五分以下,是出了名的烂片一部,说是国产搞笑电影,观影评论区却都在高呼退钱。 结果开场十分钟,唐斯就笑得像抽风,徒留许夏临独自深思,到底是我的笑点太高,还是他笑点异于常人? 约会来看这种电影,唐斯也算是独此一家了。许夏临对电影没兴趣,他替唐斯抱着爆米花,全程侧着脸看他。等他稍微缓和了一些,就把爆米花送到他嘴边。 唐斯本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少爷命,又看得专心致志,有人送东西给他吃,几乎是习惯性地,想也没想,乖乖张嘴,来者不拒。 许夏临笑而不语,一颗接着一颗,乐此不疲地投喂。 等唐斯回过神来,爆米花已经吃了半桶,他擦着眼角的泪水问许夏临,不看电影看我干嘛? 许夏临说,你比电影好笑。 等影片接近尾声,同场的观众已无力招架烂片的威力,纷纷遗憾退场,许夏临看了看周围,只剩下他跟唐斯,唐斯乐在其中,他是那个被三流戏剧荼毒的大冤种。 许夏临凑到唐斯身边小声问:“好吃吗?” “还行。”为了听得更清楚,唐斯下意识把耳朵贴过去,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 许夏临接着说:“真的?那你也喂我一粒尝尝。” 第43章 唐斯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大脑是单核的,只能处理一件事,选择电影就没办法思考其他事,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自己像一条听话的狗。 直到他吃痛,回头发现许夏临拿吃爆米花做由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你妈......”唐斯借着荧幕的光亮看见手指上多了一圈牙印,抬头却见许夏临冲他笑,像只得逞的大猫。 唐斯怔了怔,暗骂了句,我操。 这个逼,平时有那么帅吗? 停一停,停一停,都先停一停。唐斯在脑内召开了紧急会议,多番讨论后,得出了唯一的可能结论:这是黑暗效应,出去了就好了。 怪不得神说,要有光。 没光容易乱发情。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上帝,是谁元旦假期独自在家为两个男人的爱情绞尽脑汁? 原来是我。 第52章 爱上直男这事儿不全赖他 许夏临看唐斯状态不对,以前亲也亲过,咬也咬过,怎么就这次反应这么大,出了电影院还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怎么咬一下还能把人咬应激了,一靠近就跟触发了警报器似的直接跳开。 唐斯很混乱啊,听他妈说二哥最近在被男人追求,他掐指一算,大哥从小就弯成蚊香,直是直不回来了,硬掰只会折断;二哥心软,只要对方脸皮够厚,擅用死缠烂打和卖乖,成功的几率还挺大;老四更不用讲,热恋,彻头彻尾的热恋,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这回是遇到了真爱,得亏许秋送是男的生不出娃,不然三年抱俩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支持国家政策整个第三胎,给老唐家开枝散叶。 现在他是家里这代男丁最后的希望、唯一的直男了,总不能四兄弟都踏上同一条不归路,唐轩辕要是得知此事,想他前金融巨鳄,叱咤风云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空前绝后的委屈。 打灭啊,为了爷爷,为了老唐家,唐斯必须守住最后底线、扛起延续香火的生育重任。 从未有过的沉重使命感落在唐斯双肩,及时稳住动摇的苗头。 “在想什么?”搭乘扶手电梯时,唐斯跟许夏临保持了三个阶梯的距离,许夏临简单过了遍自己所作所为,没觉得有出格举动。 唐斯收拾好七上八下的心情,回答道:“在想奶糕。” “想奶糕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不想看见你那张脸。” “我这张脸怎么了,”许夏临别的不敢说,论美貌。 放弃吧,你是赢不了我的。 “你这张脸,它......”话说到一半,台词卡壳,他在许夏临脸上找了一圈,挑不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甲方找茬失败的典型案例,如果没有问题,那就制造问题,胡搅蛮缠。反正方案是必须要改的,虽然说不上哪里不满意,但你必须多给我几个备选。 于是唐斯决定做一回睁眼瞎,嘴上可硬气:“你甭管那么多,反正你这张脸长得不合我意,看得我心里犯堵。” 许夏临眉峰跳了跳,自信依旧,也不能说他是普信男,普信男是普通且自信,他又不普通,只是自信罢了:“不应该,我是按着你的喜好长的。” “可快别用嘴放屁了。”唐斯还担心自己人身攻击得太过,结果他还是留情了,“我压根就看不上你,如果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 许夏临捧读道:“只剩下我一个,你就愿意跟我在一起了?三少爷好浪漫啊,居然想让成为做你唯一的男人。” “......我也宁愿孤独终老,单身至死。”他妈的,唐斯暗啐,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你先去接奶糕,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没暖气,推开门,突如其来的温差让他打了个寒颤。唐斯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质问,你怎么沦落到跟男的一起看电影的田地? 唐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漂亮姐姐的吸引力不够大了,还是你的心飘了。唐斯嘴里对着镜子训话,惹得清洁伯伯害怕地拿着拖把划清界限。 唐斯拧开水龙头,让冷水带走遗留在手指的啣啮感。 刚才心里作乱都是错觉,你是直男,对男人没兴趣,你记住了,许夏临不是好东西,他心理扭曲,性格怪异,有把人当狗养的不良嗜好,哪怕将来走投无路,或生活所迫,或误入弯路,对象也不可以是许夏临,懂? 唐斯做完最后的自我告诫,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出了厕所。人还没过转角,就听见宠物寄放处传来争吵,唐斯心生不好的预感,快步赶过去。 他印象中的许夏临一直是说着不着调的胡话,没什么情绪波动,偶尔冲他笑就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至少跟眼前就差动手揍人的形象有很大出入,唐斯拦在他和工作人员之间,许夏临情绪不稳定,唐斯担心他如果没忍住要跟人动手,自己会变成夹心饼干中间的夹心。 唐斯担心自己会被误伤,却无意从许夏临的衣服上闻到调性相同的香水味。一般家里养狗,还是大型犬,沾上狗的体味在所难免,正因如此,唐斯一直忽视了许夏临也有喷香水这个事实。 巧合吧。他没做多想。 唐斯让许夏临别急着动手,如果有必要,他可以跟许夏临一起动手。 但他得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许夏临深呼吸,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尽他所能地用自认为平静,实则听着咬牙切齿的口吻道:“奶糕丢了。” 唐斯一愣,扭头比许夏临更激动,拽着工作人员的衣领,就差把人从桌子后硬生生拽出来。 全集擂台赛,击掌换人,攻守转换。 “这怎么能丢呢?”许夏临能拦住唐斯的人,却堵不上唐斯的嘴,他的怒叱响彻半个楼层,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唐斯,你先冷静。”反过来换许夏临安慰他,“跟他们的账可以迟点再算,先调监控,看看奶糕是怎么走丢的。” 唐斯才不听劝,嗓门一扯,讲究的就是一个人闹出一群人的阵仗。他是唐家最没出息的少爷,这事儿在商界众人皆知,说他不学无术,坐吃空山,是花花世界里限量版的花花蝴蝶。 要成大事,他不行;把事闹大,他可以。 “说!那么大一条狗怎么丢的?你们该不会打着寄托的名义,暗地里做偷狗卖狗的勾当吧?” 要的就是造势,要的就是人尽皆知,这事儿他们占理,可别企图打马虎眼。 比起有教养的富家少爷,唐斯更像二流子:“立刻带我们去看监控。” 他凶相毕露,而身后的许夏临一声不吭,黑着脸目光阴鸷,比唐斯吓人。 “不、不行,按照规定,得警察来了才能调监控。”工作人员哆哆嗦嗦地,话没说完,唐斯一拍桌子,那神态,那架势,没在九龙寨混个几年都演不出来,吓得工作人员腿一软,险些当场下跪,幸好身边人扶着,才颤颤巍巍站住。 等警察来,再走个流程,狗都不知道被卖了几手了。 更何况那是一条狗,立不立案都难说。 “来,你告诉我,是谁的定的规矩?”唐斯降低了音量,语气中的不满却没丝毫减轻。 “商场的。”工作人员想,但凡今天能完好无损地下班,就去烧香拜佛,谢各路菩萨保佑。 “行,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唐斯客气地笑了笑,“站着别动,稍等,我去买点东西。” 他甩了甩拍疼的手掌心,一改地痞流氓的做派,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嘴里嗯嗯啊啊的,对比几分钟前的张牙舞爪,像是强行熄火的火箭筒,平和不少的同时也让世界和平。 等商场经理急匆匆赶到现场,唐斯紧急叫停无意义的客套话,朝头顶的监控抬了抬下巴,那种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神态,没个七八位数的零花钱摆不出来:“我要看一个半小时前的监控,懂了的话立刻地干活。” 经理边点头哈腰,边扭头催促工作人员别愣着,以后唐斯就是我们的新老板,快去。 工作人员:? 那一天,许夏临终于回想起他的室友唐菲菲在留学时,是如何倾力诠释何为穷奢极侈,他都那样了,天鹅窝里生不出野鸭,唐斯忽然本色出演阔佬,许夏临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还有,最后见到的奶糕的那个,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唐斯朝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勾了勾食指,“简单问几句,别紧张,刚才凶你们是怕你们畏罪潜逃。我本人还是很讲道理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动歪心思就不会闹出人命,你的,明白?” 这是赤果果,啊不对,赤裸裸的威胁! 见他点头如捣蒜,唐斯脸上挂着不近人情的假笑:“狗是自己跑的,还是你故意放走的?” “都不是,是有人来接走的。”工作人员摇头。 “什么意思?狗是我俩亲手送过来的,接也该我俩亲自来接,你什么职业素养?随便谁都能接走?要是把狗换成小孩,你贩卖人口的业绩直冲榜首啊。”唐斯冷笑一声,指了指许夏临,“除非你告诉我,来接狗的人跟他长得一样,你认错了,可能吗我就问你?” 第44章 这种男人有一个就够离谱了,多来几个还让人怎么样养鱼?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许夏临,刚对上眼,迫于对方堪比侩子手的气场和威压,立刻把目光收回,连余光都不敢再越界:“来接狗的那个人,拿着个相机,说他是狗主人的朋友,还说你们临时有事来不了,托他帮忙接狗回去。这种情况在我们这儿常发生,他给我看了很多狗的照片,狗也不抗拒他靠近,我就信了。” 许夏临一顿。带着相机,还有很多狗的照片......他揉了揉晴明穴,深深吁气:“今天在公园,确实有个人给奶糕拍了很多照。” 许夏临想起前几天报纸上刊登过的,狗跟人一视同仁不放过的拐卖团伙,啧了一声,暗想:大意了。 唐斯见许夏临面色凝重,示意工作人员先消失。 那人连连点头,谢了唐斯的不杀之恩,连滚带爬逃回办公室,不敢再露头。 唐斯把许夏临带到角落,有一排供人休息的座椅,见他黑着张脸不说话,想了想,默默离开,留他一人独处。 许夏临望着地面,自责大概是有的,后悔应该也有一点儿,但他不擅长应对负面感情,二十一年人生一帆风顺,他没多少机会接触这些。 唐斯吩咐完后续的安排,回来发现许夏临还跟思想者雕像似的杵在那儿。唐斯跟唐乐一样,不怎么会安慰人,思来想去,在离许夏临两米开外的地方来回踱步了老半天,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唐斯的开场白很唐突,还很生硬,像发表演讲前没跟台下的听众打招呼,上来直奔主题:“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妈妈和兄弟都急坏了,所以我明白奶糕的心情,也明白你的心情。”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唐斯的手动了动,犹豫几番后,先缩了回来,再伸出去,最后悬在空中。 讲道理,他牵姐姐的手都没那么挣扎过。 最后,唐斯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到许夏临面前,脸却往反方向别开:“安慰的话我不会讲,如果你需要,手破例给你牵一会儿。” 在奶糕找回来之前,他其实没多少心思谈情说爱。 但他还是握住了那只探过来的手,唐斯的手很暖,就像...... “太阳。” 唐斯没听清,他一时无法适应跟男人牵手的感觉,尴尬值爆表:“你说啥,大声点。” “我说,”唐斯没忍住,转着眼珠子偷偷瞥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了许夏临的视线,“你完美,独一无二,像太阳一样,我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了。” ...... 唐斯一愣,这下他是真的不敢回头了。 操...... “为什么不说话?”许夏临故意追问,“你不是说,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收伏笔剧情了,我的心愿就此了却一件。 第53章 狗跟你爸一起回来(修) 车外太阳大,雨没在下,车内气氛依然不算太融洽。车窗上映着许夏临暗淡的身影,唐斯怎么都没办法把他跟小时候那个剃着寸头的小孩联系到一起。 许夏临没回头,却敏锐觉察到唐斯的目光:“你怎么到现在才认出来,我跟小时候差别很大吗?” “怎么说呢,”唐斯想了想,“多少是有点抽象,而且那时候你身高甚至不足一米一。” 不像现在一米九一,奔着两米一去。 “认识你那会儿,还没开始长个儿。”许夏临说,“初中当领队,高中站队尾,羡慕?” “聊就聊,别装逼。”唐斯白了他一眼,安静了一会儿后,继续说,“我给奶糕的外套上有定位,苒苒已经带人追踪过去了,你别着急,它指定没事。” 就是不知道盗狗团伙有没有事,穿着女仆装的大力金刚,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许夏临没作声,唐斯不好再说些其他话。 唐斯带许夏临回家等消息,他一气之下把整座商场买下来这事儿回头还得告诉唐乐,得找个人替他经营管理,别耽误了他跟姐姐贴贴的宝贵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可不能让他当老板,拒绝上班,上班无异于最痛苦的慢性自杀。 希望二哥听了别动肝火,肝火旺容易失眠。 车驶入唐家大院,许夏临跟着唐斯穿过大道和花园,他目测了一下建筑的占地面积,心想怪不得唐非微信步数永远名列前茅,别人回家是上楼,开门,到家;他进大门,步行十分钟,才到家。 “终于理解,我哥为什么总担心自己配不上菲菲。”许夏临淡淡地发出感悟。 “让他放心。”唐斯摆了摆手,“菲菲不在意这种事,旧社会才讲究门当户对,现在不流行这一套。”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许夏临说,“我和你也可以打破阶级壁垒,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发现你是真的很擅长活在梦里,求你快点对我死心。” 唐斯带许夏临上了三楼,走过长廊,带往隔壁小别庄。一路遇到的佣人越来越少,氛围也越走越冷清,像是从后花园走到了冷宫,等唐斯把许夏临领到小别庄的会客厅,一进屋,连暖气都是现开。 所幸茶是热的,许夏临双手捧着精致却不实用的茶杯,唐斯撤走其他人,只留他和许夏临无言而坐。 安静得不像话,唐斯不自在地抖起腿,车上好歹还有个司机呢,早知道就不把他带回来了,商场人多不也挺好,至少不会尴尬。 “菲菲告诉我,你们兄弟之间,关系不错。”许夏临开口,说着跟奶糕无关的话,“但我怎么觉得,你有问题?” “你又懂了。”唐斯斜了他一眼。 许夏临可不是无中生有:“这栋楼,似乎只有你一个人住?” “这边安静。”唐斯回答,“我喜欢安静,他们那边人多,太吵了,受不了,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许夏临只笑着看他,连戳穿都懒得戳穿,这话从白天睡觉晚上嗨的夜店常客嘴里出来,都对不起唐斯每晚喝下肚的酒。 唐斯见不得许夏临这样要笑不笑的表情,他皱着眉把目光移开,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让他浑身起鸡皮的视线长时间在身上逗留,没过多久,举手投降:“哎哟我他妈的服,你说你性格像猫,怎么好奇心也跟猫一样重,该不会上辈子就是只猫吧。” 许夏临放下茶杯,歪着脑袋问:“猫不好?” “首先我没有说猫不好的意思,其次我不是讨厌猫,也没有歧视爱猫人士,你问我猫好不好,猫很好,猫以外的动物也很好,世上万物都是达尔文进化论的结果,生命不分高低贵贱。”唐斯一波直接把求生欲拉满,不给许夏临跟他杠的机会,“但我是狗派。” “我也是狗派。”许夏临点点头,“我很喜欢狗,也很喜欢你。” 唐斯听得一愣:“骂谁呢?” 许夏临没理会他,继续往下讲:“我刚才说过,其实我现在并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和余力。但是唐斯,你在商场帮我出头,着急奶糕的下落,包括使用钞能力的部分,都让我对你更加着迷了。” 妈的,有点突然。 但从许夏临嘴里出来,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这话传到唐斯耳朵里,不知怎么的惹得他耳根微微烫......尬得像直男硬撩。 末了,许夏临补了句:“我是真的喜欢你。” 唐斯:“我是真的不想听。” 许夏临:“你不想听是你的事,我偏要说,我很喜欢你,唐斯。” 唐斯双手抱拳,把手指按得咯咯响。 许夏临听见动静,假笑着好意提醒,你摁这么用力,对手指关节不好,软骨异常摩擦容易导致手指关节部位过早退变或骨质增生,你的手还要拉小提琴,对它们好一点。 这番话像是引爆了雷管,在唐斯脑子里爆炸,沙砾坍塌堵住了他的嘴。唐斯放下手,自然搭在腿上,宛如两只将死的鸟自空中坠落,它们的翅膀被透明的颓废所缠绕。 两人默然相对,眼里带着各自的质问。缄默持续了许久,许夏临率先将其击碎,他问唐斯,准确来说,是又问了一遍唐斯:“为什么放弃拉小提琴?” “我才要问你。”唐斯正面迎击,“为什么总要让我记起这件事。” 许夏临轻笑:“所以你不让人提,因为你想要忘记。” 被道中了心思一般,唐斯抿紧了嘴唇,过了片刻,他说:“对,我想忘记,如果现代科学技术可以消除记忆,我第一个预约,管得着么你。” 许夏临冷哼,对峙升级:“消除记忆?你问过我了吗?” “你几把谁?”唐斯嗤笑着摇头,“除非你是我孙子,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毕竟现在流行隔代亲。” 唐斯见许夏临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却还是一副世界末日来了也能置身事外的冷漠表情。 “如果你想忘记与小提琴有关的事,就会把我也忘记,我当然管得着。”许夏临不自觉地提高几分音量,“我不想被你忘记,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没给。” 第45章 天上快速飘过一朵云,屋内即暗而明,光影掠过许夏临的五官,让唐斯生出了时光穿越的错觉,像是八年前的孩子顺着他的记忆来到他面前,手里捧着被风化得脆弱不堪的过去。 手机铃声使这场阔别已久的诘问不得不暂时休庭,唐斯接通电话,苒苒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少爷,狗已经带回来了,需要带它上去吗?” “奶糕还好吗!”唐斯猛地起身,往窗户边大步走去。 “没受伤,但是受了惊,我和我的团队连哄带骗十五分钟,又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三个狗罐头才把它骗上车,您得报销。” 唐斯冲电话那头笑了笑,又示意许夏临跟他一起下去接狗,嘴里边说:“行,没事就好,我现在下楼。” 正要挂断,忽听苒苒语气凝重:“还有一件事,我在门口碰见唐顿老爷,他从美国回来了。” 唐斯:...... 唐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家正以每秒七十千米的速度逃离太阳系宜居带。 作者有话说: 贝蒂·李:看看老娘当年带过来的嫁妆,无奖竞猜他为啥叫唐顿? 唐顿:......没人问你可以不说。 ------ 热知识:每秒七十千米:彗星的速度 跟朋友激情讨论了一下小夏这样会不会太过头。 我:这种人真的有人爱吗? 朋友:他就是被爱到有恃无恐才会变成这样啊!试问一个从小到大,被哥哥宠着,人一米九又嗨帅,还是海龟,只喜欢有独一性的东西的男人,你指望他像作品里其他万中无一的男人一样惹人喜爱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我:谢谢你大师,我悟了。 第54章 终于,这是第五十四章 恭年把做好的早饭放在微波炉里保温,又在桌上留了字条。他进到唐繁的房间,看着睡得像猪一样的人,替他把桌上的手机放到耳朵边,虽然不指望这样能把人叫醒,但万一他公司有急事联络,这已经是恭年能为他做的全部。 他今天得回一趟唐家大院,算算时间,现在出发,顺利的话还能赶回来给大少爷做午饭。恭年未婚,但已经体验到了家里有个傻大儿嗷嗷待哺是什么感觉,失去了私人时间的完全支配权。 所幸有钱拿,能忍。 唐繁的生日近在眼前,本来恭年是不打算送礼的,毕竟他们有言在先。奈何恭年每天路过客厅那颗颓废圣诞树,土味星星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的眼球。 恭年有点怀疑这一切都是唐繁的计谋,嘴上说着不要回礼,实则是借物无声提醒:我生日快到了,送我,送我。 不如去十元精品店随便挑个比较像样的东西,恭年不是开玩笑,这个想法曾一度在他脑中占据上风,以压倒性的优势打败其他花钱的途径。 恭年听着新闻发呆,刚洗完澡的唐繁过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问想啥呢? 他嗯了声,脑子没跟上嘴,脱口而出,在想送你什么比较好。 唐繁一愣,挨着他坐下,身上热气一股一股往外冲,使新年前夕的冬夜温暖加倍。 他发尖滴着水,恭年有点嫌弃地往边上挪,边挪嘴里边念叨:“你擦干了再过来,我这布沙发,沾上水容易发臭。” “先别管这个,怎么?你一毛不拔的铁恭鸡想着给我送礼了?”唐繁警惕地问,“是不是又要求我办事。” “哇你这人真的,”恭年装着一副受伤的样子,“好歹是少爷您二十九岁大寿,您都给我送礼了,我不回点什么,以后还怎么从您兜里心安理得地掏钱。” 唐繁好气又好笑:“你也当了二十九年人类,学学怎么说人话吧。” 既然唐繁走怀旧路线,那恭年也顺其道而行。只是他左向右想,印象里唐家大少爷养尊处优,要啥有啥,生活富足,从没听他开口讨要过什么东西,小时候唯一的心愿是:今天不想写作业,恭年你写完借我抄抄。 这么闭门造车下去不是办法,恭年决定找爷爷帮个小忙。 当年唐繁离家出走后,唐轩辕一怒之下让人把唐繁房间清空,从此就当没这个孙子。 本来是都要拿去烧了的,恭利自作主张给它们都放在了仓库,如果恭年没记错,其中应该有大少爷十七八岁时写的日记。 未经允许私自翻看他人日记是缺德行为,恭年默念我这是为了送唐繁合心意的礼物,出发点是好的,佛祖可以原谅我,不扣我功德。 这一趟顺便去看望爷爷,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恭年隔三岔五给他买老年人专用保健品,以防骨骼钙流失,都是孙子的一片心意。 恭利吃了三两个月,后来爷孙俩一起去散步,路过公园的休闲健身区,恭利当着恭年的面一口气做十个引体向上。 恭年随后试了一下,他太弱小,没有力量,做一个都费劲。 弱鸡年轻人竟是他自己。 爷孙俩坐在公园的长廊上,秋风扫起的落叶碾过他们的鞋面,恭年捧着生姜红糖热茶,说:“您还打算给唐老爷子干多久,像您这么大的年纪,早该退休安享晚年了。” 恭利:“我退休了就得一个人生活,还不如在继续留在唐家,至少有人陪我唠嗑。” 适时雀鸟从踩着枝头,树影在路灯下摇晃。恭年喝了口茶,齁甜还贼辣,他默默在心里把公园旁的饮品店加入黑名单:“您可以搬来跟我住,我养得起您。” “那大少爷怎么办?你要赶他走哇?”恭利捕捉到孙子的微表情,把自己手里那杯热柠檬水递过去让他漱口,“你不爱运动,少喝糖分高的。” “饿死谁都饿不死唐繁,他比我富,再不济还能回家继承家业,您关心他不如多关心我。”恭年说的都是大实话,“只要您下岗,我就想办法把他弄走。” 恭年也不知道为啥恭利听了这番话要笑,笑完了接着道:“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恭年老实回答:“目前除了赚钱,没有其他想法。” “总有的。” “不一定。” “会有的,”恭利说,“总会有的。” 恭年知道爷爷的意思,他沉默许久,等枝头的麻雀飞走才开口:“除非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不然的话,就再说吧。” * 恭年从后门进的唐家大院,后门离员工宿舍近,离恭利的房间也近,他怎么说也是唐家长大的孩子,一些工龄长的人见着他都要打声招呼,就像逢年过节回乡下,全村人都能搭上几句话,问问近况。 拿上钥匙后,恭年直奔仓库,仓库的锁生了绿色的锈,恭年把钥匙对准了插进去,试了好几次没能顺利扭转。 关键时刻,还得是大力出奇迹。 仓库堆放满眼熟的物品,说不出个一二,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恭年循着爷爷的指示精准定位到唐繁那一摞杂物,翻着翻着,最先找到的是自己当年借唐繁拿去复习,但他事后忘记还回来的错题本,害恭年找了一宿,次日直接裸考。 陈年旧账得记上,能讹一笔是一笔。 唐繁的日记本被压在最下面,封面很朴素的牛皮纸。恭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抽出来,他对唐繁的日记不感兴趣,除非唐繁在里面详细记录赚钱小诀窍,或者他的银行卡密码。 “字比人正经。”恭年翻开第一页,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可以作为参考的信息。 日记的时间跨度很大,从十岁到十八岁,印象里唐繁确实是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日记本拿出来写几笔,懒人日记法,写不写全靠兴起。 看着看着,恭年突然很想笑,好些他都记不清的事情,唐繁替他记得: -天气晴,我带恭年去掏鸟蛋,他不想弄脏衣服所以在树下等我。他说,要是我不小心摔下来,他还能把我接住,尽量不让我头着地。他不想我摔成弱智,因为他不想照顾弱智,说那是额外的价格。恭年,好爱钱一个男的。 -天气晴,新学期分班没跟恭年同班,不想上学了。 -天气晴,今天恭年很高兴,我问他为什么高兴,他不肯告诉我。没关系,他高兴,我就高兴。 -天气晴,花房里的花开了,我没问老妈那花叫什么,但是看见它,就联想到恭年,想让他也看看。可惜花房不给外人进入,等老妈下次去旅游,我偷偷摘两朵回去给恭年。 恭年停在这页,他仔细回想,唐繁什么时候给他送过花?这人该不会是扭头就忘了这回事儿吧,淦。 总之先记在账上。 -天气晴。 留白一整页,日记的主人像是陷入迷茫,在空白的纸张里迷失方向,找不到适合落笔的所在。恭年以为日记到此结束,随手往后翻了几页,一张被揉皱的散页飘飘然落下,在空中翩跹着,躺在从仓库天窗漏进的光束里。 恭年将它拾起,上头仍是工整娟秀的字迹,一眼认出是自唐繁之笔: 有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如果先开口告白的人是我,他也会这么高兴吗。 第46章 皱巴而泛黄的纸张让恭年一时分不清身处虚构还是现实,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一些原本能够合理化的暧昧苗头被彻底推翻,颠覆他的认知,以及他认知里的唐繁。 他有些目眩,像是跌入万花筒,过往的一幕幕在此时都被赋予了新的定义,鲜明而强烈。 记忆里的画面加速,最后停驻,世界静止,连风也不敢呼吸,直到唐繁的声音无端在他耳边响起,一切才照旧运转。 “别总回头看,我在前面等你。” 恭年愣在原地,明明都是汉字,他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他看见纸张最后写着: 今天恭年很高兴,他高兴,我就高兴。 花,没能送给他,我对他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心态有问题,导致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调整一段时间后,虽然还是有点问题,但是已经看开了许多。反正只要把我想讲的故事讲清楚就完事儿了,该是啥样就是啥样,数据远离我,快乐似神仙。 第55章 老大和老四的回忆专场.ver 贝蒂爱自己的花房胜过爱她的丈夫,通常来讲,她出国的时候严禁所有人进入,除了被聘请来专门照顾温室植物的园丁。 唐繁打花房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盼,夜夜盼,从旁敲侧击到兜着圈子探口风,贝蒂要素察觉,她这龟儿子该不会要趁自己不在,对她的花房下手吧? “繁繁,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对我的花图谋不轨?”临出发前,她摇下车窗问。 唐繁撇了撇嘴:“我说是,老妈你给我摘吗?” “不给。”贝蒂拒绝自己的儿子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对我的宝贝们动手,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来自母爱的鞭笞。” 唐繁嘴上说着好,知道了,您一路顺风。 等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不过半秒,转身直奔后山花房。 没错,他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当一回龟儿子。 唐繁的计划很简单,撬锁,偷溜进去,摘花,送恭年,一气呵成。最难的环节是撬锁,为此唐繁在房间里连夜苦练,恭年差点以为大少爷青春期叛逆,想要去犯罪的道路上过一把瘾。 恭年:“少爷,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讲,我知道你身为唐家长子压力大,但也不至于走向极端。你没听电视上说吗,任何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唐繁拿着专业的撬锁工具来回研究,他非但不是干这行的料,甚至算得上愚钝。 恭年一开始还劝几句,到后来看不下去,直接手把手教他怎么撬锁:“这结构我都看明白了,您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得这样,靠感觉勾住这个小小的凹槽,然后仔细听声音,转动调整......不就完事儿了。” 唐繁这才想起,恭年身怀无师自通的撬窗技巧,且多次救他于水火,果然有基础就是不一样哈。 唐繁:“你以后要是走投无路,可以考虑一下从事相关行业。” 恭年:“大少爷,你的发言很危险,你在唆使我犯罪,我要是被抓了第一个举报你。” 在恭年不耐心的指导下,唐繁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攻克了首要难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小鸟不说早,头顶啁啾叫。唐繁趁着看守花房的人轮班,动作敏捷,他直奔目标,摘下花就走,绝不含糊,等回到安全领域,一看时间,嘿呀,比预计所需时间短。 唐繁回到房间,恭年却不在,唐繁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只好按下传唤铃。 唐繁一般不用那玩意儿,他觉得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的意思在里头,把人当狗似的,一吹哨子就要来。 恭年倒没什么想法,唐家这么大,找人总不能光靠喊:“大少爷,您这是暗示我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您身边待命?” 唐繁以为恭年终于开窍:“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恭年提醒唐繁别说梦话:“您加钱的话,也不是不行。” 等恭年赶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这期间唐繁一直把花抓在手里,抓紧了怕它们受伤,抓松了怕掉在地上摔坏。 房门被推开,唐繁吸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目光瞥见除了恭年,门外还站着其他人。 唐繁听他们笑语盈盈,见他们亲密无隙。 温柔的对流风从唐繁的耳边吹过,他却觉得那阵风来得太凶猛,咆哮得让他耳膜作痛。 “有事吗大少爷?”恭年关上门,嘴边的笑意没能及时收束,“今天我休假,您是不是忘了?” 风静下来,唐繁将原本握在身前的花稚拙地藏在背后。等了许久,等到最脆弱的那一片花瓣提前落下,他才强行打起精神,讪皮讪脸道:“恭年,你不厚道,是不是有情况没告诉我。” 换做往时,恭年只会淡定且不着痕迹地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但是那天不一样,那天,是四月二号,愚人节的后一天,唐繁后来回忆,好像很多东西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脱离了轨道,变得陌生又遥远,结果他一觉醒来,地球还是照常运转。 恭年垂下眼眸,而后抬头笑着问唐繁:“看得出来?” “你也太明显了,从没见你对我笑得那么开心。”唐繁见恭年笑,他咽了咽喉咙。 除了跟他一起笑,也没有其他选择。 恭年张了张嘴,难得见他脸上露出腼腆:“大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等会儿还有一个约会。”他指了指门外:“有人在等我。” 是谁让唐繁点头的,唐繁不知道,若要他说实话,他并不甘愿放恭年去跟其他男人约会,但他依旧朝恭年点头:“行,那你......去吧。” 恭年看了一眼被他藏在身后的花,问:“需要我先帮您把花放到花瓶里吗?” “不用,”唐繁把它们拿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送给爷爷的。” 花不如方才有生气,或许是离开水太久,有些萎谢,生命在加速凋零,流动的空气也能剥落它们的姿态。 恭年应了声好,向唐繁微鞠行礼,转身的步伐轻快,在唐繁看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离开。 “恭年。”唐繁失声道,他总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可能就此便烂在心里。 好比夏季的甜果落入泥土,散发出甜腻的腐败味道。它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然而它无法消亡,它会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出一根新的嫩芽来。 恭年回身,等他把话说下去。 “你高兴,我就高兴。”唐繁被迫与谎言为伍,说了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的话,“你幸福就够了,去吧。” 予他人的祝福,是给本我的悼词。他在心上剜出一道口,浇熄希望的火焰。 * 恭年离开没多久,微小的敲门声把他从脑内的虚无带回。唐繁对着镜子收拾好心情,身为大少爷的奇怪的自尊心和倔强挑在失恋后觉醒,不愿被人觉察。 可惜来者是爱神的人间代言,唐非推开门,他只简单地瞟了唐繁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过去,往床上一跳,坐在唐繁身边。 兄弟俩无言地坐了许久,唐繁忍着喉咙的酸涩:“小非,妈妈不在,要不要大哥陪你玩?” 唐非没有回答。 “怎么了?”唐繁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唐非跟父亲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回来以后除了水土不服外,还谁都不服。话稍有不投机就跟同学大打出手,别人的挂彩就是他的光荣战绩。 虽然人只有五年级,但战斗力跟年龄无关,水管在手,初中部也一样揍。 综上所述,哪有什么不开心,打赢了就开心。 沉默半晌,唐非缓缓开口:“哥你不需要说话,我来陪你。”说罢,他往唐繁身边挨了挨:“你可别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一宿,第二天会被发现的。” 唐繁一愣,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人小鬼大,懂得真多。” 唐非却说:“花,送给我吧。” 唐繁问:“你喜欢?” 唐非摇头:“等妈妈回来,发现你偷她的花,你就完蛋了。”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猾和身为老幺的有恃无恐:“但如果是我摘的,再借我的名义送给爷爷,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小子,”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很有前途,不如以后把公司交给你?” “不要。”唐非的拒绝干净利落。 极厌恶的语气,好似巴不得跟家里的公司划清界限,除了晦气,唐繁想不到其他更准确的形容。 唐繁没再多问,他捞了一把唐非的头发,不太确定:“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我还想留得更长些。” 之后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秒针滴答滴答地穿过唐非悬空且来回摇晃的腿,进入唐繁的影子,向黑暗流逝,直到太阳下山,屋内被泼成夕阳的颜色,一如恭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同样的颜色。 第47章 苦闷和不快依旧膨胀,它们是没有临界点的气球,直到唐繁死,它们也不会爆炸。 “哥,”唐非忽然说,“我问过妈妈,问过爷爷,也问过二哥和三哥,你是最后一个了。” 唐繁侧过脸,他看见唐非的眼里藏有脆弱的光。 “我可以爱你吗?”顿了顿,他怕唐繁误会,补充道,“不是你对恭年的那种感情,是兄弟那种......” “你才十一岁,脑子里除了考试重点和必背古诗词,不要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网文少看点,现实里搞骨科犯法知道吗?你哥我是良民,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哪种爱。”唐繁给了弟弟一个拥抱,“你当然可以爱我,我也会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你全家除了你爸都是好东西》 第56章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唐繁觉察了恭年的反常,但具体怎么个反常法,唐繁说不出个所以然。要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大概是自己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恭年在家却没有叫他起床。 其实这也正常,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是唐繁总觉得哪里不对,本着发问之前先思考的原则,最后得出结论:他亏钱了。 怎么亏的不知道,无非是房地产或股票。从恭年前几天还收租收得眉开眼笑的情况合理推断,估计是股市大跌。现在这股票,跌一天等于过去跌五天,实惠不反弹,容易让人流连忘返于天堂和天台之间。 唐繁站在厨房吧台后,看正在阳台抽烟的恭年,缺乏锻炼的身形被冷风削得瘦弱,有一种《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mv氛围感。 城中村大多是握手楼,恭年家在顶楼,光照还算充裕。除了夏天太阳直射导致室内温度翻倍,老房子装不了电梯,上楼全靠腿以外,没什么大问题。 对恭年而言,一口气爬七楼,这运动量够让他到家后喘一阵子了。 唐繁嘴里嚼着早餐没来得及吃的面包,心想:股票跌得这么厉害吗?要不我给他打点钱,让他开心一下? 有时候,靠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一定非要有安慰的环节。 可恶,自从跟恭年同居,竟变得如此肤浅。 恭年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夹烟的手指冷得发抖,才把烟灭了进屋。恭年没跟唐繁有目光交汇,他放下烟灰缸,身上一股老烟枪的味道:“我去买菜。” 唐繁看恭年有一撮头发被风得像竖起的天线,他伸手替恭年鼓捣好:“心里有事别憋着,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别的我不好说,唯独物质基础夯实,够你霍霍。” 恭年扫了唐繁一眼,走到玄关套上大衣:“我很好奇,大少爷小时候说不喜欢钱?怎么现在赚得比我多,还比我勤?” “不喜欢是一码事,刚需是另一码事。”唐繁擦了擦手上的油,“过日子不得花钱?” 恭年话里有话:“您要是不赖在我这,以您的能力,随便赚赚也够享清福了。” 唐繁没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就是因为要养你,不然我赚那么多干嘛?” 诸如此类的话,唐繁没少说,恭年听了非但无动于衷,还故意摆出一脸谄媚的样子:是是是,您就是我的人形聚宝盆,可不得把您伺候好,住户开心、安心、放心,是我们包租公的职责与使命。 唐繁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倒要听听,恭年这次又能从扯出什么不做人的话来。 结果恭年没搭理他,拿起小竹篓里的钥匙就要出门。 这下唐繁更加确信,恭年绝逼亏了钱,而且是亏了大钱。 恭年推开门,在门边停了十五秒,唐繁以为他漏拿了东西,刚要准备问,却被恭年一个回马枪杀得措手不及。 他转过身问唐繁:“你要不要,跟我约会?” 唐繁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咋想的,反问了句:“去......菜市场约会?” 恭年想了想,点头道:“对,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现点现杀,去不去?” 楼梯间昏暗,灯是声控灯,恭年很享受那种自己走过去,灯亮起,看着黑暗被一层一层驱散的感觉。仿佛他踏光而来,有一种中二的使命感。 唐繁不同,他弄出的动静比恭年大,总会提前唤醒好几层的灯。 所以恭年不是很乐意跟他一起出门,他选择先走一步:“楼下等你。” 唐繁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关上了。他回房间换好衣服,想着:恭年终于无法满足于房地产方面的投资,开始打起农贸市场和农贸运输的主意了,他这是要带我提前踩点,给他提一些具有建设性的意见啊。 这得亏了多少,才会想另辟蹊径,尝试探索全新的搞钱门路。 直到走至半途,唐繁发现这不是去菜市场的路,他问:“你相中的菜市场在哪儿呢?” 恭年小小脑袋顶着大大的问号:“喝假酒了?” 唐繁头顶问号乘二,两人对脸懵逼:“你不是要带我去菜市场吗?” “实在不行我带您去做个双商提高手术吧。”恭年说,“哪有人约会去菜市场看活\\\鸡现杀的,口味别太重。” 唐繁愣然,他站在原地,忘记要迈腿走路,等恭年把他甩开很远才回神,小跑着追上去。 他没敢问其他的,认定恭年口中的约会,跟他所理解的约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冬季夜长昼短,五点半太阳就准备收工下山,路灯准时亮起。 “没跟人约过会?”恭年见唐繁心不在焉,揶揄道,“您也太纯情了。” “你没事儿吧?”唐繁甚至顾不上回应恭年的玩笑话,“钱乃身外之物,实在不行我帮你赚回来,为了金钱而精神错乱,糊涂啊!” 恭年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精神状态,他不想把自己比作苍蝇,但他确实像只无头苍蝇,胡乱飞。 爱情尝过,面包也有,他什么都不缺,又总觉得有东西还被封锁在尘埃里,藏匿了太久,久到恭年有点记不起那东西的原貌。 “唐繁。”恭年侧着眼看他,花瓣仿佛在他面前落下,这次不是落在唐繁身后,而是躺在他的跟前。 恭年忘记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干脆笑着改口:“约会二十万一次,这笔生意算我强买强卖,给你打八折,记得转账。” “我||操!你这也太贵了!心比黑檀木还黑。我俩的合约里没包括约会项目吗?”唐繁仔细回忆,“按理来讲,不应该有额外费用产生才对。” 步行街这种地方,落地大音箱成了各家商户的门神,整条街都回荡着劲歌劲曲,搞得行人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被带跑了节奏,走出一个虎虎生风,走出个一日千里。 唐繁还在纠结他跟恭年的情侣合约怎么会出现严重的漏洞,这是对他拟合同能力的侮辱。 恭年把他留在路中央,到旁边自己买了杯奶茶,珍珠超级加倍,要第一口就能喝到珠珠。回来发现唐繁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感觉他分分钟要回家把合同拿出来仔细审阅检查。 恭年嗦着奶茶问:“大少爷,您跟其他人约会的时候,也是满脑子合同的事吗?” 唐繁想了想:“你别说,好像还真是。” “你行不行啊。”恭年语气中的鄙夷不加遮掩,“就算是走过场也尊重一下约会基本法吧。” “突然说这些,你又想干嘛?”唐繁不需要恭年开口,一系列行为纯属条件反射,“你要是想从我卡上划钱走,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搞太多噱头,简单点,转账的方式简单点。” “你这是戴了有色眼镜,我是那么物质的人吗?”恭年这话的说服力比某些流量明星的律师函还低,唐繁仿佛听了一场单口相声。 唐繁心念一转:“你该不会是觉得剥削我的钱不过瘾,想要从我身上剥削免费劳动力吧?你的所作所为放在十九世纪是会被工人阶级推翻的。” 恭年笑眯眯地看着唐繁,他身后漏出霓虹灯的光。 带着烧烤香味的晚风吹拂而过,唐繁分辨出了洒满孜然的羊肉串。他想,待会儿顺路买一些回去给恭年当宵夜,他爱吃地沟油和垃圾食品。 彼此暗中较劲的音响吵得唐繁精神恍惚,恭年的声音却使一切杂然都扩散而开,宛如重归平静的夜幕。 唐繁好像听见恭年说,送我花吧,大少爷。 作者有话说: 恭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总之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57章 我承认跨度有点大,书接五十章 “你是正常男人,有生理反应,我理解。” 唐乐极淡定地分析眼前的尴尬局面,难免让凌霂泽以为,动情的只有自己。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凌霂泽切身体会到,把这句话的两个主语位置对调,也能成立。 他翻身下床往厕所躲,坐在马桶盖上靠念力让局部地区冷静,进行一个强行压\枪的操作。 偏偏大脑要跟他的意志力唱反调,失控般无限放大残余在口腔内的炽热。明明是凌霂泽先主动出击,而等他清醒过来,他开始认真思考用抽水马桶把自己冲走的可行性。 第48章 胆量如果可以借贷,可能凌霂泽已经透支到五十年以后。 唐乐过来敲浴室的门,凌霂泽脊背一僵,呼吸停滞。 “你的衣服,我让他们拿来,给你放门口了。”唐乐的声音很自然,听不出分毫难堪,“你要是忍不到回家,想在里面先处理也可……” “不用!”凌霂泽打开门,他不敢看唐乐,抱走衣服就把门重新反锁,关门的力度没控制住,震得唐乐往后躲,“笑笑你继续休息,我这就准备回去了。” 唐乐吩咐恭利安排专车送凌霂泽回家,凌霂泽想拒绝但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唐家大院这定位是真叫不到车。 除非他步上唐繁和恭年的后尘,在高速公路徒步走个六公里。 * 助理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凌霂泽从车上下来,他跟司机道过谢,又站在原地吃着车尾气,挥手目送轿车离开。 过后大概停顿了五秒,下一刻宛如刘翔加持,苏炳添附体,冲刺速度快得能看见残影,约等于小型喷射机贴地飞行。 他冲上二楼,把楼梯踩得砰砰响。 这栋楼的楼龄有六七十年,在附近跑单的都知道这栋标志性的建筑。凌霂泽刚搬过来时,总叫不出这条街拗口的名字,只笼统地形容它红褐色的屋顶,载客司机也能明白他说的是哪里。 楼内的设施和外观都有与时俱进地翻修,但楼房外侧的重工业风格楼梯是铁打的,不论外墙换了多少种颜色,楼梯永远都是六七十年前的样子。 凌霂泽多次跟助理抱怨过那个楼梯的弊端:一不小心就踩空,即使清楚自己不会摔下去,依然在落空的瞬间被吓得心率狂飙。 从二楼传来重重的关门声,整栋楼的墙面跟着震。助理想,平时总提醒我上楼要小心,他今天倒是冲得快,一步迈三个阶,显摆腿长? 凌霂泽钻进被窝,像冬天的猫,从床尾一直匍匐前进至床头。然后翻过身,对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他自己设计的夜光星空贴纸,突出一个童心未泯。 他就这么躺着,直到太阳西下,偷走室内的明亮,天花板上的人工银河也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亮起荧绿色的光。 自从和唐乐交往以来,凌霂泽每天请专业的家政团队来家里去尘除菌,连带着床上用品也换得特勤。因此他的被褥和床单都是生冷的,没时间也没机会被太阳晒,只有烘干机的味道。 凌霂泽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把眼睛露在外面。他憨涩在时间的缝隙,心思堪比怀春少女,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被浓缩得只剩精华片段。 在唐乐的床上亲他、吻他。 唐乐的一吐一纳尚犹存在他耳边,他进退在节制和失控之间,退缩使他予取予求,反之则一发不可收拾。 爱意危险至极,爱意要他们穿过一片罂粟森林而保持理智不被荼毒。 凌霂泽的脑子像是坏掉的电影放映机,重复播放着他所见过的唐乐的所有模样。 直到饿得犯低血糖,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头晕眼花是饿过了劲儿,不是接吻造成的。 他掏出手机点外卖,手指习惯性地先点开跟唐乐的聊天栏,看着聊天栏上方备注的“笑笑”两个字,头晕的症状无故加重。 凌霂泽第一次谈恋爱,他不懂分寸,担心自己喜欢过了头,让唐乐不自在;又害怕爱意表达得不到位,没法让唐乐心动。 他都让我亲了,凌霂泽想,那他应该,多多少少,有一点喜欢我......吧? 一点喜欢,也是喜欢。 那顿晚饭凌霂泽吃得很香,比用赚到的第一桶金犒劳自己的大餐还香。大概是因为饿了一天,也可能是因为唐乐。 凌霂泽飘了,地球跟着他一起飘,地心引力随之减弱,以至于他做梦都是飘的,完全脱离现实。 二十九还做情窦初开的春\\梦,其他男人到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发愁不如当年。 他反着来,加入大龄男高中生的行列。 凌霂泽醒来的契机是,梦里唐乐喊了他的名字,用即使情动却依旧隐忍冷清的嗓音。 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却能操纵野兽。 那种感觉真实得让凌霂泽陷入二度羞臊,凌晨四点五十三睁的眼,之后就再也闭不上。 他想靠勤劳的双手解决一些不可避免的生理需求,又执拗地认为这是对唐乐的不尊重。 这样下去不行,会出大问题,凌霂泽完全认同这是成为痴汉的前兆,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所以助理抵达画室的时候,见凌霂泽顶着黑眼圈画画。她浑然不知内情,看他画得那么努力,有点过意不去:是不是一次性接了太多商单,霂泽画不过来了? 俗话说,心不狠,赚不稳。 为了赚钱,剥削老板这事儿,是可以被大众所理解接纳的。 助理默默替凌霂泽更换好备用颜料,从柜子里拿出未开封的树脂光油。柜门打开发出的刺耳动静让凌霂泽停下了笔,助理起身发现他在对着画布发呆,问:“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凌霂泽静止不动,像入定的僧人,直到画笔上的颜料变得有些干涸,才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昨天我跟笑笑接吻了。” 小助理一愣,换她被按下暂停键。什么意思?身边找不到其他单身狗,所以让我来承受这份罪业?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凌霂泽木讷地笑了笑,“就是单纯地想炫耀。” 怪我。小助理心想,是我不够心狠手辣,让你还有多余的精力跟我晒恩爱。 来人,传下去,凌大画家还能再接几单。 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 凌霂泽难得在画画时把手机放在画架上,助理看着手机正下方的水桶,一些美术人的ptsd被唤醒:“你把手机给我保管吧,你放那儿,我看着心里发慌。” “没事,万一笑笑找我,我得及时回复。” 这段日子,凌霂泽一口一个笑笑,听得小助理耳朵起茧,他是怎么做到单恋单出一种如胶似漆小情侣即视感的? 助理替换好颜料后,站在凌霂泽身后观摩了一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而看凌霂泽画画是一种享受,好像冥冥之中这一笔就该落在这里,不偏不倚,是老天爷看了都赏心悦目的程度。 “霂泽,你转正了吗?”助理当作闲聊,随口提到,“我是指你跟二少爷的关系。” 凌霂泽垂下眼,笔锋没控制好,画面色块罕见地多了一丝不和谐:“笑笑没提,我就没问。” “不敢问?” 一语中的,凌霂泽没再说话,小助理秒懂,当场把话题掐死。 “就算笑笑对我不满意,我转不了正,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也挺好。”凌霂泽不急着求名分的态度,跟电视剧里痴情女执意嫁给无情郎的桥段有八分相似,“大不了延长试用期,三个月不够就六个月,六个月不够就一年,时间久了,他总会喜欢我的。” 小助理支吾其词,有没有一种可能,咱就是说啊,二少爷都跟你接吻了,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咋想的?脑回路掏出来让我研究研究。 铃声打断她的思路,凌霂泽把笔往水桶一扔。小助理余光扫过去,屏幕上显示“笑笑”的来电。 事到如今,凌霂泽还是没办法用平常心面对唐乐主动打来的电话,更别说他们昨天才经历暧昧升温,凌霂泽现在还停留在食髓知味的状态。 他做了三个深呼吸,咽了咽喉咙,作法似的念念有词,给自己加油打气。步骤之繁杂,仪式之冗长,不知情者还以为是高|利|贷打来催债的。 凌霂泽按下接听键,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唐乐还什么都没说,他贴着手机的半边脸先红一步。 “是我。”唐乐的声音在无线电波的传输下显得更加冷淡,直接加剧凌霂泽的紧张。 “我在听,笑笑你说。” 对方沉默一阵,约莫过了十秒才问:“你今天有安排吗?” 凌霂泽都有点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透过听筒传过去:“没有!”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气壮山河,堪比军训时教官点名他喊“到!”。 唐乐:“十分钟以后,我从家里出发,过去找你。” 凌霂泽唰一下起身,身下的椅子被猛得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粗犷难听的动静。 声音传过去,唐乐顿了顿道:“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的!很方便!”凌霂泽忘记该怎么用鼻子呼吸,他开口说话的同时还要用嘴换气,“只要是你来,我随时都方便。” 唐乐挂了电话,看着房间多出来的花瓶里插着三十来朵红玫瑰,跟挂画遥相呼应,成了房间里唯二的色彩。 再平静的水面也会被强劲的风吹起涟漪,他用指尖轻抚过花瓣卷曲的边缘,柔软得让他联想到凌霂泽的唇。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 第58章 凌霂泽,你小子 第49章 凌霂泽想不到唐乐来做客的理由,通常来讲,前一天发生了尴尬的事,不是应该给彼此留够假装失忆的时间才对吗。 唐乐不用,但凌霂泽非常需要。 唐乐这次依旧是自己开车来,私人行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由于上次他擅自动了唐斯的宝贝超跑,等这回去到车库,发现某几辆车被拉起了警戒线,边上还立着标牌:三少爷的车,仅供羡慕,谢绝发动。 奈何唐乐身为哥哥,有家庭霸权,他把牌子搬开,拆了警戒线,想到自己替唐斯收拾过的烂摊子,唐乐选择无视弟弟个人意志,油门一踩,将兄弟情份远远甩在后头。 毕竟他是绝对不会开唐非的粉红少女车上路的。 唐斯连线采访过唐乐,问他为啥不自己买一辆。 唐乐答,反正平时除了去公司基本不出门,没有通勤需求,买车吃灰。 那会儿凌霂泽还没像火一样闯入他的生活,没在他原本既简单又单调的白纸人生上画下那么一笔又一笔的红。 其实唐乐没想好今天见到凌霂泽之后该开口说什么,还是就跟往常一样,他负责安静如鸡,凌霂泽磕磕巴巴地到处找话题。 而且凌霂泽家里干净,比公司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干净,他还挺乐意去。 唐乐按响门铃,听见门后头传来跑步声,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是想找个法子骗凌霂泽替自己上班的,结果相处下来发现,让他去公司等同于羊入虎口,一个把内心想法都写在脸上的人,怎么跟那群利益至上的人精明争暗斗。 但很奇怪,当唐乐确信凌霂泽没办法成为自己的替身使者,也没立刻划清界限。 凌霂泽是自我介绍就说想跟他上床的人,唐乐回想了一下当时没有立刻报警的理由,好像是因为在画展外偶遇大哥,倍感安心,回到车里忘记要拨打幺幺零。 唐繁的臂弯,三个弟弟永远的港湾。 凌霂泽开门,见到唐乐第一句不是打招呼,他脱口而出:“笑笑,你今天心情不错?” 唐乐换好拖鞋:“是么?可能是因为突然想到大哥。” 唐家四兄弟之间的感情跟凌霂泽在荧幕作品里看到的大相径庭,那些为了争夺家产和继承权搞得兄弟离心离德,假仁假义的桥段压根排不上号,继承权像击鼓传花似的在他们四兄弟之间抛来抛去。 烫手的山芋,多拿一秒都要做恶梦。 凌霂泽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下来,唐繁给他留下让人难以忘怀的印象——他好像巴不得我就地死亡,或者出门暴毙,如果我不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立刻寿终正寝,他会物理超度我。 凌霂泽得弄清楚,不然一声大舅子还没喊出口,好感度先来个负增长,那他也太命途多舛了:“你大哥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偏爱?” “看出来了?”唐乐在沙发坐下,“应该吧。小斯出生以后,他担心我失宠导致心理不平衡,虽然我没这样觉得。” “后来小斯为了练琴搬去别馆,菲菲被我爸带去国外,我和大哥房间离得近,平时交流比较多。再后来,菲菲被我妈接回国,家里稍微热闹了一小点,但他跟菲菲差七岁,有年龄代沟,所以有些事还是只能跟我讲。反过来说,我也一样。” 偏爱实锤。 唐乐简述童年时,凌霂泽给他端了杯温水,他把手套脱下,装进上衣口袋后才接过杯子。 “怪不得他看见我就青面獠牙。”凌霂泽的笑容充满不可言说的疲惫,“原来是......” “是什么?” “没、没什么!” 原来是因为野猪拱了大哥辛苦养大的白菜。 这话不兴讲,凌霂泽及时刹住嘴,他不想把自己比喻成野猪,唐乐不适合当白菜,土里冒不出这么好看的人。 凌霂泽也不会把他比作天上日月星辰,那太遥远且常伴各种悲剧色彩。搞艺术的比较感性,凌霂泽连be小说和电影都看不得,他绝对不要把那么孤独可悲的比喻套在唐乐身上。 唐乐应该是随处可见,又很珍贵的东西,比空气稀罕,比光珍稀。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上帝说,诸水之间要有苍穹,于是创造了天空。 凌霂泽想,是不是上帝觉得人世间缺少美丽的人,于是唐乐哇哇坠地。 “我想喝茶。”唐乐平淡的语调将凌霂泽从想象拉回现实,“有点困。” “不行!”凌霂泽先声拒绝,唐乐闻声瞟他一眼,他二话不说直接怂,他结巴道,“茶......茶叶含咖啡碱,你身体刚好,又、又吐了几天,肠胃还、还没、还没好透,不能喝......笑笑,你别生气......” 唐乐没生气,他天生不爱笑,俗称面瘫。不少人说他板着个脸的气质,像极了年轻的唐轩辕,这属于隔代遗传。他想想还挺后怕的,万一老了也跟唐轩辕一样迷恋广场舞可怎么办。 广场舞,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融入那片欢乐祥和的载歌载舞,就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广场舞,唐乐冷不防地提了个过分的要求,他对凌霂泽说,我想看你是怎么给我爷打碟的。 打碟这门手艺,主要还是得有基本的氛围烘托,否则就好比在新年年夜饭的饭桌上,你|妈突然让你给远道而来的十八位亲戚以及他们的小孩表演一段脱口秀,他们只觉得你比你的包袱还逗。 在此之前,凌霂泽一直认定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拒绝唐乐所提出的任何要求,在此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还是得留点面子过日子。 凌霂泽生硬地扯开话题,就像写英语作文时,需要表转折但少了个however。 他问:“笑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看他表演打碟。 那种事,不要啊。 唐乐喝着温水,凌霂泽见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跟他同步咽了一口。 “确实有事。”唐乐放下杯子,抬眼打量凌霂泽,确认都是干净的,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 凌霂泽以为自己听错,胸膛里心脏撞得他脑壳发懵,跳得太厉害,给大小脑震得对调了位置,大脑没干过保持平衡的活儿,小脑身体初掌大权,凌霂泽是路也走不稳,事儿也想不明白,同手同脚地走到唐乐身边,光是维持基本呼吸都需要全身心专注才能继续。 “笑笑,你先......别看我,也先别说话。”凌霂泽眼冒金星,大脑缺氧的征兆,“让我冷静一下。” 唐乐垂眼,目光停留在凌霂泽胸口,衣服没能完美遮盖他心跳的节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压不住。 在电影院那次,他们也坐得那么近,但那会儿反应没这么大。凌霂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安德斯·佐恩想到约翰斯,又从意大利文艺复兴想到新艺术时期,各中风格特点的归纳,所发展的历史背景与变革趋势,学生时期折磨他许久的学派知识重难但必考点。 都被唐乐一句“好了吗?”给打断施法,冷静失败。 他硬着头皮:“好了,你说吧。” “昨天......” “昨天是我不好!” 唐乐稍作停顿,重新开口:“让我说完。” 他语气冷淡得让凌霂泽身体一僵,大老板气场摆在那儿,像个很难搞掂的甲方。 凌霂泽点点头,细声道:“你继续。” 唐乐随便扫了眼客厅,发现原本挂在墙上的挂画不见踪影,于是改口问:“那幅画哪儿去了?” “在画室,”凌霂泽说,“那副没画好,所以收起来了。” “是么,我觉得挺好。”唐乐坦言。 “不好!”凌霂泽坚决反对,“你摘下口罩的样子,比我臆想的好看得多。” 凌霂泽总在直球和犯怂两者之间极限反复横跳,换做别人或许需要时间适应,所幸唐乐比惰性气体六氟化硫还要稳定,无论凌霂泽口出怎样大胆的台词,他都能稳如泰山。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除了唐乐说的话,凌霂泽听不见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 沉默了半晌,唐乐问:“昨天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凌霂泽双手握拳,紧紧揪着裤腿的布料。昨天的吻他回味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分心做其他事,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礼貌了,真要步入痴汉的行列了。 所以他心虚地说:“什么怎么想的?” 唐乐依旧从容不迫,用对待工作的正经态度,面不改色道:“我没有类似的经历,感觉很奇妙,说不上来。所以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上一秒心脏还跳得挺乐乎,这一刻凌霂泽心脏骤停,想问又不敢问,不敢问但还是得问:“你......不喜欢?” 唐乐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似乎,也不是不喜欢。” 不知道谁借给凌霂泽的勇气,大概是梁静茹,总之他同歌里所唱的那样,只要唐乐一个眼神肯定,他的爱就有意义。凌霂泽松开手,裤子被他拧出两坨皱巴巴的印子,他转过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口罩的绳子从唐乐耳后取下来。 第50章 然后他问:“笑笑,那你要不要,跟我再试一次?” 唐乐的微表情让凌霂泽看在眼里,他短暂地往别处斜视了一秒,眼珠子转了半圈后,重新抬眼,给出的答案拐了个弯,间接击中靶心:“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目的。” 唐乐说,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布料声窸索,刚才还怂得像鸵鸟的凌霂泽,现在就敢壮着胆子往唐乐身边靠。他勾着唐乐的手指往自己手心送,由于过度紧张,掌热烘烘的。单是握住唐乐的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分成三个试探的阶段才完成。 唐乐感受到凌霂泽的紧张,因为他脸停在咫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对凌霂泽而言,今天和昨天是两码事,昨天上头没收住,属于身体脱离大脑的束缚自行发起的行为;今天不是自动驾驶,驾驶员还在线,但是步骤被忘得一干二净。 考科目三,车门一关,脑袋空空。 他凭本能自由发挥,接吻说白了就是嘴对嘴,so easy。凌霂泽轻轻碰了一下唐乐的嘴唇,鼻腔呼出的灼热在彼此唇边逗留,如热风来时的菅芒花穗温柔扫过。 凌霂泽吻得太轻,他闻到唐乐身上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恶劣梦境偏挑在这个时候顽劣而张扬地彰显它的存在,在他脑内重播断断续续的片段,凌霂泽受它蛊惑,另一只手伸到唐乐腰后将他环抱。 他说话时,两人的唇峰擦碰而过:“笑笑,我会按部就班地往下做,等到了你没办法接受地步,记得让我停下。” 唐乐听唐非提过,男人在床上说的鬼话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凌霂泽没等他回答,他的嘴唇就已经被堵住。面对凌霂泽直白的攻势,唐乐没有躲,他先是不动,任由他人挑着他的舌头|纠|缠共舞,直到渐渐熟悉后,才照猫画虎地释出十分之一不到的反馈。 而这一点反馈被细心的画家捕捉,素来带着些许畏怯的凌霂泽忽地起了别样的心思,他咬住唐乐的舌头,放过他再追过去,打乱原本的节奏,连带着呼吸的间隔也乱|套。 脑袋发热,凌霂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温度有没有四十度,他眯眼偷看唐乐,还是像座冰山,没有多余的表情,除了眼角周遭沁出的淡淡胭红外,冷静得让凌霂泽心有不甘,直到唐乐头脑因缺氧而有些浑沌,凌霂泽才给他休憩的余地。 心中答案似乎比昨天稍微清晰了些许,唐乐来不及思考这种心情该如何被定义,只觉得脖侧的皮肤被凌霂泽衔|住,用牙尖浅浅磨蹭着,最后吻下去,用力吸||||吮。 唐乐觉察到凌霂泽的手在他腰||肢游移了一阵,试图向下摸索却苦于没有作战经验而遍寻不得突破口,于是只能隔着裤子抱他。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让唐乐感受了大概,奈何他的性格实在太过于沉着冷静,这种时候还在想,如果跟菲菲提前了解相关知识的话,是否现在就可以起到一个关键的引导作用? 果然还是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往下不得行,那就往上走。凌霂泽攻势一转,把手伸入唐乐的衣服里。他不够自信,动作虚着不敢用力,指尖走过像羽毛划过,痒得唐乐本能地挺||||腰躲开。 在凌霂泽看来,那不叫躲,叫主动往自己怀里送。 唇||瓣再次相贴,凌霂泽空白的大脑只剩下四个字黑体加粗的大字:死而无憾。 他本以为从搂住唐乐的腰那一刻起,他就会喊停。 人是贪婪的动物,但凌霂泽自认不是贪婪的人,他从来只要得到属于自己的部分便心满意足,从不奢想其他。或许是老天爷看不惯他的安分守己和清高,那太特立独行了,有违人类的本质,所以安排他在二十一岁那年对唐乐一见钟情。 “稍等一下。”唐乐尝试了很久才让凌霂泽清醒,他把人稍稍推远,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虽然凌霂泽说过接受不了就喊停,但等唐乐真正喊停了,他又不想停。 只见唐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接个电话,是公司的事。” 作者有话说: 敢让一章写4000的只有你小子了。 第59章 先给他们一点甜头 许秋送看客厅里站着的俊男靓女,欣慰弟弟能突破家族基因的局限性,全凭自身dna的创新与独到审美,长成今天这副帅气大人模样。 至于唐菲菲,许秋送连眼神都太敢往他身上瞟,瞟一眼就脸红。许秋送从没觉得唐菲菲女装比男装好看,要他说的话,各有各的好看之处,随他本人高兴地在男女之间转换。 但今天确实不一样。 唐菲菲从房里出来,许夏临抡起沙发上的枕头往他脸上砸,语气里浓缩积累了五个小时的冷漠和嫌弃:“太久了。” “女孩子出门打扮久一点怎么了!”唐菲菲反应够快,他接住枕头进行反击,嗓音甜中带着御,出手的力度堪比棒球发球机。 唐菲菲在许秋送家住的这段时间,五十平的两居室在第三个人到来后变得热闹又拥挤。他早上跟许夏临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加班再一起回家,许夏临省了早晚四块公交费,还能在车上睡十分钟回笼觉。 但有一个坏处是隔音差,不能做坏事,唐非脸皮厚,跟许秋送说:“你弟是成年人,早就接受过性的启蒙教育。据调查研究表明,情侣每周的性|生活次数保持在三次是正常,所以没必要藏着掖着,他会理解的。” 结果前戏才一半,许秋送听见许夏临出房间去厨房接水的动静,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花卷,说什么也不肯让唐非继续。 他生鸡盎然,也无鸡可施。 还有一点,唐菲菲和许夏临在工作室同进同退,容易被误会。 留学那会儿也是这样,他俩明明是被学校安排到同个house的室友,却总有人传他俩是同居关系。 许夏临把ins和蓝鸟上的奇怪传闻发给唐菲菲看,试图以此制止唐菲菲到家不换衣服就往他床上跳、来回打滚,全方位无死角地用酒气和香水味沾染他的被单,超高校级的恶劣行径。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俩确实是同居。”唐菲菲非但没往心里去,还不忘顺便倒打一耙,“你要是稍微矮点儿,他们也不会觉得我俩般配。” “怪我?”许夏临忍不住喊停,“别滚了,头发掉我床上,你怎么跟我家狗一样。” 后来八卦的同学从许夏临衣服上捻起一根粉色长发,他冷冰冰地回答,是狗毛。 许夏临跟唐菲菲的绯闻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嗑他俩cp的甚至有专门tag话题。 唐菲菲正主亲下场,很是生气,他跟许夏临抱怨:“这些人眼神也太差了,我怎么能是零号。” 许夏临看了眼他的大花臂:“你比我矮。” 身高是唐菲菲的痛处,四兄弟他最矮,出来外面,跟室友呼吸的空气直接不在一个流层。 许夏临见他为这种事真情实感地生气,敷衍地安慰了几句:“没事,矮子也有春天,生气会导致胶原蛋白的合成减少,悠着点。” “你妈,说谁矮?”唐菲菲拍开许夏临搭在他肩上的手,还发泄地推了许夏临一把,啐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犯嘴贱。” 现在想想,唐菲菲偶尔暴露出的说话方式跟唐斯有点像,是耳濡目染,是近墨者黑。 就是不知道他俩谁染的谁。 说回现在,许秋送看唐菲菲和许夏临的互动,目光中透出一股慈爱,像家里长辈看小辈,既插不上话,也无法融入其中。 有一层无形亦无名的隔阂。 唐菲菲把车钥匙丢给许夏临,催他先去车库等。 “我没驾照。”许夏临说。 “英国驾照也是驾照,又没让你上路。”唐菲菲踹他一脚让他滚,这个动作也跟唐斯很像,“给发动机预热不需要驾照。顺便帮我开好暖气,谢谢。”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比北方实打实的冷,没有刺骨的风会从鼻子钻进肺里凛冽作乱。但冷是必然的,带着湿气让人防不胜防。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温度只有七度,许秋送看唐菲菲的毛绒外套下只穿了件短背心,露着腰腹,又看紧闭的阳台门外,风刮得绿植来回摇摆。 “怎么啦?”唐菲菲在许秋送身边坐下,挽起他的手臂往他身上贴,凑近说道,“看你不太高兴?身体不舒服?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不想去就不去,我喊夏临回来。” “留学生毕业回国后难得有机会聚聚,不去怎么行。”许秋送移开眼,然而唐菲菲身上甜腻的草莓玫瑰香水味依然不讲道理地侵占他的鼻腔。 今晚的校友会,唐菲菲和许夏临收到邀请函时,正在家里吃许秋送做的宵夜。两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他们同时拿起手机确认,又同时锁屏不再理会。 许秋送看他们步骤完全一致的动作,默契又好笑,随口问了句:“公司的事?” “不是,好像是什么校友会。”许夏临朝唐菲菲抬了抬下巴,“不去吧?” 第51章 “鬼去。”唐菲菲冷哼一声,“谄谀的人太多,我要是想听巴结话,回家里公司坐坐就行,不比他们说得好听?” 许秋送不这么想,他是国内大学毕业,也不知向来运气极差的许秋送走的什么狗屎运,同学各个乐于助人,学长学姐对后辈关爱至微,学弟学妹恭而有礼,总之他的大学四年充满了社会正能量,人间有真情,人间有温暖。 没受过大学生活毒打的许秋送强烈建议他俩出席,许夏临没所谓,反正他得罪的人没唐菲菲得罪的多,他顶多在角落坐个十分钟凑人头,为出席率添砖加瓦。 唐菲菲冷冷道:“不去。” “可是......”许秋送话没说完。 唐菲菲放下筷子抬头看瞪他一眼:“都说了,我不去。” 许秋送察觉到唐菲菲动怒的前兆,脾气说来就来,堪比雷暴阵雨。 于是话题就此打住。 当晚,许秋送将要入睡之际,唐非从背后抱着他,语音低沉地问:“你想去看看吗?” 许秋送问:“什么?” “校友会。”唐非亲了亲许秋的后颈,又用鼻尖轻蹭,搭在他腰间的手不安分地从衣摆溜进去,将他的腰勒紧。小少爷边吻边说话,留下一串湿哒哒的温热台词,“你要是有兴趣,我就陪你去。但事先声明,跟你想象中的校友会不一样,受邀名单上尽是些家境优渥的人。夏临因为跟我关系好,才会被他们盯上。” 火苗被点燃,在吻落下的地方,也在他的掌心和指尖。 开场的温柔和细腻是唐非织出的网,甜蜜且极具粘性,落进去就无法脱身,只会被吃干抹净。 他是饿了好几天的蜘蛛,许秋送则是他的猎物。 吻时断时续地在肩头与脖颈间徘徊,缱绻之意撞进许秋送迷糊的脑子,理智受到威胁,意识倒是清醒不少。 想到许夏临在隔壁,顶在身后的鸡儿再硬也得憋找理由回去。许秋送抓住唐非的手腕,力气挺大,说出口的话语连尾音都在颤:“我是有点好奇,再怎么说,也有你和夏临的大学同学会参加。” 顿了顿,赶忙补充:“但你不想去的话,我就不好奇了。” 唐非停下动作,沉默良久,反思检讨自己在饭桌上的言行:“我又没控制好情绪,凶了你。” 许秋送翻过身,轻轻拍打了几下唐非的脸,然后笑道:“这样就算原谅你了。” - 唐菲菲见许秋送眼神闪避,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不由得笑了笑,居心不良地在他耳边呵着气问:“你男朋友好看吧?” 许秋送说不出话,猛点头。 “好看你不多看几眼?” “不敢......”许秋送老实回答,“小非你今晚,太漂亮了。” 唐菲菲继续装,他语发娇嗔:“意思是,我以前不漂亮?” “不是那个意思!” 许秋送着急解释,刚扭头就被亲了一口。唐菲菲动作迅速,干净利落,他是早有预谋,没给许秋送反应的机会。 唇釉沾在许秋送嘴边,却远比不上瀑红的面色。 唐菲菲承认,许秋送大脑过热过载的样子,他百看不腻,那种反应仿佛在告诉唐菲菲,不论他们在一起多久,上过多少次床,许秋送都会因为他的接近而心跳加速。 像是爱他的证明。 “走吧。”唐菲菲把许秋送从沙发拉起来,“夏临还在等,再不下去他又要把锅甩我头上。” 许秋送闷声应好。 他的脑子未响应,连鞋带都系不利索,多次尝试重启。 许秋送起身,见唐菲菲站定在门口堵住去路,似乎在等他把鞋穿好,有话要对他说。 他问:“怎么了?” 唐菲菲伸出双手,向许秋送张开怀抱:“过来。” 许秋送愣了愣,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已经未经允许,先一步擅作主张坠入到眼前人的怀中。 大衣绒毛软乎,把他簇拥。 “我把你弟支走,是因为这话只想说给你听。”唐菲菲的体温宛如茧一般将许秋送缠裹,“我跟你说过,但怕你忘了,所以再说一遍。”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别总用带着距离感的眼神看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我们的世界就不会有隔阂。 作者有话说: 再让他们尝尝苦头 第60章 小许能不能把你的自信分一点给哥 要问许秋送后不后悔,那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潮人恐惧症在电梯开门的瞬间直接病发,他怎么能忘了这茬,艺术学院的校友会,身上没潮出几处骨关节风湿病都不敢承认自己是校友。 许秋送站在唐菲菲身边不知所措,他出现在这家空中酒吧,亲身诠释了何为“圆凿方枘”。 唐菲菲牵他手,许秋送往后缩了缩。 “秋送。”扑空的唐菲菲没追过去,而是悬停在空中等待对方的回应。 许秋送躲着他眼神,也躲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出席这种场合,唐菲菲和许夏临出场即焦点,许秋送觉得自己应该退到聚光灯之外安心当观众。 然而唐菲菲一直等,也不知道哪位神仙路过看孩子可怜,顺手赋予他一些勇气;或者是大脑哪根筋搭错了线路。总之许秋送神使鬼差地把藏在身后的手伸过去,还没碰上,就被唐菲菲先一步抓住。 许秋送觉得自己是酒吧里多余的那个,许夏临却觉得自己才是。 你问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老实告诉你,不怎么好受。唯一的亲哥被唯一的朋友挖了墙角,倒无关恋兄情节,只是单纯地无法适应自己独占的东西被人抢走。 抢走就算了,好歹换一个回来啊。许夏临想,他的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只照亮他一个人。 久着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许夏临去吧台点了两杯酒加一杯有色饮料,放几块冰,加点苏打,伪装成鸡尾酒还挺像样。 许秋送深知自己一杯倒,自知之明地选择饮料,却被唐菲菲拦截。 “我是司机,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唐菲菲说着,把另一杯推到许秋送面前,“这才是你的。” 许秋送示意许夏临弯腰附耳过来:“我不会喝酒,你为什么要点两杯。” “我知道,但我看过一份报告,人在微醺状态下与伴侣发生关系,会有更好的体验感。”许夏临的态度带着三分我懂,七分认命,“我觉得今晚是个好机会,让你们找借口去酒店过夜。没关系哥,我已经二十一了,知道小孩子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也知道石头里蹦不出碳基生物。” 许家两兄弟从没聊过两性话题,连喜欢的类型都没通过气。对许秋送而言,他对弟弟的印象还停留没被科普过生理知识阶段,突然听他亲口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小学生当着家长的面开黄腔,粗鄙之语! 许秋送反手给他来了一下:“别乱讲!” 好公民一般不打人,除非忍不住。 唐菲菲没听他们兄弟间的对话,只看见许秋送动手,直接一个拱火的大动作给到现场的朋友:“多打几下,让他长长记性。” 嫁出去的哥好比泼出去的水,许夏临捂着被打疼的胳膊,嘟囔着疼,许秋送听了又帮他揉。 酒吧灯光昏暗,许秋送不常出入这类场所,无法适应长时间的光线不足所带来的视觉疲惫。他向有光的地方看,发现灯光充裕的附近高朋满座,他一不是校友二不是潮男,过去实在有点尴尬。 许夏临被摄影系的同学叫走,他挎起脸,嫌麻烦,但不敌前有社牛同学的热忱,后有许秋送鼓励他多多社交,只能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等许夏临离开后,唐菲菲放下手机,挨着许秋送问:“有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许秋送张望一圈:“好像是跟我想象的不同,但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功利场。” “那是因为有你在。”唐菲菲双手环抱住许秋送,要不是许秋送会害羞,他还能做得更过火,“在座的各位知道我脾气差,见我在跟男朋友调情,没有过来套近乎的时机。” 许秋送肌肉紧绷,他还无法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谈情说爱,迎着他人的目光,肉体虽然穿着衣服,但精神上像在裸奔。 他一紧张就不自觉地端起酒杯嗦一口,酒不比水,自古喝酒大多误事,许秋送却试图通过喝酒保持镇定,c2h6o觉得他在看不起乙醇。 “快松手,”许秋送感受到唐菲菲的脸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他想起出门前的情景,这次他学乖了,不敢再回头,怕被偷袭。许秋送咽了咽喉咙,他察觉到视线,却不知视线从哪边来,只能小声提醒,“有人在看。” 唐菲菲听罢抱得更紧,像树獭抱着树干:“看看怎么了?说不定明天,你是我男朋友的这件事就会传开。还是说,你不想公开我。” 唐菲菲跟奶糕学了一手装可怜,用许夏临的话讲,这叫越活越狗。在许秋送家蹭吃蹭喝这些天,唐菲菲装模做样的技术越发娴熟,已经可以跟恭年的无实物表演一较高低,无法预料最佳男演员的小金人最终花落谁家。 第52章 许秋送清楚唐菲菲的小把戏,但就算不去回头看他的表情,听他呜呜咽咽的腔调,忍不住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 “觉得害羞?”唐菲菲继续装,“可是秋送害羞的时候都会往我怀里躲的。” 唐菲菲说话所吹出的凉气流连在许秋送耳边,许秋送不做声,过了会儿,他低着下巴,扭头把脸往唐菲菲肩膀埋,无力地倚靠过去。 绸缪情意潜藏在晦暗的灯光、以及没被照亮的阴影里。许秋送一时分不清自己醉醺醺的想法和这间酒吧,谁更藏污纳垢。 他声音含糊不清,开口前深嗅了几下唐菲菲的香水味,甜得让他上瘾:“夏临让我们今晚外宿,别回去了。” 这话是唐菲菲始料未及的,他愣然,收起先前的逗趣,低声道:“你才喝多少就醉了。”又侧过脸,低头亲着他的耳尖问:“头晕吗?” “还行。”大脑宣布失去嘴巴的控制权,酒精成功上位。许秋送色从胆边生,反正有唐菲菲替他挡着,至少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他想偷偷肆无忌惮一下。 许秋送用舌头轻舔唐菲菲的肩膀,再咬他一小口,尖牙给他带去微弱的痛感。 讲真,唐菲菲一直都觉得,许秋送色得不行,他是那种又想色又害臊。顺他的意安分守己,他反倒来主动招惹;硬想妄作胡为,他又羞耻心爆棚。 俗称,有较强的唱反调意识。 许夏临难得给他哥提了个好方案,唐菲菲没有拒绝的理由,嘴上却故意跟他讲:“我好像说过,我的原则是不对喝醉的人下手,你知道的吧。” 许秋送动作一顿,松口道:“你上次这样说,后来不还是做了。” “那说明我犯了原则性错误,需要好好纠正。”唐菲菲理直气壮地说歪理,“不能一错再错。” 许秋送沉默半晌,直到酒吧的背景音乐播到下一首,慵懒女声哼唱着蓝调小曲,才听见许秋送从牙缝里哼哼出了句:“......可是,我们好久没做了。” 唐菲菲觉得贴着他肩膀的脸,烫得能直接摊煎饼。他明知笑出声会加重许秋送的窘迫,但还是笑了几声才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道:“秋送哥哥这是想要了。” “嗯。”许秋送小声而简短地回答。 突然有人走到卡座边,是冲唐菲菲来的,他说的都是英文,许秋送听得半懂不懂,直到唐菲菲不耐烦地回了句:“没见我忙着吗?没空。而且,这里是中国,麻烦说中文。” 他就差现场换一件绿色运动外套,右边胸前印个中,左边印个国。 许秋送从语气上判断,是有重要的事要谈,于是坐直身子:“你们先聊。” 唐菲菲瞪了那人一眼,转头跟许秋送说:“你在这里等我,喝醉了别乱跑,知道吗?” “你们在这儿聊吧,我想去外面透透风。”许秋送放下酒杯,试着站起身,略晕,但还能站得住脚,走得稳路,“我在花园等你,这里太暗,眼睛累。” 唐菲菲看他走了几步,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应声好。 空中花园最外围有一条玻璃栈道,呈露天的凹型槽状,边上零散放着几张桌椅。 冷风最能醒微醺,许秋送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重重舒了口气。 要不是有人来打搅,许秋送差点忘了来校友会的目的。说好奇不假,但还是更想看看自己跟唐菲菲的世界差了多远。许秋送明白,今晚所见,连冰山一角都称不上,充其量是有钱人的小聚会。 听唐非说要过来住几天的时候,见识过唐家大院的许秋送还以为,唐非那少爷脾气受不了五十平的憋屈,估计第二天就要收拾行李回家。 结果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唐非不仅住得踏实,还因为跟许夏临争夺冰箱里的最后一瓶酸奶大打出手,后来被楼下邻居投诉深夜噪音扰民。 都说从奢入简难,但放唐非身上好似说不太通。 就算你要我别太妄自菲薄。许秋送想,我跟你之间的鸿沟,不是靠自信就可以弥补的。 “唉。”许秋送叹了口气。 他允许我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很足够了,别奢想太多。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唉声叹气?” 陌生的嗓音,陌生的人,许秋送呃了几声,想不到其他理由,只好老实回答:“朋友在谈正事,我出来透气。”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聊一聊。”他坐下前,不忘礼貌地询问是否介意。 见许秋送摇头,才在他对面坐下,态度随和地说:“我想跟你聊一聊,关于菲菲的事。” 第61章 身份降级 “我姓张。”对方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你呢?” “许。” “你好许先生。” 许秋送微微点头,然后便陷入长久的静默,盘旋在高楼层的风比他俩热闹。 许秋送透过玻璃窗朝酒吧里张望,室内光线照得不分明,勉强能看出卡座周围的人似乎比他离开时要多。 唐菲菲没说错,有眼力价的大多不会打扰别人一冬二冬你侬我侬。许秋送的离开是个信号,他能想象到散场之后,唐菲菲会怎么跟他抱怨校友会的烦心事。 “菲菲总是很忙,忙自己的,忙别人找上门的。”张姓男人端着酒,本想跟许秋送隔空碰杯,才发现他两手空空,于是好意邀请,“我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许秋送摆手,“我酒量不好。” “噢。” 又只剩下狂风奔过的声音。 像跟客户约谈时,双方老板单独进会议室详谈方案细节,把各自下属丢在外面凭本事尬聊。 玩手机显得不尊重,不玩手机又无话可说。 许秋送的业务能力不包括应酬,他双手叠放在腿上,等风跑得稍稍力疲,不再在耳边大呼小叫,才开口问:“您说,想聊关于菲菲的事,请问是什么事呢?” 张姓男人放下酒杯,语调亲和:“我想先确认一下,菲菲是你男朋友吧?” 许秋送下意识攥紧了手,休息够的风又开始奔腾,带走许秋送所剩无几的自信:“对,他是。” 对方并不遮掩自己的过往身份:“我以前跟你一样。”片刻后,接着补充:“说准确些,我是唐非的众前任之一。” 他的话在许秋送心中投下莫名阴影,但听见答案后,原本紧攥的手忽地放松了许多。 像是,迷路荒野的人,忽然见到部落和篝火。 “我以为你听了会对我产生敌意。” 许秋送摇摇头,语态轻松地自我调侃道:“我不擅长跟别人对立。” “所以你跟所有人都能融洽地相处。” 许秋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夸他,他想了想,保守回答:“或许吧。” “包括菲菲?”张姓男人举止谈吐优雅且有素养,但许秋送却觉得对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姿态,面对唐菲菲时也偶有类似的感觉,是富家子弟的通病,“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等许秋送答复,对方自顾自地继续道:“算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反正到最后,我们都一样。” 许秋送明白,他指的当然不是加入有钱人的行列。许秋送张嘴,发现自己没想好要说什么,等风把他的嘴唇吹得干燥,才心无波澜地承认:“嗯,我知道。” 张姓男人一阵笑,并没有嘲谐的意思:“你倒看得很开。我听说菲菲脾气没变,跟以前一样,是个漏气的瓦斯罐,一点火星都见不得。我没别的意思,纯好奇,你觉得你还能忍多久?” 许秋送目光明净,十分漫然:“我不清楚他以前是什么样,就我接触了解的小非来讲,他很努力抑制反面情绪,也愿意接受药物治疗,是个很好的孩子,我谈不上忍耐。” 对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拍去袖口的灰尘:“那你脾气是真好,我不行。刚开始,看在那张脸的份上能忍,到后来,想想他的家庭背景也能忍。但你应该深有体会,他不止脾气差那么简单。见面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和行程安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他差遣。” 同样的经历,别人说的,跟许秋送自己感受的,总有哪里不太相像。 唐非任性,是原生家庭给惯的,许秋送无法否认。眼前的男人抱怨唐非的唯我独尊让他难以接受,许秋送则相反,因为是唐非,就算他再恶劣一些,自己非但能接受,且还能更纵容。 这人好怪啊,许秋送想。 张姓男人没察觉他的不解,续道:“但有一点,其实我蛮感慨。他放弃继承权还能这么肆意妄为,要是换成我家,日子可就难过了。” 顿了顿,他抬头,微笑着对许秋送说:“我得划清界限,我对那位自我中心主义的国王不存在任何留恋和挂念,跟你聊只是单纯地分享自身经历。等那天来临,你没必要伤心难过。” 仰头望去,今夜没有星星,月亮藏在乌帘后,漆黑的天空托着白昼热闹过后的尸骸。良久,朋友呼喊他,张姓男人便准备起身离开。 第53章 却听许秋送沉吟:“谢谢你的好意,但等那天到来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会非常难过。” “为什么?”张姓男人冷淡地说,“你从他嘴里听过爱或喜欢之类的话吗?没有吧。他不爱你,你就算难过也只是自我消耗。” 这并非讥讽,事实如此,就像冬天一定会来,太阳总会落山,唐非从来不说这话。 风吹得许秋送嘴唇皲裂,他一时无言地盯着自己的手。 “唐非需要的不是恋爱对象,他需要的是一个擅长唾面自干的人。要无条件容忍他,最好还能在床上跟他合得来。” 许秋送沉默着,他说出口的话变成白色的气:“我不需要他爱我。” 他心想着,我爱他就够了。 张姓男人浮现出一丝惊诧的笑,用打量神奇动物的眼神打量许秋送,过了片刻,另一边朋友再次催促,他扭头应道马上过去,又回过头对许秋送说:“那你们这哪是恋爱关系,比起男朋友,不如说你是菲菲的炮友。” 许秋送低眉垂眼,心里翻腾起浪花,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宁静。兴许是今晚的天空压得太低太重,总之他思索片刻,面含微笑,语气释然:“你要这么说,好像也对。” “噢。”张姓男人拿起酒杯,礼貌地与他道别,临走前问了句,“那你跟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许秋送不作声,算是默认。 手指关节被冻得发红,许秋送透过玻璃寻找唐菲菲的身影,唐菲菲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他叫了一声:“许秋送。” 叫的还是全名,让许秋送本能地心里不安定,在喊全名会使人心惊这件事上,全球统一。 唐菲菲外套大敞开地站在风里,光看着都觉得冷,许秋送忙过去替他把衣服牵拢,包紧实,然后才在毛绒里摸索翻寻暗扣的位置。 “我们进去吧,你穿那么少,在外面容易着凉。” 有一撮长发被风吹得与纽扣纠缠,许秋送专注手上的活儿,完全没注意到唐菲菲脸色阴郁。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把你当炮友。”许秋送循声抬头,当他对上唐菲菲的眼睛时,突然觉得今晚的夜空与之相比,也算不上太黯淡无光,“这关系也太搞笑了,你把我当男朋友,我却把你当炮友,什么意思?我真的怀疑,你是怎么看我的?” 许秋送呆站着,停止动作。 唐菲菲眼神锐利冰冷,剖得许秋送不想呼吸,不想心跳,好比演奏到一半的乐章突然被人画上休止符。 你知道它要结束了,只能追逐苟延残喘的余音 “我最后一次问你,许秋送。”他推开许秋送的手,触碰手背的那一刻许秋送发现,唐菲菲的手还要更冷一些,他的体温成了冬夜的燔祭。 唐菲菲凝望许秋送,问:“你,不需要我爱你吗。” “想好了再回答。” 许秋送盯着唐菲菲,又是那样的眼神,遥远得让唐菲菲分辨不出他眼里的爱意。 他想,即便许秋送不说,他也知道答案了。 唐菲菲抓住许秋送的手腕,先回酒吧找到许夏临,把车钥匙丢给他。 许夏临觉得他们之间气氛不对,伸手拦住唐菲菲去路:“我没国内驾照,还喝了酒。” 唐菲菲扔下一句“那要不要我再帮你联系好代驾?”便绕开他,穿过各自扎堆的人群,拽着许秋送进了电梯。 许秋送的手被抓出一圈红印,电梯内旋律舒缓的音乐并不能安抚唐菲菲的火气和情绪。 他怯怯地开口:“你要去哪里?” “开房。”唐菲菲的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这栋大厦楼高层是酒店,你不是想跟我做|爱吗。” “可是......” “没有可是。”唐菲菲打断道,“炮友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有需求就做,完事儿就走,不比谈恋爱轻松多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也提过了哈,老四不止是问秋送,包括妈妈和哥哥们甚至宋晓艾都问过一遍,属于是童年阴影造成的心理问题叻,不着急哈后面慢慢讲。主要是秋送也自卑,唉,真着急(bushi 第62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许秋送自认为冷风把他的脑子吹得足够清醒,即使嘴里还有淡淡的酒精味,也不应该会被煽动到这种程度。 唐菲菲转而咬住许秋送的喉结,尖锐的牙威胁着人体弱点,唤醒许秋送本能的危机感,他喉咙吞咽,语气小心又脆弱:“小非,别咬我脖子,而且你的手好冷。” “好啊,不咬脖子。”吻并不绵密,更像走马观花,潦草地轻啄几次便停下来,他抬眼,戏谑地笑问,“那你希望我咬哪里?” 唐菲菲撩逗般呵了口气,说话所带出的气息洒在许秋送胸膛,答案就在嘴边,他却故作不知,视而不见。 “……你别问我。”许秋送抿紧唇不说,干脆装聋做哑,用手遮挡住下半张脸,以此阻隔唐菲菲的目光。 **************** 许秋送不希望停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掌心没由来地发酸,像连着一条通往心脏的线路,心脏难受,手也跟着难受。 他想问唐菲菲,是不是等今晚过去,我就要失去你了。 然而吻得太热烈,没能问出口。 唐菲菲停下来,看许秋送红透的脸,喘着粗气仰头追过去向他索吻。许秋送学不来他的技法,只能可怜兮兮地咬着唇肉拉扯,再噙住。 他这样的反应,是让唐菲菲多次失控的元凶之一,怎么有人可以做到怯懦的同时又大胆。 ********** 唐菲菲坐起身,俯视许秋送唇边和身上沾着的一连串的口红印,被一名狂热的女人亲吻过似的。 倒不是女人,但确实是狂热。 除了初次见面,许秋送就没再跟画着妆的唐菲菲做过,阴柔妩媚的妆扮,搭配浑身乃至于眼神都被占满的侵略性。 许秋送愣着看他,他像被吸引过去,再次抱住唐菲菲的脖子勾着他俯下身来,不清不楚地渴求:“快点继续。” 唐菲菲含着许秋送的耳垂,沙哑低沉地问:“继续什么?” “你明明知道……”许秋送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 许秋送突然慌了,唐菲菲对他的呼痛置若罔闻:“我们只是炮友,所以我不会按着你的想法做。你要是接受不了我的做法,说明我们合不来。下次你换人就行,也不用通知我,放心,我不会对炮友的私生活有过多干涉。” 他是呈口舌之快且自尊心极高的小孩,受了伤害就会想要报复,想着如何诛对方的心。 小少爷要许秋送感受自己同等的痛苦,否则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就这样原谅。 唐菲菲没给他时间适应,不耐烦地催促:“你放松些,我动不了。” ******************* 唐菲菲用舌头舔许秋送的肩膀,然后咬一口,就像许秋送在酒吧里对他做的一样。 许秋送望着天花板思维发散,不愧是高级酒店,床垫和枕头软硬正好,躺着舒服,屋里还有味道淡雅的香氛,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完美且平衡。 随着身体的渐渐适应,唐菲菲也终于彻底沦为不知疲惫的疯子。许秋送被晃得脑子发昏无法思考,暗地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用断断续续的音节掩盖不安,他问:“明天,你……还会是我男朋友吗?” 唐菲菲听见他的试探,低头亲吻他的锁骨,在已经布满吻痕的皮肤上再烙一个属于他唐非的印记,给的答案模棱两可:“谁知道呢。” 短短四个字,就能将许秋送的心掏空一块。 但他又想,本来就该这样才对,唐菲菲是某个平凡日子里,忽然出现的一道彩虹,总归要消失。 房间窗帘紧闭,看不见外面天色,困意席卷,轻度脱水,并不好受。 他想从漩涡里逃走,却又在潮汐翻涌而来之际,忍不住随着暖洋流漂泊,让波涛将他送到唐菲菲怀里。 许秋送可以确定,唐菲菲是病发状态,他亢奋,上头,极度不受控。 然而他们都没带药。 许秋送精疲力竭,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唤醒他的做人的良知,这样的折腾法,大多正常人都没有没足够的体力能跟上。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秋送声音破碎,唐菲菲想,还不行,还不够,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吻着许秋送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无声的念叨如着魔一般,你就让我爱你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指路,被红眼病举报怕了,要怪就怪暗搓搓盯着人举报的阴暗批噜。 第63章 总之,是这样没错 到工作室,许夏临先去老板办公室看了眼,门没锁,但唐菲菲人不在里面。路过的同事告诉他老板在楼上睡觉,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已经将半径五米内的无关人员进行了紧急疏散和撤离,免遭牵连。 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员工休息室领先全球提前进入冰河时期。 第54章 “就他一个人?”许夏临越过黑黄相间的keep out警戒线,有一种拆弹专家抵达现场处理紧急情况的既视感。 在唐菲菲的工作室,你永远可以相信许夏临。 同事们怕吵醒老板,只敢小声地合唱“许哥许哥,你真了不得”为他送行。 许夏临推开门,唐菲菲就躺在靠门边的床上,他裹紧被子蜷缩成团,许夏临在他身边坐下,床垫承重倾斜。 许夏临听唐菲菲呼吸节奏平稳,在他耳边打了几个响指,看他没动静,瞥眼问:“真在睡觉?” 没有回应。 许夏临掀开被子一角,见唐菲菲背上像是被猫挠过,要不是有纹身替他打掩护,指不定画面要壮观多少。许夏临靠在唐菲菲身上,拿他当背垫,管他听不听得见,开始自说自话:“你真的别太疯,你就是吃准了我哥那种性格,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滚开啊,重死了。”唐菲菲把许夏临推远,然后重新扯紧被子,“没心情跟你玩成语接龙。” 许夏临用鼻子发出两声带有嘲笑意味的声音,对唐菲菲说:“你知道吗?你像一条败下阵来的狗,狼狈地躲在角落偷偷舔伤口,看你怪可怜的,又好好笑。” “你妈,许夏临,不会讲话可以不讲,安慰人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活该追不到我哥。”过了会儿,从厚重的被褥下幽幽传出一句,“为所欲为。” 许夏临:“为所欲为。” 唐菲菲:“为所欲为。” 许夏临拍了拍他:“别为所欲为了,这次成语接龙算你赢,上班了老板。” 唐菲菲翻过身仰面平躺,用小臂遮住眼睛:“老板头疼,让老板再多躺会儿。” 许夏临斜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手腕发红。唐菲菲之所以女装如此成功,除了贼会夹、巨能装以外,还一个原因是他骨头细。现在肿得像核桃,想藏也藏不了。 许夏临抓过他的手,晃了晃问:“没断吧?” “能不能说点好?”唐菲菲挣开的同时,不忘回瞪许夏临一眼,“老大不小了,学学怎么说话吧。实在不行我给你报个语言培训班成吗?你要是害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俩报名亲子课堂,你负责喊‘爹’,我负责答‘欸’。” 许夏临脸上难得露出微笑:“有时候,你说话的语气和腔调真的跟唐斯好像。” “你的眼神好恶心。”唐菲菲百般嫌弃,“禁止代餐,我是我,我哥是我哥。” 说到打架,许夏临想起了以前的事。 许秋送不给弟弟打架,许夏临面上答应,暗地里该打还是打。打架不好,大家不要学他,但他跟唐菲菲的缘分四舍五入也算是打架牵的线。 许夏临初到英国那年,口语不算太流利,人生地不熟,还总板着张冷脸,空有一副帅气皮囊,人际关系如临冰窖。 有那么三两个种|族|歧视的说他装,许夏临放学路上险遭英式霸凌。其实他也不是打不赢,只是室友唐菲菲刚好路过。说好听点叫美救英雄,实际唐菲菲被古板的英国老教授气得在发病边缘反复横跳。 好巧不巧,一个转角,唐菲菲看看室友,看看其他人。他问许夏临需不需要帮忙,许夏临说不用。结果由于他俩进行的是中文对话,单纯路过的唐菲菲也被骂了句脏的。 这不就成了送货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一开始确实是势均力敌,后来许夏临帮着对面拦唐菲菲,算了,菲姐,算了,再打下去你学籍没了。 等把人赶走,许夏临跟唐菲菲说thank you。 唐菲菲non、non两声:“我爷爷说,中国人不讲洋文。” 好他妈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许夏临问,那你来英国留啥学? * 回忆的片段很快闪过,许夏临不经意地问:“你跟谁打架不叫上我,看样子在战况还挺激烈。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要帮你买点跌打损伤的药,顺便活血化瘀。” “不认识,大概是看我凌晨一个人在酒店外等车,以为我是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工作者。”唐菲菲说着,抬起手转了转手腕,“他们来得正好,揍完人我心里舒服多了。” “你变菜了,打个架能把手扭伤。”许秋送再次往他身上躺,顿了顿,转换话题问,“我哥呢?” 唐菲菲说:“应该还在睡,你放心,房费我续了的。” 许夏临:“你带人去开房,房费本来就该你出。” 唐菲菲闭上眼,疲态尽显的语气让对话氛围陷入沉闷:“懂,变相有偿打炮,圈内规矩,谁约谁付,不aa。” 许夏临愣了愣,他转头,脑袋在唐菲菲肚子上碾过。 成年男性的头部重量大约在四到五公斤,唐菲菲通宵剧烈运动外加空腹,现在重物再施压,他只感觉胃酸翻涌,连带刺激喉咙,恶心,想吐。 “你好重,从我身上下去。” 许夏临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先从你嘴里出来了,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你哥跟我说。” “问他去。”唐菲菲啧了声,“别跟老板说荤话。” “那不聊我跟你哥,聊你跟我哥。”许夏临问,“吵架了?” 唐菲菲沉默。 许夏临看他这反应,怕撬不开他的嘴,于是换了个问法:“我今晚下班还有顺风车搭吗?” “车昨天你开回去的。”唐菲菲说,“哪来的顺风车,我车呢?” “在车库,我早上坐公交来,车钥匙在家,你自己去取。” “那不要了。”唐菲菲的态度随意至极,弃车宛如是丢弃一张废纸,“车送你。” “可别,我要不起。”买车容易养车难,对许夏临而言,养普通小轿车就够花钱了,更别说养超跑。 他的钱还得攒着养唐斯和奶糕,不能铺张浪费。如果实在需要一辆代步工具,猜你喜欢,共享单车。 许夏临声音懒懒的,想到待会儿还要上班,瞬间无精打采:“趁合作方那边还没答复,今天事情少,你早点放工去接我哥回家。” “不顺路。”唐菲菲拒绝得不假思索,“今晚我还睡这里。” 许夏临说:“我陪你一起去。” 唐菲菲即答:“不去。” 沉默一阵,许夏临乜他一眼:“没分吧?” 唐菲菲避而不答:“分了你要跟我绝交吗?” “别搞形式主义,绝交这说法太幼稚,来点实在的,成年的人做法。”许夏临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站着不动让我揍一拳就行。” 唐菲菲嘴角勉强现出笑意:“行啊,但不准打脸。” * 许秋送醒来,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没有一根神经还服从大脑指挥。他试着起身,腰像被折断似的作痛,从尝试到放弃,只用了五秒,打败全国99%的放弃起床速度。 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动静,许秋送张口提气,他本想喊唐非,又闭嘴将这股冲动咽了回去。 喉咙沙哑,唇干口燥,光是翻身就耗尽他恢复不多的力气。 床头柜摆放着两个杯子,一杯空一杯满,旁边还有一块能量巧克力。 许秋送见了,趴在床头傻笑,心想着,所谓的自我中心主义国王,不过如此。 他是知道的,唐非的细腻心思与他本人的行事风格相差甚大,平时既张扬闹腾又任性妄为;到处理细节则变得井井有条,安静不声张。 被惯坏的老幺,又有点像习惯了不爱哭所以没糖吃的孩子,矛盾共生。 由于纵欲过度,许秋送的大脑还很混浊,他端起水杯的手停在空中,目光瞥见另一个杯子上,依稀可见淡红色唇印。 口腔已经难以分泌出多余的唾沫,许秋送干咽了一下喉咙,用嗓过度导致的咽部疼痛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更加鬼迷心窍。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而拿起另一个玻璃杯,如获至珍般,小心翼翼地捧着。 本该紧闭的窗帘留了一道漏光的缝隙,应该是唐菲菲离开时无意牵扯造成。 算是他留给许秋送的礼物。 许秋送将杯子伸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缓慢转动,直到完全看清唐菲菲留在透明玻璃上的痕迹。 他目光锁定,收回手,对着杯口的唇印,虔诚地、严丝合缝地轻覆上去,像是在亲吻它的主人。 许秋送仰起头等待,像涸辙之鲋等待潮汛和骤雨。 当杯中最后一滴水终于舍得落到他嘴中,渗透到他的血液里,许秋送品尝,比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还甜。 好渴,渴得心脏开始难受。 许秋送忽然生起从未有过的贪婪念想,一次也好,想再吻他一次。 第64章 现在镜头给到大哥大嫂 唐繁没能找到花店。 怪事一桩,感觉平时走在街上总能见到几间,真需要买花的时候,它们就集体搬迁。 “怎么突然要我送你花?”唐繁不知起因,心里却莫名期待,同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恭年说不出太浪漫的话来。 第55章 “觉得客厅缺少一些生机,需要植物的装点。”恭年随便扯了个借口当理由。 “那我改天送你一盆招财树放家里不更好。”唐繁略微失望,他习惯了这种内心起落的感觉,“收到的财迷都哭了。” “招财树没你招财,我的发财之路有你保驾护航就够。” 吸管被恭年咬扁,导致珍珠卡在里头吸不上来,唐繁看他那费劲样,忍不住数落:“这坏习惯能不能改改,塑料有毒,你这咬法跟仓鼠磨牙似的,吸管都要被你咬烂。” 恭年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该咬还是咬,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他咬吸管属于下意识行为,非主观能控。 等恭年嗦完最后一口奶茶,他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两人正好走到十字分岔口,左转小吃街,向右是通往公园,继续向前直走则是一所大型商场。 以唐繁对恭年的了解,非必要不出入高消费地段。他们说是来约会,但具体怎么个约法也没明讲,总不能像其他真情侣一样牵着小手,边走边抱,还不时亲两口。 唐繁倒是可以做到,不仅能做到,还挺乐意。他余光瞥向恭年,心想我要真当街亲他一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应该也没什么反应。唐繁无声叹气,在床上亲他都能淡定自如,别想其它了。 抱着木头啃尚会掉木屑,恭年是爱情绝缘雷打不动。 gay比直男难追,唐繁没话讲,自己造的孽,自己种的因,他认了。 恭年突然开口:“大少爷,我想去溜真冰。” 他径直往商场的方向走,没给唐繁选择的权力。 唐繁问:“不先吃饭吗?” “现在还早,刚喝完一大杯奶茶,有点撑,消会儿食。” “都是水,上个厕所就空了。” 唐繁跟过去,迎面逆行而来的人群让他不得不挨近恭年,无意碰到恭年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 一瞬间唐繁乱了心绪,但他转念一想,所谓约会不就该有这个环节吗。 也不是没牵过,只不过牵得比较低调。 他再三再四地犹豫,还是把手揣进衣兜,两人仿佛有默契似的,恭年也将手藏进口袋。 “你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唐繁找到话题,“先要我送花,又突然想溜冰。” “不想送?”恭年反问。 “诶,别过度解读。”唐繁说,“我睡觉时你干嘛去了,回来就怪怪的,还抽烟。我知道你不常抽,心情不好才来两根。吸烟有害健康,难道你不想多活几年多赚多点钱吗?抽烟对性功能也有影响,老恭啊,你不爱运动,体能差就算了,别没到三十的坎就阳痿。” “反正我没需求,一个人过日子,萎不萎的,影响不大。”恭年稍稍抬起眼睛看着唐繁,“而且我在床上是懒得动的类型,舒服不舒服,全看对方努力不努力。” 唐繁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他没做过,这话咋接? 下班高峰引起的交通堵塞,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沉默许久的唐繁忽然失言:“没关系你躺着就行,我体力好,能者多劳。” 恭年听罢不加收敛地笑道:“少爷,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先开的头。”唐繁难得忸怩,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心跳但脸不红,面色如常,“文明社会,不要当街开黄腔。” 到了溜冰场,唐繁提前在场外找好座位,结果恭年拿着门票过来,极自然地冲他招了招手:“走啊,坐着干嘛。” 唐繁一愣,指着自己问:“我也要下去?” “不然呢?”恭年拽着他的衣领,“我一个人多无聊。” “老恭,你是知道我的。” 当然知道,除了生活八级残废外,唐繁的平衡感奇差无比,连走草地边砌的矮砖都走不稳,站上去活像个第一次尝试直立行走的猿。 唐繁企图通过卖可怜逃过一劫,恭年却冷笑着说大少爷你跑错赛道了,这是四少爷的线路,你不合适,你这是东施效颦,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恭年去场地上滑了三圈,回来唐繁还站在场外精神溜冰,光是穿着冰鞋保持站立姿态,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你这是心理暗示,总想着摔跤的人会更容易摔,只要不想就行。”恭年抓起唐繁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他带上冰面。 然后唐繁的四肢就僵硬了,腿不是自己的腿,是跟冰鞋一起租来的,堪比假肢。恭年不当人,非要抽出手给他录像,说这是人类早期驯服双腿宝贵记录。 “不行!”唐繁不给他撒手,反手抓紧恭年这根救命稻草,“你不能放开我!” 说罢,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唐繁问心有愧,自觉这话听起来带着暗喻,能读出另一层意思。 恭年沉默地领着他往前滑了段距离,他看唐繁极不协调的四肢,摇摇晃晃实在滑稽,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见他那副既卑鄙无耻又得逞的表情,唐繁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故意的。 过了片刻,恭年开口,说的话意味不明:“本来,如果大少爷不放开我的话,我也不会放开您的。” 唐繁一愣,琢磨他是不是意有所指,藏着个人情绪。 结果恭年趁着这个机会故意松手,任由唐繁自生自灭。唐繁内心慌得呀批,试图追上倒着滑也得心应手恭年。 惜,天不降神力,大力不出奇迹。唐繁感觉自己上了辆没有脚刹全是油门的车,直挺挺地朝恭年冲过去。 而恭年早忘记九年义务教育物理课上学过的,物体的惯性与速度无关,与质量有关。 唐繁一个只做无氧的健身猛男,所带的惯性稍微超出了恭年的想象。 看吧,力学,要记公式,不能凭感觉、靠常识。 唐繁撞上恭年,两人都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向前滑行。眼看恭年要撞上身后的护墙板,唐繁下意识抱紧了他,另一只手撑住板子做缓冲。 一声闷响,恭年听着都觉得手麻。 他鼻子撞上唐繁锁骨,不算疼,也够难受。 恭年想抬头问唐繁手有没有事,唐繁正好低头询问恭年有没有受伤,这不就巧他妈的了,一低一抬,身高差问题得到解决,是天时地利人和,唇峰正好碰在一起。 恭年的呼吸太近,唐繁险些没忍住倾身下去,让亲吻来得更猛烈些,让轻微擦碰升级成严重交通事故。 他忍住了。 唐繁慌忙别开脸,眼神逡巡,他想知道恭年是什么反应,目光却被凝冻在冰面,抬不起来。 其他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卷起的一阵阵冷风,唐繁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他不是没幻想过跟恭年接吻的画面,但没料到照进现实的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版本。 恭年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用手指轻轻捂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大少爷。” 终于,恭年开口了,唐繁竖起耳朵。 “这个,能不能算是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唐繁:? 论毁气氛,还得看你年哥。 唐繁回头,跟他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就是不想花钱。”他提高音量,试图以此掩饰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有些欲盖弥彰。唐繁压上所有勇气,底气却依旧稍显不足:“除非我生日当天,你重新送一次。” 恭年从他怀里钻出去,加入其他游客的滑冰大队,把唐繁丢在原地。 他的回答夹杂着冰渣摩擦的声音,叫唐繁听不出他的态度。 “可以。”恭年喁喁,“只要不让我花钱就行。但我可能会忘,到时候你记得找我要。” 他一走,唐繁双手紧急扶住护墙板勉强维持站立,恭年的答复出乎唐繁意料,一时分不清他是单纯的不想花钱,还是忽然开了窍。 第65章 熬夜会导致脑子不好使 后来恭年见死不救,唐繁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搀扶下场,他表示自己在溜冰场工作多年没见过平衡感这么差的游客,两条腿各有各的前路要分道扬镳。 唐繁坐在休息处看冰上人来人往,穿着灰色外套的恭年并没有特别显眼,却牵着唐繁的眼球转了一圈又一圈。 无意的侧目,恭年对上唐繁的目光,他加速滑过去,在护栏内冲场外的唐繁喊:“大少爷,不过来再玩儿会吗?” 唐繁看破也说破:“你想谋杀我,还要我配合你伪装成意外身亡。” 恭年鼻子上的红还没消,朝唐繁伸手:“我跟您保证,这次不放开您。” 唐繁觉得他的动作像钓鱼佬抛鱼钩,连饵都不挂一个,明堂正道地往他脸上砸。最可怕的是,如此这般明晃晃的骗局,他记吃不记打,还想往钩上咬,而他嘴上却说:“除非你给我转钱,不然我不信。” 恭年啧了声,收回手,趴在护栏上歪着脑袋道:“算你精明。” “我就知道!”要不是冰鞋限制了唐繁的发挥,他高低过去给恭年来两下。 第56章 “大少爷,后天......”后天是唐繁生日,恭年话说到一半,才发生不久的事忽然从他脑中冒出来,他停顿几秒,嘴巴保持微微张启,没了音儿。 恭年视线闪躲,弄得唐繁也有些难为情,意外之吻的后劲有点大还有些足,轻轻碰一下跟闷了杯老白干似的。 唐繁记不起之前敢主动钻恭年被窝、打算对他下手的自己是有多头铁,反正现在回到最初的起点。 “后天上午......” “后天你有空吗?”唐繁和恭年同时开口,唐繁赢在语速,比恭年先一步说完,“那天,我想跟你单独过。” 恭年嗯声思考,重新注视他:“就我们两个?会不会太冷清了?好歹是唐家大少爷的生日宴,人多热闹。” “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热闹。”唐繁以为恭年在婉拒,自觉有些抹不开面,于是搬来台阶给自己下,“你有安排的话就算了。” “后天我确实有事,不过就上午。”恭年说,“要去见一个人,约在楼下咖啡厅,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如果大少爷实在很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可能得委屈您先独守一会儿空房。” 恭年笑说:“如果您愿意等的话。” 天使们在唐繁周围边跳舞,边纷纷拉响了礼宾花。恭年往他身上抛去星火,他措不及防地用手兜住那一点点光亮和灼热,不知道所谓捧着希望,是不是这种感觉。 唐繁一口应下:“我愿意。” 他语气太正式,弄得恭年愣了愣,随后眯起眼,皱着眉:“怎么好像我在跟你求婚一样。” “那我更愿意了。”不知局面有变的唐繁一如既往地跟恭年说着毫无边界感的话,他信息滞后,还停留在“反正他又不把我的喜欢当真”的版本,因此更加猖狂,“我喊了你这么久的老恭,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心肝,渣男啊。” 在唐繁的设想里,接下来恭年会摆出柜姐式假笑,告诉他这是额外的价格;或者直接让他今晚就从家里搬出去睡桥洞。 结果恭年一反常态,皮笑肉不笑地揶揄:“我俩是假情侣你要求就这么多,要真成了不得被你烦死。而且你说的这个算新业务,如果加钱我可以考虑。” 唐繁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恭年见他一脸呆样,给他来了个免费试用:“繁繁怎么跟傻逼似的,听不懂?” 唐繁第一反应是,我妈和我爷才这样喊我,恭年你不要脸,比我大二十来天而已,怎么上来就占我便宜。 甚至没反应过来恭年骂他傻逼。 直到心跳怦怦地把话噎在喉咙,唐繁慢半拍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他起身想到恭年身边去,忘了自己穿的是冰鞋,踉跄了两步勉强在原地保持平衡。 “不行,叠词显可爱,跟你不搭。”恭年托着腮,对唐繁的反应视若无睹。 “你这话有失偏颇,怎么不搭?我妈喊了我二十八年都没觉得不搭。你是突然改口不习惯罢了,快,多喊几次我听听,帮你适应适应。” 唐繁,好善变一男的。 虽然后来恭年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回到场上接着玩。 恭年走后,唐繁艰难地、半厘米、半厘米地往储物柜的方向龟速前进,克服万难,像个腿脚不好使的百岁老汉。 欢跃的小人在他心尖儿蹦迪,好事儿来得太突然,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像小孩突然开口喊爸爸,没来得及开录音后悔一辈子。“喜当爹”唐繁只占了喜一样,但是够了,喜是真的喜。 其实恭年说得对,这小名跟他形象确实不太搭调,虽说他没有韩国矿工的双开门冰箱标配那么夸张,那也是虎背蜂腰好身材的公司老总。 叠词词,恶心心。 唐繁青春期就开始抵触他妈喊他小名,刚刚听见恭年这么喊他,忽然又觉得这小名还挺顺耳。 还得是恭年,他一开口,春天就来了。 唐繁,好双标一男的。 他生日前一晚,唐繁乐颠颠地设了八个闹钟。恭年只想笑,要是八个闹钟能把唐繁叫醒,他恭·专业男佣·年身价得降。 零点刚过,唐繁最先接到的不是祝福,而是公司合伙人打来的电话。之前谈好的客户临时变卦,由于时差问题,需要现在发起线上会议,就合同内容重新洽谈。 这会直接开到国内早上八点还没结束,恭年起床听见从唐繁屋里传出英语对话,不由得梦回读大学时的噩梦早八。 开完会,唐繁一套固定搭配动作爬上床准备睡会儿,躺下三秒闹钟就开始响。 加班加得太忘我,不小心通了个宵。 唐繁去到客厅见恭年不在家,自己到厨房熟练地揭开锅盖觅食。恭年总把做好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或者拿东西盖着保温,他发现恭年还泡了杯胖大海给他润嗓,他拿起来闻了闻,里头搁了蜂蜜。 唐繁时常想,自己之所以生活八级残废,肯定是因为恭年从小就陪在他身边替他料理生活细节,亲手养废了唐家大儿。 谁养废的谁负责。唐繁难得用流氓思维思考问题,他哼着小曲儿换好外出的衣服,打算下楼找恭年,顺便买杯咖啡提神。 今天他们要过二人世界,他就是困死,也得等要到礼物后再风光大葬。 其实唐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除了恭年固定出门收租那几天,他们每天都跟二人世界没有区别。 恭年说的那家咖啡店唐繁知道,恭年第一次带他去的时候,兴致勃勃地让他试试味道怎么样。 咖啡豆香气很足,咖啡师的手艺也有水准,上流社会出身的唐大少爷也挑不出太多毛病,就这个价位而言已经是物超所值。 “懂了,”恭年听完他的评价,得出最直接的结论,“有涨价的空间。” 唐繁越喝越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味道跟我家的差不多。” 恭年明人不说暗话,把一切都说得顺理成章:“差不多就对了,同个货源,我借大少爷的名字用最低价拿到了货。谢谢你,我的少爷,有你真好。” “你也就这时候才觉得我好。”唐繁尝着家的味道,末如之何。 他们住的城中村外围开发早,早年修的路不比市中心宽敞马路。一排老榕树绿盖如阴,偪窄的道路让红绿灯的存在可有可无。 秉持出行需遵守交通规则的理念,唐繁选择乖乖等待绿灯亮起。 只要恭年不说,没人知道他是那家店的老板。生意没谈成,一杯咖啡的钱也得赚回来;谈成了,算他请。 想到他那副有钱赚就很开心的模样,唐繁兀然笑出声,路人视角看他像个神经病。 咖啡厅就在对面,唐繁透过玻璃窗找到恭年的位置。 绿灯亮起,他正要迈步向前走。 又一抬眼,见到恭年对面坐的人。 他妈的怎么是关山? 关山握住恭年的手,就在桌子上,很是明目张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回温,向来不怕冷的唐繁却无缘无故地打了个颤。 他深吸一口气,断续地从嘴里呼出来。 绿灯闪烁,然后跳红。 恭年的余光被亮起灯光吸引,好像见到熟悉的背影。 “小年,你在听吗?”关山唤回他的注意力。 “在听,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会帮你转达的。”恭年抽出手,找店员拿来湿纸巾反复擦拭,态度不算友善,“谈事情动嘴就行,别动手。” 关山微笑着点头:“不好意思是我激动过头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我确实会拒绝你,但不会拒绝你给我送钱。”恭年不耐烦地冲他摆手,“以后这种事电话说,没必要约我见面。” 他起身离开,没给关山留下告别的话,他拉开门,挂在门边的铃铛摇晃发出声响。 顿了顿,恭年停下脚步,提高分贝隔空对关山喊话:“别叫我小年,又不是那种关系了,听着心烦,现在跟我同居的男人都没这样喊过我。还有啊,我那杯咖啡的钱,你出。” 第66章 抓紧时间就来得及 恭年到家先去厨房瞅了眼自己提前设置的喂食器,发现留给唐繁的早餐只剩个碟,胖大海还剩半杯。恭年端起杯子到唐繁房里去问他还喝不喝,透过虚掩的房门,见唐繁趴在床上。 “大少爷。”恭年喊了一句,久久没得到回应。 今天日子特殊,但如果寿星本人选择睡觉,恭年也无异议,他俩都不是对自己生日有特殊情怀的类型。 “晚饭要喊你吗?”恭年没指望得到答复。 这不是唐繁第一天熬夜,通常他会直接睡到晚上九点半左右才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再强打着精神硬撑到次日晚上九点睡觉,对生物钟进行强制性调整。 屋内寂静,恭年撇了撇嘴角,把门关好。 门刚关没两秒,唐繁的声音又从房间传来:“恭年,你过来。” 恭年推开门问:“有什么指示?胖大海你还喝不喝,不喝我先去把杯子洗了再过来。” 第57章 唐繁:“别管杯子了,我让你过来。” 恭年觉得唐繁的态度纯属一大早给他挑事儿,听说过起床气,没听说过缺觉还会有脾气。 他在唐家做活那会儿就不惯着大少爷,辞职七年更加没可能迁就唐繁发无名火。 “注意你的态度。”恭年放好杯子,他没幼稚到跟富家少爷怄气,但还是冷言警告,“这是我家,我是主,你是客。” 唐繁的脸埋进枕头,听着有些憋闷:“我交了房租的。” “你交的是住宿和伙食费,租别人的房子,交钱天经地义。”恭年在床边站定,他看唐繁脖子都闷红了,忍不住伸手捅他,给他捅翻面,“你也就脑子好使,别再给闷成傻子,没法帮我赚钱。” 每次恭年发表财富至上的言论,唐繁总会说他财奴,今天倒是安静。 唐繁闭眼不说话,恭年也不说话,他俩就耗着,看谁耗得赢谁。 毫无悬念,这场小小战役的最后胜利者绝对是恭年,唐繁一想到关山握恭年的手,浮躁携手酸楚拖家带口登门造访。唐繁揣度,自己用金钱把恭年捆在身边,却难说他会不会想不开,跟旧情人重归于好。 唐繁有被截胡的经验,那段往事每每回忆起来都不好受,像干啃柠檬,皮是苦的,肉是酸的,生吞硬咽到肚子里,五脏六腑全是酸苦。 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见谁去了?”唐繁问。 “一个......你就当是客户吧。人要办事,有求于我,给得挺多,我能帮就帮了。”恭年避实就虚。 他不想唐繁问东问西,早晨去见心烦的人就已经够惨了,回到家还得围绕关山展开讨论,别吧。 恭年懒得解释前因后果,唐繁却觉得他隐瞒不报,肯定是动小心思了! 唐繁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质问:“什么人这么重要,非得在今天见。” 今天是我生日。唐繁截断后半句。 “倒也不是非得在今天,之前就约好了,他只有今天有空,临时改日期也挺麻烦。”恭年站得有些累,干脆坐下,“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可你没说你要去见前男友。唐繁暗恼,斜睨恭年放在床边的手,哪怕他干活总不忘戴手套,但干了多年家务活难免有些糙。 唐繁看着心疼,他想说你做了唐家大少奶奶就不用操劳这些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安排人伺候你。不信你看我妈,天天捯饬她那些花,跟她的小姐妹满世界飞,现在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三十出头似的。 又觉得这话矫情,担心恭年不喜欢被拿去跟贝蒂女士作比较,干脆暂时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他伸手牵住恭年:“老恭我困了,陪我睡觉。” “大少爷,请问现在几点?”恭年收回手,笑着骂了声我操,“你自己日夜颠倒就算了,怎么还想拖我下水,水鬼转世啊你。我不睡,我老了,要正常作息,早睡早起比较适合中老年人。” 看看,见过前男友之后,连手都不让他牵了,绝对是动小心思了! 单向暗恋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阅读理解,唐繁心事重重,恭年脑袋空空。 手心的温度被恭年带走,飕飕地往里灌风。唐繁想起十八岁那年,恭年笑着跑向别人,却只给留给他背影。 不可抑制地咽了咽酸涩的喉咙,用双臂环抱恭年的腰,强行把他往怀里揽。 恭年挣扎无用,他一个体脂不健康的瘦弱菜狗,拿什么去跟腱子肉成精的男人作斗争,只能张嘴喊叫:“唐繁你无耻,你不懂规矩,来骗,来偷袭我这个二十九岁的老房东!” 恭年像只活虾一样乱蹬,唐繁只好连他的腿也一并钳住锁死:“我每次喊你跟我去健身房你都不乐意,现在后悔?迟了。” 恭年上次这样被唐繁抱住,还能舒舒坦坦地借他体温取暖。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什么都知道。 唐繁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他能清楚感受到唐繁的心率在变快,然后稳定在高速状态,仿佛在给他做背部按摩。 好明显,这不是什么心事都没藏住吗大少爷。恭年暗想,不过我也一直都没察觉就是了。 “恭年。”唐繁的话似柳絮从他的脖子根飘曳而过,“我现在想要你送我生日礼物。” 怀里的人缩了缩,良久才低声咕哝:“太早了,等天没那么亮的时候再来找我要。” 唐繁愣怔,他以为恭年会找个理由耍赖皮,把这事儿糊弄过去,结果他竟抛出这么一句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唐繁才故作沉着地应道:“好。” 熬夜使人肝虚,唐繁调整角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觉,手脚的力度却没减弱,压根没有放恭年走的意思。 唐繁像他妈的八爪鱼缠着恭年,让他挣不开禁锢,直到唐繁意识涣散将梦不梦时,恭年听他语音若有若无地喃了句:“我等了好多年,不许糊弄我。” 倒也没想糊弄你。 恭年心想着,如果唐繁今晚不能在自己的睡点前醒来,过期不候。 唐繁睡觉喜欢给窗帘留个缝隙通风,反正阳光直射他眼皮都叫不醒他,睡眠质量金。 恭年无聊地盯着窗外探头的树枝看,南方冬天绿叶长青,一年四季都能起到护眼的功效。 恭年的生活悠哉过头,唐繁搬进来之前,他时常发呆。本意是思考,到后来就成了放空,等回过神来,小半个时辰没了。 他跟爷爷提及注意力总容易发散,恭利听完明里暗里都在点拨,要不要回唐家重操旧业。 恭利老了,干不了几年,恭年如果愿意,他有想法把孙子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而且工资真的蛮高的,恭年肯定喜欢。 结果恭年直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拒绝,恭利问:“为什么不愿意,你还在意大少爷的事么?” 恭年答:“不是,一个人的野日子过惯了,突然要我重新开始伺候人,心理层面难以接受。” 恭利又问:“那如果大少爷哪天回来了呢。” 恭年笑说:“等他回来再说吧,不过我估计他得花大价钱才能请得动我。” 他没想过唐繁会回来,至少那个时候没想过,他以为唐繁是挣脱枷锁的宠物鸟,从此天高地远任他飞。 蓝天,白云,太阳,平凡得恭年很难用诸如诗歌的辞藻去赞美它们的好。平凡却弥足珍贵,哪怕偶尔不见踪影,总会再次出现,重新回到寻常的日子里。 太阳温暖,唐繁也温暖。 太阳免费,唐繁也免费,还能给他打钱。 所以唐繁比太阳好。 恭年陪他躺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感觉饿,才爬起来给自己弄吃的。到客厅一看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半,所谓的特殊日子就这样没了半天。 剩下的半天也跟平时没啥两样,唐繁的房间安静得像大号灵柩。恭年没打算喊他,连电视都调小了音量。 他无意打开了唐繁珍藏的秘密箱匣,装在里头的东西太久不曾闻着新鲜空气,飞扑到他面上,踩在他额上。恭年的脑子被金钱盘踞太久,他努力清扫出一片空地来思考与自己有关,与钱无关的事。 在他想清楚之前,最好唐繁不要来打扰。 十一点是恭年等待的极限,每晚九点半开始犯困,十点酝酿睡意,十一点已经进入到熟睡状态。 临睡前,恭年留了客厅的壁灯给半夜醒来的唐繁照明。路过大少爷紧闭的房门时,他停下脚步想:这是你自己睡过头的,怪不了我。 往日准点报道的睡意今天姗姗未来,恭年想了两天没想明白,在同一个人身上有过两段恋爱失败经历、二十九岁的同性恋,再次春心萌动的几率有多大。 且对象特殊。 他俩认识太久,唐繁的优缺点,兴趣爱好,他什么尿性,如果恭年不知道那这世界上就没人知道。他比唐繁的亲兄弟还了解和熟悉唐繁,实在很难产生非分之想。 如果唐繁无论如何都要跟他搭伙过日子,恭年能想象到的只有柏拉图式恋爱关系。 有一说一,他深知自己沾点性冷淡,哪怕是芳华十八的年纪一个月也就做个三两次,还是对方提的。 且不说现在,实属折腾不动,只想躺着收钱。 再把对象设定成唐繁,嘶——有点为难他的想象力。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 外头忽然有了动静,冬眠的动物终于苏醒出巢。恭年看了眼电子钟,十一点四十三,唐繁的生日倒计时还剩十七分钟。 第67章 即使这样,也还不算成 恭年从唐繁身上闻到薄荷牙膏的味道。 浴室里放着两支牙膏,唐繁平时用草本的,主打保护牙龈的功效。他推门之前招呼不打一声,进屋直接往被子里钻,侧身躺在恭年身边:“我知道你没睡。” “谁说的,照时间来看,我都睡醒一觉了。”恭年也转过身,跟他面对面,“你是不是偷用我牙膏了。” 第58章 “别太小气,你也可以用我的。”唐繁往前挪了两下身子,打通被子底下的空间和隧道,感受恭年身上的热量一点点飘过来过来,“虽然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跟我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我赶上末班车了。” 意思是,说好的礼物晚点给我,你别想逃掉。 恭年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立场而言,就这样顺从唐繁的心意好像太便宜他了,归根到底他目前还只能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再好,朋友之间也不亲亲。 “在那之前,我有事情想问你。”恭年得从唐繁身上讨点东西才不算亏。 唐繁:“怎么还临时跟我谈条件?” 恭年:“我过生日那天,你不也逼问了我很多事。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现在,优势在我。” 恭年视唐繁的乍舌作默允,既然唐繁喜欢来来回回地问同样的问题,那他也来转会儿车轱辘:“七年前,你为什么要背着我离家出走?” 唐繁一时抓不到问题的重点,分不清恭年是想知道他离开的原因,还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从恭年的语气不难得知,今天这坦白局他插翅难逃。 唐家四个孩子,就属唐繁最稳重,他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底下三个弟弟都是虾兵蟹将,无论怎么闹腾都翻不起浪花。 他一走,人人都是孙猴子。 思绪牵扯,唐繁不做声,他的目光越过恭年望向他身后的电子钟。唐繁跟恭年一样,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就被火漆封住,成了陈年黄蜡,自己都看不清里头封着啥,得扒开看两眼。 “别跟我说你忘了。”以防万一,恭年先抄他后手,“忘了就现想,想起来为止。” “忘倒不至于。”习惯黑暗的眼睛逐渐看清恭年的表情,对方的炯炯的眼神像夜里站在围墙上的猫。 距离大少爷生日结束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我说了,你会信吗?”唐繁问。 “真话和假话我还是能判断的。”恭年无由地想起他跟认识唐繁那会儿,两人也这样面对面躺在床上聊天。那时候他还不是唐繁的男佣,名为主仆的隔阂还没来得及搭建,小孩子谈天说地,无所不言,“实事求是就行,没让你演讲,也不让你诗朗诵,还原历史罢了。” 还剩八分钟。 在无光的房间,唐繁的声音成了恭年唯一的指引:“唐顿那人你是知道的,他想让我当继承人接管公司,虽然我爷爷也有想法,但我要是不乐意,爷爷最多骂我几句,撑死拿棍子敲几下我的头。但唐顿不一样。” 提起父亲,唐繁选择直呼其名:“他知道我不愿意,我跟他提过想要出去单干,自立门户。为了让我死心,他动用亿点人际关系,还切断我的资金链。我那时候可惨了,卡上的余额都是冻结的,住在家里却身无分文,是徒有其表的大少爷。” “我都不知道......”少有能让恭年吃惊的事,哪怕唐繁突然宣布破产,也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无法组织语言。 “你不知道正常,我又没告诉你,这是我跟唐顿的较量,你不能参与,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唐繁接着说,“他越是那样做,越让我认清现实。一直以来我都活在用金钱和数字筑建的监牢里,唐繁是一个身份,我们四兄弟谁都就可以唐繁。一旦我不听他的话,他收回唐繁的特权,没有一砖一瓦供我搬用,没有一兵一卒让我调配。” “我不明白。”恭年开口时,倒计时还剩六分钟,“你就算自立门户也不会对公司有太大影响,除非你故意跟老爷对着干,抢他生意。但你不是那么缺德的人,他为什么不愿意?” 听见恭年说自己不缺德,唐繁还笑:“我不缺德他缺德呗,能不能成为竞争对手都是后话。唐顿控制欲很强,不然我爷为啥受不了,把他弄去美国管理子公司。在他看来,我是他儿子,我所有先天的优势都是唐家给的,我这辈子只能为唐家出力,没有他,没有唐这个姓,我什么都做不到。说得再难听些,如果可以,他甚至不希望我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只要能为他所用就够了。” “我告诉自己,这样不行,这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除非等到唐顿寿终正寝,否则我永远无法实现真正意义的财富自由。而我需要钱,我需要可以任我挥霍、不会被他调查去向、他无法控制、只属于我的,钱。” “打断一下,”恭年的疑惑非但没得到解答,反而越理越乱,“你这人设可就崩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钱?我俩人设撞了,悄咪咪跟我抢市场呢?” “谁要跟你抢?”唐繁啧了声,倒计时还剩四分钟,“我赚钱的目的就一个,养你,没别的。” 恭年错愕,呼吸短暂停滞三秒。提前进入养老阶段的心态开始上演夕阳红桥段,情况不妙。 唐繁没发觉,接着往下讲:“你喜欢钱,那我就让自己变有钱。至于为什么不想继承家产,因为我很清楚,我不能用唐家的钱养你,有太多的制约因素,说不定还会被唐顿反过来利用。如果真的被他所制衡,你的处境只会比我更糟。” 这话说的,比任何一句告白的分量重得多,好像唐繁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恭年靠近。 “......你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会强行挽留你,我只是大少爷的男佣,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过问主人的决定。”还剩两分钟,“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 稍作停顿后,恭年语音很轻,态度不算淡然:“那时候的我只有你陪在身边,结果你也走了。” 他说了让唐繁意外的话,唐繁眼前仿佛浮现出七年前,恭年推开空无一人的房间,惊慌又彷徨,却遍寻不得自己下落的模样。他伸出手把恭年抱在怀里,这份安抚迟到了太久太久。 “我的合伙人是大学朋友,瑞士人,他家人在当地经营一家小公司,很本分的生意人。他有野心有资金但缺少经商的头脑,我俩正好互补。他知道我的情况,愿意替我隐瞒身份,多亏了他,我一直躲在幕后猥琐发育。直到有能力跟唐顿对抗,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才敢回来见你。” “那天你休假,爷爷病倒被送去医院,同时公司出了状况,到处都乱作一团。唐顿暂时无法关注我的动向,他安插的眼线也没精力监视我。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机会。”唐繁深深呼气,吹在恭年头顶,“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没办法亲口跟你告别。其实我想过去找你。远远站着看你最后一眼,但我怕我见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都是借口。”恭年感觉发梢随唐繁的呼吸微微摆动,“发短信,或者给我留纸条也行。哦,纸条你倒是留了,不过说了些废话,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工资吓跑的。” 唐繁失笑道:“原来你知道自己工资高啊,小样儿还挺自觉。” 电子钟的数字正好跳到59,一分钟倒计时。 “纸条我担心被唐顿的人先看到,至于发短信,更不行,唐顿查我的同时肯定也在查你。头几年,我连几个弟弟都无法联系。”唐繁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都很想你,担心你过得不好,我不在你上哪儿找第二个冤大头去;又担心你过得太好,跟其他男人跑了。” 恭年想反驳,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转念一想,唐繁会有这样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我喜欢你,可你像个傻子,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来我的心思。”类似的话恭年听唐繁说过不少,但这次不一样,它让恭年有些耳热心跳,成了枯木逢春犹再发,“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我当时只想着怎么做才能无阻碍地跟你在一起,没想到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伤害,我以为你只把我当少爷看待。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本没想跟你解释这些。” 大概还剩二十秒。 唐繁低头,恭年觉察到目光热切,投石问路有了响,他被自己的心跳震得头脑发晕:“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从八岁起,到今天满打满算正好二十一年,我一直喜欢你。” 唐繁语调有些委屈:“我的生日愿望是,你别再不把我的话当真。”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恭年被唐繁一席话弄得心旌摇荡,虽然想起关山很不适时宜,但他当年被关山表白的时候好像也没这种反应。 不是初恋却胜过初恋的感觉。 恭年咽了咽喉咙,他抬手搭在唐繁肩头,借力往上撑起身子,在最后一秒兑现约定好的生日礼物。 可能是氛围到位了,也可能是爱意决堤了,原本简单的轻触,在唐繁的回应下演变成唇舌厮磨。从舌尖的舔舐发展成意图明显的侵略,恭年没能建立防线,猝不及防地迎来身心的强烈悸动。 他是尝过欢愉的滋味,又不是真的性冷淡,知道浪潮拍打礁石的激荡与声响。 太久没做的后果,呈积攒式爆发。 唐繁则是不懂流程,全靠本能,他做梦都没见过这么真实的教案,导致大少爷一时间辨不清虚实的界限,想弄清楚眼下正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假,于是更加毫无撙节地向恭年索取。 第59章 恭年的反应跟他的自述一样,懒,不想动脑,也不想太累,怎样都好,他选择顺从配合。电子钟显示的数字继续变化着往前走,时间过去得越久,呼吸声越重,就连房间内原本安定的空气分子也开始起义躁乱。 他追了那么多年的人,忽然转身投入他怀中。 所有举动都依本能进行,等唐繁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翻身将恭年压在身下。 ****** “大少爷,我好像忘记跟你说生日快乐了。”恭年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尚有余力插科打诨,“虽然您已经二十九岁了,但不愧是处男,精力旺盛耶。” ******* “恭年。”唐繁并不是有意喊他,他听得出来,那是情到深处,在欲望溃决的临界点,难以遏抑的低语。 唐繁忽然感到多了份重量,他抬头望去,原本一直遮着脸的恭年,破天荒地伸出双手挂在他的脖子。 恭年别开脸,眼珠子却转过去,眼眸半睁地望着唐繁,稳住喉咙,尽量不让自己的语调被正在做的事带跑偏,他问唐繁:“你要不要换个称呼?” 唐繁愣着忘记动作,恭年强装从容的语气略带怯意:“你可以叫我小年。” 作者有话说: 海星给得实在太多了,不双更过意不去 ——— 确实是发生了一点故事,但没完全上垒。 但是!!没有指路,被红眼病举报怕了,要怪就怪暗搓搓盯着人举报的阴暗批,害得大家都吃不上肉。 第68章 你爹 唐繁从车上下来,等的士吐着尾气扬长而去,卷起一阵涩眼的沙尘,他再看向恭年,依旧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目光闪避。 昨晚亲密过了头,虽然没做全套,那也捅破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完事儿后唐繁还想再亲恭年,谁知恭年无声地扭脸,躲开他的亲吻。 唐繁一愣,心想,怎么的,也告白了,也心意通了,也击剑了,事后翻脸不认人了? 又想到恭年上午去见了关山,难道真是动了小心思,旧情难忘? 孬马吃回头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恭年,我看不起你。 唐繁调整呼吸,好让自己没那么像连续做了五十个波比跳,鼓起勇气问:“恭......小年,你喜欢我吗?” 恭年把唐繁推开,身上的黏糊在反复强调提醒,把他俩刚做过的事用荧光笔画上重点:“我先去洗个澡,你赶紧把床单擦干净,干了不好清理。” “你还没回答我。” “......”恭年打开房门,朝浴室走去,“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后来恭年睡没睡,唐繁不知道,反正他是晚上十一点半多才起床的人,他睡不着,在客厅睁眼等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恭年那句“我不知道”。 有希望,但不多,一半一半。唐繁梭哈了,是输是赢,全在恭年。 中间他接了个电话,大概在凌晨三点,唐斯打来的。 清晨,恭年出房门都要做心理准备,他怕迎面撞上唐繁,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最好谁也别来打扰,如果可以,他希望唐繁能暂时搬出去。 不退房租的那种。 唐繁不愿意也没关系,恭年房多,他能搬。他打算随机挑选一个幸运房源,挑来挑去,又觉得那些房子太陌生,明明是自己的房,搬进去却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恭年突然想见爷爷,父母过世之后,他被爷爷接到唐家生活。恭利住在员工宿舍隔壁一间独栋小屋,日照充沛,附赠一个小花园。恭利年轻时把餐厅的墙拆了换成玻璃,半开放式的构造,能观雨景也能赏夜空。 那时候恭年最喜欢躺在柔暖的地毯上,窝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裹着羊毛毡睡觉,恭利说他孙子晒太阳的动物,小小一只,窝成一团。 家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恭年走出去,唐繁循声望向他,他回避投来的视线,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要去爷爷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不奢求你能把家里打理得多干净,别碰煤气就行,这房子我住得有感情,可不能被你炸了。” 唐繁问:“恭爷爷现在住哪儿?” “还在老地方,没搬。” “那我俩顺路,我也要回一趟家。” 这倒让恭年意外:“你要回家?看来上次还没关怕。” “不怕,你会来救我的。”唐繁起身回房换衣服,“不过这次,如果你不想来,也可以不来。我......我自己会想办法。” - 唐繁站在唐家大门前,黑色铁栅朝里打开,他没立刻迈开步伐,而是暗自深呼吸。 他从这个笼子里逃出去,现在又要回到笼子里。 恭年想了想,像只螃蟹似的往唐繁身边横跨几步,用手肘捅他几下:“走吧,别想了,会去救你的,记得给我发消息。” 唐繁问:“免费吗?” 恭年答:“做梦呢?” “那不行,除非不收我钱,不然我不要你救。” “不要拉jb倒,你在家待着吧。” 他们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才勉强能像以前一样正常交流。 恭年绕小道去找恭利,唐繁笑呵呵地跟他挥手,独自走向阔别多年的家。 上次偷溜回来翻的是后门,这次走在大门的主宅之间的康庄大道才有回家的实感。唐繁对“家”怀抱着复杂的感情,是爱也是厌恶,像在意大利人的披萨上放菠萝,在广东人的肠粉里加珍珠,我爱我家,但它不能,至少不应该。 一楼主大厅没有变化,不再封建迷信的唐轩辕骨子里戒不掉对风水的崇奉,布局不能乱动。唐繁抵达时,三个弟弟已经到场就位,唐乐站在落地窗边,那里光线足,比较能看清卫生死角,方便他躲着走;唐斯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回消息,五分钟嘴里能啧二十八下,既然那么烦,也不知道他为啥还要继续跟对方聊,纯给自己找不自在;唐非则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抱胸,歪着脑袋低头补觉。 一声“大少爷回来了”让三个弟弟同时向他投去目光,唐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翻身下沙发,在瓷砖上扒拉了几步,踉跄不稳地快步过去给他哥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唐非私下跟唐繁联系比较多,但他凑热闹,紧随其后给大哥来了个空中飞扑。 唐繁没能站稳,身体摇晃着后退。 唐乐与他们保持一臂距离,等把两个弟弟从身上卸下来,唐繁驾轻就熟地摊出手,女佣往他手心喷几下免洗消毒液,递过经高温和紫外线双重消杀的毛巾。擦干净后唐繁自觉地接过手套,一套流程丝毫不含糊。 他轻轻拍了拍唐乐的头,又揉了几圈:“我不在,辛苦你了。” “嗯,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替我上班。”唐乐省下客套话,他从第二章就开始盼着大哥回来,现在是第六十八章,再不把这事儿解决,有点说不过去。 大哥来了,唐乐的人生太平了。 唐繁问:“爷爷呢?” “不在,在外头跳舞。”唐乐说,“自从你走了以后,他老人家身体越来越硬朗。” 唐繁:? 唐斯也点头接茬:“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院。爷爷找人算了一卦,那老神棍可玄乎,用电脑软件算命,都给我看懵了。他说你跟爷爷八字不合,你命里克长辈,把爷爷气得半死。” 唐繁听了甚是欣慰:“这老神棍的话一听就假,居然侮辱爷爷的宝贝大孙子,爷爷是不是一气之下把他赶走了?” “那倒没有。”唐斯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直震,但他压根不急着看,“爷爷当场下令不准任何人去找你,他想多活几年。” 唐繁:?? 说好的隔代亲,亲到太阳系以外了。 兄弟和睦的情景剧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他们不是回来过年包饺子的。 唐繁摇摇头,收拾心情,让女佣带路。 一行人转角去到背阴的走廊,哪怕墙上一溜全是窗也照不进太多自然光。廊灯没开,阴霾在幽暗的长廊盘居。 唐繁走在三个弟弟前面,他们要去尽头倒数第二间房,四兄弟带着各自负面情绪,或抗拒或烦躁。 “我不想去。”唐非最先开口,“我不想见他。” “我也不想。”唐斯把手机调成静音,让它独自在兜里发出新消息提醒的光亮,“我一见到他,我的一些比如说,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唐乐不说话。 逃避可耻但有用,可怕的是逃避不了。该来的总是会来,女佣敲了敲门,屋内传出一声“进”。 但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父与子之间的嫌弃是双向的,不存在单方面付出这种可怜又可悲的故事。 唐顿扫视他的四个儿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甚至分不清他是在蔑视还是鄙弃,唐顿的定位,是游戏里出场自带嘲讽的主t。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唐繁身上,态度淡漠:“做的不错。” 第60章 翻译一下:你有种。 “那就夸夸你的好大儿。”唐繁冷笑,“我说过,没有你的帮助我一样能成。” “有我的帮助你能更成功。”唐顿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没有太大区别,统统拉仇恨,“明知自己走了弯路,还来我面前沾沾自喜。我该夸你什么?夸你像个白痴,够吗。” 唐顿放下正在审阅的文件,十指交叉地放在桌面。 家庭汇报父子局,正式开始。 第69章 四条赛道齐驱并进 唐顿桌上放的一摞文件,跟工作无关,是由专人收集、整理、记录几个儿子近来的生活状况及各方各面。四人像罚站,在唐顿的办公桌前排成排,打小就这站位,从唐繁开始逐一给父亲上交成绩单。 然后被教育。 与其说是教育,用羞辱或奚落来形容更恰当些。 这七年唐繁藏得深,回国才开始被唐顿的人盯上,能用来发挥的内容少之又少。唐顿精明,一点蛛丝马迹足够窥斑见豹,当他的情报网重新出现唐繁的消息时,唐顿立刻明白,捆在唐繁身上的绳子被挣断了,再想重新给他套新索,没可能的。 大儿子这七年可没闲着。 “跟家族对着干,感觉如何?”唐顿语气听不出生气,但足够漠然。 “我没动家里的奶酪,”跟亲爹对峙,唐繁全无感觉,“庭前辩护,有可能遇到你的地方我都刻意回避了,一分钱没从你手里抢,也没跟爷爷和笑笑抢。” 唐顿说:“你不敢。” “那确实不敢,要是被你发现我躲在哪儿,岂不是功亏一篑。”唐繁皮笑肉不笑,“现在我敢了,你呢?你敢不敢?” 唐顿清楚从自己手里逃出去的是个拥有过人商业天赋的怪物,又经过了七年的自由疯狂发育,作为他唯一认可的儿子,都不需要细查,他敢回来足够说明一切。 唐繁实际能触及的高度只会比他预想的更高。 尚可一战,但没必要,父子难得达成共识,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大水不冲龙王庙。 本该轮到唐乐的回合,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被暂时跳过。唐顿哼了声,把矛头指向唐斯:“先不说你干的那些风流事,闹出的花边新闻。给我解释一下,前天,下人带回的那条狗是怎么回事?” 这一手调换顺序唐斯也没料到,贴在裤兜里热得发烫的手机让他分神,许夏临一刻不停地给他发烧话,屏幕就没暗过,一会儿没看消息秒变99+。 唐斯试过冷处理,也试过关闭消息提醒,但他发现许夏临是个心机老表,烧话里夹着几张奶糕写真私货!为了不错过奶糕的私房照,唐斯不得不耐着性子,任由他堂皇地用文字对自己实行性骚扰。 不会有人能拒绝会笑还会wink的萨摩耶。 然而字里行间的“宝贝”,看得唐斯很想一通电话过去骂人,又觉得连着网线,许夏临不知羞耻两个字怎么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唐斯是真害怕啊,生怕亲耳听见许夏临喊他宝贝,他速速重金求一对没听过的耳朵。 早知道就不把他加回来了,妈的,上辈子毁灭地球这辈子被gay纠缠不休。 虽然,他的声音和脸,很适合说各种情话。 噫吁嚱,直男之危,危于下崆峒山。 眼下教育大会的麦克风冷不丁地递到唐斯面前,他没想好怎么蒙混过关:“我倒希望那是我的狗。朋友的狗丢了,我帮他找回来而已。” 唐顿冷脸道:“我应该跟你说过,你只需要练琴,没有养狗的时间和精力。” 唐斯满不在乎:“我应该也跟你说过,我不会再碰小提琴了。” 唐顿无视唐斯的意志:“过几天,你跟我去见个客户。” “不去。”唐斯严词拒绝,“你倒是挺会投其所好,当我是什么?被你牵出去给他们逗乐的宠物?” “你不是吗?”唐顿冷嗤,“那你对这个家还有什么作用?” 那一天,唐斯终于回想起来自己为什么铁了心要做浪荡公子,他二世祖的名头岂是浪得虚名。老天爷看在眼里,是他爸逼他变坏在先,他本来可以是个好男孩:“我以为‘家’是不需要斤斤计较个人贡献的地方,你让员工把公司当家,自己把家当公司,逆向思维够可以的啊唐顿,左右脑反着长,回头让爷爷带你去看看脑科。” “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唐顿听完这番目无尊长的发言,眼皮跳了跳,“只会享乐的饭桶。” 诸如此类的责骂羞辱,四个人都听过不少,早学会端正心态,抗压能力超强,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唐斯切了声,不做反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非向来不支持哥哥们激怒唐顿,这样做的后果往往只有一个,身为老幺的他要承担唐顿三倍叠加的怒气。如果非要激怒的话,这个活儿能不能留给他,让他来。 唐顿对唐非的责骂没有新意,陈词滥调,骂来骂去跳不出框架,无外乎那几条:“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打扮得像泼皮无赖,不男不女,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我丢你的脸?我俩有父子相不是我本意,你当我想?如果有得选,我倒希望能跟二哥换换,长得像妈妈比较有福气。”唐非揶揄嘲弄,手臂交错地抱在胸前,“你也别对自己的长相有多大情怀,更别把我的脸说成你的脸,光听都触霉头,腌臜我呢。” 这两天唐非加班加得阳寿大减,身体状态勇闯亚健康区域,屋漏偏逢连夜雨,唐顿挑这时候回来给他的生活添点堵。 但都不是他心烦气躁的原因,最至关重要的一点,他跟许秋送的冷战,有要打持久战的趋势。许秋送没再主动联系过他,他又觉得错在对方,小少爷的自尊心不愿意低头就范。 炮友?简单却效果显著的自我诋毁。 唐非不想在这里跟唐顿耗时间,反正注定要不欢而散,少待一秒是一秒:“你要是没其他屁放,我就先走了。” “我本以为你可以超越你大哥,结果你连唐繁的一半都比不上。” “喂!”亲爹挑拨兄弟关系的,唐繁不得不介入,“别乱讲啊老头子,菲菲很厉害的,你懂个der。” “厉害?玩过家家也能叫厉害。” 唐顿不加掩饰地嘲弄取笑,唐繁还想替唐非正名,然话不及出口,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快步上前,一步跨上办公桌,越过半个身子,举手便向唐顿挥拳。 神奇宝贝瓦斯弹当场进化成双弹瓦斯,容不下一点明火。 唐繁急忙冲过去,死死将唐非的左手连同上半身钳制在怀里,又驾住他的右胳膊把人从桌上拖下来。唐非趁机用脚踹,却被后赶来的唐斯按住腿,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对唐顿的愤恨皆在眼中。 唐繁低声安抚他的情绪,说你手还肿着呢,不能乱来。唐斯也劝别跟这种人动手,小心他大义灭亲反手报警说你故意伤人,他铁定做得出这种事。 “轮不到你管!”唐非听不进其他话,冲唐顿大声喝骂,“我对继承人没兴趣,不想成为大哥更不想成为你!” 唐顿脸色不变地听唐非嘶吼,他的视而不见让唐非更加窝火。唐顿从桌上的文件里挑拣出一部分,沉着脸将它们摔到唐非脸上。 纸张飘飘然散落至地面,脸被锋利的纸边缘划破,多了道细小的伤口,过了许久才开始渗出血珠。 远看不明显,但会疼。 “这些我都看过,不乏优秀院校,如果你执意要玩破布料做衣服,我勉强同意你继续深造。”唐顿冷声质问,“但你为什么至今没给任何答复,这么大的人了,玩过家家还能玩上瘾吗。” “我开工作室不是过家家!”唐非叫喊道,“上学的事用不着你同意,我有自己的考量,学费也不用你出,我自己能挣。” “考量?原来你的脑子除了暴力和叛逆,还会冷静下来思考。”唐顿冷笑,“至于学费,你挣的那点也能叫钱?” “怎么不能叫钱?”唐繁有话说,“一分钱也是钱,阔佬收收味儿,我弟弟什么实力我比你清楚。” 唐斯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张看,要聊艺术,他不算门外汉,别人挤破脑袋都考不上的学校,唐非有一沓offer,这不叫厉害,那谁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厉害。 不顾气氛紧张,唐斯毫不犹豫地站队:“我操,唐顿你别太不知好歹了,我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早他妈承包市中心大厦led大屏,普天同乐一星期起步。” 唐斯还说:“菲菲你闷声搞作品集,不愧是我弟,研究生说考上就考上。” 还不到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唐非情绪不稳定,唐繁不敢轻易松手。 他的判断正确,唐非试着挣扎几下发现双臂还是被限制,不能揍唐顿出气,怎么都不甘心,火势波及到大哥身上:“你放开我,打死了算我的,我弑父我自首,这是我跟他的事,别他妈拦着我!” “聒噪。”唐顿不耐烦地揉着眉心,带着愠怒长吁一口气,“你们把他带出去,唐乐留下。” 第61章 屋里只剩两人,门外的喧哗和唐非的叫骂声逐渐飘忽,直到完全消失。唐乐不想独自面对唐顿的一脸威严,他们四兄弟谁也不想,但他今天运气比较差。 “父亲说,你已经全面接手公司了。” “没有,爷爷帮了我很多忙。”唐乐斜望着地面,没跟唐顿有过多眼神交流。 唐顿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纸张簌簌。 白色的。 纸。 画纸。 凌霂泽现在,应该在画画吧。唐乐无意猜测,但凌霂泽的身影全自动投影到他脑子里。消毒水的味道没能遮住他衣服上柔顺剂的清香,很淡,残留的不多,若不是唐乐刻意,很难留意。 还有铅笔的味道。 经过洗衣机来回翻搅,多次脱水,重重洗涤过筛后仅剩一点,从画室带出来的遗留。可能不是来自衣服,是来自凌霂泽本人。 唐乐不常出门,唯一喜爱的地方是海边的游乐场。所以很多感受他都无法用具象的东西来比喻形容,但凌霂泽总能让他联想到沐浴阳光的松林。 难道是因为名字里有“mu”字?唐乐不是很在意其中渊源,光是“想到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奇了。 “不够出色。”唐顿开口打断唐乐发散到云边的思维,他用手指用力点了点文件,“太平庸了。” 唐乐不说话。 “要论继承公司,你不够格,甚至比不上唐非。” 唐乐想明言,公司的继承权随便给条流浪汉都行,千万别给我。话要出口的前一刻,又懒得跟唐顿做多余的争辩,合上嘴,只淡淡地“嗯”一声。 “你最近跟一个画家走得很近,是为什么?” 听见这话,唐乐猛然抬头,对上唐顿揣度的目光。他的一反常态被唐顿察觉,不悦地沉下脸:“你也跟唐斯一样,学会交没用的朋友了。” “他……不是没用的人。”唐乐沉着地反驳,“是很出色的画家。” 唐顿不做反应,眯起眼看他,过了会儿才接着说:“季度gdp同比只增长了1.3%,太低了。能力平庸,就用时间和精力去弥补差距,别为无聊的人和事分心。” “你从小就没有过人之处,至少安静听话,不像其他三个。”唐顿摆了摆手,“在唐繁愿意回来当继承人之前,继续听你爷爷的安排,公司的事先由你接管,” 唐乐无言,默默聆听来自父亲的训斥。 “如果你想交朋友,我可以给你介绍该认识的朋友。唐家不需要的朋友,你也不需要,别惹太多无利可得的世俗人情到身上。”唐顿转过视线,是谈话结束的象征,“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帮你做到。” “不用!”可能这是唐乐出生以来唯一一次微小的情绪失控,等他回过神来,咽了咽喉咙,恢复往常的冷漠疏离,向唐顿保证,“普通朋友而已,我会跟他划清界线,不用你出手。” 唐乐说这话时,凌霂泽高兴的样子在还他脑海里,在那片并不存在的松林下,羞怯又充满期待地喊他“笑笑”。 凌霂泽是一座海上的灯塔,当海变成沙漠,灯塔也就不再需要,唐乐会亲手关掉黑夜里那盏灯。 第70章 许夏临,我都不稀得说你 兄弟俩齐心协力,把一直叫嚣着要剔骨还父的唐非抬回房。在门口等待少爷归来的宋晓艾,大老远听见四少爷耳熟能详的叫唤,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笑盈盈地躬身向几位问好,请几位屋里坐。 唐繁负责无效安抚,唐斯则直接瘫在地上,看着挺瘦一弟弟,怎么挣扎起来的力气能这么大。 唐非的房间可谓满目疮痍,堪比叙利亚战场,能摔能砸的没一个在原位,反正找不到完好无损的东西。反观宋晓艾,哼着小曲儿给三位少爷斟茶,俨然一位穿越火线的少女。 唐斯问:“晓艾啊,屋里什么情况?” 宋晓艾语调轻盈,像蹦跳在枝头的黄鹂唱着歌:“那天四少爷回来之后就这样啦,我收拾过几次,稍微离开一会儿没看住,回来就又乱咯。所以我想着,等四少爷气消了再收拾,不然我收的还没他摔的快,您别告诉女仆长,否则她要在周会点名批评我的,嘿嘿。” 唐斯环顾四周,他不是没见过唐非发脾气,比这再夸张的都有。但医生说他最近情况有所转变,合着是急转直下是吧。 “菲菲,你是猫吗,看不得桌上放东西。”唐斯望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又看了眼被暴力拉扯后,堆积在墙边窗帘。 一整面墙的窗户以及阳台门失去窗帘的遮蔽,房间被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得通透亮堂。唐斯受不了这罪,他是赛博吸血鬼,如果在室内感受到过多就会丧失活性。对他而言,这样的房间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意义。 说起猫,唐斯想起另一个人。 唐非这是被同化了,近猫者猫。 兜里的手机持续升温,像过热的暖手宝,不断强调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唐斯,您还有许多条新的怄火未读消息,随时随地看见烦人精。 掏出手机,许夏临的消息数量遥遥领先列表其他人几倍有余,不出所料。 我操真他妈闲,没事找个班儿上吧。 唐斯腹诽,全然忘记许夏临有稳定工作,只是今天老板不在,他能摸鱼。 当老板的,只有骂人或被骂两种状态,唐非属于前者。他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回到家问候唐顿的亲戚,叫嚷着一些唐斯听都没听过的外亲亲属称呼,骂起人来很是拗口,却怪有节奏感,好像地下rapper的solo diss show。 唐斯很佩服唐非能把关系捋清,不像他,家里偶尔来个远房亲戚,都不知道该开口叫啥。 唐斯无视许夏临的逼逼叨,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菲菲是不是受了刺激,情绪也太不稳定了,怎么回事? 对方正在输入,没多久就跳出新的回复:小两口吵架。 唐斯不想在背后议论弟弟的私事,特别是跟感情有关,会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嚼舌根。 几番酌量,他冒着火上添油的几率抬头问:“菲菲,你跟许秋送有事儿啊?” 唐非用力啧了声,没有停止尝试挣脱唐繁的桎梏,头发或挂在他脸上,或胡乱地纠结在一起,漂亮的脸只剩狼狈相。 他不予回答,倒是唐繁听了好奇地问:“许秋送?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谁来着?” 唐斯是有脑子的,现在情势尚不明朗,像“男朋友”或者“对象”之类的名词,不能随意在当事人面前提起,容易成为引线。万一他俩真分了咋办,那岂不是往弟弟伤口撒盐。 思来想去,唐斯说:“是许夏临他哥。” 弟弟们的感情生活,除了凌霂泽单方面对唐乐穷追不舍,其余人唐繁都不太了解,他连自己的对象都没追到手,哪儿来的多余的精力给别人当军师出谋划策。 所以在唐繁听来,唐斯说了跟白说没区别,新出场的人物增加了:“许夏临好像也听过,谁来着?” 唐斯打了个响指,开口即答:“24k纯傻卵,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潜在犯罪分子,自信心爆棚的屌人一个。” 偏偏还他妈的鬼高鬼帅。 唐斯在帅哥窝长大,能让他觉得帅的人寥寥无几,许夏临独一家。唐斯不时也会在背地里眼红,怎么好看的脸就长他身上去了,这脸要是给我,看我不迷死更多漂亮姐姐。 唐繁听得一愣一愣,眼神充满智慧:“这么危险?那不得报警?” “我也想过,但他是许秋送的弟弟,我不能把人送进局子,不然菲菲要追杀的不止唐顿,可能还有我。” “关我屁事!别他们兄弟俩什么事都扯到我身上。”唐非一听这话挣扎得更使劲,期间不知轻重地踢了唐繁好几脚。 唐繁忍着疼不出声,青是肯定青了,不过当哥的嘛,为弟弟受点伤是正常现象,回头还可以借机跟恭年卖卖惨,让他帮忙擦药,岂不美滋滋。 “不知道笑笑怎么样了。”唐繁转移话题,“唐顿肯定是查到什么才会让他留下,我有点担心。” “那就让我去看看情况。”唐非自告奋勇,抗日神剧能徒手撕鬼子,他也要为大家表演徒手撕亲爹,不需要加特技,实物表演的那种,“顺便把二哥救回来。” 唐繁:“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我很冷静啊?我下手够利落,不会让唐顿太痛苦。” 唐繁和唐非你一言我一句期间,唐斯无意瞥了眼手机,许夏临久没等到他的回复,直接给他打来电话。 他眼皮跳了几下,不是很想接,但不接不行,不接许夏临肯定不消停。唐斯咬紧后槽牙,把茶杯递还给宋晓艾,扔下句“我还有事”,起身离开。 唐非的房间在顶楼,就唐斯走上天台的一会儿功夫,手机能多三个许夏临的未接来电。 这人是不是有点焦虑型依恋啊?依恋谁不行就非得是我?他心想着。 电话一接通,许夏临抢在他前头开口:“你还好吗?” 第62章 唐斯不知道他用的什么五毛麦,反正是成功让许夏临的声音听上去有所变化,跟平常不太一样,显得有鼻音,很闷很厚重,就好像……他开了他妈的变声器! 唐斯放下手机,再三确认正在通话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许夏临。 “什么好不好?好得很好得很,你少给我发几条消息就更好。” 完球了呀唐斯,你刚刚是不是被男人的声音蛊到了那么零点几秒?唐斯在心里默默赏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清醒点儿,别被五毛麦夺舍心神。 许夏临:“我听菲菲说他父亲回来了,你们家父子关系我略有听闻,不是很了解,但能猜到大概。”顿了数秒,他又复述一遍:“所以你还好吗?” 唐斯用手指拈撮落在耳边的发梢,头一回就亲子问题得到来自他人的关心,回复什么都让唐斯不自在:“还行吧,兄弟几个都习惯了,一年到头不被他辱骂几句才要烧高香。” 许夏临问:“他说你什么了?” 适时风吹过,站在阴凉处的唐斯缩紧脖子,把手放到嘴边呵气。 四兄弟同一个亲爹,同样的境地,彼此没有谁能替谁分担,都在人生路上砥砺前行。 换做其他人,唐斯更没有倾诉的欲望,他总不能跟刚钓到手的姐姐盖着一张被子彻夜谈心,分享自己的辛酸往事,放着爱不做,去做深夜情感电台主播。 先不管姐姐啥想法,他先萎为敬。 所以经许夏临这么一问,唐斯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多少带了点寻求安慰的意味,哪怕他没有这个意思:“也没什么,说我是饭桶呗,害,耳朵都听起茧了,烂就烂,我就烂。” “唐斯,虽然他是你爸。”许夏临不像在开玩笑,用陈述语气问,“但我能揍他吗。” 适时风又停了,许夏临的声音暂时没再从听筒传来,唐斯能想象到他那张不论什么心情都略显几分敷衍的脸,生起气来也不会有太大区别,但眼神很吓人。 许夏临的冷跟唐乐那种冷不一样,唐乐是了却七情六欲没有大悲大喜,能立地成佛;他是喜怒哀乐共享同个表情,偶尔笑一笑反倒显得很假,真正的情绪放在眼里。 唐斯打哈哈:“别说胡话,你小子,遇事不决,暴力解决,怪不得跟菲菲玩得来。” “没说胡话。”许夏临性格如此,行事风格如此,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在意他人目光,更不介意唐斯会对他有异样的看法。 他不知客气为何物,仿佛世界围绕着他转是常态。 但他要绕着唐斯转。 许夏临继续往下说:“我听不得别人说你坏话,你爸也不行,你是我喜欢的人,是独一无二的太阳,不是饭桶。” 手机发烫,贴着唐斯的耳朵骨也跟着烫,他赶紧拿远了些,好让冬天的空气给他们都降降温。 “你别,我是直男我受不了,会应激。而且这比喻太土了,什么星啊月啊太阳啊,这些套路我都用腻了,年轻人能不能搞搞创新,别玩儿我剩下的。” 依照惯例,唐斯需要表明坚定不移的直男立场,然而他内心却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实——自己说这话时,多少带了点违心。 就一点儿,真不多。 唐斯不得不承认,许夏临认真的口吻,略蛊略蛊。 不给其他人反抗的余地。 正想着,他又听许夏临轻轻笑了声,开玩笑道:“就算你是饭桶,那也会发光的饭桶。” “......” 唐斯咬着下唇,会对许夏临有心动的错觉是他不对,这就直回来:“累了,挂了,不想听你说批话,有缘漂流瓶见。” 作者有话说: 许夏临:凭实力单身。 第71章 因为是过渡章所以 唐非能冷静下来,得亏加班过度导致精力没回满,否则以他的发病时的激越,唐繁得陪他耗到太阳收工往西下都难见消停。 兄弟俩躺在床上,唐繁只觉得这不比做无氧强度高,他给弟弟竖起大拇指:“你是真持久。” 唐非伸手比了半个爱心凑到唐繁的大拇指边儿上:“男人嘛,持久一点比较有市场。” 眼下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十八岁那年是弟弟安慰失恋的他,难不成这次他俩角色互换,换他安慰失恋的四弟? 主要是,也不知道老四啥情况。 唐繁近期的脑储存塞满了恭年,他苦思冥想,不知道从哪个脑回路的小角落翻出有关人士的片断:“我想起来了,之前去你工作室帮忙的时候,好像见过许秋送一面,当时小年还想把他发展成新租客来着。许…夏临…许夏临,你工作室的摄影师?” 唐非捕捉到重点,他歪头撞了一下唐繁的脑袋,怪笑道:“小年?这么快就换称呼了?不叫老恭了?大哥你硬等二十几年,单恋终于开花结果,忽如一夜春风来啊。” “快住脑。”唐繁歪头撞回去,“别帮我把flag立那么高,八字还没一撇,要是没成拿你是问。” 唐非板着个脸,却掐着嗓子用哭哭唧唧的腔调说:“你追不到对象怎么能怪到可爱的弟弟头上?弟弟已经已经很可怜了,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努力对他好,他却觉得我把他当炮友。”说着,唐非翻身侧躺,笑着问大哥:“难道是因为我亏欠前任们太多,这是我的善恶因业,苦乐果报。” “别乱讲,咱家可不信这套啊,头顶共产主义这片天,建国之后不兴神佛论和鬼怪成精。”唐繁噤声,“就算真有这说法,那也轮不到你。老三都还恬不知耻地在海底世界畅游,当年诸神之战是你三哥替波塞冬出的场,他都没上岸,轮不到你遭天谴。” 唐非皱眉思索:“我觉得他差不多落网,被拖上岸了。” 唐繁不信:“真假?什么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许夏临和唐斯的事儿唐非说不准,他的恋爱慧眼天赋头回失效,看不懂那两人的状态。可能是因为中间多了条狗,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相处模式。 三哥哥要弯不弯的,说他弯了吧,似乎心思又还在漂亮姐姐身上;说他直吧,也没有之前直得那么纯粹。 唐斯现在的状态,好比那个比萨斜塔。 唐繁看弟弟脸上比发丝细的伤口已经结痂,没了遮瑕和粉底的遮掩,黑眼圈明显。事业起步阶段的苦唐繁吃过,特别是他们这种家大业大不想要,偏要以实现个人财富自由为目标的选手,苦上加苦。 唐繁绕着弯子说:“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了选择,已经决定接受哪所学校的offer了。” 唐非点头。 “想去哪里?” “法国。” “法国研究生是两年,我弟弟那么聪明,语言预科半年能拿下不是问题。”每次谈及弟弟,唐繁总露出相当自豪的神情,他自身的优秀并不值得他骄傲,身为一个弟控,弟弟们才是他炫耀的资本。 他的合伙人总拿这事儿打趣他,你比你爸更像他们的父亲,等他们结婚,敬谁之前都得先敬你一杯。 唐繁说不是,得先敬妈,然后才轮到他。 “顺利的话两年半,正常三年能学成归来,不算太久,挺好的。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唐繁停下来想了想,“没告诉许秋送?” “本来想说的,没找到机会。”唐非声音沙哑,有熬夜的因素在,但占大头的还是连续好几个小时嘴不停歇,发泄式谩骂。 “你得说。”唐繁微顿,用红笔勾出重点,“不论结果怎样都好,做事情得有始有终。” 唐非说:“我不想有终,但在他看来,我们甚至没有开始。” “你问他了?” “问了。” “他怎么回答?” “他说不需要。”唐非苦笑,“他很坚持,不需要我的爱。” “菲菲,是这样,我觉得吧,”唐繁不知怎么讲比较合适,啧,诶,嘶轮流纠结了一遍,重重叹气,“你要不要试试先跟他表明心意?当然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心理阴影,我就是提个建议,如果你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当我没说。” 唐非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幻想希望有杂草破开水泥和墙面,能让房间坍塌,将他埋入不见天日,好好睡一觉。 醒来就能忘记唐顿带给他的伤害,遇到喜欢的人也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想象终归无法实现,唐非避而不答,让宋晓艾去拿干净的窗帘重新挂上。 宋晓艾一听,乐乐呵呵地应好,又问唐非,我是不是能正式给您收拾房间了?您不会再摔东西了吧。 唐繁换了个问题:“你的工作室怎么办?” 他对时尚和服装一窍不通,但从心理层面来说,并不想让唐非就此放弃。 “我想交给大哥你。”唐非不客气,于公于私,唐繁都是最适合的人选,“只负责商务方面的事项就行,具体的工作内容和私人订单,我可以远程操作处理。” “我无所谓,管理公司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唐繁没啥特长,只有这项工作他敢肆无忌惮地往身上揽,“但你会不会太累?你一个人在国外,累倒了都没人帮你喊救护车。” 第63章 “放心吧,就我这张脸再加上家庭背景,真心实意的朋友不敢保证,周围不会缺虚情假意的人,不会落单的,死不了。”唐非说着,抱住唐繁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闭眼小憩,“我跟大哥不一样,你比我坚强,所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尊重秋送的选择,如果结果不好受,我会拼命向前逃跑,只要我跑得够快,痛苦就追不上我。” 宋晓艾离开后,屋里少了她哼哼小曲儿的背景音,bgm的突然消失将沉默衬托得漫漫又长长。 唐繁无法干涉弟弟的决定,但他身为过来人,有一件事必须得叮嘱:“那你至少要好好地跟他告别,否则他会难过的。” - 苒苒以为自己错听,怎么自家少爷去见老爷回来突然转了性,问她以前那些乐谱放在哪里。 “在琴房的柜子。”苒苒小心翼翼地探问,“是老爷又逼您做什么了吗?” 唐斯咂了咂嘴:“他是有那想法,但还没那能耐,是我自己难得有兴致,想看看以前的手稿。” 苒苒没回应,沉默地跟着唐斯前往琴房。 园丁不常修剪僻处的绿化,枝叶长得快,将光撕成斑点,他们一路踩着零碎的日影。唐家太大,许多房间一年到头无人问津,而琴房的位置藏在那片无人问津之后,还要再深处的偏据。 琴房尘封太久,好多人为三少爷珍爱的那些琴感到可惜。琴房的钥匙只有一把,一直由唐斯保管。 唐斯全程都在跟苒苒发牢骚,一桩一桩,一句一句地抱怨唐顿不做人,这不好那不好。还是妈妈那么好,怎么就摊上他了。 苒苒听他骂着些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她的直觉告诉她,三少爷又跟四少爷偷师学艺。 就是那种,“好骂,金句,我的了”。 整栋楼只有他在呱噪,他所经之处,地上的光影闪动摇晃,尘埃在空气漩涡里流动纷飞。苒苒忽然没由头地感慨,向来不发起话题的她难得主动开口:“少爷,有没有人说过您像太阳,有耀斑的那种。” 唐斯一愣,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他的脚步慢下来,回头问:“你是听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苒苒摇头,“或许您没有发现,但有您在的地方,连冷清空气都会变得有活力,就觉得,很神奇。” “夸我可以,但别用那么老土的比喻,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也土了吧唧的。” “也?”苒苒直白地问,“啊。难道许先生说过类似的话么?” 就算苒苒对这位狂热追求者事先做过背调,但仍然唐斯不愿坦然承认对方的所言所行,他要坚守直男无法被撼动的尊严和底线,从精神层面跟许夏临划清界线。 唐斯说:“如果非要用这么土气的比喻,我倒觉得你更像太阳。” 苒苒以为唐斯是在用撩妹伎俩跟她开玩笑,不动声色地发动点满的防御值:“这话您说腻了,我也听您说腻了。” 走了一段路程,唐斯没忍住,笑着把苒苒的老底拿出来摆在桌面:“我是知道的,这些年你一直在默默替我打理琴房。我的苒苒宝贝太体贴、太温暖人心了,你不是太阳是什么?” 苒苒先怔愣了几秒,后续反应平淡无奇,用同样干脆的方式揭穿三少爷的小秘密:“因为您总背着我偷摸练琴,保养完小提琴后东西总随手摆放忘记归位,我是您的女仆,这些属于分内工作,不值一提。” “哎哟,苒苒胜负欲好~强~啊~”唐斯语调古里古怪的,边说还边用两根食指对她直指指点点,“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行吗?” “少爷,是您先起的头。“ 唐斯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一直都知道。”苒苒说,“虽然您从不在别人面前承认,但我了解您,您放不下小提琴。” 多年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不曾戳破的秘密,在冷落宅楼的走廊被公诸于世后,依然是只属于主仆的秘密。 至此,唐斯终于可以问出那个困惑了他多年的不解之谜:“你哪儿来的钥匙?” 苒苒语气淡然:“我会撬锁,保镖培训必修课,我还教过恭年,他学得挺快。” 说罢,她继续逮着唐斯问:“您又怎么突然想起那些手稿了,您不都喜欢即兴创作,还说什么一次性的曲子才最有意思。” “这个嘛......”唐斯支支吾吾半天,直到到了琴房也没支吾出什么名堂,只说,“以前欠许夏临一点东西,赶紧兑现两清,省得他老拿这当借口纠缠我。” 第72章 期待吗?你就期待吧 凌霂泽跟小助理见完客户,在回去的路上被珠宝店贴在橱窗的超大海报吸引了注意力。从美术和设计的角度分析,海报略不尽人意。小助理摇着头说,他们赚这么多钱,怎么就不能花点心思在美宣上? 她脚步不停地边说边走,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凌霂泽没跟过来,而是直接右拐推开了珠宝店的门。 “你干嘛?”小助理问。 “想买。”凌霂泽站在男款戒指的展示柜前仔细挑选,虽然他之前想挑个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给唐乐,但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后,发觉不太合适。 笑笑平时上班都戴手套,钻不能太大,款式不能太夸张,会给他带来不便,这样不好,还是先不送带钻的吧。凌霂泽心想。 那天唐家二少爷过来,两人在屋里发生了什么,小助理概不知情。她只觉得唐二少爷离开以后,老板走路都在飘,问他是不是转正了,又不是。转念一想,也不新奇,老板哪次跟二少爷相处之后不这样? 小助理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痴迷至这般田地。要是试用期没过,老板会不会意志消沉颓靡不振,从此封笔?她默默祈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信女愿一周不喝奶茶换老板感情顺遂。 凌霂泽挑来挑去没相中,店员眼精,询问是否需定制服务。凌霂泽一听,立刻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他早准备好的草图。本来只是临时起意画的,没曾想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你什么时候画的?”小助理问。 “好早了,三四年前?”凌霂泽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时候你还没跟二少爷熟络吧?”小助理面露惊异,“你真的,我哭死。” 她算了算,三四年前,她也才刚到凌霂泽手下做事没多久,那时候的凌霂泽初露锋芒,在艺术圈只小有名气,没到他后来名声鹊起的高光时刻。 她一直知道老板是同性恋,这不出奇,先不说咱们的社会有容乃大,她在包容开放的南方城市长大,又沾了艺术学问的年轻人,对于他人性取向很是看得开。 然而当她得知老板喜欢的人,是大名鼎鼎唐富贾的二公子,难免怀疑凌霂泽是想攀亲道故,借资本的力量做大做强。但到后面小助理发现,是她以偏概全了,凌霂泽喜欢唐乐,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缘,妙不可言,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逃不掉的。 这事儿要是放她身上,她会觉得吓人,被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惦记八年,把自己代入,直接打寒颤。可能这也是她至今单身的原因,活得比较现实,身上没有浪漫细菌。 凌霂泽给了设计图,交代完材质、工艺和细节,到收银台付完款,小助理坐在展示柜的圆凳上原地转着圈问:“你打算跟二少爷求婚吗?” 凌霂泽慌得连连摆手:“怎么可能!这玩笑不能乱开,跟笑笑求婚?我哪里配!”罢了,他解释道:“只是想送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说这些。”小助理嘴里啧个不停,等出了珠宝店才毫不顾忌地揭穿凌霂泽多年以来,不自知的虚伪,“那要是其他人给二少爷送戒指,完了回头告诉你,他没别的意思,你信吗?” 凌霂泽动了动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辩驳的话,闪烁其词,试图找到理由给自己脱罪:“就算我胆大包天,想跟他求婚,但想法终究是想法,我不敢的。” “不敢是一码事,你有想法是另一码事,别混淆了心情。” 停车场。 自从凌霂泽跟唐乐重逢,小助理坐凌霂泽的车都不敢坐副驾,自觉爬到了后座。 凌霂泽见状问:“你不坐前面吗?” “不了,怕二少爷误会。” “可你有晕动病,坐电梯都想吐,来前面会好受些。”凌霂泽说着,边掏出手机,“你要是不放心,我跟笑笑提前报备一下。” 其实,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小助理心想着,人家分分钟几百万的营生,为了这点小事叨扰唐二少爷,有点小题大做。 刚系上安全带,婉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消息就已经被凌霂泽成功发送。 “别啊,快撤回。”小助理说,“你这样显得我好像绿茶女二,要插足你们的感情,‘我晕车,不是故意要抢哥哥副驾的,哥哥不会生我气吧’那种感觉。” 可惜阻拦失败,她话音未落,凌霂泽就接到唐乐的电话。 小助理看他不论经历多少次都要花时间做心理准备才敢按下接听键的样子,让他求婚确实属妄想一步登天了。 第64章 “笑笑。”最大的进步是能顺利轻松地喊出唐乐的小名。 唐乐:“你等下开车不方便,我有事需要先跟你说。” 凌霂泽嗯道:“你说,我在听。” 电话那头阒然无声,见凌霂泽举着手机半天没个音儿,小助理不敢问,女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是她也默默拿出手机查看起星座运势,她不是很信星座这一说,千人千面,怎么会这么简单被归为十二类。 奈何凌霂泽太典型,白羊男的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小助理不得不推翻自己保守的科学认知,偶尔也会到星座网站去瞅上那么几眼。 本周金星冲击天王星,影响到白羊座的人际关系或情感问题,可能会与另一半渐行渐远,面临感情的危机。 爱情指数一颗星。 小助理拧紧眉头,关了网页在心里替凌霂泽自我安慰,星座都是假的,还得结合上升星座才准,别信这些。 “笑笑?”凌霂泽喂了几声,“这里好像信号不太好,听不见你说话。”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那头的声音渐渐轻淡,如寒潮来袭前凉风将起,黑云过境抱雨不坠,有什么将要发生,却还系着蛛丝,悬在那里,悬在心里。 “噢,好,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凌霂泽没有觉察唐乐的异状,光是接到对方的电话就足够让他翩翩然。 唐乐起了很多讲稿,他在脑中来回预演,可不论怎么说,似乎都得不到最理想的状态和结果。 凌霂泽捕捉到唐乐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算了算这两天的行程,以及往后的工作内容。 满档。 但挤一挤,还能抽出时间。 于是他提议:“笑笑,你后天要是有空,我去找你。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当面跟我讲。” “当面讲......”唐乐低声复述凌霂泽的话,许久才答,“当面讲,也好。” 唐乐:“后天晚上七点半,游乐场的摩天轮见。” 挂了电话,小助理看凌霂泽表情没有异样,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里,揣测地问:“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帮我重新安排一下行程呗,我明天尽量多画几笔,后天晚上得空出来。”凌霂泽心情不错,大大一个乐字写在脸上,是开心的乐,也是唐乐的乐,“我得赴笑笑的约。” 第73章 一点点唐乐过往.ver(上) 开场剧本跟上次相同,凌霂泽迟到,七点半的下班晚高峰,比仓央嘉措诗歌集里写的爱情更加忠贞于交通路况,你念或不念,它都在那里不来不去。 没有人能逃过道路拥挤。 唐乐站在海边的摩天轮下,西装衬出秀颀身形,定型喷雾难以同今晚的风对抗,打理得整齐的头发胡乱飞,巴着唐乐的脸。他本人同样被海风洗礼,却出于某些奇怪的坚持,不肯把手放进裤兜取暖,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有扮帅嫌疑,有损他的人物设定。 黑色的天和海连成一片,星星吝啬地藏身幕后,不肯露面。 直到凌霂泽匆匆赶来,在他开口道歉解释前,唐乐侧过身,朝摩天轮的方向歪了歪头:“走吧,进去坐着聊。” 跟凌霂泽成为试用期男友那天一样,轿厢内安静得与世界脱节般。升空的体感速度比肉眼所见速度更慢,在升到半空、能看见城市霓虹与夜色阑珊之前,只有布置在拉索上的彩灯闪烁,点亮封闭的空间。 要说区别,也是有的,现在凌霂泽无需过度担心唐乐会因为跟自己距离拉近而难受。这么一想,他心情不错,连看不见星星的夜空都变得层次分明,成了用几种不同的黑相互填补过渡形成的画布。 到半空时,唐乐望着窗外,城市灯光点缀轿厢的玻璃,被磨损的窗户将色彩晕染而开,与颜料滴入清水类似,轿厢成了带着纹路的黄色饴糖球。 光线最后才漫透射到轿厢内,衬映唐乐略显憔悴的脸。 凌霂泽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忐忑而小心地替他捋好乱糟糟的头发。 唐乐的目光始终看向城市的方向,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装着光点。凌霂泽承认,哪怕请唐乐做自己的模特,对着真人写生,八成很难还原他眉宇间与生俱来的气质。 凌霂泽心想,这就不可能是,能让我不心动的人。 他甚至徒生道德崩坏的念头:要是八年间有人捷足先登,我可能会忍不住从中作梗,非要把笑笑抢过来不可。 虽然他绝不会这样做,现实也没给他实践的机会。 太安静,也安静太久。 凌霂泽终于觉察唐乐的反常,一瞬间比他更加不安,担忧地询问:“笑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让你觉得棘手或难受的大事?公司?还是家里?只要你说,我都能帮忙。” “棘手,确实。”唐乐顿了顿,终于把目光放到凌霂泽脸上,“至于难受,可能有人会难受。” 这暗示比星星藏得还深,凌霂泽一丁点微弱信号都没成功接收。 唐乐抬了抬手,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够,听我说些发生在以前的事吧。” 凌霂泽点头。 “我的弟弟,排老三的那个,他很喜欢狗,哪怕他过敏,走在路上依然会忍不住对所见的各种狗出手。野狗也好,别人家的宠物狗也罢,见到就完全失控,又抱又摸。一些胆子小的狗,见了他都害怕。” “我的父亲不允许小斯养宠物,小斯和唐顿的关系算不上和睦,准确来说,我们家没有和睦的父子关系。以前我弟弟还小,所能做的只有无意义的反抗。虽然,他现在好像......”唐乐把挡在眼尾的刘海往耳后撩,“好像做的也都是无意义的反抗,不过关于反抗这点,我没比他好多少,不具备发言权。” “大哥离开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从家里逃出去。我承认我怪过他,他的离开等同于擅自把所有担子丢在我身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他跟唐顿没有区别。” “如果先出逃的人是我,是不是我也能有底气跟唐顿对峙?但是在三年前,或者四年前,忘了,总之某天,我突然想通了。不论大哥走不走,我不是他,不像他,不会有他那样义无反顾的勇气和对成功的自信。就算他不逃,我大概率不敢逃,所以他逃出去也好,至少我们四个,有一个人能......”唐乐停顿住,酌量着用词,“能有机会追寻自己想要的,这样很好。” 说着说着,唐乐的目光又重新投向夜晚的城市,他在海平面以上的高空,远离一切烟火气和热闹的地方,将枯燥的、死气沉沉的过往平生摊开一部分,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摆出来给凌霂泽看:“我是家里最平庸的,或许正因如此,我不被期待,童年反而比他们幸运。有句话大哥常说:做哥哥的为了保护弟弟受点伤是正常现象。成年之前,我在他的守候下长大,说起来,你和大哥这点很像,总想确保我身边的一切都顺遂。” 唐乐一口气说了很多,凌霂泽插不上话,只能默默聆听。可唐乐说得越多,凌霂泽却觉得他越疏远,以至于好几次想打断,嗓子都没能发出声音。 “爷爷老了,妈妈不懂经商,唐顿常年在美国坐镇分公司。我本人的话……其实我并不在意公司如何发展,但公司是爷爷的心血,至少在他合眼之前,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努力化为泡沫,一败涂地。” “家里必须有人站出来。以小斯的行事作风,他宁愿把公司弄得一团糟也不会听唐顿的安排;至于菲菲,他能成为第二个大哥,他还年轻,他有实力,成功是迟早的,是时间问题,他不能被拴住。”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勉强自己。”凌霂泽喉咙发紧,骤然惴惴不安,回头想想他的所作所为,开始担忧一厢情愿的付出会不会成为唐乐肩上的重担,“笑笑,虽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我知道,没有比你更容易心软的人了,所以我才……” 才能有机会死乞白赖地缠着你。这话凌霂泽说不出口。 “总有人要有所牺牲,我是哥哥,那就由我来。”唐乐不愿回忆最开始那两年,他被自己的洁癖折磨成什么样,想把皮剥下来,拿去洗衣机里转几圈的冲动时常萦绕在脑中。 但考虑到血渍似乎更难清理,他打消了念头。 哪怕唐乐的叙述很平淡,挡不住凌霂泽太易共情,他感到悲伤,表现在脸上,表情比唐乐还难过。 凌霂泽擤了擤鼻子,今晚是很冷没错,但他保暖工作很到位,还不至于被冷出鼻涕,就是有点儿堵,影响呼吸。 “说远了,本来想说小斯的事。”唐乐取下手套装进上衣口袋,微曲的手指在腿上节奏地敲动。 凌霂泽观察着他指骨纤细,缺少脂肪,似乎只有一层薄的、没有血色的皮肤包覆着骨头,仅靠微弱的灯光也能划清明暗的分割,骨节分明。 唐乐说:“那我继续。” 第65章 夜晚还漫长,摩天轮在转动,在倒计时。同沙漏一样,一些事物不断被流失的时间来回掩埋。 升上去,再沉下来。 第74章 老二和老三回忆.ver(下) 唐乐写完私教布置的作业,课后感想只剩下:这不是十六岁的孩子该学习的商科知识。 但没有办法,出生在唐家,除去学校里的固定学科,经济学和商学也成了必修课。 他时常觉得自己跟家庭格格不入,从第一节课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做商人的命,也不是从商的料。唐乐去花房找妈妈谈心,贝蒂听完他的苦恼,用戴着丝织手套的手摸着他的头说:“老师给的课后反馈很好,笑笑有资质,是厉害的小孩。我们笑笑不要跟大哥比,他是老天爷赏饭吃,属于唐家祖上积德才有了这么个玩意儿。” 在场的唐繁嘴里塞着饼干,问:“妈,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啊。” “别光夸,给点实质性奖励。”上了大学之后,周末才回家的唐繁也变得喜欢待在花房里。 恭年平时陪着他上学,周末总得放人家单休。他一个人无聊,找来找去,还是花房待着舒服,多看绿色植物,缓解视觉疲劳。 唐繁问:“我记得你在二楼温室新栽了一种花,上次见到,还挺好看,能不能......” “算你小子有眼光,那品种可贵可难养,你要是敢打它们的主意,我就打你。” 贝蒂不知道唐繁心有所属,但唐乐多少猜到了一点儿。他不揭穿大哥的小心思,眼睁睁看着他在单恋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唐乐从小过得太富足,生在位高权重的家庭,致使他年纪尚小就失去了目标,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没法替唐繁琢磨别人的心思。 感情这事儿,他不擅长。 - “哥!你看!”唐斯在唐乐放下笔的同时推开门,怀里抱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勉强能辨认原来的毛色,脏得唐乐身心都无法接受,赶紧捂住鼻口,生怕对流的空气把狗身上的细菌带到他房间,进入他的呼吸系统。 不等唐乐开口轰人,恭利替他把三少爷和狗都拦在外头,禁止进入。 “你从哪里......”话说到一半,唐乐摇头没说下去,“算了,这不重要。你应该知道,爸爸不允许家里养宠物。” “我才不听他的话,他只会让我练琴。”唐斯努着嘴,小男孩没长开,婴儿肥没完全消,赌气的样子怪可爱,“我刚刚去找小非,他又被留校了,还没回来。大哥不在家,只能跟二哥你分享,我知道你怕脏,但还是想把它带来给你看。” 唐乐也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自己的弟弟满身泥泞,跟他怀里的狗脏得不分高低,末日废土流浪组合。 他认不出狗的品种,长得有点像京巴,应该是只土窜窜。它伸着舌头喘气,唐乐对上弟弟眼里的期待,憋了很久才违背良心地简评:“挺可爱的。” “对吧!我也觉得!刚刚我在练琴,看见它在花园里睡觉,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我下楼找它玩,还很亲人,一直跟着我跑。”唐斯说话期间,流浪狗舔了他几下,开心都是他们的,唐乐只觉得窒息。 唐斯问:“哥,我能不能把它养在家里?” “不可以。”恭利抢先开口回绝,“老爷知道了,您会受罚的。” 唐斯噘嘴,目光越过恭利投向唐乐。 - 轿厢即将抵达最高点,唐乐回忆起当时弟弟的眼神,不由得拿来跟眼前的凌霂泽做对比,鼻子轻哼一声,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表达笑意的方式:“你跟小斯都很懂如何让我没法拒绝。” “阿姨教得好。”凌霂泽讪讪道,“那后来,你弟弟的心愿实现了吗?” “恩,他偷偷养在房间里,服侍他的人不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暴露。” “那就好。” “但是再后来,狗丢的那天,小斯被绑架了。”刘海又从唐乐耳朵后滑落,重新耷在他眼尾,刻出一道晦暗的影,由浅至深。 “绑架?!”凌霂泽骤然提高的嗓音,让厢内原本沉闷的空气短暂地喧腾了一瞬,“他还好吧?” “人没事。”唐乐说,“这之后,小斯再也没闹着要在家里养狗。” - 唐斯被警察送回家时,唐乐还被关在后山的钟楼里。恭利来给他送饭,顺便告知他弟弟安全回家的消息,部分相关人士还在警察局配合做笔录,这事算是告一段落。 唐乐身穿一次性的塑料雨衣,扎紧袖口和裤脚,以此聊以慰籍,否则等不到禁闭结束,他就要亡命于屋内飘散悬浮的灰尘。 他站在门边问:“苒苒呢?” 恭利:“本来老爷是要罚的,但三少爷闹得厉害,夫人也出面担保。” 恭利接着说:“那伙人之所以能在宅门口带走三少爷,没用多高明的手段,是府邸花园偏僻的围墙下有个缺口,由于被茂盛的灌木丛遮挡包围,长时间没人发现。成年人钻不进来,小型动物和小孩能自由出入。调取的监控显示,那狗从一开始就是绑架计划的一部分,是受过训练后刻意放进来的。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就是三少爷。” “狗半夜溜出去,三少爷怕被人发现,自己去花园找,顺着叫声发现了缺口。三少爷见到他的狗从洞里钻出去,没注意到墙外有人埋伏,刚一露头就被带走了。” 恭利把食物从门底下的小窗口递进去,钟楼内部久无人维护修缮,唯一的电箱还在去年一场台风来袭时受到损坏,至今没通电。 弥留的潮湿暂且不谈,建筑结构的老化也让恭利没法放心唐乐独自在钟楼过夜。恭利深感担忧,手电筒照出空气中的粉末尘埃:“少爷,我替您去向老爷求情。” “别,小斯刚闹一场,他肯定在气头上,他能不追究苒苒的失职已经是最大让步。”糟糕的环境让唐乐没有食欲,他无法进食,强忍着胃里酸水翻滚,像蠢蠢欲动的火山,灼烧着要喷发。 木头受潮散发的味道,墙上附着的霉块,缝隙里隐约可见苔藓,任意挑选其一都在逼着唐乐将自己撕碎的。他浑身不自在,隔着衣物抓挠皮肤,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起,后颈僵硬地保持发力状态。 “爸爸说得对,如果我制止小斯养狗,或者将这件事告诉他,而不是瞒下来,就不会让小斯陷入危险。这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没关系,您不用担心我,禁闭后天结束,我能坚持。” 饭菜的味道没能被潮湿味盖过,两者狼狈为奸地厮混在一起,使屋内的气味变得更加怪异。唐乐屏气将盛着食物的碗碟推还给恭利:“这些拿回去,我吃不下。” “您总得吃点儿,我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粥来。” “不用,今天不想吃东西。”唐乐怕恭利听不清他说话,又不愿意离门太近,生怕门上的铜锈会攀附到他身上。他往后退了几步,略微提高分贝问,“那条狗,怎么样了?” “老爷他,”恭利顿了顿,“他让人把狗处理掉。” - “处理是指?”凌霂泽想到偏残忍的答案,他不了解唐顿,生怕自己会错意。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唐乐垂下眼睑,试图从茫茫一片黑中看清潮汐流向。十六岁的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已经全然遗忘,提起往事,说不出多余的心情,只单纯地给凌霂泽阐述人生的某一页篇章,“狗和苒苒,小斯只能二选其一留下。” “不过后来发生了其他转折,我认为没有说明的必要。反正最后,狗也没事,唐顿至今不知道真相,成功瞒天过海。”唐乐说,“我的父亲,高傲,独裁,自我,控制欲强得众叛亲离。作为商人,他的出色毋庸置疑;作为家人,算了,他配不上这个称呼。他不允许计划以外的事发生,给所有人提前规划好路线,像火车只能在轨道上行驶,准确到几点几分抵达哪一站台。脱轨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负责,人也好,狗也好,失控的事态永远是他怒火的根源。” 凌霂泽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句:“那他还......挺不好相处的。” 唐乐眼中载着溃散的火光,他将它们投向凌霂泽,那些火光跟他本人一样冰冷,凌霂泽只觉得迎面砸来许多冰碴子。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是个意外,也在他的计划之外。”轿厢到达最高点,离黑暗最近的地方,唐乐默默深吸一口气,再随着寻常呼吸的节奏将它自鼻腔呼出,“你是优秀的画家,青云独步,不应该因为我而步履维艰。” “不会的!我可以努力,我还可以......”凌霂泽第一反应是装傻,只要唐乐不把判决书递到他面前,他就还能自我逃避。 凌霂泽指手画脚地说了许多在唐乐听来,与大跃进时期的标语没区别的空话。 气压同轿厢一起下降,唐乐出言打断对方的语无伦次:“别让他对你出手,会很痛苦。在这方面,他的儿子有经验,你该听劝。” 第66章 “我不会痛苦!”凌霂泽奋起去抓唐乐的手,却被后者精准地躲开。凌霂泽手心落空,心里更慌,摩天轮迟早要到达终点回到起点,甚至没留给他掉眼泪的时间,“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结束,你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他认可。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才最痛苦。” 唐乐分不清凌霂泽眼里的光是来自外头的彩灯,抑或是他努力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再搭配脸上的慌乱无措,纵然唐乐在工作场合当惯了无情的铁面判官,也暗自咬紧牙关,别开眼看着窗外。 漫无边际的黑暗使得眼神失焦,唐乐只能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发呆。 “我喜欢你,笑笑。”凌霂泽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可能有人会难受”所指为何,“我喜欢你......” 凌霂泽无意义地重复这四个字,他得不到唐乐的回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成了黑夜里不值一提的微弱星光,随便一个波浪就能将它卷入海底,拍死在坑坎的黑色礁石。 “凌霂泽。”唐乐带来突兀的静寂,他的眼神宛如在看形同陌路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我们的关系说不上分手,顶多算试用期提前结束,仅此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让艺术品贬值的方法有很多,让画家身价大跌的更是简单得无以复加,唐乐自认还保有大部分良心在,连他都能想到不止一种让凌霂泽走投无路的方法,更何况是没有心的资本家。 有句更难听的话唐乐没狠心对凌霂泽讲:其实对唐顿而言,你跟小斯养的那条狗没有区别。 “笑笑......” 唐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碰了凌霂泽眼泪的开关,他愣住一瞬,泪水忽然扑簌簌。他吸了吸鼻子,咽下堵在喉咙的无形异物,边哭边笑道:“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第75章 你俩要吵去床上吵 连隔壁组的同事都看得出来,连续三个季度的优秀员工许秋送,最近被老板喊去办公室喝茶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还多。 许组长可不能被开了,办公室少不了这位田螺姑娘。 周围人的关心让许秋送怪不好意思,他安慰过不少挨老板批评的同事,平日好人善事做尽,现在大家纷纷来报恩。 面对各路关心,许秋送一律笑着说没事,等一批接一批的人来了又走,临中午午休,杨恒飞才坐着轮滑椅从前面的工位滑过去,停在许秋送边儿上:“秋送,别说你没事,我看你哪儿都有事。” “哈哈。”除了干笑两声,许秋送没办法做其他说明。生理层面,腿还有点酸腰还有点疼这事儿能讲吗?心理层面,男朋友生气到就差把分手说出口这事儿能讲吗? 跟唐非的聊天记录定格在几天以前,带着三分调戏七分真做的最后一句话,冷战来得太突然,像被冻结的火焰,还保持着熊熊姿态。 许秋送看唐非的头像,双手捂着脸,眼睛从修长的手指间里露出来。 换这张头像的理由是为了纪念和炫耀新做的美甲,这次卸掉以后,就不能隔三岔五换花样了。许秋送楞头呆脑地问为什么,唐非听罢伸手就往他裤子里探,笑着反问:“你说为什么?留长指甲我怎么进去?你不怕疼我还怕伤到你,总不能提枪就干,那不是我的作风。” 唐非本来没想怎样,但看许秋送僵成石块,光顾着给脸部升温的反应,纯情得让他觉得,就这样乘势做下去好像也无不可:“难道秋送哥哥都忘了?那我现在给你复习一遍,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我讲。”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道:“舒服也要讲。” “秋送?”杨恒飞见许秋送发呆,举手在他眼前来回挥动几下,“你最近是不是晚上没睡好?看你注意力无法集中,先不说工作的事,你这精神状态,过马路也容易发生危险。” “是有点不好睡,夏临给我买了助眠喷雾,今晚试试效果。”许秋送说,“好用的话,我推给你。” “推给我做啥,我又不失眠,睡得可香了。” 杨恒飞的办公桌摆着一面镜子,调整好角度,能从镜子里看见后面的人。工作时许秋送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有“认真”和“犯困”两种状态,起初杨恒飞只是想多看他几眼,后来发现他跟其他打工人不太一样。 他的生活过于平凡单调,循规蹈矩,没有个人追求,换种说法,他赚钱只为了生活,每月剩余的工资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放在卡上纯攒,不规划使用。 直到后来某天,杨恒飞路过许秋送工位,发现那位尽职尽责的许组长居然上班摸鱼,在看潮流穿搭指南。再往后,他透过镜子也能观察到一些没见过的情感流露,许秋送会偶尔对着手机发愁,也会看着手机傻乐。 突然就找到阶段性人生目标。 许秋送谈恋爱这事早有苗头,杨恒飞本来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大优势,谁能想到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许秋送,被弟弟身边的人劫了道。 说起他弟弟,杨恒飞见过许夏临,他来送钥匙那次,杨恒飞正巧跑外勤回来,在公司楼下打了个照面。 许夏临是传说中的人物,许秋送在公司提了太多次,大家都有所耳闻。杨恒飞一瞧,心里只剩一个感想:兄弟俩的名字带秋和夏,我怎么觉得秋送是春,他弟弟是冬。 总的来讲,他俩的季节温度搞反了。 杨恒飞跟许秋送打招呼,许夏临顺便抬头看了他一眼,左眼写着冷,右眼写着漠。 不等他走远,也不怕他听见,许夏临的提醒简单粗暴:“哥你别跟他走太近,打翻家里的醋坛子,受苦的是我。” “我跟小非说过,我们只是同事。”对于许夏临把唐非比喻成醋坛子的说法,许秋送并不持否认态度。或许他本人没那个自觉,但杨恒飞看得出来,许秋送所表达的情绪完全是乐在其中,“如果小非生闷气,你就偷偷告诉我,我会哄好他的。” 杨恒飞每天都关注着许秋送,许秋送是他喜欢的人,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他忍不住。 其他同事的关心无法问及重点,杨恒飞可以。只是他在纠结,他跟唐非是明面上的情敌,不论从什么角度发问,都心怀叵测得太明显。 办公区域充溢着饭菜香,杨恒飞见许秋送迟迟不起身,而是稳坐工位继续对着屏幕干活:“点了午饭吗?要不我下去帮你把外卖拿上来?” 许秋送摇头:“忙完这些我就提前下班了,老板说我状态不好,让我回去先休息。” “这么好!老员工的待遇是不一样。” “我也不算老员工,才做了三年而已。”许秋送推了推杨恒飞的轮滑椅,“你去吃饭吧,午休时间宝贵,要争分夺秒不能浪费。” 杨恒飞抓住桌子边缘急刹,没让许秋送成功把他推走:“那我送你回去,这个点非高峰时段,你回家的公交车班次少,要等好久。” 许秋送停止敲击键盘,目光从显示屏转移至杨恒飞脸上,性子温吞的人难得利落:“不用了,你知道原因的。” 话说到这一步,一切都不言自明。 或许是许秋送这几天的颓靡给了杨恒飞见缝插针的勇气,他厚着脸皮追问:“秋送,你们又吵架了对不对?” 许秋送一愣,只答:“可能,是吧。” “这次他也在等你先道歉?” “没有这种说法,是我的错,我惹他生气,就应该由我先开口。”许秋送继续着手处理文档,“我们只是在某方面还没达成共识,所以他有情绪,需要时间思考,我理解。谢谢你的关心,但,这关心不太不合适。跟小非无关,我只把你当后辈。”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员工休息区的语笑喧阗作为这场对话的背景音,让杨恒飞无声的单恋之死没那么壮烈惨痛,“就当是为我的感情举办简单的殉葬仪式,秋送,让我送你回去。” 车内开暖气太热,不开暖气又太闷,杨恒飞给车窗留了个缝隙,车辆疾驰时能听见隆隆风声,他没有开收音机的习惯,一旦路遇红灯,空气都凝结成固态,安静地与他们拥挤在同个空间。 许秋送握着手机,目光在窗外的风景和黑色的屏幕之间跳转,他们停在一个大型十字路口,红绿灯很久才转一次绿,久得让人怀疑灯坏了,忘记换色。 杨恒飞看了眼时间:“要不,我再请你吃顿午饭?” 许秋送微笑着拒绝:“我跟夏临说了下午休假,他不放心我,中午特意请假回去给我做饭。难得他愿意下厨,我不能错过。” 许夏临做饭,主打现学现卖,对着教学视频如法炮制,虽然刀工生疏,但味道没有出过岔子。他本人非必要绝不下厨,帅哥受不了油烟熏陶,但挡不住有做饭的天赋,一出手总能味惊四方。 唐非最有口福,在英国留学的第二年他俩跟西餐相看两厌,上至希腊风味,下至加勒比地区美食都尝不出个鲜。唐非嘴还挑,吃不惯国外的中餐厅,连续吃了一周火锅后,打电话让家里派个厨子过来专程给他做饭。 第67章 能蹭饭的许夏临对此表示支持,在厨师抵英前一晚,唐非弄响了三次火警警报被罚八百英镑。许夏临被逼上梁山,系上围裙当了回中华小当家。 唐非对他的评价是,你离特级厨师就差开盖的瞬间菜会发光。 - 杨恒飞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到了。” 许秋送基本没去过车库,所以当他看见唐非那辆粉色的跑车还停在距离单元楼最近的车位,才想起许夏临跟他提过这事,要他保管好车钥匙,等唐非下次来把车开走。 “谢谢你送我。”许秋送松开安全带,向杨恒飞道谢。 他下了车,杨恒飞也跟着从驾驶座下来,从车头绕过去,没征求同意便轻轻拥抱住许秋送。 持续不到五秒,点到为止,然后道别。 蕴含了双重意味的道别。 许秋送难得内心毫无负罪感,哪怕他知道自己亲手葬送了一个人的恋情。大概他内心先入为主地认为,无疾而终才是单恋的常态。 杨恒飞如此,他如此。 “哥?刚刚那是,那个谁吧?”许夏临啧了声,瞥了眼车库出口。算他跑得快,许夏临想,这是我哥,身边多了个唐非跟我抢就够不顺心的,现在人都缺少素质教育,总对别人的东西出手。 “你哥背着我弟跟其他男的搂搂抱抱欸。”唐斯的嗓门比他大,还故意摆出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我都看到了,你今天要是敢威胁奶糕不跟我玩,我回去就给菲菲告状。” 唐斯演,许夏临陪他一起演,他暂且搁下占有欲发作随手赠他的不悦大礼包,假装痛心疾首,棒读道:“三哥哥好卑鄙,居然抓住把柄就想逼良为娼。” “可拉倒吧许夏临,你良个屁你良。要赶上我正义感再爆棚点,我早他妈报警把你逮了。收押危险人物,也算替天行道,给我老唐家积德。” 许秋送没接触过唐斯,没见过他俩的相处模式,一听唐斯要给唐非告状,立刻焦急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这在唐斯意料之外,他还以为许秋送会是plus版的许夏临,没想到随口开的玩笑能得到如此细致严谨到分秒的解释。 他耐心等许秋送说完,弟弟的事他不过问不表态,但他要借机骂许夏临几句:“你哥老实得我都有点感动了,你怎么差这么多?能不能学着点,难道这就是人类和类人的区别?” “你要是喜欢老实的,我也不是不能演。”许夏临仔细思考其中可行性,“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建议三哥哥还是尽早爱上我的本性比较好。” 唐斯吃瘪的样子像吃了一口刻意保留部分味道的九转大肠:“能看上你本性的人还没进化出来,你单着等死吧,死后大脑拿去做切片,中国科研直接领先世界好几年。” 许夏临和唐斯互相犯贱,许秋送边旁听边打量唐斯,心想着,如果小非把头发剪短,是不是差不多长这样。 “夏临,带客人到家再接着聊。”许秋送说。 “等一下,还有人没来,在找车位。”许夏临指着唐斯道,“我没国内驾照,唐斯不会开车,他来撸狗是顺路,主要是司机想见你。” 许秋送还没问司机是谁,就听见宋晓艾嗓门比唐斯更大,整座停车场都回荡她的呼喊:“让您久等了三少爷,这小区看着没家里大,停车场倒挺绕。” 作者有话说: 唐斯:也没人规定爱车的人就一定要会开车。 ——— 呃啊如果有错别字请原谅我,每一章有非式骚话的我自己都不敢回头捉虫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第76章 这是第七十六章 “您还记得我吧?我们见过的,那次您喝醉了被少爷带回房,第二天我还帮着照顾过您呢。”宋晓艾开口即泛泛而谈,“您可能不知道,因为少爷三天两头砸东西,我被特批从员工宿舍搬到他隔壁屋住。那晚你们动静真大,不过也是,少爷打小精力异常充沛,跟他在一起真是辛苦您了。” 唐家隔音没大问题,是宋晓艾为了时刻关注唐非的精神状况,擅自把床挪到靠近隔壁的墙边,时刻准备为唐非的打砸行径善后。 后来唐非出国,她懒得搬回宿舍,就在那屋长住,女仆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唐轩辕见了没说什么。再后来她嫌自己住大屋子太无聊,喜欢热热闹闹的,有钱人的日子她无福消受。唐非不在,宋晓艾工作量骤减,有时深夜,按捺不住想跟小姐妹聊八卦的心,没几天就搬了回去。 宋晓艾承认自己是山猪吃不惯细糠,回到员工宿舍就像回到家一样,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哇她超喜欢的。 说回许秋送,许夏临在家他就不给唐非碰,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过无性生活,只为留存在弟弟心中的美好形象。 现在突然被告知隔墙有第三方无意聆听,臊得他赶忙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许夏临,和站在旁边纯围观的唐斯,确保他们听不见客厅的对话,才难为情地问:“你都听见了?” 宋晓艾拍拍胸脯,又举手对天发誓:“我后来睡着啦,放心吧,没听完全程。” 这种事,听一点和听全程,本质没有区别。许秋送试图回想起那天的自己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结果思绪一路牵扯,倒是想起许多唐非在他耳畔遗留的下流话。 宋晓艾见许秋送不自主地加快眨眼频率,目光左边放放,右边瞧瞧的,感叹道:“您真的很容易害羞耶,原来少爷没乱讲。” 一对一的会客让许秋送无处可逃,他掌心相对,用手指捂住口鼻,声音经由手掌反射而被略微放大:“......别聊这些了,小非最近还好吗?” 许秋送前一秒还神情赧然,提到唐非又变得紧张。 宋晓艾的脸小得五官快塞不下,安妮海瑟薇中国分薇,她眼睛笑成半月,卧蚕挂着月牙:“少爷挺好的呀,就是话有点儿少,旁的人不敢靠近,说少爷气压低,感觉要吃人。我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每天照旧上班,您也知道,少爷习惯了折腾自己,不把精力榨干绝不歇息,虽然这其中也有躁狂的原因在,但我觉得他是不服输。特别是老爷回来以后,少爷表现得更明显,累得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衣服不换被子也不盖,我跟着熬了好几宿。至于工作上的事,我不知道,您弟弟小许先生比我清楚。” 这几天许夏临倒是没抱怨唐老板不做人,是许秋送没忍住主动跟弟弟打听唐非。旁敲侧击算不上,开门见山太直白,他像徒步走盘山公路,说的话也跟着七扭八拐,就想知道唐非是不是还在生气。 “应该吧,哥你想知道他的事,自己去问。哪怕是走离婚程序的夫妻也还需要协商时间去婚姻登记机关,你们没到那地步,菲菲不会不理你的。”许夏临枕着奶糕玩手机,它身上多余的、没减掉的脂肪,全然为了这一刻而存在,“我老板已经三天没发脾气了,同事们都挺害怕,觉得他要憋个大的。哥你知道吗,海啸来临前水位会暴退,你要是不想逃走避难就别再拖着。虽然我很想偏袒你,但这次真的是哥说错了话。” 道理他都懂,懂归懂。 唐非把话说得太决绝,让许秋送想做了再约,他把话掐死,许秋送没法开口。 所以老板赶他回家休息反倒成了契机,许秋送没打算把无关痛痒的事告诉许夏临,也不知内心哪处旮旯角忽然冒出了点小心机,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把情况添油加醋地成功发送过去。 许秋送并不想让弟弟担心,但如果许夏临要回来,怎么也得支会唐非一声。他只能用最简单的套路,指望唐非能多惦念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实人也动起了心思。 改变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甘于平凡的许秋送窥觑着不平凡的个体,长久以来的无欲无求提醒他,要继续安分守己;蛰伏在常态以外的未知欲望却细簌低语着,让他再贪点儿才算做得好,做得对。 于是许秋送成了矛盾的结合体。 他和许夏临是亲兄弟,性格再怎么不像,身上也一定有其他相似的东西在。老许家连一见钟情都能一脉相承,许秋送迟迟觉醒了占有欲,再正常不过。 只是现阶段的他还在摸索,做不到像许夏临那样把占有欲当作正向标签,磊落地贴在额头上。 如果法律允许私人拘禁,他必给唐斯拷上手铐关进小黑屋,可惜他是个一等一的良好公民,只能思想犯罪,太出格的事,网文里看看得了,别来真的。 许秋送问宋晓艾:“是小非让你来的?他……让你来照顾我?” “嗯呐,我临时接到少爷的电话,出门碰巧遇到三少爷,这不一并捎过来了。”宋晓艾心直口快,不晓得拐弯抹角,是什么说什么,“少爷他不想见您又很担心您,所以派我过来照顾您,您尽管使唤我没关系的,不用客气。” 这话听得许秋送悲喜参半,窘迫地笑了笑:“这样啊,他不想见我。” 第68章 “您跟少爷吵架,他不想见您是正常的,我也经常惹他生气,他把我关在门外放狠话,让我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宋晓艾心大得没边儿,每次被唐非迁怒,照样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厨房吵闹,唐斯弄洒一整罐黑色酱料,巧他妈的全倒在奶糕身上,白狗变成斑点狗。 许夏临关了煤气灶,双手交叉在胸前。 犯事儿的一人一狗见状,低头不敢吱声。 许夏临先冷着脸问唐斯:“你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 又责问蹲坐在地上的奶糕:“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进厨房?” 唐斯心想,你骂我可以,不准骂奶糕。他理不直气不壮,虽然毫无底气,但是嘴够硬:“这么点小事儿,看把你给急的。奶糕我们走!三哥哥帮你洗干净,你的饲主太较真,没前途。男人心眼小,基八就会跟着小,我们不跟他玩。” 唐斯领着奶糕往浴室去,没注意身后的瓷砖多出一溜黑色狗脚印。 活儿说来就来,宋晓艾起身问许秋送拖把在哪里,女仆之魂已在燃烧,她今天走之前非但要把地拖干净,还得给瓷砖缝打上金色美缝剂,才不算白来这一趟。 许秋送是缺觉不是真的生病,他看家里的客人忙进忙出,身为屋主,良心隐隐不安。 还是太老实,这要换成恭年,指不定多享受。 宋晓艾干活时习惯哼小曲儿,全是经典老歌,许秋送听着耳熟却说不上名字。他光坐着不自在,想帮忙又担心自己手脚不如专业人士利索,会拖后腿。 许秋送社恐发作,找寻无意义的话题试图发起一场闲聊,诸如天气不错,吃了吗之类,挑了一圈开场白都挺尬,最后决定问道:“你在唐家干了多久了?” “十多年啦,我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读书咯。”私服让宋晓艾干起活来更麻利,规定在岗必穿的女仆装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发挥,“我家有个妹妹,比我聪明,比我擅长读书,为了供她上学,我好早出来找工作了。刚好唐家在招人,我就应聘去了。” 宋晓艾提起妹妹,语气之自豪,好像那个考试从来没及格的人不是她。许秋送听她从妹妹出生那天开始说,从小小的手掌如何握住她的手指,到她牵着妹妹在放学路上买冬瓜糖,参加她的家长会和文艺汇演,拿着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拍了组艺术照。 “你是个好姐姐。” “嘿嘿,我也觉得。”宋晓艾不跟许秋送见外,她拖完地,从随身背包掏出刮铲和胶枪,蹲在地上捣鼓新的作业,“我只顾着讲自己的事,您一定觉得无聊。您要是想知道少爷小时候的事,问我算是问对了人。我被安排在少爷身边那年,他才刚回国,十岁吧?嗯——应该没记错。” “不过干我们这行有规矩,主人的事不能随意跟外人讲。所以......”宋晓艾想了想,压低声音,明明没别的人,“所以我偷偷跟您讲,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第77章 老四童年限时放映 .mkv 从暑风带着刺眼的阳光吹满一窗台,到十二月的云阴漏雪,唐非在夏天被唐顿接到美国生活,至今走到第三个季节。小孩子学习新语言的速度比成年人快,底子又好,已经可以随意切换中英文两种语言系统。 唐非打开窗户,把手伸出去,试图捧些雪花回来。结果风趁势作乱,掀翻叠放在桌面的学习资料,他被佣人从窗边抱走,窗户随后被重新关合。 “今天气温低,您在室内穿得少,小心着凉。” 唐顿把房子买在富人别墅区的中心地段,听说邻居们个个身价了不得,除了金融大亨还有好莱坞巨星。不过唐非没见过,顶多巧遇邻居开着车从门前的大路经过,黑色的车窗玻璃和蹭亮的车漆除了照出他歪斜变形身影,看不见车里坐着谁。 唐非总听别人说他跟父亲长得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在晚餐时打量坐在对面的唐顿,西装革履,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不妥,好像连衣领的角度都经过精准测量。 我长大就会变成这样吗? “吃饭的时候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你的礼仪课白上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唐非嘟嘟囔囔,用叉子不熟练地搅拌转动盘里的意面,“我穿不惯这身衣服,爸爸你却能穿着它上班。” “多穿就习惯了。”唐顿用餐巾擦了擦嘴,在下一道菜推上来之前问,“老师们都说你学东西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开始初中的课程,你觉得吃力吗?” “我不知道,”唐非答得心不在焉,他满脑子想着怎么将意面卷整齐,“老师教什么我就学什么,觉得难我会说。” “没有什么难的,觉得难说明你不够用工,你是我儿子,以后要继承家里的公司,除了成功我不想看见其他结果。” 下一道菜是金枪鱼,唐非不爱吃鱼,跟去腥不去腥的无关,单纯是他天生不爱。他把碟子推远,唐顿发现他的小动作,朝女佣示意,于是女佣重新把金枪鱼拿近,无视小少爷满脸嫌恶。 见逃不掉,唐非只能战术后仰。 “继承公司好玩吗?” “别一天到晚想着玩,你没有玩乐的时间。” “我倒是想玩,”唐非不情不愿地切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不敢让它在嘴里逗留太久,多一秒都是折磨,直接闭气硬吞,之后立刻狂喝水冲淡口感和味道,“这里没有朋友跟我玩,我想回家了,家里有哥哥们陪我。今年圣诞节我们会回去吗?” “这里也是你的家,别再说想回家这种话。今年圣诞你想回可以自己回去,我安排人负责接送,但别玩太疯,圣诞假期结束后我要老师严查你功课。” 唐非悬空的脚在桌子底下悄悄摇晃,幅度不大,他害怕被唐顿发现,说他坐没坐相:“你不回去的话,那我也不回去,我不想让爸爸一个人过圣诞节。” “......”唐顿没接话,晚饭在无声中继续。 直到圣诞节来临,唐非从平安夜等到圣诞节结束也没有等到唐顿回家。他被独自留在家里,虽然占地面积不比唐家大院,但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实在太过于寂寞空荡。 每年圣诞前夕,唐非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也总得到一成不变的结局。往后三年,出现在他生活最多的只有聘请的家教,以及负责饮食起居的佣人,唐顿一周能回来见他一次都算是工作难得清闲。 不过唐非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知道唐顿最中意的是大哥,那他就向大哥学习,哪怕论天资差了一点儿,他不算笨鸟,勤能补拙还有追赶的机会。 倒不是想争宠,只是......怎么讲,唐繁是他努力的方向。 生活被安排得太满,唐非完全没有时间思考努力的意义。他还小,还不懂得人生,思维模式既简单又纯粹,只想让父亲感到骄傲。 女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挑唐顿不在家时提早半个小时提醒唐非上床睡觉。她能做的不多,小孩子长身体最需要的是充分的营养和睡眠,否则容易长不高。 拗不过唐非自律性极强,严格遵循唐顿为他制定的日程表,困得眼白布满红血丝依旧坚持:“我是兄弟之中长得最像爸爸的,他对我有寄托,所以才会把我带来美国,我不能辜负爸爸对我的期待,哪怕他给我安排的这些我不喜欢,也得完成才行。” - 唐非的童年过往让许秋送合理怀疑,宋晓艾在凭空编造故事。她口中的唐非,乖巧得与许秋送认知里的唐非不能说完全不一致,只能说不是同个人。 人类是会随着成长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生物吗? “你说的......真的是小非?”许秋送颇为失礼地问,“当然,我知道小非是好孩子!只是......该怎么、怎么说呢。” 唐非不爱吃鱼这点许秋送知道,他连路过专门吃鱼的餐厅都会皱眉,更别说深海鳕鱼堡之类跟鱼搭边的食物。 他最大的退让是看许秋送吃酸菜鱼,吃独食的许秋送有点不好意思,他问唐菲菲,你真的不尝两口? “不了。”唐菲菲不加思索,“我惜命。” 许秋送当哥当出职业病,下意识谆谆善诱道:“吃鱼有助于降低胆固醇,抗忧郁,防衰老,对心脑血管有保护作用。” 唐菲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掌撑着下巴笑得若有所思:“我知道,吃鱼还能提高精子数量。怎么?大庭广众的,秋送哥哥是暗示我呢?还是觉得我不行,想让我补补?我最近是有点忙,但不至于差劲到要补身子才能满足你到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秋送只希望隔壁桌的没听见,“你快别说了。” 这人很离谱,三句踩油门,五句上高速。许秋送立刻闭嘴,低头专注碗里的饭菜,耳边听唐菲菲笑着让他吃鱼别分心,鱼骨头容易卡喉咙。 唐非吃鱼,好比狮子吃素。 “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少爷在美国那段时间我还在国内接受入职培训。”宋晓艾手法像专业砌砖出身,她把头发束成发包,跪在地上来回观察砖缝,“但应该不会错,当时负责照顾少爷的前辈跟少爷一起回的国,她再过几年就退休了,现在在唐家干后勤的活儿,就住我隔壁,少爷在美国发生的那些事儿都是她告诉我的。怎么说我也是她的接班人,一些通气是必要的,可不能算我们嚼少爷的舌头根。” 第69章 “少爷在美国没上过学,连学校长啥样都靠他自己在网上搜索图片。少爷想去学校,有人陪着自己上课,怎么也比坐在房间里的一对一教学有意思。但唐顿老爷觉得学校的教学效率太低,让少爷别浪费时间浪费天赋,与失败者为伍。”谈及这些,宋晓艾还挺愤慨,她对唐顿的说法和态度表示不满,却介于自身身份,不能作太多表态,必须憋在心里,狠狠叹气。 许秋送想起之前唐非提到父亲时的神情与态度,想想自己,他的成长环境十分普通,爸妈甚至称得上放养,时常把他兄弟二人留在家,夫妻甜蜜旅游。 所以唐家的父子关系在许秋送听来足够可惊可叹,有钱也难逃东亚式家庭文化。 “那后来呢?”许秋送边问,心里同时想着,难怪有时觉得唐非自我的性格里夹掺杂着不相衬的懂事,原来那部分才是先天的。 “说到这我可来气了!”宋晓艾把工具一放,跪坐在地上扁起嘴,恶声恶气。才压抑住的不满像超越临界点的气球,爆炸就在一瞬间,“有一次父亲节,少爷花了好多心思给老爷准备礼物,结果你猜怎么着——” - 红光斜斜的傍晚并不常见,唐非半个下午都趴在正对大门的阳台上,看着地面慢慢被红铜色的光笼罩。他踮着脚,眺望远处的黑色栅栏门。 一旦树影后偶尔有车辆经过,眼中便立刻流露出欣喜。结果那车只从门前驶过,不是唐顿回来了。 唐非耷拉着脑袋问:“爸爸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女佣说,“您亲自给他打电话,他知道您在家里期待着他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唐非没什么自信,脚尖一踮一踮,身体摇晃:“可是我平时都不怎么见到他,我们并不亲近。” 说罢他又想,但他是我爸爸,哪怕没怎么相处,他永远是我爸爸。像爷爷,妈妈还有哥哥,就算见不到,他们依然是我的家人。 时针还差三分钟指向七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终于从拐弯驶入,停在花园的喷泉前。唐非见到唐顿从车上下来,转身回到房里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奔跑着下楼。 唐顿刚进玄关就听见唐非的脚步声,小小的身影绕着二楼跑了半圈才到楼梯口,女仆追不上他的速度,在身后紧跟着生怕他摔跤。 “爸爸!”唐非在阳台吹了好久的风,哪怕时值六月也难免会吸溜鼻涕。 他脸上携掣着落日的余温,说话间有细微的喘息。 唐非将礼物递到唐顿面前,包装得不算完美,棱边是斜的,八个角扭曲而丑陋,只有现成的拉花和袖珍贺卡是好看的。 “送给你。” 唐顿接过礼物,他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在静静等待下文。过了许久,唐非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拆开看看吗?” 贺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父亲节快乐,我爱你”,中英文都有,开头没控制好间距,结尾勉强才把字都挤进去。 唐非仰头望着唐顿,唐顿默然无语,只垂着眼睛,又等了片刻,诘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唐非脸上的期待刹那化为无措,他回头向身后的女仆求助,用眼神询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 “我在跟你说话,你看别人做什么?”唐顿冷眼问,“是她让你这样做的?” “不是。”唐斯回过头,攥紧衣角,拇指前后摩挲搓揉布料,“是我自己想送,因为今天是父亲节,你又好久都没有回家了......” 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唐非及时闭上嘴,他是聪明的小孩,知道多说无益的话,少一句是一句。 “我还以为你急着把我叫回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唐顿深深呼气,能从中分辨出轻侮,鄙夷,还有愠恼,“唐非,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会期待儿子的爱,别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如果非要做这么愚蠢的事,至少提前询问我的看法。” 这番话犹如一把无柄的匕首垂直插入心脏,痛切鲜明,刀刃随着血肉跳动而埋没至深,无法徒手拔出来,直到它与心脏融为一体。 唐非注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听见女佣因为唐顿的话倒吸一口气,他依此确认,原来不是自己幻听,其他人也能听见。 “知道了,”唐非声音低沉,“以后不会了。” “怪我只顾着给你安排必修的课程,没有人教你,爱是虚无的东西。我不爱你,我想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唐顿把礼物还给唐非,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冰冷,“小非,下次给我更加实质性的东西,这次就算了,难得我回来一趟,把你的成绩单拿来给我看。” “在房间。”唐非随手把礼物丢进最近的垃圾桶。 课本上不会讲,老师也不会说的事,他确实知道了:爱需要先征求同意。 父爱无疆,独缺了他一隅。 既然父爱都会缺席,那其他的爱,说不定也只是错觉而已。 作者有话说: ?告诉我锁章的理由?我和读者看完都沉默了。 第78章 一些关于爱不爱的话题 家里的佣人们都说小少爷越来越难伺候,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唐顿对此并没有多做干涉,只丢下一句让他闹,累了就闹不动了。 唐非很多时候并不想发脾气,但没人告诉他该如何控制情绪,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他逐渐习惯胡乱发泄一通后被罪恶感支配的内疚,无解的恶性循环。 过完十岁生日的那年阳春三月,贝蒂到了美国。在跟唐非分别的几年里,她监督唐乐配合医生的认知疗法,学习如何与他人和社会接触,缓解非常人的洁癖症状;还要出席每一场有唐斯登台的音乐会,见证儿子的成长;唐繁跟唐顿不知道在暗中斗个什么劲儿,当妈的被夹在中间也是相当头疼。 直到唐乐能够从封闭的洁癖世界中走出来,她才终于能抽出时间去看她思念已久的小儿子。 我照顾三个,唐顿只照顾一个,怎么也不至于把孩子带出问题。至少在她抵达美国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贝蒂在乱得没法站脚的房间见到唐非时,他正趴在床上画画,心情不错,撕碎的书页和画纸像秋天的枯叶被随意丢弃在周围,被他压在身下,窗外的春天遗忘了这个角落。 “mommy!”唐非见到站在房间门口的贝蒂,翻身下床朝她跑去,中途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水彩画笔,脚下打滑险些摔跤。 唐非踉跄了几步,停下了奔向贝蒂的步伐,回身捡起笔,狠狠瞪视着,然后尽全力把它摔在地上。遭受到猛烈冲击的笔盖在空中分离,弹跳了几个圈,塑料外壳因碎裂而飞射出一小块碎片。 情绪不稳导致唐非的呼吸加重,他在原地停留几秒,不解气似的走过去再将笔身和笔盖分别踢远。 那天晚上,贝蒂陪着唐非哄他入睡,直到确认他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才将家里做活的佣人紧急召集到会议室了解情况。 她早该想到的,每当她向唐顿询问儿子近况,所谓的“很好”从来就没包括心理健康方面。后来心理医生的诊断印证了她的猜想,复发性轻躁狂,家庭关系不良导致的情感障碍。 贝蒂当时没别的想法,只想把儿子带回国去,唐顿要是敢不放人,她就用一纸离婚协议来威胁。商业联姻的破裂比普通的夫妻分离要复杂,其背后所象征的意义不止是各回各家这么简单,贝蒂知道以唐顿的性格肯定会妥协。她到美国的第七天,在没有得到唐顿明确答复的情况下,让唐非收拾行李跟她回家。 “你爸不愿意放人也得放,我说的。” 唐非穿着睡衣坐在她怀里,午饭后的食困让他难忍垂目打瞌睡,他问贝蒂:“妈妈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回国。” “为了小非能更好地生活。” “这句话爸爸也常对我说。”唐非仰起下巴,抬头问,“妈妈也跟爸爸一样吗?” “he is nothing to you, my dear.(别太在意他)”跟唐顿一起被相提并论让贝蒂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但唐非还小,她得保持优雅,“以后由妈妈来照顾你,还有哥哥们在,你在这里经历的所有不开心,都会被时间抚平。” 唐非问:“那爸爸会一起回去吗?” 贝蒂反问:“你想让他一起回去?” 唐非想了想,摇头:“不想,因为爸爸不爱我。如果妈妈和爸爸一样,那妈妈也不爱我吗?” “小非,你听妈说。”贝蒂把他从身上抱下去,小孩子思想出现了问题要及时纠正,她一本正经道,“不论你爸跟你说了什么,妈妈爱你,爷爷也爱你,你的外公外婆,哥哥们都很爱你。” “那我可以爱你吗?你会需要我的爱吗?”唐非顶着天真无邪的表情问着难过的话,“我这么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吗?” - “我想少爷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如果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他是打死也说不出与爱有关的话。虽然这事儿您听起来或许觉得轻巧,理由也很幼稚。”宋晓艾从客厅的一头一路作业到另一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阴影,老爷对少爷伤害并没有像夫人说的那样,随着时间被抚平。” 第70章 许秋送屏气凝神地听着,这哪里是简单的父子关系不和谐,分明是父子东非大裂谷。 “所以如果少爷问了您类似的问题,被您拒绝的话,他会很受伤,回家就要不高兴,不高兴就要砸东西,我的工作量就要因此暴增。”宋晓艾絮絮叨叨不带停,“其实我觉得吧,当少爷这么问的时候,已经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爱意了。现在短视频都在宣扬,什么‘真心喜欢你的人时时刻刻都会把爱你挂在嘴边’,但那是毒鸡汤!是流量余孽!是固化思维!世上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出身,性格,还有经历都不一样,哪有按照同样的方式去表达爱的道理。” 许秋送哑口老半天,吞吞吐吐,斟酌词句,最后终于问:“我咨询一下,如果我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了小非好几次,该......怎么办才好?” 宋晓艾停下手里的活儿,眯着眼看许秋送,这问题还挺有深度,其程度不亚于“男人,你居然敢拒绝我们少爷”桥段,她斗胆追问:“我以为您是喜欢少爷的。” “我当然喜欢他!”许秋送的大脑赶不及分泌多巴胺,素日那股害羞劲儿没及时作出反应,嘴皮子先行一步,“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了。” “真的?”宋晓艾睁大了圆眼睛,明明那么可爱一张脸,认真的眼神却让被盯着看的人感到莫名慌神,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事,反正你妈一看你就慌那种感觉差不多。 “您和少爷之间的事,我不清楚,只知道一小部分。我今天其实是来替少爷传话的,他要我问您—— 许秋送,我被你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你真的爱我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如果你爱我的话,为什么不期待我也爱你?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会错了自己的心意。 ——这些话少爷没法当面讲出口,所以要我代为转达。您在感情方面的表现也太不成熟啦,怪不得少爷唉声叹气的。您就好像......就好像亲戚家的小孩,有些孩子不喜欢糖,有些孩子喜欢糖却不敢伸手讨,您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我当然爱你。 兴许是因为从宋晓艾的目光里解读出诘责的意味,兴许是想到唐非的过往,又兴许是脑海里浮现出参加校友会那晚唐非看他的眼神。陡然间,许秋送失去了为自己辩驳的立场和冲动。 他是后者。 宋晓艾继续低头填补砖缝,碎发从额两边跌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少爷专门为您准备了一整罐的糖果,您不主动向他要,他就会一直藏在怀里。您只需要稍稍勇敢一些主动拥抱他,那些糖能硌得您生疼。” - 许夏临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着视频做饭,调味料几克几茶匙的用量,他通过目测,靠自我感觉往锅里放。厨房的抽油烟机和窗户都开到最大,尽可能减少油烟味的熏染。 到大火收汁的环节,许夏临密切关注汤汁和火候,听见身后有人走近,把手身侧一摊:“唐斯,递个盘子给我。还有,奶糕洗完澡要及时吹干,吹风筒在我衣柜里你自己去拿。” “他和奶糕还在浴室,没出来。”许秋送从消毒柜取了个不锈钢的盘子,之前随父母做了多的腌咸菜一起送过来。许秋送印象里这盘子有些年头,在许家尽职尽责二十多年,除了风格比较食堂以外,挑不出毛病,“你别使唤客人使唤得那么顺手。” 许夏临用余光瞥了眼还在客厅的宋晓艾:“你们聊完了?” “嗯,暂时聊完了。”许秋送问,“做的什么菜?” “红烧鱼。前段时间菲菲在家,你一直忍着没从菜市场买鱼,我觉得你该馋了。趁他不在,赶紧整两口。” 许秋送笑了笑,道:“也不是,是我自己嫌麻烦,懒得做。我要是把鱼端上桌,小非也不会怎么样,他不下筷就行。” 许夏临听罢眉毛一挑:“我就随便说两句,这你也要帮他说话。” 许秋送没接话,拿出杯子给宋晓艾接了杯热水,转身往外走了没三步脚,又倒退回许灶台边,靠着冰箱门问:“小非今天在工作室吗?” “在,怎么?想开了?想去找他?”许夏临端起锅放进水池,滚烫的锅底碰到冷水瞬间冒出带着香味的白气,油滋滋的动静短暂响了几秒,他带上防水手套,拿着钢丝球开始刷洗,“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直接去他家找他。” “他今晚下班后没空吗?” 许夏临乜了他哥一眼:“你休息不够,缺乏睡眠会影响思考。如果找他是要聊重要的事,保持头脑清醒比较好。” 其实情况没那么严重,我是故意往重了跟你讲的。这话许秋送没好意思跟弟弟坦白,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思,怪丢人。 “不至于吧......”许秋送念念有词,“我状态没那么差,可以跟他正常交谈。如果小非很忙那另当别论了,明天再去找他也不是不行,但他不忙的话,我今天想去见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说清楚。” 见许秋送那副到处找说辞的执拗样,许夏临叹了口气,他永远想不明白唐非除了脸以外到底哪里好,怕不是给他哥下了迷魂药,简直世界未解之谜:“菲菲没有不忙的时候,我跟你明说吧,你晚上连续失眠,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就算你能有个正常人的状态跟他对话,反而是他没精神陪你唠。” “菲菲明天给自己放假,说是身体有点吃不消了,你去找他顺便把车钥匙给他带过去。”许夏临分斤掰两道,“管理处要我们家补交停车费,一个月三百五,我们家才刚迈入小康生活,我不掏这冤枉钱,你也别惯着。” 第79章 好像有进度,又好像没有 恭年在爷爷家住的那几天,跟同样身在唐家的唐繁没见过面,毕竟是承包了整座山头的超级巨宅子,要是没必要,半年见不上一次也不算夸张。恭年每天醒了吃,吃了睡,睡了醒,二十九岁提前圆梦退休养老的日子。 恭利家的餐厅三面环绕落地玻璃,饭桌旁有一块很大的空间,什么也没放,只在地上铺了长绒地毯。恭年不睡爷爷给他收拾好的房间,每天抱着枕头被褥与地毯难舍难分。 他从小就喜欢睡在那儿,长大后要蜷缩着才能不让脚暴露在外。恭年从别处搬来一盏小夜灯,等晚上熄灭屋子其余的灯,只留夜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半照亮屋外玫瑰花的枝叶,暗红色的花瓣则几乎与夜色糅杂成一体。 恭年像只待在窝里不肯出去的大猫。 他躲到爷爷家,本意是先远离唐繁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如何处置大少爷攒蓄了二十一年的感情。恭年不擅长处理分量太重的事,他当包租公这几年,手头宽裕了,也在无意之中养成能用钱解决尽量不劳神劳力的坏习惯。 恭年坚信感情同样属于钞能力的管辖范围,他打开社交软件,看着唐繁的头像和“招财繁子”的备注,心情微妙。 偏偏大少爷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人。 越想越复杂,所谓合约情侣,三倍房租换来的同居,看似没有关联的事,在拨开云雾见月明后就地变质,连成一线。这还只是近期发生的事,倘若时光再往前追溯个十几年,唐繁的暗示多得数不清,都有点像万花筒里的图案从不重复,花样百出,然而都被恭年的防火墙堵在外头。 “真牛逼。”最朴实的语言,最极致的夸奖,恭年卷着被子自言自语,“居然能单相思二十一年,怎么做到的?都不会出现精神疾病的吗?” 唐繁原本计划见完唐顿就走人,可现在恭年也在唐家,他独自回城中村的出租房没意思。唐繁对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有明确的定位和清楚的认知,与其把恭年家弄得一团糟,不如暂时留下来等他一起回去。 唐繁提前知会合伙人,在唐家他要当山顶洞人,对互联网说no。主要得防着唐顿凭空变出个黑客来,连着唐家的网他只字不敢谈生意上的事,谁敢打包票商业机密不会被唐顿挖去。 撤掉脆如薄纸的父子关系,他二人是无情分可讲的商业对手,必须设防。 断网的唐繁一朝回到解放前,每天在健身房挥洒汗水和青春,只留了部私人号码的手机在身边,联系人不多,工作一律不谈,除了家人和为数不多的朋友,还存了恭年。 可惜恭年没主动联系他,唐繁心想,养个电子宠物偶尔都能听见几声叫唤,怎么他恭年下了床就没了音儿。 难道是我技术不好?唐繁思考起一些毫无必要的事,边撸铁边走神,恭年爽不爽他不知道,反正他爽到了。 要不然......问问? 自从没了中间那层窗户纸,唐繁沦为了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他心里清楚恭年在躲他,自己若是贸然拜访不太识趣。 但,事情不是这样办的。 要放在以前,恭年还是个二愣子木头呆子,只把他视为阔别多年再次重逢的前老板,唐繁可能还提不起力气跟他计较。 可恭年已经愿意跟他接吻了,吻完后男人的下半身甚至有反应,对唐繁而言,这就像比赛开始前裁判举起发令枪,迟早是要出声的,总不能给他来一发哑炮,或者直接取消比赛。 第71章 他都预演好怎么做最后冲刺了。 唐繁去到恭利的房子外,先敲几下门,侧耳倾听屋内是否有动静,无人回应。 恭利这会儿应该在唐乐身边,至于恭年,唐繁用脚想都能猜到,肯定在睡觉。 认识关山之前,他每个休息日都是睡过去的,小时候唐繁想喊他一起玩压根叫不动人。恭年的最高纪录是连续睡四十小时不带醒,那次害得唐繁担心他睡死。 醒来的恭年得知大少爷的担忧,冷哼一声:“我是该睡的时候睡个够,你是眼睛一闭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我比你好些。” 唐繁走到房子的独立小花园外,跻身越过玫瑰花从。冬天衣服厚,只要多留心,注意走位,就能避开花枝上尖锐而茁壮的老刺。 他蹲在落地玻璃前,看见恭年的头顶正对着他,睡得凌乱的头发没能遮盖发旋的方向。唐繁叩响玻璃,怕把人吓醒,没敢太用力;又怕喊不醒恭年,正打算稍微大重力度,就见恭年闻声抬起头。 他没睡觉,带着耳机窝在被子里玩手机。 唐繁示意恭年开门,恭年满脸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出去,穿得相当单薄,没有给予南方的冬天足够的尊重。 玻璃门在离恭年最远的另一侧,唐繁一进屋,被室内的温度逼得脱了棉外套。 暖气在南方并不常见,城市里过冬靠抖,乡村则借柴火和烧炭取暖。平时在城中村的家没怎么见恭年用过空调的制暖模式。他嫌干燥,制暖十分钟,脱皮一小时。 唐家是有条件的大户人家,有独立地暖,比空调制暖要优秀且讨巧,至少在减缓空气水分蒸发方面胜了好几筹。恭年借机放肆,不用自己交电费,用起来不心疼,开,都能开。 唐繁问:“你怎么没在睡觉? 恭年钻回被窝,裹紧他的小棉被:“冥冥之中觉得你要来,所以等着大少爷大驾光临。” “真的假的?直觉这么准?” “假的,刚睡醒。”恭年即答,“来干嘛?都回到你的大本营了,不缺我伺候。” 唐繁走到恭年身边,裤子上还残留植物的味道,温热的空气催化那股味道的肆意膨胀和发散传播:“来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这么重要,发消息不行,还要您亲自跑一趟。”恭年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警惕地回头望着坐在身后的唐繁,“您该不会真是回了家还要我来伺候您吧?” “我又不是你,剥削劳动力不眨眼。”唐繁啧了声,暗啐恭年恶人先告状,“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剥削过你?法定节假日加班都才三倍工资,你领的钱可不止三倍,怎么还猪八戒爬墙头,倒打我一耙。” 确定不需要自己干活,恭年重新躺下:“那大少爷想问什么?” 唐繁用指背在鼻尖下来回磨蹭,嘴巴几次提气,闪烁其词,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的拖泥带水之中藏有紧张,像病毒一般经由空气散播,传染给恭年。 手机屏幕上划过的内容他一条也没能看进去,视网膜还在工作,大脑却停止接收来自眼部的信息,把关注点集中在身后的唐繁。 “就是那个......”唐繁匆匆瞥了恭年一眼,往胆子里注油,肥得很。他掀起压在身下的被子角,往下挪了挪位置。 察觉到唐繁的意图,恭年默默挺直原本躬曲的腰,尽量跟唐繁保持距离:“哪个?如果是那件事,别追着我问,说了我不知道。” 唐繁往恭年的方向靠拢,下有绒毛地毯吸热保温,上有百分百纯棉被芯裹盖,让唐繁联想到《糖果屋》里被兄妹俩推进炉子活活烧死的女巫。 他和女巫的区别在于,他是自愿进烤炉的。 “不是想问这个。”不到半分钟,唐繁的后背就开始出汗,他手臂一揽,捞过恭年的腰,“是想问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恭年揣着明白。 “就是那晚的,舒适度,体验感,综合评价,之类的?”唐繁看不见恭年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搁那儿装憨货,“反正......你懂吧?” “你收集客户反馈呢?”被问到这份上,恭年一时半刻也不知怎么跟唐繁打马虎眼,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让这场对话的氛围少一点难为情,多一点轻松。 他尝试把唐繁的手拿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他放下手机问:“跟我耍流氓?” 唐繁还挺义正言辞:“对,反正我已经抱了,怎么也得抱够了再放你走。” 恭年说他这叫恬不知耻:“大少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您还有这手呢。” “你知道啊,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唐繁继续厚颜无耻,“我对你做过的事还少吗?能做的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还不是你不同意么。” 恭年目光直视前方,看窗外的草牙子高低不齐。明天如果能有力量跟被窝抗衡,就起来帮爷爷修整草坪。他心里想着,试图让自己不要在意后方冒热气的人。 然而唐繁却很在意恭年的回答,他抬起脖子把脸凑到恭年耳边,摘下恭年的耳机,轻轻唤了声“小年”。 妈的,就不该脑子一热允许他改称呼。恭年的心脏里宛如被注入了刚跑完一千米的新鲜血液,沸腾不已。 他重金求后悔药,可惜世上没有。 “还行吧。”恭年得想办法结束这个话题,在爷爷家跟男人搞暧昧,实在好怪,不能再继续,“本人戒色禁欲多年,早忘了‘好’的标准。” 唐繁沉默片刻,恭年感受到他喉咙的吞咽,只听他问,那……再体验一次?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你俩居然是目前最稳定的,发出了无纲人的惊叹。 第80章 第八十章不知道取啥名 唐繁说罢就要胡来,恭年不答应,抓住他欲往下探的手,抵死与之抗衡,因为太过用力连声音都在颤。 他警告唐繁:“别发癫。” “没发癫,你别忘了,我俩是情侣关系。”唐繁搬出合约作冠冕堂皇的理由,“假情侣也是情侣。” “唐繁,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恭年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弱不经风四字占了开头,唐繁要真想对他下手,他不会有太多反抗的余地,“玩笑别开得太超过。” 唐繁只想试探恭年的态度,听他这样讲,识趣地放过他,跳过这茬。 等唐繁卸了力,恭年立刻赶人出被窝,翻身将被子卷走,再滚回来压在身下,把自己裹成宽松的茧,只留脑袋在外面:“大少爷,您是刚接触黄网的高中男生么?逮着人就开下流玩笑,这样不好。” 唐繁撑起脑袋看他,强词夺理:“谁让你这么些天一直不给我发消息,你不主动,只能我主动了。” 恭年挑起单边眉毛问:“你想让我发什么消息?” 唐繁答:“吃的啥,在干嘛,早点休息,道个晚安,之类的。” 恭年的无语之情皆化作轻轻叹出的那口气:“您的食谱由后厨负责,至于早点休息这四个字,说出来我觉得虚伪,您过的哪国时间自己心里有点逼数。” 唐繁却揪着不放:“那晚安呢?你以前都会跟我说的。” 恭年一瞥眼就对上唐繁带着点执迷不悟的目光:“以前?您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你还在唐家做工的时候。” “今非昔比了嗷,”恭年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学唐繁的样子侧躺着支起脑袋,“那时候你是主,我是仆,您真薪相待,我恭(年)喜发财,一些表面功夫总得做到位。” 讨一句晚安还能东拉西扯一大堆,毕业论文答辩都没恭年给出的论据论点多。唐繁起身走到温控仪器旁,重新设置地暖温度,室内空气闷得他缺氧,浑身不利爽。 “别调太低,我会冷。”恭年的阻止仅停留在口头表达,身体既坦诚又懒惰,不愿离开他的小窝。 “你这行为跟夏天开着十六度空调盖棉被有什么区别?”唐繁问。 “话不是这样说,夏天开空调我都固定在二十四点五度。” 没实质性内容的对话让沉默随之而来,恭年见唐繁似乎没有走的打算,出于个人素养,他慢悠悠地从被窝里出来,踩着棉拖鞋到厨房给唐繁倒了杯恭利提前泡好的玫瑰花茶。 自栽自制的玫瑰花干。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什么花期花季在这里都乱了套,即便不在温室,冬天也能开出玫瑰。 恭年对园艺一窍不通,他爷爷出于个人爱好,利用零散的业余时间料理这片小花园。 恭利刚接触园艺那阵子,从土壤肥料迷茫到除草工序,完全不知从何下手。恭年劝他放弃,这片地可以拿来农种,比养花实在。 种田,是中华民族基因里延绵了五千年的祖传天赋及本性。种田文能火,不是没有道理,小麦亩产一千八的快乐和满足,不是谈恋爱或者逆袭宫斗能带给读者的。 唐繁本就被闷热的空气给烘走了水分,又出过汗,茶水刚端上来立刻被几口喝下肚解渴,靠嘴里的余香后知后觉地回味几秒,问:“是恭爷爷自己晒的泡茶干花吧?” 第72章 恭年点头:“他老人家就这点兴趣。” 唐繁笑道:“口味不比法国千叶差,加上他泡茶的手艺,放久了也喝得出原本该有的风味。” 恭年打量着唐繁,穿着清仓大甩卖的打折款,又想他外出骑共享单车,下馆子首选路边摊,谁家富少爷做派似他。 恭年时常怀疑,唐繁是被抱错的小孩,但他那张因混血而跟帅字勾肩搭背、却不太有混血儿特征的脸,再看他几个弟弟都这样,抱错的可能性不大。 恭年咂着嘴:“您全身上下,只有那根刁舌头像是出自富贵人家。” 唐繁问:“我也没有很挑食,热量不高就行,挺好养活的。” “不是说您挑嘴。”恭年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盘上放着茶壶和自己的杯子,“是说您舌头金贵,吃得出好东西。” 地暖温度调低后,被压制太久的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恭年随手掳起唐繁挂在餐椅背的外套往身上披,动作寻常且自然,跟拿自己的外套似的顺手。以至于唐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恭利家离开,到了室外被寒风糊脸才想起这码事。 “小年,你跟你爷爷学点儿,回头我们也晒花茶。”唐繁撺掇道,“虽然你家阳台小了点,但楼上天台空间大啊,种一半晒一半,实现可循环经济发展。” “天台要留给整栋楼的住户晒东西。”恭年说,“你想喝就直接管爷爷拿,别折腾我。” “你做的跟恭爷爷做的,意义不一样。”后半段话被恭年的眼神拦下来,唐繁只得改口,“咳,恭爷爷这算独门手艺,失传了多可惜。” “不是独门手艺,爷爷跟别人学的。”恭年浅啜一口,感受温热流淌至肠胃,那股热劲儿逐渐在体内发散,没能散至四肢便了无踪迹。 恭家祖籍在本地,逢年过节本市跑亲戚,不用回老家。除了恭年父母的葬礼,恭利几乎没离开过唐家,更贴切地说,是没怎么离开过唐轩辕。 “恭爷爷这是师承谁家?”唐繁开着玩笑问,“我记事起,没见他跟谁学过东西。” “他的老师是大家的老熟人咯,昔日唐家的园丁,今日成了别家金龟婿的关山。”恭年放下杯子,“无论是种花,晒花,制茶,都是他教爷爷的。说起来,要不是他隔三岔五地过来帮爷爷的花松土施肥,我还没机会认识他。唉,孽缘呐。” 唐繁看恭年提起这号人物一派坦然自在,不像个把月前,“关山”还是他词库里的关键词汇,一触发就响警报,得去阳台来根华子。 枯萎的蒺藜渐渐被风化,唐繁觉得,再用不了多久恭年就能走出来。 届时他搬进去,把上一任遗留的那点儿渣滓都清理干。 完美。 “傻笑什么?”恭年抬眼,见唐繁光顾着乐,不说话。恭年皱着眉故作嗔怪,嘴角却向上勾着,“心思活络啊您,少想有的没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瞎猜度。”唐繁拿起茶壶给自己续茶,他生怕恭年的清醒只在一时,赶紧趁热打铁,藕断丝连不得行,得彻底斩断,“就跟你说过他是傻逼,没眼光又不懂珍惜,你惦记他这么久已经够给他长脸了。你早该走出来的,往前看看大千世界,哪个男人不比他好,反正我看不上他。” “是么?我怎么觉得大少爷您有时间该给人家登门道个谢。”恭年的切入点向来偏门得邪门,“要不是他断了我谈恋爱的念想,我应该单不到您回来这天。诚如您所言,大千世界,好男人多了去了,对吧。” 唐繁无法反驳,这逻辑哪里不对,但从结果来看,又说得通。唐繁看在他的老丈人和唐轩辕有过共同拼搏的奋斗史,没明着在生意场下手,已经是最后的良心。 至于暗里的事儿,不见光,不能作数。 唐繁冷冷哼一声,对关山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在脸上:“道谢?你俩如果是和平分手,说不定还有可能。” 室温逐步降低,恭年裹紧唐繁的外套,一股熟悉的、他常光顾的那家、开在巷子尾的干洗店独有的味道。 手指沿着茶杯一侧的边缘来回摩挲,淡黄色的茶水装着挂在天花板的圆形灯罩,光亮被恭年的倒影遮去一个缺口:“其实,我俩分手,不能全怪他。” “还帮他说话?”唐繁拍桌表达不满,“你赚我钱的那股精明哪儿去了。” “我实事求是,虽然他的所作所为构成了情感诈骗,但最开始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后来他做的那些事,是借机对我进行报复。” “你这话听着怪瘆人的。”唐繁的眉头拧成川字,“我认识的恭年,能做出败坏道德,伤天害理的事?问题是关山也没钱给你骗啊,难道除了钱,你还骗色不成!” 唐繁急得要上头:“怎么不见你骗我的色?我操,我不比他帅?年哪,改明儿我带你看看眼科,咱配个眼镜吧。” “大少爷,您好肤浅,开口闭口除了钱,就是色。都不是,别瞎猜。”恭年淡定地喝茶,换了个话题,“您还想待多久?” “这话该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唐繁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恭年想了想,赶人不切实际,他跟唐繁的关系保底是签了白纸黑字的房东与租客,租房合约到期前,没有拒绝唐繁回他家的理由。 在一句句你来我往的交谈中,恭年忘记自己来恭利家的最初目的,他和唐繁过于熟悉,熟悉到只要太阳还按照固定的路线东升西落,花鸟草木还朝气蓬勃,就没有什么尴尬或纷乱的心情是一阵风吹不走的。 有唐繁在,一切都会变好。 “再过几天吧,我好久没回来看爷爷,晚上陪他说说话也挺好。”恭年答完,将话钩子抛回给他,“您有空多关心唐乐,少往我这这儿跑。” “笑笑?笑笑怎么了?”唐繁傻傻地问,“听说公司特别忙,我压根见不到他人。而且有恭爷爷照顾他,我很放心。” “也别太放心,有些事儿,爷爷不方便过问。”恭年从侧面点拨,恭利没透露细节,是他自个儿搜罗的小道消息,“凌先生的画室暂时停止营业了,主页声明写的是他最近没灵感,打算去旅游散散心。” 至此,唐繁仍没觉得不对劲,搞创作的不都这样吗,无论是天赋型还是努力型,到最后都得靠灵感吃饭。 恭年啧声摇头,唐繁这人没有慧根,点不透。 第81章 遗忘的事(上) “小年,你要是不着急回家的话,等宴会结束再走呗,省得我来回跑了。”唐繁临走前,管恭年拿了几小包花茶放小袋里拎着。 “什么宴会?”恭年把唐繁的外套披得暖和,没有还给他的念头。他替唐繁把鞋从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边拿到正门的玄关,靠着墙问。 唐繁俯身穿鞋,嘴里抱怨没停:“唐顿举办的晚宴,说是为了拉近大家的关系,让志同道合的人团结一致携手发展。其实就是彼此做人情,聊项目,找机会牵线搭桥之类的人脉场。” “站在商人的角度,他这么做没毛病。”恭年笑了笑,“老主顾之间能联络感情,有潜力的商界新人需要机会,老爷有能力顺水推舟,你家家大业大的不差这点慈善钱。投对了绩优股,日后人情和钱财双丰收,想想都赚麻了。” 唐繁对唐顿没有任何赞美之词,他抿紧嘴,默认恭年的说法,又闷声许久,才蔑然吭道:“得志猫儿雄过虎,落难凤凰不如鸡。都是人精,你套我的话,我探你的底,场面再大,没意思。” 恭年嗤笑出声:“大少爷,说句难听话,您别想着明哲保身。您能混到今天这地位,也是人精一个,别瞧不起谁。” 唐繁斜瞅了恭年一眼,不做否认,只说:“可我不想以唐家大少爷的身份参加,是看在爷爷的份上勉为其难露个面,不然回头他又说我把他气得高血压、急性心梗。届时你帮我个忙,等时间差不多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借故溜走。” “溜去哪儿?”恭年问。 “回家啊。”唐繁说,“算着点儿,还能顺便去楼下撸串。” “行吧。”恭年应下这份差事,“老规矩,记得转账,我不打白工,烧烤你请。” “知道,不会少你的,你都快把自己的头像印纸币上去了。” 送走唐繁,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恭年从门缝里听见唐繁喊他:小年——。 门前是一条被绿茵簇拥的石砖小道,恭年对回家之前必须穿过草坪的设计不满意。冬天没什么,夏天他就颇有微词,要是倦怠除虫工作,会有许多蜘蛛在草丛结网。 夏季多雨,每场雨后,草坪绽开大小不一的白花,是蛛网衔着水珠和水汽,看得恭年心里犯怵。蜘蛛是益虫他知道,但这并不影响小时候的他抗拒回家。 因而每年夏季,恭年都借住在主宅的客房。 直到后来某一年,恭利从冬天开始喷洒杀虫剂,到了夏天再没蜘蛛借地留宿,恭年才搬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73章 唐繁站在小道尽头,在矮得任谁都能轻易翻越过的、装饰性的栅栏门外。 天气阴暗灰霾霾,他头顶有暗绿色树叶,和秃了大半的枝桠。新芽未抽,老叶奄奄一息地悬挂,临风将落不落,等风沿途而过,依旧坚挺地朝着地平线的方向生长,属于它们的轮回迟到了半个冬季。 一阵能把砂石卷送至天际的大风平息后,上一秒还寒风飒飒的萧瑟之景被一缕斜直的阳光穿透打破。 冬日晖光比春日澄天难得,它又好巧不巧,以唐繁为出发点,自他周身朝八方扩展,代替云雾的弥散,如帘幕缓步拉开,照亮恭年所目及的世界。 “虽然你让我别催你,但我忍不住想说,”唐繁关好栅栏,从外面把门锁扣上,“我喜欢你这件事,别忘了。” 恭年脱了外套,重新钻回被。他原计划是起来回复手机里来自租客的消息,然后睡回笼觉。他已经被唐繁耽误了进程,躺了没一会儿,困意反噬得更加铺天盖地。 两眼一闭,睡得比之前更香。 - “小年,明年夏天,你留下来跟爷爷住。”才入秋,恭利先跟孙子定好来年的安排。 恭年没同意也没拒绝,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起落,发出“笃笃”的动静,他把胡萝卜切成丝,放在一旁备用,询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跟你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吗?” 不等恭利开口,恭年继续说:“同性恋不是看见男的就喜欢,就像异性恋不会逮着谁都心动。爷爷你别瞎担心,唐繁固然是唐家的宝贝疙瘩,各方各面也很优秀我承认,但我真看不上他。” 不是看不上,是太熟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喜欢谁,爷爷不管,也管不着。”恭利缓慢搅拌着锅里的玉米浓汤,调小火候防止粘锅,“但你这年纪算早恋,这爷爷就不准了。” “爷,我还没恋呢,怎么就早恋了?” “你如果没这小心思,能发现自己性取向是男的?”恭利慈祥归慈祥,和蔼归和蔼,眼神该犀利时绝不含糊,“你不肯跟爷爷坦白,没关系,青春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你爸像你这么大那会儿也是闷罐子。你还小,我作为监护人得防着你头昏脑胀酿成事故。” 恭年放下菜刀:“......爷,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南方的初秋跟深夏一样热得蛮横无礼,蝉声照旧,蟋蟀鸣草。厨房没有冷气,只能寄托于从客厅能飘来的微不足道的冷风。 他默默地看着恭利一圈又一圈地搅动米白偏黄的浓稠汤汁,良久后问:“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做个假设。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喜欢的人是唐繁,是不是不太好?好像,不太行得通?” 恭利关了灶火,回头盯视恭年:“大少爷毕竟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有很多重担等着他去扛。” “欸,我知道,你别这么严肃。”恭年目光难自抑地躲闪,“真就是打个比方,大少爷我高攀不起。就算我喜欢他,唐老爷子不会同意的,退一万步讲,唐顿老爷那关更难,我不要谈那么痛苦的恋爱,有钱也不行。” 恭年自诩是诚实的孩子,至少他从不在爷爷面前说谎话。恭年对父母的记忆不算多,依稀记得母亲曾经告诉他,谎言这东西,说多了就成真了,一开始是骗自己,到后来连带骗身边的人一起骗。 恭年不明白其中道理,反正是说谎不好的意思。 所以他向来坦诚,赤裸而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对钱的热爱。 爱钱嘛,不丢人。 可,喜欢钱和喜欢人不同,喜欢钱是天性,喜欢人是后天的,没有谁生来就深爱着世上的某个人。 恭年坐在唐繁对面,私人图书馆比公共图书馆更安静,静得能清晰描述彼此的一呼一吸。风把广阔无垠的透明天空吹进书扉,吹进写满解题思路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恭年的学习进度不比唐繁,他老老实实地跟着高一进度走,唐繁则咬着笔盖研究高考压轴。 恭年看了眼怀表,轻声问:“大少爷,三点几了,饮茶先?” 唐繁没抬头,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写个不停,是一些恭年还没学到的公式,心不在焉地应了句不用,你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 时间在走,阳光也在走,恭年没起身,他合上数学套题,翻开高考满分作文范例,换个学科转换心情。作文比应用题更让恭年头疼,他写不出太优美的字句,没有足够的想象力,说不出看着很雄心壮志的空口白话,总之就是,阅卷老师喜欢的,他都没有。 恭年无意识的唉声叹气让唐繁停了笔,他瞟了眼恭年手上的橙皮书:“又想着怎么从别人那儿摘抄金句呢?” “抄不来,学不来,写不来。”恭年痛苦地回答着“三不来”,“我是文盲,不会写大作文。” “把所见所想描述出来就好了,咱又不奔着满分去。”唐繁说罢,挺起身板道,“从简单的环境描写开始训练,你形容一下我们身处的图书馆,让我听听你什么水平。” 恭年扫视一圈:“很多书,很安静,适合学习,有风,很凉快,太阳晒不到我,你坐在我对面。” 之后,鸦雀无声。 唐繁:“没了?” 恭年:“没了。” 唐繁乍舌:“展开说说啊,你看仔细些,写也就能写仔细了。比如这阳光,晒不到你,但由于树叶的遮挡,它变得斑驳,像不像发着光的玻璃碎片,我知道这说法烂大街了还很土,但你得发挥想象力啊。” “我没有想象力。”恭年轻易放弃,“我脑子里只有纸币堆成的房子,硬币喷泉,和最好永远别停的金子雨。” “你这还叫没有想象力,谦虚了。”唐繁叹了口气。 风不知倦地吹着光亮前行,终于将一捧阳光送给唐繁手边的草稿纸,还未完全干涸的笔迹反射出白色的光,刺眼的星点随着一笔一划落座,像藏在分毫宇宙的云河星汉。 恭年看着那些光点,思维从语文跨学科跳跃到数学,他心想着,虽然我现在看不懂,等我学到的时候,该不懂的还是不懂,这就是数学的力量。 “恭年。” 唐繁喊了声,将什么东西推到他面前:“我把阳光折成千纸鹤送给你......” 阳光继续向前走,没有颜色的光,却能把它所到之处皆渲染成熠熠灿金。 “......类似这种比喻,可以在抒情文里适当来几句。”唐繁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阳光从侧面扑向他,原本深色的眸子都变得通透。 唐繁是通透了,换恭年看不透彻,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文绉绉且不知所谓的比喻自乱阵脚。 兔子不吃窝边草,可窝边有草何必满山跑? “恭年?”唐繁让他回神,“想什么呢?嫌我折得丑?” 恭年低头瞟了眼鸟喙部分扁成鸭嘴的纸鹤,内心借着发笑平静不少:“没关系,折成这样,也很厉害了。” “来来来,你来折个给我看看。” 恭年不知道唐繁在不服输个什么劲儿,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动手能力堪称残废的唐繁证明自己。 他将双手放到阳光下,假装手里有一页纸,装模做样地翻来叠去。 “大少爷,把手伸出来。”唐繁拾起皇帝的纸鹤,放到唐繁手心。 手指的影子带着比太阳更灼人的温度,恭年收回一只手,托着下巴冲唐繁微笑,眼里含着烁烁的光:“这是我给您的回礼。” 作者有话说: 有涉及到一些梦里的回忆,到底是谁傻傻分不清心意,你管这叫友情是吗?(指.jpg) 第82章 遗忘的事(中) 恭年并不会轻易为钱财以外的东西竞折腰,只是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滴水能把石穿透。喜欢男人这事起初把恭年自己吓了一大跳,他冷静下来几番思忖,左思右想,唐繁好歹是个富三代。 跟钱搭边,性癖没变,顿时释怀。 我还是我,芸芸众生之中一抹饱含铜臭味的庸俗烟火。 大少爷没有边界感,每年夏季,总有那么几个凌晨,起夜的恭年能就地逮捕偷偷摸摸溜进客房跟他同床的唐繁。都是男人,清白不清白的,恭年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唐繁把他当抱枕,这问题很大。 恭年老说唐繁阳气炽盛,适合去盗墓开棺,虽然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但万一不幸遇到无视家国律法的血粽子,他阳气旺盛得能让对面磕仨响头,求他别过去。 所以唐繁抱着恭年睡觉,自己睡得酣畅淋漓,把他热醒是必然的。第一次二次时恭年铁面无私地把人一脚踹下床;等到第七次八次,恭年熟练地擦干额头的细汗,压下暗杀的冲动。 恭年想开了,这座山头是姓唐的,迟早属于唐繁,他想睡哪儿都说得过去。不过是他想睡的那张床,正好躺了个自己。 恭年回到自家十二平的小卧室,少了唐繁安稳的呼吸,多了空调外机运转的隆隆声彻夜相伴,除了吵点儿,感受上没有太多变化。 第74章 恭利承诺会去弄来有效的除虫剂,他也答应爷爷,明年夏天住在家里。 书上说,青春期的悸动或许是由于朋友之间过于要好,从而将友情误认为爱情,是非常典型常见的错觉。恭年认为言之有理,因为无论他怎么想,从天想到地,从南想到北,都想象不出自己对唐繁,或唐繁对自己春心萌动会是什么样。 “你这几天,怎么总盯着我?”唐繁按下手中的事,回头问恭年。 他俩相差二十来天的年龄,唐繁却总觉得恭年办事过于老练,比自己先一步长大成人。他对此不满,怄气地说:“现在没外人在,你不用这么端着,假正经。” “我是专门服侍您的男佣,”恭年淡淡道,“您可以不视我为下人,我却不能不把您当主人。”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跟中邪了似的,你阴阳怪气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唐繁听着眉头紧锁,彻底撂下手里的活追问,“难不成是,周会又通报批评你了?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你跟他们不一样,别把自己当下人。我把你当......当朋友,朋友哪有分上下尊卑的。” “被您当作朋友也是一种我的僭越。”恭年有点礼貌但不多,“话虽如此,您甭扎猛子凑热闹,最近考核期,您再怎么不乐意也得陪我演完这段时间,别影响我拿季度奖金,明白?” “啊。”唐繁恍然大悟,“演戏呢。” 通报批评不假,恭年拿这事儿当借口也不假,他暗中观察唐繁,陪在大少爷身边这么多年,究竟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在胡乱作祟,还是他真的对金主有想法,得弄弄清楚,别回头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只是对金钱的爱屋及乌。 季度奖内定给恭年是唐繁一句话的事,恭年喜欢钱,他就尽可能地给恭年钱,点对点示好,一步到位。 一阵操作猛如虎,大少爷的指示还没落实到基层,意图不小心暴露。考核在即,恭年不跟他演了,直接拽着人进屋,关起门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要是传出去,他成走后门的了,羞辱谁呢?唐繁从哪儿学的这些,恭年要给唐轩辕告状。 他说到做到,唐繁的手心被老当益壮的唐轩辕用拐杖狠狠打了十下。唐繁出来的时候耳膜被中老年人中气十足的怒吼洗礼,隐隐犯耳鸣。他只顾着揉耳朵,没发现门外有其他人。 “知错了?”恭年的声音忽地响起,给唐繁吓得身躯一震。 恭年提着药箱跟上去,夕阳点燃走廊,从他们脚下烧出深黑的灰烬:“我举报您,您会记恨我吗?” “记恨你干嘛。”唐繁眼神晃了晃,低落的心情一见着恭年就被揉成团丢进影子没了踪迹,“爷爷还特意嘱咐,说是我助长走后门那套歪风邪气在先,人家小年啊那是秉公灭私,真心为我好,让我别不识好歹。” “老爷子要是不嘱咐呢?”恭年问,“您是不是打算跟我绝交了。” “不至于,我心眼儿没那么小。” “那就好。”恭年轻声哼笑,“这顿说教算我免费赠送给您的,感恩戴德吧。”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唐繁懒得解释自己的本意,他无从开口,总不能把心意敞开了告诉恭年。早恋不行,别说家里管得严,网文平台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唐繁瞅了眼恭年拎在手里的东西:“我屋里有药箱。” “但没有活血消肿的药剂喷雾,我特意找人拿的。刚才我在屋外可听清清楚楚,老爷子实在人,棍棍到肉,没对你手下留情。”恭年缺心少肺地戳了几下唐繁垂放在身侧的掌心肉,“大少爷的手以后还要留着签几个亿的项目合同,可得用心呵护。那些钢琴家不都给手买了保险么?您也整一个去,以后要再犯事挨揍,保不齐有赔偿拿。” 手心残余火辣辣的疼痛,被恭年二次刺激,唐繁忍不住嘶了声,皱着眉剖他一眼,懒得计较,却问:“这药箱我看着挺眼熟,你找谁要来的?” 恭年说:“家里一个园丁,你不认识。” 唐繁嘴角往下沉,神色不太自然地加快了脚步:“我知道,他叫关山。” “认识啊?”恭年感到意外,他调侃道,“我还以为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除了我喊不出其他下人的名字。” 唐繁没搭理,夕照将他的脸映得别扭又不自在。 他没想好怎么做铺垫,再一张嘴,直接把对话拉到完全不搭边的地界:“你们关系不错,你怎么不告诉我。” 恭年见唐繁眉宇间还有点委屈的意思,一时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半晌才顿悟,贱兮兮地笑说:“您是想加入我们?还是担心我跟他关系太要好,会冷落了您?哎哟,原来大少爷您也会嫉妒啊。” 唐繁停下脚步,回身死死盯住恭年,他逆着光,阴影全打在脸上,阴恻恻的:“我问你,你喜欢岁数比你大的?我就比你小二十来天不行吗?别太计较。何况我俩都是冬天出生,相性肯定比他合。你别跟他走太近,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我吃醋。” 恭年愣了愣:“他......要帮我爷爷照顾花园。” “前几天,我无意看见你俩在聊天,我觉得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唐繁一板正经,“我看过他的入职资料,他比你大四岁,你俩要真在一起,我就算他一辈子不生病,无病无忧寿终正寝,那也比你早四年入土,亏了。但我不同,我俩要是一起过日子,你前脚撒手人寰,我大限也将至,后脚一步一趋随你上路,让你的晚年生活告别孤单寂寞。” 恭年听得错愕,伶牙俐齿的本领发挥失常,他跟唐繁沉默对望,半天才憋出句:“我倒也,没那么急着死。” 窗外橙黄色的天空,天火燎繁云,日落残影煌煌,归巢的鸟鸣时断时续。 “大少爷。”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引得恭年和唐繁同时侧目,“唐顿老爷让您过去。” 恭年每一步都刻意踩住唐繁的影子,他在心里来回咀嚼唐繁的话。 人生规划蛮跳跃,进度条直接拉到最后,不愧是快节奏时代。 恭年又想,人弯了以后是不一样,唐繁那狗屁不通的发言居然能听出其他意味,像告白似的。难怪说青春期躁动,原来是这么个躁法,无中生有,硬躁。 恭年从侧后方看着光影拼接唐繁的侧脸,感觉......是张直男的脸。 可得是直男啊,优秀的唐家基因不能被历史的车轮滚滚碾过埋没,唐繁要能多生多育子孙满堂,也算是造福后世,全球八十亿人口总有几个能捡到便宜。 - 按照行程,唐顿只在国内待三天,明天回美国。唐繁和恭年走进房间,恭年站在与他们父子保持一定距离的角落。他无意探听两人的对话,奈何环境太安静,想不听清才难。 “你怎么还没走,又把小非独自丢在家。” “担心别人之前,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保留节目,开场互呛。 “爸,你别太过分。”唐繁那时候还不直呼唐顿的名字,“谁家父亲会给未成年的儿子安排相亲啊?” 唐顿显然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你以为我跟你母亲的婚约是什么时候定下的。” 唐繁握紧了拳,刚挨过打的掌心疼得暂时没知觉:“我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这是违法行为。” “只是先挑人选,婚期等你成年了再决定。”唐顿语气平淡地宛如在打电话给饭店定包间,唐繁的人生在他看来也就是吃几顿席的事,区别在于跟谁吃,吃的啥,吃得好不好。 唐繁咬牙切齿:“这么喜欢挑对象,你咋不给我找个小妈?” 他话音刚落,恭年快步走过去,扯着他的衣角低声提醒,大少爷,话别乱讲。 唐顿一挑眉头,冲恭年抬起下巴,眼神却始终望着唐繁:“一个男仆比你懂事,你干脆把大少爷的位置让出来。” “嚯,还有这好事?我求之不得。”唐繁虚伪地咧嘴堆笑,“我倒有个提议,你让我相亲不如让我去街边乞讨,儿媳妇我肯定没法带回来,乞讨还能给你带回几个钢镚,你将就将就呗。” 唐顿听罢,眼神锐利威严,厉色说道:“身为唐家的继承人,你的选择并不多。” 唐繁一针见血:“是你给的选择不多,连我喜欢的人都只能在你规定的范围里挑。” 唐顿纠正他的说法:“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让你挑一个适合唐家的人选,至于你喜欢谁,没人在乎。” 还不如继续曲解,一解释更像人渣。 第83章 遗忘的事(下) “爸,我长这么大,没听你说过几句人话,但刚刚那句突破了以往的下限。”唐繁堵心又淤气,父母无法选择孩子,孩子无法选择出生,他俩这就属于双向错选,被命运强行绑定做一世父子。 至少侧面说明了上帝还是公平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代价是给生活加点欲妈又止的佐料。 “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你与其在我身上白费心力,不如把时间拿去多陪陪小非。”唐繁担心家里四弟落到倒霉爹手里会被逼成失心疯。 第75章 唐顿冷冷道:“海里的鱼想飞,山里的猴子想变人,穷鬼想一夜暴富,任何事都能想,也只停留在‘想’而已,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肖想,是大多失败者的通病。唐繁,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分清什么配得上,什么配不上,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多余的。” 要论多余,唐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有什么能比唐顿逻辑不通又自以为是的屁话更多余。 唐顿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在唐家不是什么秘密,他有医生开的证明,持证犯病。他十六岁那年,唐轩辕还担心自己难以遏止儿子违法犯罪的冲动。 后来唐顿主动找唐轩辕促膝长谈,他先承认:“虽然我并不会产生愧疚和同情,但我知道哪些事做了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我不想有牢狱之灾。” 再表态:“我建议你继续投资我,倒不如说,我这种人最适合做生意,如果我是你,家里出了个赚钱的机器,应该开心才对。” 唐顿徙木为信,不挑战我国法律底线,却学会了钻法律的空子,利用自身天赋和手段让唐家财源滚滚。 牺牲了人情和人道,当然能换来账上的金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唐顿以自己为衡量标杆,前三个儿子的成长让他感到失望。反社会人格障碍有遗传的几率,他还曾经抱有一丝期待,直到唐斯浑身黏着不知从哪里沾来的狗毛,红着眼圈吸着鼻子,天真又愚蠢地问能不能在家里养一条狗,唐顿怫郁地接受了他三个儿子皆在几率外的事实。 唐非是他最后的期待。 唐顿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坐卧不安,他的眼神宛如尖利的剑锋。唐繁习惯了这种审视的眼神,可恭年不是唐家的孩子,他习惯不了,哪怕他有意避开唐顿的目光,也被那股视线剖得脊背发冷。 良久,唐顿继续他不近人情的发言,他问恭年:“如果我准许你跟唐繁互换,你做我的儿子,让他伺候你,你愿不愿意?” “喂——!”唐繁恼着插嘴,“你对我不满可以,关恭年什么事?别把他扯进来。” 唐顿无视唐繁的抗议,静静等待恭年的回答。 即便有唐繁挡在身前恭年也很难不紧张。唐顿的假设对财迷极具诱惑,但更像骡子前头挂萝卜,看看可以,永远够不着。 恭年喉结上下滚动,放弃了荣华富贵的选项:“我不是大少爷,就算您现在抬举我,我能力不足,总有一天也会从这个位置跌下去。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拿不稳,抱不住。所以还是算了,大少爷就让大少爷去当,我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恪尽职守。” 他这么一说,唐顿难得不吝啬赞许,慢条斯理地为他的发言鼓掌:“听见了吗唐繁,连你的仆人都知道哪些该想,哪些不该想。” 许是心怀不坦荡,身正也怕影子歪,恭年觉得唐顿别有所指,就好像......在借着唐繁警告自己。 不是你的,别想。 唐顿的说教唐繁或许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恭年做不到,他的每一个字都实打实地往恭年心里钉。 体内仿佛有东西在流失,恭年却无法转动脖子查看,他像在致敬《耶稣之死》,被长钉穿过手脚和头颅,动弹不得。 流失的大概是“多余的”、“拿不住”的、才冒尖的感情。 及时刹车吧,恭年心想着,不论对大少爷的感情是否为爱恋,现在全身而退还来得及。 - 唐繁坐在飘窗不知和谁置气,他手心红肿没消,烫得厉害,堪比红烧猪蹄。 恭年拿出云南白药气雾剂:“大少爷,手,伸出来。” 唐繁把手往自个儿身后藏,对恭年在唐顿面前的唯诺不满意,又说不出具体不满意的点:“刚才明明有我给你撑腰,你还任我爸贬低你,平时揪我衣领的气势哪儿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可靠,没给足你嚣张的资本。” 说完,等不到恭年回答,唐繁悄悄观察他的脸色,怕惹他不开心,乖乖将藏好的掌心伸出去摊开。 “别上升高度,没觉得您不可靠,老爷毕竟是老爷,今天哪怕是唐老爷子给我做靠山,我也会说一样的话。”恭年乜了眼双手晾在半空等多余药剂挥发的唐繁,姿势怪好笑,“不过您要是想在老爷面前给我撑腰,那确实得加把劲。” “什么意思?”唐繁急眼,“觉得我不行是吧!” “老爷是您的监护人,行不行的,等您成年以后再说。”恭年收好喷剂,锁上药箱子,用完了他得把东西给关山还回去,“不过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您都十好几了,也该定型了。老爷至少有一点说得对,除非您手持《重生之不做唐家人》的剧本,否则留给您的选择真不多。” “你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唐繁从飘窗下来,追着恭年叫嚷,“我想要的不多,选项里有你就够。” 恭年没停下脚步,顾自打开房门,头也不回:“您又说这种话,连我都觉得老爷的担心合情合理。”顿了顿,他语音平淡地提醒:“大少爷,您是主,我是仆,您的任何人生选项都不该跟我搭边。” “你也说了,我是主,你是仆,那你就听我的。”唐繁急切地追问,“不求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也不会同年同月同日死。怎么的?我做鬼还得伺候你呗,现在是人道主义社会,陪葬是谋杀罪。”恭年的年纪还不能随口爆脏话,此处有无声国骂。 “不是,我不是要你陪我死。”唐繁说,“我想表达的是,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没啥好待的。就算有机会当重生文的男主,没有你在我身边的话,肯定是我拿错了剧本,投错了胎,生错了人家。” “别总把死啊,投胎啊挂在嘴边,不吉利。”恭年笑道,“而且,您说的话那么暧昧,小心我误会,那您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你没有误会,我就那个意思。唐繁想这样说来着。 可惜他错过了勇于承认的最佳时机,比起恭年,他又慢了一步。恭年没遵守跟妈妈的约定,硬着头皮撒了谎。只要他否认得够快,初恋就恋不起来:“我喜欢岁数比我大的,懂得照顾人,您比我小二十来天,我很计较的。” 恭年这话用来自我欺骗,唐繁属于路过无端挨了一榔头,被误伤。 唐繁一愣,不说五雷轰顶,至少称得上晴天霹雳。这才暗恋了几个年头?别人的暗恋是没有尽头的长跑,怎么他跑着跑着,赛道都被掀了。唐繁没站稳,被甩到空中再狠狠落下,他未成年,心脏还算脆弱,坠地的疼痛稍稍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那晚唐繁把自己锁在房里没吃晚饭,捱到半夜偷偷溜去后厨找东西垫巴肚子。 结果刚开灯就被恭年抓了包,恭年手里拿着啃到一半的苹果,对唐繁的出现丝毫不意外,说就知道您不顶饿,现在凌晨两点半,算加班,时薪另结。 “想吃什么?您要是嫌弃剩菜剩饭,我给您做。”恭年打开煤气总闸,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简单点,剩的就行,加热一下能吃。”才说完,唐繁又立刻改口,“不,还是想吃你做的。” 恭年使起菜刀得心应手,菜切得比外头草堆里的蟋蟀叫得更有节奏感。唐繁坐在角落的木桌边等开饭,安分得让恭年不习惯:“饿傻了?” 唐繁不说话。 “罕见您心情这么差,连饭都不肯吃。”恭年暂时停下刀,抬头问,“您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刻,将来是一米五八还是一米八五,可全仰赖这几年的营养。” 只听唐繁声音颓颓的:“我已经快一米七了,恐怕这辈子是没机会再经历一米五八。” 恭年笑了笑:“那就把目标放到一米八五,个头高点儿比较受女孩子欢迎。” 唐繁消极地说:“那没意义。” 恭年没注意唐繁的语气,顾着把切好的配菜分装到不同的碟子里,从冷柜解冻层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牛排。涂上橄榄油,海盐和黑胡椒,与迷迭香一起放置腌制十五分钟。 他洗干净手,在唐繁对面坐下,继续吃剩下的半个苹果:“我知道老爷的做法不对,但大少爷您不能自暴自弃,以您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坦白讲,就算你把我夸上天,我除了硬着头皮应付相亲外,也思考不出好对策。我爸那个人,我懒得重复了,除非我能从家里脱离出去,彻底......” 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然后我才能真正地做你的靠山,替你撑腰。 唐繁哪里像刚失恋的男孩,伤心的人躲在房里用mp3听了几首快歌,一晚上都还没过去,收拾好心情继续单恋,照样满心想着恭年。 年轻就是好,鲁迅说过,这里有一棵枣树,那里也有一棵枣树。唐繁心想,反正都是枣树,在哪儿吊死不一样? 他全然没考虑,也不一定非得是名为恭年的那棵树。 过了片刻,唐繁抬起眸子问恭年:“你说,你会不会随着成长而有所变化?” 恭年眨了几下眼:“废话,男人总不能真的至死是少年。” 第76章 “那我希望你能——” 恭年听不清后半句,它被不知名的噪音淹没。他努力分辨唐繁的口型,而越是努力,越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等恭年用力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后厨,没有备好的配菜也没有正在腌制的牛排。恭年对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然后坐直身子,迷茫地向四周张望好几圈,最后关掉吵人的手机闹钟。 像开着时光机回去转了一圈,结束旅途回到二十九岁,恍若隔世。 恭年迷迷糊糊地回忆梦境里跳跃的片段,他单手扶额,捂住半张脸,低声骂了句操。 大梦初醒让他的心跳快得异常,嘴里不自觉地喃喃,我喜欢过唐繁?什么时候的事?假的吧,我都忘了这茬了。 妈,你说的对,谎话说多了自己都当真了。 恭年去厕所解手顺便压压惊,决意来点刺激的——在冬天用冷水洗脸。 冷静倒是冷静不少,就是梦里没能听清的那句话也逐渐清晰,跨越时空传到恭年耳朵里: 那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下喜好,我就比你小二十来天,你把要求放宽些,没人规定比你小的就不会照顾人。再不济你吃点亏,叫我一声繁哥也行,都不叫事儿。 作者有话说: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走的什么野路子! (摘掉头套)是双箭头+破镜重圆 我就知道! 第84章 山之下 “最好在山脚下提前租好棉袄,小瞧雪山的人回头都得感冒发烧,别爬到山顶才后悔,届时再想租衣服可不是这个价。”老板的叫卖带着四分劝诫,景区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结着伴,没几个将他的话听进去。 一月是适合造访玉龙雪山的季节,可眼下正值年关前夕,为了过个好年,上班人士努力赶在年前结束手头工作,没空出门旅游。虫兽冬眠,积雪挟藏世界的呼吸,人成了唯一的喧嚷。 凌霂泽停下脚步望向老板身后的店面,他的犹豫被捕捉,老板立刻迎身过去实施展开热情好客的强买强卖计划。 店里挂着统一款式红蓝两色的棉袄,成人款最小的码也宽松得夸张,他拿了件中码试穿,双手提着袄子往身上一挥一披,突然改了主意,手臂在空中画圈,将袄子从另一侧兜回身前。 老板愣了愣,怎么顾客还带假动作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问,您这衣服干不干净?”凌霂泽感觉这说法不礼貌,解释道,“我这人有点洁癖。” 他瞎掰了个理由,他爱干净的程度其实跟普通人没差。 洁癖是难在画室待下去的,画室那地方,用天下乌鸦一般黑来形容不为过,再怎么干净整洁也维持不了几天。 凌霂泽早有计划,要在自己的画室腾出一小片空地用于学习陶艺。他担心被唐乐看见,虽说捏泥巴是也是门艺术,可万一讨了唐乐的嫌,以后不给他牵手,捡芝麻丢西瓜,亏到姥姥家。 自下定决心追求唐乐起,凌霂泽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要做好卫生工作,一些在普通人看来不正常、甚至属于过分的要求,都被他当作人生守则铭记在心,生怕出现差池。 为唐乐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最高优先级,突然让他戒了这习惯,比开始适应那会儿更困难。 “肯定干净啊!”类似的问题几乎每位来租外套的游客都会问,老板过嘴不过心,“我开租衣摊儿的,能租给你脏大袄子?” 袖口处有块肉眼可见的深色污渍,老板睁着眼睛说瞎话,凌霂泽没揭穿。他心里生出一股道不明的劲儿,叫嚣着要叛逆,要对着干:反正笑笑已经把我甩了,我就算跳进泥坑游泳也没人在乎。 凌霂泽的叛逆心理只作祟了几秒便占了下风,他把外套递回给老板:“还是不租了。” 他仍心存侥幸,他是那种哪怕上了刑场,只要脑袋没掉,到最后一刻都在期待转机的人。这一丝侥幸的坚韧程度好比蔓藤月季,龙卷风能摧毁停车场却不能将其轻易折断。 以前藤曼间偶尔会开出几朵漂亮的花,自那晚与唐乐告别,花便枯萎凋零。 “小伙子,别盲目自信,山上比山脚冷得多,你想啊,夏天都晒不化山顶的雪,更何况现在一月。”生意冷清,老板在店里坐了许久才等到能说话的人,抓紧时间多唠几句,“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现在是健康小伙儿,到了山顶穿得不够,鼻涕照样直流。” “不用了。”凌霂泽摇摇头,余光看见摆放在货架的罐装氧气,“您给我拿罐氧气吧,我没去过高海拔的地方,有备无患。” 山脚空气湿冷,到半山腰时,水汽随着下降的温度凝华成作风硬派的寒气。 凌霂泽的地陪阿力跟他说,今天天气不好,阴黑黑要飘雨,最好改行程,等明天太阳出来再上山,否则沾了湿气又夺潮,穿再多衣服也难暖和。而且云雾气重能见度就低,除了道边积雪,欣赏不到好风景。 “你说你是个画家,”阿力手握方向盘,等待绿灯的间隙不忘继续说劝凌霂泽,“今天上雪山大概率什么都见不着,不适合采风,真的不考虑调换行程吗?现在改主意不迟的,我带你去其他景点,丽江适合采风的地方有很多。” 凌霂泽想了想:“采风不是首要,难得我昨天睡得沉,今天有力气爬山,明天可就说不准了。” “不是采风?原来你是纯旅游啊。”阿力的哈尼族名字拗口难记,凌霂泽叫错两次之后,他笑着说你就喊我阿力吧,在我们的方言里,男的都叫阿力,“是酒店住得不舒服?我有做民宿生意的朋友,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这出来旅游哇,衣食住行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那都影响心情。” “不麻烦你,酒店挺好,是我睡眠质量不好。” “噢。”阿力点头,停止追问,他想起去机场接人那天,凌霂泽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抓紧了衣领,防止风从领口钻进去,可惜这招不奏效,是无效御寒。 凌霂泽穿得不多,不难猜测来自更南更温暖的城市。他给阿力的初印象,是个只顾着工作不注意身体健康的上班族,阳光快乐大男孩的脸色绝不会差成凌霂泽那样,像被老板压榨,通宵加班一星期,人没死但离死不远。 - 唐乐走出轿厢,回身看了眼呆坐在原位的凌霂泽,没说多余的话,让工作人员重新锁上安全栓,留下凌霂泽先行离开。 摩天轮继续旋转,凌霂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目视无人的前方,脑部零件出了问题,无法正常运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停止思考,大脑空白。 海风呼啸,夜幕尚有霓虹灯点缀,完全被黑暗侵袭的只有他的内心。直到泪液堵塞鼻腔,凌霂泽不得不借嘴呼吸,他摸遍所有口袋没翻出一张纸巾,只能拉扯衣袖一通胡乱擦抹。 眼泪没擦干净,忽然又乱了阵脚,心想糟糕,我弄脏了衣服,得赶紧换一件才能见笑笑。 ......我还能见他吗。 回到地面前凌霂泽暂时将眼泪收住,工作人员见他下来,往他手里塞过去包纸巾,看破不说破,只告诉他是二少爷给的。 纸巾包装上印有“湿水不易破,连金鱼也能轻松兜住”的标语。凌霂泽捧着零售价三块五一包的随身手帕纸,耳边仿佛听见唐乐用无可奈何语气对他说,别哭了。 凌霂泽把它放进口袋收好,这是唐乐最后送他的东西,他得珍藏,不能用也不会给别人用,哪怕拿达芬奇的绝笔跟他交换。 凌霂泽回去的时间比小助理预计的早,她见老板的眼睛鼻子都红得不自然,说话有鼻音,贴心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充当起老妈子的角色唠叨:“都跟你说了海边会比较冷,要多穿点儿呢,看把孩子冻成什么样了。” 凌霂泽轻轻笑了笑:“走得太急嘛。” “是,哪次见二少爷你不急。”小助理推着凌霂泽往楼上赶,快三十的人要注意添衣保暖,南方冬天潮湿,大意的话容易风湿骨痛。 过了两天,小助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凌霂泽白天看着跟平时没两样,甚至工作态度更积极主动。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怎么闭口不提唐乐? 小助理为自己的粗神经向凌霂泽忏悔认罪。凌霂泽正在给画涂光油,小助理注意到他青黑色的眼轮匝肌其实早把他出卖。 “霂泽,你该不会这两天都没睡觉吧。”小助理用陈述的语气说着疑问句,但表感叹。 “能睡着的时候都睡了。”凌霂泽将完成的画作放置于一旁晾干,拿起平板查看下一位客人提出的作品需求。 某不知名互联网星座专家称,白羊男失恋后只有白天维持人样,深夜准点emo。小助理不知真假,她无法求证,只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霂泽反常的平静像个路障,她原本要说的安慰话都被卡在喉咙。 “没事,这是笑笑的决定,我尊重。”凌霂泽抿了抿唇,时隔两天再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唐乐,心情很矛盾,想哭又想笑,却不能哭也不能笑,“我想开了,既然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纠缠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迟来和早到的区别而已。” 第77章 “少跟我逞强,你暗恋他八年,要能想开你早想开了。”小助理从他手中夺走平板电脑,凛然一身正气,“他怎么不喜欢你了?我觉得二少爷挺喜欢你的。他没亲口说这句话,你别自己躲在被子里胡思乱想。” “他亲口说了的。”凌霂泽苦笑。 小助理精准踩雷,只得掌嘴谢罪。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认为凌霂泽并不是单恋。 梦想是搬进无菌房的唐二少爷愿意跟凌霂泽接吻,理由总不能是唾液可以有效杀菌。 处理他人分手事宜,小助理只遇过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据她的经验,他们和好的速度和哭声大小成正比。凌霂泽安安静静躲着黯然神伤,她反倒不好给建议。 不知什么原因,小助理没由头地想起曾经的云南之旅,福至心灵一般,她对凌霂泽说:“霂泽,画完这单,你休息一段时间,到云南散散心吧。” 她自我调侃读大学那会儿灵性和悟性没彻底开化,旅游时满脑子想着拍美美的旅游打卡照,像为了完成任务和指标似的赶行程,化身暴走族,一天的效率不亚于孙悟空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当年去了哪些景点拍了哪些照片,到现在只剩下笼统的遗貌,唯独记得轿车行驶在记不得名的盘山公路,从窗外吹进来如山涧冷泉的凉风,吸一口连肺都清甜。 小助理是行动上的巨人,没等凌霂泽同意或反对,拿出手机订好机票和酒店。 “为什么是云南?”凌霂泽问。 “我也不知道。”小助理说,“我身边的朋友们,凡是去过云南旅游的回来都嚎着都想在那儿定居,所以我想这座城市肯定有它独特的魅力。你去了,说不定也会萌生类似的想法,正好以此为契机,伤心的人离开伤心的城,开启崭新的生活。” 离开。 这个选项凌霂泽从没想过,他的侥幸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恋情还没彻底被黄土埋没,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凭什么坚持,反正他赌老天爷牵红线得包售后。唐乐说的那些他都懂,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电视剧里演过,有钱人会用些卑鄙手段逼迫出身平凡的苦情儿媳妇离开。 “旅游......听着还不错。”凌霂泽姑且同意,“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第85章 山之巅 如阿力所说的那样,山上云雾厚重深沉,没关系,没见过雪的南方人光是看见登山栈道边的积雪都能兴奋好久。 凌霂泽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雪堆尖尖。独自旅行的最大弊端就是心中憋着千言万语,激动呼之欲出,身边没个能即时分享的对象。他怕情绪太激动,吓到为数不多的路人。 他捧起一抔雪,感受它们的重量和温度,竟有些感动,酸楚冲击鼻尖。 原来这就是雪,凌霂泽想,我以为手感会再柔软一点,像鹅毛或棉花。 凌霂泽单手捧雪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原处。 雪山还是沉默静谧,风难得安分地休憩。距离山顶还有百来阶阶梯的地方建有供游客休息的区域,贩卖的食物或纪念品物价都皆高得让人望而却步。 爬山的时候还好,一旦稍作停歇,寒意立刻将身体的热量瓜分,凌霂泽又因为见到雪兴奋了一路,热量无端消耗更甚,他现在不仅有点饿,还有点冷。 阿力让他带着面包和水上山,凌霂泽习惯轻装出行,没听劝;山脚租衣服的老板让他租件棉大衣,省得被冻成狗,他也没听劝。唯一提前准备好的便携氧气罐反倒没用武之地,就目前的海拔高度来讲,没法让他产生高原反应。 视野能望见的不多也不远,除了脚下用木头铺设的落脚平台,再没有白雾以外的事物。雾色隐遁世界的踪迹,鸟飞绝,万径灭。 凌霂泽用比山脚的店高三倍的价格租了件厚实大衣,然后到隔壁纪念品商店逛了两圈。墙上装裱着一幅硕大的风景照,是玉龙雪山的真身,日色不及雪色刺眼,群山合抱,嵯峨相拥。 看店阿妹见他久站在照片前,望了眼外头大雾阴天,回头跟凌霂泽搭话:“你没赶上好天气来,太可惜了。哪怕阳光不好,没有雾的雪山也很美。” “是吗。”凌霂泽回神。 阿力给他打过预防针,凌霂泽是明知山有雾,偏向雾山行,他做任何事都心怀侥幸,万一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呢。 要说可惜当然有,但更多的可惜却不是因为被雾笼罩的玉龙雪山。 凌霂泽一口气挑了十来张明信片,其中有给小助理带的纪念品,也有送唐乐的。付款时他停下动作,这才考虑着该借什么理由把东西交给唐乐。看店阿妹以为他是突然后悔买得多了,不好意思开口退,便主动大方地讲:“你还没给钱哩,要是有不想要的可以放回原处去,好多客人都这样,不掉脸子的。” 凌霂泽谢过她的好意,继续付钱。 他把纪念品放进背包夹层,又到饮食区买了一碗肉丸,价格够他在普通便利店吃肉丸吃到肚子半撑,但在山上只能入手五粒,还是缩水版本,附赠半碗热气腾腾的清汤寡水。 凌霂泽坐在离防护木栏杆最近的座位上,一口能吞的丸子分三口咬。他想象着雾里,山是以怎样的姿势盘坐千年,山间的生灵是如何抖落一身雪花,它们踩出的脚印由下一场不如期的风雪掩盖。 雪山一天能邂逅多少我这样的游客?凌霂泽心想,山会不会记得我来过? 他却会永远记得这天地独一座。 凌霂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没吃饱喝足,但补充的能量足够支撑他继续行动。他向山巅进发,那一丝侥幸依然形影不离地在他内心深处安家:万一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呢。 忽有一阵微不足道的流动掠过他的发梢,停在他的鼻梁再四散而逃。凌霂泽停下脚,预感与他的侥幸交织着唤来了风,他再抬眼,一道阳光透过云雾,带着被雪山亲吻过的温度,神圣地降临在他扶着栏杆的手背。 霭霭雾色正在消散,所见逐渐透彻,朦胧之境无声地瓦解坍塌。此后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穿过雪山的层层面纱,待他登上尽头,从一片白茫茫去到另一片白皑皑。 雾退场得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放晴,赤日的照耀让凌霂泽血液沸腾。天清云绝,十三重峦叠嶂披着玉琼盖头,露出碎银散落的灰黑山脊,皓白万仞向大地和天空印证它古老的美丽。阳光,以及比阳光更加炫目的雪地反光,迫使凌霂泽眯起眼臣服于雪山的肃穆。 极目匝山,在横亘腾跃的雪崚面前,苍生与他们的烦恼皆渺小如芥。 人在尘世间,而雪山却不属于尘世,人的喧腾无法撼动山的安宁。 凌霂泽短暂地独占雪山的恩赐,纳西族的神明准许他虔诚地朝圣。待激动与兴奋的劲头过去,内心在万籁寂寥的雪岭绝巘间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失恋带来的侘傺随雾消弭。 连续好几晚的逃避和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化作飞灰,凌霂泽接受了分手的事实,也认清了不愿意分手的自己,不论唐乐把话说得多难听,哪怕前方有五关六将在等待挑战者登场,他还是想跟唐乐在一起。 他对唐乐的感情堂皇而激烈,连积雪也为之消融。 山是天地独一座,唐乐是他心中的独一人。 凌霂泽拿出手机,坦然且毫无负担地将这一路的照片一次性发给唐乐,平静过后又重新紧张起来,紧张的心情被差劣信号加剧。 正在发送中的图标一直转,凌霂泽加快脚步回到信号较好的游客休息区,他甚至忘记与壮阔的景色道别,忘记跟雪山道谢。 “想跟笑笑分享这里的风景。”凌霂泽在最后将这段文字发送出去,然后立刻别开脸,只敢睁着一只眼睛偷瞄屏幕,看见对话旁没有红色感叹号,没弹出被拉入黑名单的提醒,才松了一口气。 良久,备注昵称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凌霂泽没忍住拈了点儿路边的雪沫到嘴里,以延续雪山的冷静buff。 他再低头,唐乐给的回复简洁明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笑笑还愿意理我,凌霂泽心想着。 凌霂泽:要是你也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商科讲究文理兼修,但唐乐属于刚正不阿的理工科直男思维,他只读得懂字面意思。要是有人对他说今晚月色很美,他真的会抬头望望天,发表客观评价,一般,不如路灯亮。 唐乐回:没空。 凌霂泽问:在开会吗? 唐乐答:没。 紧接着,凌霂泽手指飞快敲击屏幕键盘,把当年没能在慈善拍卖会说出口的部分、经过八年的酝酿、在精心设计的重逢、和再往后的日子里那些无止无倦的爱意,全部注入到简单的六个字当中:我不想离开你。 唐乐望了眼窗外,城市上空缺失信仰,远不及照片里的澄澈。所幸纳西族神祇所掌管的苍穹与城市相连,山的神性仿佛让唐乐听见山谷的回响在他心间。 第78章 唐乐从来无法理解凌霂泽的痴情,私人社交帐号收到陌生的好友请求那天,唐乐没想过世上有人能因为一面之缘惦记八年,更想不到被惦记的会是自己。 凌霂泽等不到唐乐的答复,回头看了眼一众白头的雪峰,沉默却耀眼,就像他眼中的唐乐。 雪山予他勇气,他深深呼吸清冷的空气,继续发送道:我想了几天,我想明白了。 我爱你。 不论你把我赶走多少次,我都爱你。 我希望你也爱我,不着急这一时。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有点着急的。但那些阻碍我继续待在你身边的难题,可以慢慢解决。 等我回去之后,能不能约个时间出来见一面,我给你买了纪念品。 你先忙,山上信号不好,我回到酒店再跟你聊。 字里行间让唐乐怀疑发消息的不是本尊,可能是贝蒂,也可能是任何人,往日的畏缩转化成超级直白的态度。唐乐知道,就算自己回应得再冷漠决绝,凌霂泽都会继续跟在身后缠着他诉衷肠。 不如冷处理。 唐乐锁上屏幕,重新投身无止尽的工作。没过多久,又停止敲击键盘,拿起手机向下滑动二人的聊天记录。在一连串遵循黄金分割构图的山景照片里,混入了一张毫无美感的雪地,另赠两条未播放的语音。 凌霂泽不知从哪里弄来根木棍,站在观光区域内将木棍伸出去,在神山的白色信笺落款唐乐的小名。 “当地阿力告诉我,每一座雪山都有神灵相伴。” “我把爱人的名字告诉雪山,下次你来,它就能认得你。” 唐乐看着积雪上歪歪扭扭的字像被狗啃过,“唐乐”二字他写过无数次也见过无数次,但要说有谁把“笑笑”写下来跃然于眼前,凌霂泽是第一个。 长按图片,保存到相册。 他突然很想跨越山海,安排家里的私人飞机把他送到凌霂泽身边去,去看凌霂泽夸得天花乱坠的雪山。 算了。唐乐心想,是我先提出的结束关系,现在再去见他,太厚颜无耻。 作者有话说: 白色情人节,来点白茫茫的。 写这一章时,回想起了自己去云南的心情,见到雪山在太阳普照下熠熠生辉的激动,以及拍了很多照片之后忽然停手,心中自发无由的虔诚。 写得很爽也很累的一章。 说来惭愧,凌霂泽没用上的氧气罐我用上了。 - “巘”字简体反而无法显示我只好逆向思维一下 第86章 撑住啊三哥哥 许秋送别的没有,就是假期多,他请好假约好专车,一大早去找唐非,出门前替弟弟准备好早餐。 许夏临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他忘记跟许秋送讲,昨天跟唐非请了两天的假。本来是打算给许秋送当护工,既然他哥不需要这项服务,干脆借此机会把平时陪唐非氪的阳寿补一补。 他已经二十一了,脸上的胶原蛋白不比黄金年华十八岁,熬夜只会加速它们的流失。 但许秋送的闹出的动静比平时响,他急着出门,动作没注意轻重,被他吵醒的除了许夏临,还有奶糕。 奶糕用前爪划拉许夏临的房门,养狗多年,光听声就能分辨奶糕这是憋不住了,急需去外头拉一泡新鲜热乎的晨粪。 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许夏临一手牵狗绳一手拎着购物袋,许秋送发消息让他帮忙买菜,为了让奶糕能多走几步,他选择绕道走远路。 许夏临不知道奶糕偷偷跟许秋送讨了多少零食,狗崽子体重又开始上升,不多,但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和隐蔽性,它要偷偷变胖,然后气死许夏临。 奶糕随主人,不爱出门,配合完成许夏临安排的基本的运动量已经是小狗最后的宽仁。 新的遛狗路线街道两边绿化不多,放眼过去一溜儿五颜六色的招牌,奶糕沿途做记号,走走停停。 他们经过一所琴行,橱窗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把提琴,从小到大排列。许夏临看不太懂提琴的工艺也不知道提琴靠什么定价,他只看得懂卡片上明码标价的数字。这要是哪位家长给小孩买了,就算整天锯床腿也得硬着头皮说真好听,那是金钱的声音。 许夏临还知道,唐斯的琴肯定比这里的更贵。他停下脚步问奶糕:“你说,唐斯为什么不肯再登台了?如果他不隐退的话,估计早成了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家,难道他是觉得,老天爷赏的饭不够香。” 唐斯在舞台上的身姿,除了些360p全损画质的互联网记忆找不到更多,用他的名字做关键字搜索,嚼来嚼去都是“天才”的头衔,唯一与时俱进不断更新的,是唐家三少爷的花边新闻。 许夏临在橱窗前看了太久,引起店员姐姐注意。她推开门问是不是对乐器感兴趣?现在店里有新生优惠打折活动,还可以免费试听一节课。 “不用,我音痴。”谢绝推销的最好方式是真诚地承认自己的缺点,“我学不会乐理,不浪费这钱。” “试试嘛,试试又不花钱。”店员不抛弃不放弃,“正好有位小提琴老师刚下课,他比我懂,您直接跟他聊聊呗。” 算卦的常说,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许夏临本来都想好了拿奶糕当借口溜之大吉,却万万没想到店员一嗓子“夏老师”能从店里头喊出来一个唐斯。 “是位对小提琴有兴趣的客人,您现在不忙吧?” 唐斯表情凝固,不等大脑下达指示,嘴巴自己知道干活:“没空。” “我改变主意了。”见唐斯拒绝得这般果断无情,许夏临眉毛一挑,心想既然老天爷都有意撮合他俩,他不接受这个好意那就是削老天爷面子,“看在夏老师的份上,试听一节课。” “你听不懂人话?说了我没空,想学琴到别家去。” 事关绩效和提成,店员不能让到嘴的肥肉又迈着腿跑。她回望着唐斯,话中眼中都是对他的殷殷期盼:“哎呀夏老师,您行行好,抽点时间出来。” 店面在街头十字路口转角,位于空气流动极强的风口,即使唐斯跟奶糕保持着一定距离,风一吹,唐斯的狗毛过敏就及时到位不缺席,喷嚏打个不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呀夏老师,您行行好。”许夏临面无表情地重复店员的话,再擅自加工改良,专往他的耳根子软的地方说,“你看我家奶糕,多喜欢夏老师,夏老师怎么有办法忍心拒绝双眼皮的白色大耶呢?对吧,夏老师。” 短短一段话,四声夏老师,唐斯知道许夏临嘴巴欠抽,故意这么叫他。他擤着鼻涕,泪眼婆娑间看见奶糕脸上挂着仿佛可以治愈人生苦厄的笑容,退让一步:“给奶糕上课,可以;给你上课,做梦。” “无所谓,要是夏老师真能教会我家狗拉小提琴,我还能带它去小区花园做才艺表演,羡煞边牧。”许夏临说,“但是我作为它的监护人,得陪着它上课,这都是身为家长的合理诉求,你不介意吧,夏老师。” 唐斯握紧拳头,简单的话语带着铿锵力量从牙缝挤出:“搞我是吧?” 许夏临点头:“嗯对,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夏老师心情就很好。可能是因为你跟我对象长得特别像,要不是他姓唐你姓夏,我都怀疑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唐斯的直男之心受到羞辱,立刻出言反驳:“你他妈的,我劝你不要无故侮人清白,死后下拔舌地狱。” 被骂的许夏临不以为耻,反乐在其中,他微笑着问:“我说错什么了,夏老师怎么知道我乱讲。” “许夏临,你最好回去问问你哥有没有给你买人身意外险。”他是唐斯的天罡地煞,狗皮膏药也没他难缠。 “夏老师认识我?”许夏临还装,“要不然我们还是边上课边聊好了,如果您课上得好,说不定我真的会给奶糕报班,这样夏老师就能每天都能见到奶糕了,夏老师开心吧,我也很开心。” 买课的都是老板,不管三七二十一,店员侧身鞠躬伸臂,视许夏临如贵宾往里请。 奶糕是许夏临的免罪金牌,唐斯迟早跟苒苒商量个精密而周全的计划,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许夏临,还不能被奶糕发现是自己下的手。 教室只有三四平米的空间,唐斯消极怠工,抱着奶糕狂撸不撒手,撸得火花带闪电。 许夏临无法介入他们一人一狗的感情世界,不满地问:“接下来的一小时你眼里都只有奶糕没有我吗,夏老师。” “许夏临你别没完没了,知道我真名还这样叫我,叫上瘾了?”唐斯理歪词不穷,“我的学生是奶糕,蹭课的旁听少唧歪。” 密闭空间,狗毛在空中乱飞,加重了唐斯的过敏症状。许夏临听他沉重的呼吸替他难受,起身把窗户开到最大,让新鲜空气能进来一点是一点。 唐斯不理会他的好意,只问:“你来琴行做什么?” “路过看看而已。”许夏临反问,“你又为什么要用假名?” 第79章 唐斯白他一眼,嘁声道:“要你管,三哥哥我乐意。” 许夏临毫无感情地抱怨:“小斯小气。” “警告你啊,不准这样喊我。” “为什么出来找工作,难道唐家真的被你挥霍到破产,养尊处优三少爷要开始自食其力了。” 许夏临的猜测在唐斯听来算得上天方夜谭,他的眼睛难得从奶糕离开,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目光看许夏临:“就算我真的挥金如土,没事烧钱玩儿,我败的部分对唐家家底而言也只是渺不足道的零头。小老弟,别太小瞧有钱人了。至于出来找工作,我想体验赚钱的感觉,不可以吗?” 许夏临仍追问:“以你的能力,能去更好的机构拿更高的时薪,怎么挑这种不正规的琴行?”他隔空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道:“我看门口挂着的是餐饮营业执照,三哥哥如果想体验广大劳动人民的平凡生活,比这间好的选择有很多。” “你以为我想挑这里?这儿离你哥家近,我每次来都心惊胆战,结果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唐斯留给许夏临一个嫌弃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继续搓着奶糕脸聊以慰籍,“这儿的老板不靠谱,听我拉了几首曲子就同意让我来上班。更不靠谱的是入职手续都没办,不过我相中的就是这家店的不正规,不然我怎么用假身份证蒙混过关。你说对不对呀,奶糕~” 许夏临瞄了眼房间角落的黑色落地谱架,架子上卡着零散几张未装订的曲谱,唐斯做了许多记号,以及清晰可见的多次修改痕迹。 良久,他开口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自己不擅长、不会再碰、也早就放弃小提琴了。” 唐斯的态度相较于早前一提就不耐烦,现在更多的是模棱两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劝你别管太宽。” 许夏临直接了当:“唐斯,你从喜欢变得讨厌小提琴,是不是因为你爸?” 唐斯撸狗的手没停顿,动作却变得机械,他把脸埋在奶糕脖子上,过了很久才回答:“说对了一半,我不再愿意演出确实是因为唐顿。但我没有讨厌小提琴,从来没有讨厌过。” 许夏临搬开椅子,空间太小,腿太长的人实在窝得难受,他盘腿坐在地上,坐在唐斯对面,伸出手像揉揉小狗那样蹂躏唐斯精心打理过的发型。 他力度不轻,遭受迫害的唐斯啧着声抬头反抗,勒令许夏临把手拿开。 “从你第一次来我家到现在,过去好几个月了。”外头太阳光变得更刺眼,蓝色天穹忽然出现一道环天顶弧,七彩的光辉与流霞满溢在天空的微笑里,可惜唐斯的注意力不在窗外,错过了奇景。 “有话直说别动手。”唐斯往后躲,只要许夏临不装逼,不犯病,好好说话,去掉这些扣分项,那张脸就能发挥出极强的杀伤力。唐斯领教过,差点穿透他的直男防御系统,属实防不胜防。 许夏临笑了笑,一见他笑,唐斯的身体本能地提前做好打寒颤的准备。结果寒颤没打,倒是他妈的心脏开始锣鼓打得震天响。 不妙不妙大不妙,好似苒苒的预言应验:少爷,恐同即深柜。 “妈的,别笑了,看你笑我害怕,说话!”唐斯急着催促,根据他的经验,许夏临接下来的发言总能完美地煞风景,让他从成为gay的危险边缘一步回到直男的行列。 许夏临靠着身后的墙:“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感慨三哥哥终于肯跟我透露心里话了。” 第87章 撑不住了三哥哥 店员透过玻璃观察琴房里的情况,小提琴原封不动地在琴包里装着,夏老师一心撸狗,全无上课的打算。 她觉得不行,再这样下去到手的业绩怕是会长翅膀远走高飞。 借着送水的名义,店员推开门,哈腰堆笑着问:“是在课间休息吗?” 唐斯抢答:“对,这学生不是学提琴的料,一点天赋没有,这辈子没啥指望了,我教不了。” 许夏临当着店员的面揭穿无师德可言的夏老师:“你都没手把手地教我,不认真给我上课的话我是不会报班的。” “你爱报不报,你不报才是我的福报。” 店员还想抢救一下,但看唐斯态度坚定,不难猜测他们师生八成有过节,她试探着问许夏临:“要不我给您换一位老师?” “不用,除了夏老师以外的人我都不要。”许夏临意在言外,趁机表白。 这话连店员觉得怪,唐斯听了更是面部扭曲。想说些什么吧,又懒得纠正,反驳的话已经说过太多,许夏临压根不往心里去,三少爷不想做重复的无用功浪费口舌,随他去了。 对许夏临的态度,唐斯很难综合评定。 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让他回头是岸,性取向跟平时不注意坐姿的脊柱同理,一旦发生侧弯就很难掰直,唐斯得步步为营才能不走弯路走直道。刚开始唐斯是看在奶糕可爱的份上留许夏临一命,许夏临在唐斯身边自由发挥,靠偶尔在线的情商和正经以及天生的外貌优势,磁铁似的将笔直的钢铁直男往自己的方向吸引。 店员认命地离开,这笔提成注定不属于她,教室里又只剩下两人一狗。 许夏临看唐斯对奶糕永远比对他热情,承认事实并不丢脸,他吃奶糕的醋。没有规定人不可以吃狗的醋,许夏临从后头抱住奶糕往自己怀里带,地面没留给它太多落脚的地方,为此奶糕还踉跄了几步才找到合适的姿势躺倒。 “干嘛?”唐斯瞧不起许夏临的争宠行为,“你跟奶糕天天都能见面,让我多抱会儿怎么了?” “你要是想,我不介意你天天来见它。” 唐斯对许夏临的任何提议都保留七分谨慎,三分最终解释权,他预判许夏临要说的话,不给对方发癫的机会:“我才不,见奶糕是好事,但有你在这事就变质。一会儿提监禁,一会儿要我当你的狗,你自己听听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你私下玩儿得这么花你哥知道吗。” 许夏临的眼珠子往左边转,经过一阵思索,目光重新落到唐斯脸上:“我觉得还好,问题不大。” “废话,你作为行为发起人,当然觉得没问题。”唐斯真服了脑子缺根筋的傻逼,“换位思考,要是我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把你关在家里,想着怎么让你做我的狗,你什么感受?” 几乎是冲口而出的,许夏临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地的瞬间就答:“还有这好事?” “你脑子有坑?”唐斯失声骂道,“就你是我国普法教育的漏网之鱼吧?法律意识相当薄弱啊,听三哥哥跟你说,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构成非法拘禁罪,是一种严重剥夺公民身体自由的行为。” “我知道,这点法律常识我有。”许夏临点点头,“别人不行,如果是唐斯你把我关在家里,我很乐意。我会在家乖乖等三哥哥回来,就像奶糕每天等我回家一样。不论是充当等待方或者被等待方,我没差,是你就行。” 唐斯知道许夏临的脑回路异于常人,直到今天才见识到他的脑沟是云霄飞车轨道的起伏程度。跟神经病打交道会很容易被带到对方的思维方式里,许夏临虽然不是神经病但沾了病字的边儿,唐斯一步踏错,步步踏错,他跟“不正常”的人较劲,想证明自己是正常的,这事儿本身就正常不到哪里去。 简单来讲,他被绕进去了:“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我要真让你当我的狗,你能乐意?” “乐意。”许夏临提交答题卡时轻松豁然,他身体前倾着把脸凑到唐斯面前,态度并不草率,眼里只剩较真,“但我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还护食,三哥哥有了我就不能有其他狗,奶糕也不行。” 许夏临瞧准时机贴上唐斯的唇,趁着他怔愣,舌头轻轻松松撬开他的嘴,在别人的地盘肆意翻搅。等唐斯回神之际,许夏临撤退前不留情地咬了他唇瓣一口。 面对许夏临唐突无礼的举动,唐斯反手就是一拳头,被躲过后他本想补第二拳,但在这之前他急着用手背超大力地擦拭嘴唇,试图通过皮肉的摩擦消除接吻的副作用——心乱如麻。 “许,夏,临!”唐斯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名字,如果眼神能杀人,唐斯能把许夏临反复鞭尸直至血肉模糊,“你要做我的狗是吧?行啊,走,我带你去做绝育。” 许夏临的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继续觍着个脸说疯话:“奶糕都能舔你,我也要。” “你真是狗吧。”唐斯感觉到耳朵尖那块本该清凉的软骨不争气地发烫,骂完后见许夏临不回应,又骂了声“操”,揉捏着晴明穴恨恨道,“妈的,说你是狗反倒遂了你意了。” 唐斯努力让注意力从嘴边分散,因此他很快注意到今天许夏临换了个带钻的耳钉,看着还有些眼熟,好像在唐非耳朵上见到过。 他朝许夏临的耳朵抬了抬下巴问:“你跟我弟怎么还有成对的首饰?你俩真没有过一段?” “三哥哥别冤枉纯情大男生,我感情史空白,这是我和菲菲革命友谊的象征。他烂桃花太多,遇到分了手又纠缠不休的,总得有靠谱的人出来替他挡一挡。”许夏临说着,神色自若地擅加分析,忽地捶了下手心乱悟道,“你吃醋吗?” 第80章 “别说那么吓人的话,我就吃屎也不会吃你的醋。”唐斯内心不太平静,刚才那一下太突然,弄得他堂堂情场老手差点接不住招。继续跟许夏临追责吧,脸皮不如对方厚实;不追究吧,又没法不在意。 许夏临并非初犯,不是第一次未经允许擅自亲他,从脖子到嘴,很难预料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什么下一次?没有下一次! 唐斯迅速纠正自己的错误思想,严肃杜绝改变性取向的隐患发生。他心神不定地玩着奶糕的尾巴,被许夏临目不斜视地盯着,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却没地发作。 唐斯沉默老半天,嘀嘀咕咕道:“这张脸长给你许夏临就是白白糟践。” 他不是专程说给许夏临听,只是觉得被强吻以后不多骂几句心里不痛快,浑身不自在。 身为始作俑者,许夏临想得没唐斯多,他看唐斯眼睛胡乱瞟,目光到处飘。他想了想,发出耐人寻味的声音,像个懂哥,什么都懂却故意不说,就搁那儿发怪声,听得唐斯火气更大,问:“你什么意思?” 许夏临操着平静的语调说着自信的台词:“我帅到你了。” 唐斯没控制住,下意识扯了奶糕一把,疼得它狗躯打激灵,呜咽着跟许夏临告状。 “你对我稍微有点想法了?”许夏临道,“有想法就不要犹豫,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三哥哥可以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唐斯瞳孔地震:“我为什么要教一个男人谈恋爱?” 而且还是对我有意思的男人。唐斯暗想:自我攻略这事我做不出来,会遭直男群体的万千唾弃。 “你不是要我当你的狗吗?”许夏临语气依旧缓和平静,“那你就应该把我训练成除了你以外,不听任何人的话。” 唐斯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觉,他们立场互换,许夏临自己给自己带上了项圈,然后将牵引绳交到他手里,他却依然觉得正在被驯服的人不是许夏临,而是他唐斯。 许夏临毫不掩饰眼神中袒露的占有欲,唐斯一直确信许夏临属猫科无疑,但他没细想过猫科也分许多属。除了养在家的和喜欢街头流浪的,还有危险性极高的狮豹虎之辈。 所以许夏临自告奋勇的“做狗”提议压根不切实际,他是难以被驯化的猫,是天生的捕食者。只要能捕获唐斯,要他打什么样的旗号,用什么样的名头,都是为结果而服务的手段和过程,无关紧要。 意识到这点的唐斯警惕地问:“你心里这么不健康你家里人知道吗?我身为老师有必要打电话喊你父母来一趟。” 许夏临点头:“提前让我爸妈见见你也好,我喜欢你这事他们还不知道。” 唐斯五官打结:“他们可以不知道。” “为什么?”许夏临问。 “许哥,我姑且自降辈分喊你一声哥,同性恋不是大势所趋,社会对男同的容忍度没你想的那么高。你家已经断送了一个许秋送在菲菲手里,你再步上他的后尘,那不实锤了我老唐家是弯仔码头。” 许夏临想了又想,最后开口问:“所以,你想跟我谈地下恋情吗?” “......”唐斯扯了扯嘴角,努力摆出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想给你开颅,看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不可回收废料。” 唐斯从没觉得跟人沟通是件这么费劲的事,许夏临却不以为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台上我在台下。老实讲我对音乐没有造诣,被带去音乐会纯粹是因为我妈喜欢。那天本来该由我爸陪她去的,但是爸爸临时加班,哥哥住校周末才回家,所以她就把我带去了。” 唐斯皱起眉:“你切换话题一点前兆都没有吗?” 许夏临不管这些,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听不出音乐的好坏,只能分辨曲调之间的差别,音乐殿堂陶冶不了我的情操,所以我想等到了现场就在座位上睡觉。” 一段话说完后,许夏临摸了几下被冷落的奶糕,小狗被摸就会竖起耳朵,藏不住高兴。 “但是你,唐斯。”许夏临看向唐斯的同时,奶糕也抬头望了他一眼,“直到我看见舞台中央的你,你的光芒像匕首......” 唐斯忍不住打断:“你这什么比喻。” 回忆起这段往事,许夏临表情舒缓,他眼尾下沉,露出一种与他本人性格极不搭的柔情,让唐斯汗毛倒立,出声劝阻:“你别摆出这副表情,不适合你。” 像一只在暗处蛰伏许久的大猫终于出手,却不是为了狩猎而是敬个礼握握手,给猎物整懵了。 许夏临嘴角有笑意,唐斯深知“长得帅”很容易将一切合理化,对付这种把脸当万能通行证到处刷开门的人,最好的应对措施是不见不烦。 唐斯别开脸,无视对方的目光,应付道:“看见你三哥哥在台上光芒四射,从此成了小迷弟。”唐斯撑着下巴,反手用掌心捂住嘴,因而发出的声音都有些闷:“怪不得演出结束后,连那些记者都走了,就你还在剧院后门张望。我跟你说‘太晚了,小朋友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然后我说‘没关系,我的父母不会阻碍他们的儿子追求自己的幸福’。”许夏临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也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像你这样打小脑子就有坑的孩子不多见。”唐斯瞪了许夏临一眼,“当时我认为这弟弟指定是智力发育有问题,我得给他多一点关爱。早知你秉性这么招烦,我就不该搭理你。” 许夏临说:“就算你不搭理我,也改变不了我喜欢你的事实。”他的坚定不容置疑:“我对你一心无二。” 第88章 十四岁和十一岁 有个说话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寸头男孩,只要他在场,唐斯总能自人群中将他锁定。有时候他会出现在观众席,更多时候是出现在演出结束后的剧院外。 唐斯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个子不高,五官不赖,先不说这身高日后有没有当模特的机会,现在去做童星绝对绰绰有余。 许夏临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百分百出席有唐斯的演出,那只会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许妈没分清许夏临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她以为自己是激活了儿子对古典乐和交响曲的热爱,这个家终于出现了跟她有共同爱好的人。她说夏临呀,等妈中了六合彩,天天带你去听。 许夏临却说:“我也不是非得进场,在场外等着就行,我只想见唐斯。” 至此,许妈仍没将儿子早恋的苗头提前捂死在襁褓。 每逢有唐斯登台的演出,许夏临就会请求妈妈把他送到附近的餐厅里,任周围环境如何喧嚣吵闹,都无法影响到那个在角落奋笔疾书,破解二元一次方程组,提前为小升初做准备的小许朋友。 城市里的所有剧院附近永远不缺饭店。 许妈想,五年级嘛,也到了追星的年纪,只要不影响学习,浅浅支持一下儿子,顺便激发他的学习积极性,美的嘞。 许夏临出现得太频繁,以至于到后来唐斯行程再忙,离开前也会跟寸头弟弟闲聊几句,他习惯了演出结束后一定有人在等着自己。 唐斯背着琴包,许夏临背着书包,两位小朋友坐在距离剧院五百米的海河边,听浪花鼓噪, 看泡沫在夕阳下翻腾,白色水花拥抱防浪堤,再依依不舍。 苒苒与他们保持着五米距离,她从没放松过对许夏临的戒备,她心想:要是他敢对三少爷下手,我很确定自己能在八秒内冲上去给他举办一场不为人所知的海葬。 今天的演出在许夏临抵达剧院门口时已经结束,他拉着身体两边的书包绳问唐斯:“你不用上学吗?” “当然要了,但是因为我要练琴还总有表演,所以我跟你不一样,我没办法去学校,只能把老师请到家里来上课。”除了许夏临,唐斯没有可以闲聊的朋友,他也好奇普通人家的小孩是怎么度过每一天,“你呢?放学了不跟其他朋友出去,总来找我干嘛?” 许夏临说:“原来你是有钱人。”顿了顿,继续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也不需要多余的朋友,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跟你独处是我目前唯一想做的事,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朋友,所以我来陪你。”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流里流气的。”唐斯咂咂嘴,“唐诗三百首还没背全,哥哥不建议你太早接触这些嗷,在家少看偶像剧,这些暖男的台词留着以后跟喜欢的人讲。” “你就是我喜欢的人。”许夏临年纪小,野心很大,他没告诉唐斯,自初次邂逅,他回家第一件事是搜索罗列出所有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和地区。 许爸许妈问他本子上写得啥,许夏临说是长大以后的旅游路线规划。 十四岁的唐斯不会把来自十一岁的告白当真,他以为许夏临口中的喜欢是粉丝对偶像的喜爱。 唐斯仗着自己比对方大三岁,自以为是地调侃:“说说看,你喜欢我什么?” 第81章 许夏临思考着,海洋的协奏曲填充了那段不长不短的沉默。良久,他望着唐斯,幽幽开口:“我才五年级,脑子里的词汇量太少,没办法准确形容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懂音乐,但你的演奏可以吸引我,我喜欢你站立时的体态,喜欢你的自信,还喜欢你跟着曲风一起变换的表情,还有......” 夸赞的话唐斯没少听,但许夏临夸得太过真情实意,他诚挚得让唐斯不好意思,赶紧出声打断:“因为我是首席小提琴手,位置在最前面,你一眼就能看到我,会被我吸引很正常。” 唐斯接着说:“你要真想夸我,就夸点我爱听的。比如,我引以为傲的staccato(顿弓)和spiccato(跳弓)组合技。” 许夏临语气平淡得能被海风吹散:“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你很厉害。” 唐斯笑道:“我当然厉害,盛名之下无虚士,坐在你面前的是梅纽因比赛冠军选手,你唐斯哥哥是实力派,不整虚的。” 许夏临还是摇头:“我不了解这些比赛,所以你刚刚说的sta......和spi......是很难的技巧吗?” “还行吧。”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他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只留下外界几乎把他捧上神坛的评价,时常让唐斯觉得,自己是个活得很累的异类。因为被誉为天才,所以没有说难的权力。 这些苦楚唐斯不会跟任何人讲,毕竟“天才的痛苦”,光是听着就很凡尔赛,没人能感同身受。 习惯了也就懒得纠结了,过舒服日子的秘诀之一:少想不开心的事。 唐斯用肩膀撞了一下许夏临,凑过去鬼头鬼脑地说:“其实我偶尔也会犯明显的错误,幸好我反应够快,救了回来,不然肯定有刺儿头要高呼日麻退钱。” 许夏临的接话文不对题,他问:“除了练琴,你平时还会做什么?” “我还要上文化课,弟弟。再加上演出行程,比赛,以及每天六小时起步的练琴时间,再减去吃喝拉撒睡,一天二十四小时差不多了。” 许夏临抱住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侧着脑袋抬起眸子看唐斯:“你真的好厉害,能这么努力且全心全意地坚持做一件事,我很佩服。” “嗐!”唐斯双手往后撑着地面,仰头看最后一缕暮色被黑夜吞食,满不在乎道,“这点程度不值得挂在嘴边。” 许夏临听后却瘪起嘴:“我觉得比起天才的称号,你的努力和付出更值得被称赞。就算是天才,不努力也不会成功,所以你别轻待它们,它们是真正的功臣。伤了功臣的心,等同于伤了自己的心。” 唐斯愣了愣,没接上话,许夏临继续:“我不喜欢天才这个称呼,它把苦难变成常态,还会抹杀你的努力。” “弟弟,你真的很会欸,从来没人跟说过这种话。”唐斯坐直了身子,拍干净手上的灰尘,他指着自己的脖子与下颌的连接处,宛如炫耀勋章一般自豪道,“现在化了妆看不太出来,其实底下掩盖了很多疤痕,旧的没来得及痊愈就会添新伤,大疤小疤无穷尽也。” 然后唐斯又摊开左手,伸到许夏临面前,兴致勃勃:“你摸摸看。” 许夏临轻轻按了按唐斯的指尖,茧摸着比看上去更厚。他想到自己光是在小区游乐场的单杠上挂一会儿,回到家掌心就疼得不行。 稍作联想,皱起眉头问唐斯:“学小提琴就会这样?” 唐斯嘿嘿地笑道:“不懂了吧弟弟,学弦乐的都逃不掉,这是授勋仪式,无上荣光。” 许夏临想象着指腹的嫩肉在又细又硬的金属丝上用力来回滑动,恰逢海河面刮起一阵风,吹得他抖索:“现在还疼吗?” 唐斯答:“不疼了。我也不跟你吹牛,刚开始练琴的时候很痛苦,手指会被琴弦磨出水泡,轻轻一摁能疼得流眼泪。但没办法,还是得练,等水泡破了或者消了,它就会变成第一层茧。等这个过程重复四五次左右,功体大成。” “谢谢你,唐斯。”许夏临说,“从此我将对弦乐敬而远之。” “别啊,学过党史吗?中国人得永葆攻坚克难的锐气和斗志。”唐斯看了手表,还有一点时间。他从后背卸下琴包放至身前,眼中所投射出的期待让许夏临失去了拒绝这项选择,“要不要拿我的琴试试?” 许夏临眯了眯眼,他十一岁,没到可以抽烟的年纪,只能伸出两根手指,夹着空气吸了口赛博香烟,来一场惆怅的无实物表演,对海河长叹:“因为是你的琴,所以我才有兴趣。” 唐斯从纠正许夏临的站姿开始,从零开始教他如何让小提琴正常地发出声音。 他把擦好松香的琴弓递给许夏临,许夏临划拉几下,琴弓与琴弦摩擦发出的动静像年久失修的木门,吓跑了去码头整点薯条的海鸥。 唐斯笑得弯下了腰,肩膀抖成筛糠:“光头强,你锯木头还挺有节奏感。” 等笑够了,唐斯平复好心情走过去,他站在许夏临身后,一手覆上他按着指板的手指,一手握住他拿琴弓的手。 他在许夏临耳边低声提醒他手指弯曲适当分开,搭着弓杆的小指要稍稍靠近旋钮。 唐斯的言传身教许夏临一句没听进去,倒是他的体温,许夏临从十一岁记到二十一岁。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三哥哥还很有素质,小许也还很纯情。果然成长,就是充满了未知啊(来一口赛博香烟 第89章 小提琴 苒苒喊停了三少爷的小提琴课外辅导班,唐斯的行程比家里其他几位少爷的行程都满:“我们该回去了,您接下来有课,您得在老师抵达前到家提前做好上课准备。” 唐斯问了嘴准确的时间后,从许夏临手中拿回自己的琴和琴弓收好,不带埋怨地问苒苒:“怎么才提醒我,能赶回去够呛。” 苒苒一头短发被风吹得无序乱飞,往脸上糊,更加坚定了她要留长发的决心,她要扎成“你妈觉得你好看”的那种干练发型。 “这是我的工作过失,您回去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就行。” 唐斯被苒苒的舍身取义噎了一下,徘徊于海岸线的风往他嘴里灌:“你也太见外了,先赶回去再说。” 苒苒点头。 唐斯深知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小妮子八成是看自己跟许夏临聊得开心,私心想让他们多说几句话。 就她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其他人也瞒不过唐斯。唐斯把琴包递给苒苒,直接戳穿:“苒苒姐姐替我着想,我才不会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 苒苒没接话,只默默拎着琴包,跟在唐斯身后走出了好几米。 许夏临顶着风声呼呼价响,朝唐斯喊了句:“你能不能作一首曲子送给我?只属于我的那种。” 唐斯回身时,岸边的路灯也定时定点地亮起。许夏临的无礼请求跟“我是学生,送我”没差,唐斯听了,笑得意味不明:“可以倒可以,不过你总得拿什么跟我换,白嫖算怎么回事?” 许夏临没听出他话语中的玩笑成分,认为唐斯说得对,于是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该拿什么做交换。 “不是,我开玩笑......” 彼年小许不经逗,唐斯解释的话刚出口就被猛风吹得比浪花还破碎,没能及时传到对方耳朵里。 “等我长大,能自己赚钱了,你的任何一场演出我都不会缺席。”许夏临的语气沉稳地从十一岁的行列脱颖而出,不论是眼神还是表情,无一不在告诉唐斯,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的童言稚语,“我看过你在杂志上的照片,他们都把你拍得很难看。你在台上,明明耀眼得像太阳......” “那是印刷问题。”唐斯从实际角度出发解答,苒苒挑了挑眉,心想那小弟弟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许夏临又说:“我会成为专业的摄影师,我来给你拍摄。” 海河的风自带河水淤泥青草的味道,以及海水的咸涩,两者混淆成自成一脉的风味。许夏临一句话的威力比风更大,吹得唐斯的心脏不安定地摇曳。波涛的声音小了,苒苒提醒时间的声音也小了,他只听见许夏临接着说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我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所以我看不得你受这种委屈。” 十四岁和十一岁的约定就此立下,然而上天没有给他唐斯兑现诺言的机会。自那天分别后,许夏临再没等到唐斯的下一场演出。 那颗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从光芒四射到无人问津,只需要一个星期。 - “夏老师,到下课时间咯。”店员在外头敲门提醒。 唐斯扫了眼被许夏临放置在角落的红色塑料袋,隐隐透出生肉和青菜。纵然他对奶糕单方面难舍难分,嘴边却依然催道:“行了,回去吧,别饿着我的宝贝。” “饿它一会儿也好,省得正餐不吃,就知道装可怜讨零食。” 许夏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这要换做别人,唐斯指定撂下一句你不走我走,可奶糕不是别的人也不是别的狗。许夏临见唐斯纠结,给奶糕打了个手势让它过去给唐斯撒个娇。 第82章 果不其然,三哥哥就吃这套,他主动对店员提出再等等,他是自愿延课的。 许夏临不作声地看唐斯完全沦陷在既痛苦又快乐的狗毛世界,他对狗的热爱达到了许夏临自认不能望其项背的高度。许夏临的胳膊肘驾在膝盖上,耸着肩向唐斯抛出一个简单明了却令他百思不解的问题:“三少爷这么喜欢狗,为什么不自己养一条?就算你对狗毛过敏,但你家这么大,总不会连养狗的房间都空不出来。” 仿佛是思绪突然被牵扯,唐斯逗奶糕的手定格了几秒,他快速地瞥了眼许夏临然后收回目光:“家里不给。” “你不是那么听话的人。”许夏临说。 “看不起谁?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是哥哥的好帮手,弟弟的好榜样。”反正唐乐和唐非不在,他说这话腰杆挺得可直。 唐斯本以为许夏临会不留情面地拆穿,以他对许夏临的了解,对方肯定要在冷嘲或者热讽中二选其一。 怎料许夏临像是抽到了预言家拍,直接一语道破:“又是因为你爸?” 唐斯想随便糊弄两句敷衍了事,余光却瞄见许夏临十指交错的手不自觉地发暗劲儿。唐斯不想理会的,但想了想,还是伸手戳了戳他被摁得发白的手背,好意提醒:“指甲卡进肉里了不疼吗?你生什么气,要气也是我气,我没气,轮不着你。” 逃离原生家庭是个大工程,除了唐繁,剩下三兄弟都是没办法翻出唐顿手掌心的齐天大圣。 唐乐怎么想的唐斯不清楚,以前他就不知道自己的二哥在想什么,好像唐乐除了天下无菌以外,再没有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人生的规划,从出生那天起就在寂寥的死水度日。 至于唐非,唐繁的薪火相承,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与大哥相同的道路,唯一不同是唐繁开局资金全靠合伙人,他光明正大地拿原生家庭当跳板。 唐斯选择的道路最原始朴拙,有响当当的名头:开摆。 靠自己闯出一番小天地,创建大事业这方法放在他身上行不通,他所学的金融商学相关知识不到兄弟的四分之一,是纯layman(门外汉)。他本人的意愿暂且不议论,唐顿绝不可能把公司交到他手里。 既然如此,干脆直接开lay。 唐斯是这样想的,只要我够烂泥扶不上墙,唐顿就拿我没办法,唯一需要克服的难点是心态问题,不能当玻璃心,不能是压力怪,得扛得住唐顿的辱骂。 他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就这样混一辈子,直到他认出许夏临是那个忘了问名字,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他梦里的寸头小粉丝。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记得当年的那个唐斯。 许夏临的眼神比他的嘴会说话,他带着跨越时空的质问重新出现在唐斯面前。 “唐斯,”许夏临开口将唐斯的思绪拉回,如春天的第一声惊雷,开局第一手丢出大小王炸,毫无套路毫不做作地来了句,“跟我私奔吧。” 唐斯不可思议到极致,他原先以为许夏临只是大脑萎缩,结果他是他压根就没有大脑这东西:“你从现在开始每天喝三瓶六个核桃,到八十岁说不定能成功长出脑子。” 许夏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现在,现在我还养不起你。” “以后也别想。”唐斯的鼻翼跳动几下,眉头紧锁。 “我们可以一起养奶糕。” “这不是养狗的问题。”条件开得相当诱人,但唐斯拒绝,“你我本无缘,全靠奶糕从中作梗。你喜欢青天白日做梦,可以,但别太荒谬。” 许夏临直直地望着唐斯,忽地又把话题兜回了似曾相识的道路:“为什么放弃小提琴?” 唐斯被许夏临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坚韧打败,他叹了口气,重申一遍:“我没有放弃小提琴,只是不想再登台表演了。”顿了顿,又迎着许夏临的目光,回望着他问,“干嘛一直纠结这个,你也觉得很可惜?我知道,外界说法可多了,天才从神坛跌落之类的。” “没有,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已。”许夏临握住唐斯的手,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中较劲,一者想抽回,一者死抓着不放,浪漫和暧昧这两个词向来与他俩绝缘,“我喜欢你,跟天才那部分的你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你还是唐斯,你就是我的太阳。非要说的话,我只对你欠我的东西耿耿于怀。” “什么太阳不太阳的。”唐斯感觉自己的手腕在这场角力中有脱臼的倾向,于是放弃向后拉扯,转而尝试撬开许夏临的手指,另寻金蝉脱壳之法,“都说这比喻过时了,怎么还老挂在嘴边。说好听了叫太阳,难听了叫日,我看你就是想日/我,告诉你没门。” “跟我说说你爸吧。”许夏临话锋一转,没否认日不日的话题。 “别,提他我容易心梗加三高。”唐斯不留情面地拍了一掌许夏临不老实的手,用当年那个没有下文的约定作威胁,警告他立刻松手,否则他唐斯翻脸不认账,“他不值得我浪费口舌。” 许夏临听罢,半眯着眼放唐斯重获自由,嘴边却道:“我说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打他一顿。所以你得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我比较好衡量多少拳合适。” 对喜欢的人直言“我要揍你爸”,除了许夏临这世上没几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唐斯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背,斜他一眼,几次开口,话到嘴边又作罢,最后重重地啧了声,度轻描淡写的态度给童年做总结: “我小时候被绑架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唐顿,也就是我爸,他急匆匆地从美国赶回来并不是在意我的安危。他有一位很重要的客户对我有兴趣,说是会去看我的演出,他想借我牵线搭桥。” “警察把我救出来,送回家之后,他在家里大发雷霆,指责我做事不分轻重,因为我的缘故导致公司重要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 “离谱吧?妈的别说你,我自己讲这段都觉得离谱。” “我喜欢小提琴,老天爷也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我跟小提琴是双向奔赴,是跨越人类和器物的纯爱关系。至于能不能在这行出名,不怕你觉得我装逼,你三哥哥我就没在乎过虚名。” “我之所以会接受各种演出邀请,是因为我以为这样做能让唐顿为我感到骄傲。那时我还太小,不知道书上写的父爱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有机会得到。反正我没有,我哥和我弟都没有。” “在唐顿看来,‘培养儿子’等于一种‘生意的手段’,比起我这个亲儿子的生死,他更在意生意的成败。我不理解,为什么我国法律不允许断绝父子关系,不然他早不是我爸了。” “后来我就绝食,撒泼打滚,反正不愿意再上台,我看他拿我有什么办法。话虽如此,在他那种人面前以死相逼的我多少有点班门弄斧,他认定我不敢,或者说敢也没关系,死了我一个他还有三个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也真的不敢,所以还是会被唐顿强行带去生意场和私人聚会,不定时来一手才艺表演。” “我无法拒绝,我不像大哥,我没有独立的能力,说直白些,唐顿随时能把我从人间推到到地狱。他总说唐家不留废物,废物就该送去焚化处理,得亏他还保留了一丝拉人性,让我苟活到二十四岁。” “我跟小提琴就像是七年之痒的夫妻,我对她又爱又恨,离是不会离的,可每次见到她就会想起唐顿的所作所为,心里膈应。就在前几天,恭年......你不认识,算是我未过门的大嫂,他介绍了一个学生给我,说是很有天赋,她父亲希望我能够好好培养她。我给那孩子上了几节课,有钱人家的千金,平日里娇气得不行,一拿起琴就不怕苦不怕累,手上水泡破了都忍着不吭声。” 说到这里,唐斯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继续道:“小丫头贼犟,跟她那渣字当头的爹不像,倒是像我小时候。我看着那丫头练琴的身影,忽然就想开了。小提琴是我的糟糠之妻,唐顿操蛋是唐顿的事,我无辜的妻不该被殃及。现在再让我登台是不可能了,我也没那个想法,但是当老师还挺有意思的,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子,但我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老师。” 唐斯的自叙从中途开始偏离最初的主题,许夏临没有出言打断,只静静地听着,直到唐斯意识到自己的说了太多多余的话,干咳几声,生硬又不协调地闭嘴收声。 许夏临板着张黑脸,紧闭嘴不发表评价,这让唐斯感到不自在,他踢了许夏临一脚:“三哥哥说得口干舌燥,你给点反应。” “我决定了,”许夏临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但唐斯却能觉察到其中差别和微妙,许夏临目光锋锐,面上再平静,没能藏住眼里怒火,“我跟你结婚后,绝不会喊他一声爸。” 唐斯一怔,随即表情像吃了九转大肠:“滚蛋。” 第90章 第九十章也不知道取啥名 人体的生物钟是个神奇又不讲道理的东西,唐非就像住在时钟里的布谷鸟,不论晚上怎么熬大夜,到了早上八点整准时睁开双眼。他先是迷迷糊糊地呆坐了一会儿,然后习惯性用手把挡住脸的头发往后梳。手感跟平时有所不同,一下顺到底,发丝纷纷从指缝滑落,重新簇着脸,唐非这才想起自己剪了短发。 第83章 他按下床头墙壁上的按钮,在房间外待命的宋晓艾收到信号,推着有保温功能的餐车开门进去:“少爷,今天的早餐有沙朗牛排,黑布丁,土司,焗豆和烤香肠,您想先吃什么?” “怎么又是英早,到底是谁每天吃都吃不腻。”唐非感觉自己像戴了一副拖着铁球的脚镣,每一步都走得艰苦卓绝,精神过度亢奋后,随之而来的情绪低谷让他身心皆疲,仿佛身体被掏空。 “是二少爷,”宋晓艾压低了嗓子悄悄说,“还有老爷子。” 唐非站在浴室里,透过镜子看自己的新发型,是宋晓艾的得意之作。她不仅懂洗剪吹,还擅长发质护理,有她在唐非甚至不用预约外面的tony,往房门外挂俩条纹旋转灯,直接开业。 摆好饭食的宋晓艾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浴室有动静,走过去才发现唐非还杵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该说不说,染回黑发之后,四少爷确实像唐顿返老还童。 宋晓艾担心唐非再盯着看下去会忍不住给自己来一发铁拳审判,于是小嘴抹了蜜道:“老爷哪有您帅呀,别再欣赏啦少爷。” 唐非改变形象这事儿不稀奇,他最闲的时候头发一天一个色,炫彩芭比公主甘拜下风。频繁的吹拉卷烫致使唐非发根受损严重,他不愿人到中年面临脱发危机,才在宋晓艾略带夸张的恐吓下变得收敛。 唐非脱了睡袍顺手扔给宋晓艾,他泡在浴池里,脑子被热腾腾的水汽蒸着,像铁块沉底,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工作、学校、家庭以及感情的事像四小天鹅一样手挽着手找上门,唐非久违地感到力不从心,仿佛被困在乱糟糟的绳结中央,努力厘清头绪,麻木地前进。 他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稍微清醒些后问宋晓艾:“我手机呢?” “在床上呀,您太累了,昨晚忘记锁屏就睡着啦,常亮一整晚呢。不过您放心吧,今天一大早我就给您的手机连上了充电宝,不耽误您使用。”宋晓艾在中央操控板上一顿操作,浴室的一面墙从中间打开,向两侧缓慢移动,露出镀膜玻璃的落地窗,窗外有森林在远处,能眺望到后山的钟楼尖尖。 阳光刺眼,照得唐非身上水珠璨璨。 宋晓艾问:“要帮您把手机拿过来吗?” 唐斯:“不用,我一会儿就出去,吃完还得接着补觉。” “噢。”宋晓艾嘴里嘟嘟囔囔地,目光望向窗外假装四处看风景,“少爷,您到睡着都在看跟许先生的聊天记录。您要是想找他,主动点也没关系,许先生又不会笑话你,我也不会笑话你。” 唐非冷哼一声:“错的是秋送,我为什么要先联系他。” 宋晓艾陪在唐非身边多年,是女仆但更像关系亲密的朋友,唐家那么多做活的人,就她敢在四少爷面前拿腔拿调地说话:“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您要是早点跟许先生把话说清楚,他不会那样想。” 唐非不满地朝宋晓艾泼了一把水,打湿她的裙摆,相当孩子气的报复:“你怎么帮他说话,我昨天让你去照顾秋送,是不是趁那会儿被他收买了?”说罢,唐非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别那么自卑,他根本不听。” “可是您从来没跟许先生告白耶!”宋晓艾快步走到浴池边,抱紧裙摆蹲下身,“别说许先生,要是换做我,没听过男朋友的告白,心里肯定不舒服。” 唐非想了想,仰头望着宋晓艾:“我有用行动证明啊,可他还觉得我把他当炮友,讲道理,谁家炮友有这待遇,走肾又走心,我就差把他的名字加到我家族谱上去了。” “少爷,地桩子不打扎实,再怎么造宫殿那都是危楼,住不了人。”宋晓艾道,“有些话,说多了是形式主义空话,说少了也会让过河的人摸不到下一块石头。” 唐非低着头,看纹身的图案在水面下随波流微微摇晃。宋晓艾觉得这事自己不适合多嘴,但又忍不住想给他提个醒:“您跟许先生都习惯躲在安全区域里,如果你们谁都不肯越过边界,很容易就错过了。” 唐非揭穿道:“你又没谈过恋爱,怎么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宋晓艾:“小说和电视剧的剧本都这套路,我看开头能猜到结局。” 唐非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呼出:“……可是,我问过他。” 宋晓艾一听,往日画面重现,立刻撅起嘴发牢骚:“那个问题您还问过我呢!我当时就感觉自己一片赤诚被羞辱了。可您是我的主人,咱也不敢讲,咱也不敢问,能咋办呢,心里苦哇!也只能往肚子里吞,给我整得消化不良,便秘了好几天!” 唐非偏着头看她:“你这不是挺敢说。” 宋晓艾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鬼灵精怪的:“您别管我,我知道您这么多年一直在尝试摆脱老爷的影子,每次听见别人评价您像他,您就巴不得冲上去把人撕成两半。” 可远不止,唐非甚至想过整容或毁容,只要能他让变得不像唐顿,任何办法都值得一试。 阳光往水中注入活力,唐非被打湿的碎发一撮一撮地结成团,粘在他脸上。唐非将它们向后抓,他还不习惯短发,方便过头反而感觉少了点什么。 宋晓艾从口袋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发夹,替唐非把碎发别好固定:“所以您昨天跟我说想把头发剪短,还要染回黑色,可把我吓坏了。您现在还在吃治疗药物,得尽量控制好情绪,我真怕您一照镜子就上火。” “是有点烦,我忍了好久才没动手。”唐非嘁声承认,“要不是秋送喜欢这张脸。” 宋晓艾笑道:“许先生喜欢的才不止您这张脸。” “是吗?”唐非起身走出浴池,宋晓艾熟练地为他披上浴巾,然后到递上提前准备好的新睡袍。 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积攒汇聚然后流进排水口。唐非穿好衣服关上干湿分离的那扇门,他在镜子前坐下,宋晓艾便取来吹风机替他将发尾吹干。 唐非从愁苦中挤出一抹苦笑,嘴唇一张一合地说了什么却被机器运作的噪音捲走,宋晓艾没听见:“我倒不觉得许秋送有多喜欢我。” - 另一边,许秋送不断深呼吸以鼓起勇气给唐非发消息,司机从后视镜观察这位紧张得像在查高考成绩的乘客,又看了眼目的地,好像懂了什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去谈生意啊?对方身份地位可高,你不带点东西,空手过去?你也不像是刚出社会的学生,送礼是求人办事攀关系的基本。这样,我后备箱正好放了两瓶没开封的酒,我儿子结婚别人送的,要不你先拿去应急?” “不、不用吧。” “听过来人一句劝,老哥哥我以前也是在大厂上班,你猜我现在为啥出来当滴滴司机?”短短一句话,浓缩了司机大哥半生的血与泪。 社恐到最后没拗过热心肠老大哥,许秋送下车时左右手各拎着一瓶五粮液。他站在保安亭外,值勤保安看许秋送眼熟,脑子里过了一遍,认出他是之前被四少爷接走的醉汉。 许秋送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狡辩,他的形象在唐家保安大队里已经基本定型。 保安问:“找小少爷?” 许秋送点头:“对,他......在家吧?” 他在车上发了几条消息给唐非,但对方已读不回。 “应该在,从早上到现在没见少爷离开,你稍等啊,我打个电话给管家,再让她跟晓艾那丫头说一声。”保安拿起座机听筒,翻阅起泛黄的纸质电话簿,戴上他的老花镜一行行查找管家的号码。他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发展,学不会老年机的使用方法,只能用落后的方式履行保安的职责,“我知道你是四少爷的朋友,但我得按照规矩走,劳烦你多等会儿。” 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从远处驶来一辆蓝色卡车。 值勤保安抬头喊:“干嘛的?”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恭年包着头巾,手里抓着一副破旧手套,灰头土脸的像刚放工的搬砖工人。 恭年扯着嗓子跟引擎的嗡嗡声抗衡:“曾叔,是我,我爷买了花,后门那儿不方便卸货,您通融一下让我走个正门呗。我有大少爷的特批通行证,上头肯定不敢说你违规。” 然后他才看见站在保安亭外的许秋送,眯着眼想了许久,才依稀记起眼前这人好像是他有缘无份的租客,于是摆出商业笑容打招呼:“你好像是叫,许……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啊,我只记得住租房合同上的名字。” “许秋送。” “噢对,许秋送。”恭年打量了他几眼,瞧他手里拎着酒,满脸憨厚老实。眉毛一挑,擅作主张道,“你把酒留给叔,上车,我带你进去。” 许秋送还云里雾里,恭年又冲着值勤的保安喊:“酒您带回去跟其他几个叔悠着点喝。这我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就是来找我和四少爷谈活的。您别跟管家讲,回头她再找我爷一通气儿,我爷指不定怎么说我。您也知道,我爷向来不支持我做少爷们的生意。” 第84章 他说完后,招呼许秋送过去,直到关上车门许秋送也没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车内的空气都被尾气污染,恭年摇上车窗,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些散味。他见许秋送眼里充满迷茫,笑着问:“四少爷让你来的?” 许秋送否认:“我自己想来。” 恭年恍然大悟:“怪不得。” 卡车从大路拐入小道,恭年边给司机指路,边分神对许秋送说:“遇到我说明你福大命大,就当是给小少爷做人情,不用你还,让他还,这样我比较赚。” 到达恭年的独立小屋后,恭年先下了车,许秋送也跟着下去。司机打开货箱的门,取出货物搬运四轮小推车,然后用木板架出一个简陋的斜坡方便卸货。 恭年则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他端来两杯水,一杯给司机:“辛苦了,您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搬完。” 一杯给许秋送:“你到里面坐着等吧,这儿离四少爷的房间有段距离,晓艾过来得十几分钟。” “啊?”许秋送还是没明白,“我……自己过去也行,不麻烦她。” 恭年抬腿迈进货箱,将花盆依批次往斜坡上递,头也不抬:“你认路吗?唐家是间迷宫,会吃人的。” 许秋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所以等着吧。” 恭年一车一车地往恭利的小花园运花,满着过去空着回来,循环往复。许秋送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恭年摇头说你又不是专程来帮我干活的,别弄脏了衣服。 许秋送没进屋,他一直站在卡车旁放空,凝视着小路尽头,修剪整齐的玫瑰树比人高出许多,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红皇后的御花园。 冬天的风不容小觑,许秋送只站了五分钟,牙关就有些打颤。 大概搬到第八趟还是第九趟,道路尽头转角的那棵玫瑰树下终于出现了急匆匆的身影,许秋送正要抬手打招呼,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除了宋晓艾还有唐非本人。 唐非带来的那阵风集攒了一路的花香,它吹向许秋送时,就算对方的脸色阴沉得让许秋送怀疑自己犯了天条,他体内的某处供灵魂栖居的地方依然不自觉地欢欣鼓舞。 见到他,真好。 唐非站定在许秋送跟前,态度像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的定时炸弹:“你要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面对质问,许秋送是有理的,但他说话的语气注定了开口便显得底气不足:“我有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 唐非一愣,宋晓艾立刻交头接耳地提醒:“您睡前没有退出聊天界面,睡醒到现在又没碰手机,许先生给您发的消息都成了已读不回,这波是您理亏。” 唐非绷着的神情有所缓和,但还是黑得堪比非洲部落酋长,离成为表情包只差一句“欢迎您,我的朋友”。 出门仓促,除了贴身的室内薄长袖,唐非只穿了件薄的针织毛衣,深v的外套压不住宽松的领口,整片锁骨都暴露在寒风里。 许秋送取下围巾裹在他脖子上,一圈又一圈,仔细又认真,嘴里念叨:“会着凉的。”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正处于冷战时期。 唐非死盯着许秋送的眉心,目光滑过鼻梁抵达鼻尖,又沿着如他性格一样柔和的轮廓线条继续往下走,最后停驻在许秋送微微翘起的唇峰。小少爷咽了咽喉咙,把原本到嘴边的重话嚼碎了吞下,等许秋送完成手头的围巾作业,才语音沉甸甸地解释:“我没看到。” “嗯。”许秋送只轻轻地笑了一下,“好,知道了,没关系。” 唐非移开眼,侧身问恭年:“有谁见到了秋送吗?” “曾叔。不过你放心,他在唐家干了一辈子都没站过队,不会告诉老爷的,又收了两瓶酒当见面礼,更加不会往外讲。”恭年撑着推车的把手,笑得纯天然无公害,“我在你大哥身边混得久,知道你们家是个什么尿性。这次算我赶巧,要是曾叔一通电话打到管家那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愧是我大嫂。”唐非冲恭年点点头,“欠你一次。” “别乱叫啊弟弟,我跟你哥……”恭年拍了拍手套上的泥渍,“目前还是纯金钱交易关系。” 第91章 先和好 唐非不是看不起英国人的早餐,主要是他三餐不按点导致肠胃不定时犯病,大清早闻到油煎味只会食欲暴跌甚至有点烦躁。他让宋晓艾把英早收走,告诉她去后厨拿几个可颂来,最普通的那种,不要杏仁也不要黄油。 此情此景让许秋送想起跟唐非的第一次约会,同样是用餐时间,同样是理想型坐在对面,不同的是那时候唐菲菲像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坏女人,擅长骗男人的钱、让人为他豁命的那种。 而现在的唐非是纯帅,好比百分之百的聚酯纤维,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噼里啪啦地放静电。 许秋送的奇妙比喻来源于他自身的有感而发,他单方面宣布唐非拉高了帅气人类图鉴的上限,已经有降维打击的倾向,像是3d和2d的差距无法通过l2d来弥补。 唐非吃完可颂习惯性地舔了舔手指,再用餐布擦干净。宋晓艾给茶壶续满水后就再没进来过,今天阳光这般明媚,不缺她那点瓦数的电灯泡。 可是自从他们回到房间,唐非没看许秋送哪怕一眼,他刻意回避,誓要将这场冷战进行到底,小少爷绝不低头,皇冠会掉。 他重新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托着他卸力的身体上下晃动。 过了一会儿,唐非语调平淡地问许秋送:“你是来找我解决生理需求的吗?炮友。” 许秋送忙说不是,然而憋了半天也没能将思路捋清,说不出找他的目的。唐非等得不耐烦,不在意地卷过被子:“不是最好,我今天也没力气。你待够了就让晓艾送你回去,我先睡一步。” 许秋送换上宋晓艾提前为他准备的室内拖鞋,走到窗边将房间的遮光窗帘拉紧实,来回调整褶皱的形状和顶部的缝隙,不让刺目的阳光叨扰唐非休息。 等他弄好这一切,轻手轻脚地潜到床边,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论怎么看,许秋送都觉得这张床大得过分,大得物极必反,大得他内心徒然生出孤独感,唐非成了一座中央孤岛。 他不自觉地跟随唐非胸前的起伏调整呼吸,良久,悄声低语:“你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飘浮的尘埃。 光不明晰,晦暗的空间最易滋生歹意。许秋送爬上床,拖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太优雅地落地,摔在地毯发出两声闷响。 许秋送蹑手蹑脚地爬到唐非身边,他没想打扰唐非休息,这一点天地可鉴,只是想仔细看看阔别多日的爱人的脸。 看着看着,三魂丢了七魄,唐非的脸能给人下蛊,其手法之娴熟堪比云南深山老阿公。许秋送望着唐非微微颤动的睫毛,内心纠结大戏一场接一场,最终还是没忍住亲了他的眼尾。 困顿是真的,没完全睡着也是真的,但温热的触感驱散一半的睡意,唐非醒得很及时。 挨得太近,唐非闭着眼也清楚许秋送刚刚的作为。他没立刻睁开,那样肯定会让许秋送无所遁形,他不想让许秋送陷入困窘。 装睡是门技术活,人的意识一旦清醒就很难对眼部肌肉和眼球转动进行控制,唐非担心自己穿帮,不得已决定翻身背对许秋送。 许秋送望着唐非脑后的某一撮发尾叛逆又不听话地翘在空中,凝视许久,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剩下两个呼吸轻轻浅浅地交错。 身体的疲劳让唐非能直接闷头睡过去,偏偏这时背后传来布料摩擦所发出的细簌。 大脑没来得及思考,腰上就多了一份手臂的重量。许秋送钻进被子,单手环抱唐非,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窃窃私语一样低声问:“你醒着吧?” 唐非睁开眼,没第一时间承认。 许秋送的语气听着像在偷笑:“夏临小时候总用装睡的伎俩骗我回房间睡觉,然后再偷偷打开小夜灯看漫画。” 唐非也不知在跟谁怄气,反正他态度就那样:“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跟我分享你和你弟的童年片段?” 许秋送收紧臂弯:“宋晓艾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 “……”唐非啧了声,他天生要强,偏要逞强,“她能知道什么,她乱讲的。” “她说,只要主动拥抱你,就能知道你怀里藏了多少糖。我也觉得她在乱讲,因为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很坦率地向我释出了爱意。”许秋送才不管唐非什么反应,用鼻尖蹭了蹭他衣领上方露出的后颈,“是我一直在刻意忽视你的感情,假装无动于衷。而事实上,就像你说的,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所期待。” 唐非知道宋晓艾迟早会把他那点可悲过去告诉许秋送。他非但没提前制止,反而听之任之,心里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他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是想借旁人的口跟许秋送打感情牌,讨一份豁免权,要是由他自己开口描述,太像卖惨,小少爷的心气做不出这种事。 第85章 现在计谋大胜利,唐非却开始心虚,担心许秋送发现他的小心机。 “我没有把你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幸好许秋送并没有觉察唐非盘曲折绕的心思,他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他羞穿地心。 但得说,硬着头皮,嗓子眼打颤,声音发抖都得说:“我对你没有一刻不是真心地喜欢,也知道你没有把我当炮友。校友会那天......是我的不对,这么多天没联系你也是我的不好。我时常想,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 “许秋送。”唐非打断他的发言,“前面那些说得挺好,我爱听,最后一句可以删减,你还想继续招我是吧?” 他翻身回去与许秋送面对面,这让许秋送库存告急的勇气瞬间挥发。唐非侧躺着,短发确实方便不少,不会压着头发拉扯头皮,不用来回调整姿势。 他定定地看着许秋送,眨眼的频率有所降低:“其实我也怀疑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或者,没有那么喜欢。” 许秋送傻眼,这是哪门子星际玩笑:“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能有自卑心,我为什么不能有。”唐非弯曲的手臂垫着脑袋,他努力让语气听上去没那么疲惫,却不可避免地透出一股“丧”感,“早就跟你说过,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道:“以前交往过的人,一半冲着我的家世,另一半相中外貌。两者大差不差,分手时都说‘你真该感谢这张脸,毕竟除此之外你也没剩什么好东西了’之类的。很过分馁~” 他用矫揉造作的委屈掩饰结痂的伤疤:“就算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这些话听多了同样会伤心。所以我偶尔会想,秋送喜欢的是不是也只有这张脸,将来的某天,你是不是也会这样看我,再过几十年青春打烊,我该怎么留住你。” 出于礼貌,许秋送没有打断,他从中途开始边听边摇头,在与唐非对视的坚毅目光里,藏着个倔犟且不懂变通的顽固:“样貌只是我心动的契机,因为你是唐非我才会越来越喜欢你。” 炮兵开炮前没预警,轰隆一下炸穿心墙。唐非怔愣,等硝烟都散了还是感觉脑袋晃晃悠悠,耳边嗡嗡作响。 唯唯诺诺许秋送,忽然抡起网球拍来了一发前倾式扣杀球,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过了约半分钟,许秋送才重新连上信号。害羞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肾上腺素分泌暴增,毛细血管膨胀,唐非眼看着许秋送的脸暴烈而红。他把被子往脸上拉扯,即使羞臊到这等地步,还坚持口齿不清地解释:“而且你真的很帅,这种帅气放在别人身上对我不起效。” 他照着窒息的标准把头闷严实,心脏跳动剧烈得像刚做完一场性命攸关的极限运动,以至于错过了唐非噗嗤的笑声,只听见后面那句兜不住笑意的:“不往我怀里躲吗?” 许秋送没头没尾地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虽然跟今天没有太大关联。 “秋送?”见许秋送愣着没动,唐非假装生气,“快点过来!” 直到许秋送贴近唐非的胸膛,然后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他们踏出各自的舒适区,共同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心灵领地。郁结于心的、和气结于胸的统统释然,唐非咬住许秋送柔软的耳廓,低沉而温柔地问:“你需要我来爱你吗?” 许秋送抬起头,手捧唐非的脸,牵引他低头与自己亲吻。回答藏着爱意汹涌,许秋送的用意比答案更易懂,他高仰下巴,齿间衔着唐非的下唇,字句含糊:“光是我爱你不够,我希望你也能爱我。” 耳尖烫得难受,沉醉于唇舌交缠的人情难自已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加深相触。心中有幼猫抓挠,心中有来者纵火,所喘出的气息逐步升温,燥热难熄。 唐非喉头滚动却先举白旗叫停,他微蜷起身子紧抱怀里的人,力不从心地叹气:“我现在太累了,实在没力气做那件事。” “我也没有那个想法……”许秋送有理说不清,这是事态的自由发展导致的必然结果,他本人无主观引导。 “你没有,我有。”唐非重新躺好,抬腿搭着许秋送,让他有种被当作抱枕的错觉,“陪我睡会儿,睡醒我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随200,再多拿不出了。 第92章 再来点儿 唐非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一刻,等他收拾好,带着许秋送像做贼一样溜去车库。他不是粉红少女了,开粉色小车车多少不太搭,点兵点将从车库墙上随机挑选一个车钥匙,哪辆响上哪辆。临走前吩咐宋晓艾去把走廊的监控删干净,宋晓艾拍拍胸脯竖起大拇指:“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 在许秋送的印象里,唐非带他去的游乐场他和弟弟小时候逛过,他牵着许夏临的手不敢撒开,生怕被人群挤散。现在的萧条与记忆里的热闹有巨大落差,许秋送跟凌霂泽的感慨同样,要不是设备通着电,完全看不出有营业的迹象。 经过海盗船,又路过旋转茶杯,许秋送指着耸立在海上平台的摩天轮说:“我妈带我和夏临坐过,家里还有当时的照片。” “别坐那玩意儿,邪门得很。”唐非牵着许秋送加快脚步,“坐过的情侣都分手了,虽然共产主义高高挂,党和人民在我心。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秋送笑着问:“你们坚持马克思主义道路还信这个?这摩天轮威力真有那么夸张?” 唐非扯了许秋送一把,让他跟紧点儿:“你就当它是真实的都市传说,好奇心点到为止,别学恐怖电影里的倒霉蛋,不作不死。”随后低声补了句:“我想跟你好好的,咱不冒这个险。” 许秋送攥紧袖口,来势汹汹的海风吹乱他呼吸的规律,游乐设施播放着电子合成音乐,载着他飘飘然的心情直达云端。唐非说得顺理成章,丝毫没考虑过牵着手的人心脏承受不住。 “除了我们怎么没见有其他游客,这里靠什么赚钱经营?”许秋送小声地问,以此缓解自身紧张。 “主打的是一个情怀,全靠我哥用爱发电。”唐非说,“二哥没别的喜好,唯独对这座游乐场上心。但怎么说呢,这地方没法起死回生,多少也跟命数有关。选址,营销,设施更迭等方面不存在问题,我帮我哥参谋过不低于三十套方案都无法改变现状。” 许秋送只在工作中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了解过大概,遑论在唐非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发表看法,他权当拓宽知识面,默默听唐非说了一些相关领域的入门科普,懂了但没完全懂,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 游乐场旁边是一处私人海滩,停车场没建好,只能把车停在游乐场外,再徒步走过去。细白的沙子像天上的云,海则成了碧空,唐非领着许秋送踩在云层,走在晴空边际。 下午海水退了十几米远,唐非捡起一个贝壳,将它迁移到沙滩的另一处作为简陋的标记,他对许秋送道:“傍晚涨潮,水位至少能爬到这儿,等再晚,还会继续涨。涨潮的速度很快,所以晚上别去偏僻的海岸散步,容易有路去无路回。” “这片海滩还未开发,没拉防鲨网。秋送乖,别想着下水。”唐非提醒。 “冬天太冷,我没有玩水的欲望。”许秋送话里带着明示,“等到了夏天再带我来吧。” 在年关未至的冬季聊夏天的话题,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南方的炎热来得早,倒春寒的前几天会需要空调出场营业。远处海礁石上栖息着成群的候鸟,它们南下过冬,放开了嗓子鸣啼,狂妄地同海浪和海风叫嚣,用输鸟不输阵的气势呼唤春天。 “秋送,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唐非松开牵着许秋送的手,转身扳过他的肩膀,风声比波涛声更响亮地擂击耳膜,呼噜噜地咆哮奔走。 唐非的头发被轮流吹向不同的方向,打着圈儿来回鞭笞他的脸。 许秋送摇头,凑到唐非耳边大喊:“风太大!听不清!” 于是唐非有样学样,加入到风和浪和海鸟的音量之战:“我要!去法国进修!最迟三年后回来!” 或许是嘶吼太废嗓子,亦或是许秋送无措的表情让他心里没了底,唐非赶紧拉着人往远处的一幢别墅走。 别墅自装修完工至今没怎么住过人,甲醛味道散得比生活气息还干净。唐非先把许秋送送进屋里,又顶着吹得不留余力的风到外头打开总电闸和水闸。等他回到屋关上门,头发乱得像稻草,这不影响他的颜值,倒不如说,乱糟糟的品起来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唐非开了一点儿暖气,又打开水龙头放了一部分不知在水管里静置了多久的死水,再洗干净电热壶烧热水泡茶给许秋送暖身。 他有在英的独立生活经验,能够保证基本的生活自理,此处点名批评唐繁,用微波炉都能引发火灾。 许秋送握着杯把,看茶叶在茶包里漂浮再下沉。唐非被他的沉默弄得难开口,只能从头开始说明:“我跟唐顿的关系有多恶劣你应该能想象,今天得知你来找我的消息,把我吓坏了,幸好你遇到了恭年。” 第86章 说到这儿,唐非松了一口气:“虽然我和哥哥们都很抵触继承家里的公司,但其实我们都清楚这事儿逃避不掉,到最后必须要有人正式接手公司。大哥的概率还是最大,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拿回继承权他也还是自由的,唐顿困不住他。但换做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总之在继承人的问题解决之前,我不能让他注意到你。” 许秋送话音很轻,跟屋外作妖的风形成强烈对比:“为什么?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能,得等唐顿回美国。他离开以后家里会有人做人员清算,可能是大哥也可能是二哥。为了能过上安心日子,宁可错杀三千,唐顿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唐非的语气相当杀伐果决,像警..匪片里誓要找出内鬼的老大,逗笑了许秋送。 气氛有所缓和,等许秋送笑够了,唐非继续说:“唐顿用你能威胁我做很多事,我不想被他威胁,也不想被他发现你是我的软肋。” 许秋送面上呆愣愣的没及时反应,心里却比外面的候鸟先一步迎来了春天。 “我现在氪命,都是为了能尽早独当一面。”唐非接着说回最初的话题,“大哥花了七年才成功,我跟大哥没法比,所以我必须去法国进修,我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许秋送没说其他的,只淡淡应了声“嗯”。 唐非:“我也想更好地跟你在一起,苦命鸳鸯被拆散那种剧本,我不要。” “嗯。”许秋送放下茶杯,回应依旧简单。 他的态度让唐非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其实啰嗦了那么多,唐非的铺垫比海风更喋喋不休,想表达的无非一句:你愿意等我吗。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的人生比迁徙的海鸟更不稳定,三年半只是目前能确定的时间,要是毕业之后留在法国会有更好的机会呢?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就需要多花几年时间才能像大哥那样呢? 唐非的年纪和见识不足以支撑他现在做出选择,但不论怎么选,结果的本质没有区别,都是对许秋送的不公平。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在感慨“不要在太年轻的时候遇见正确的人”时,会敲敲烟盒,往嘴里叼一根烟。 “反正决定权,”唐非说着,喉咙的酸楚竟膈住了准备好的台词,“决定权交给你。” 上午才终于互通心意,来不及回味热恋的温度就从被迫走向现实。唐非不敢看许秋送,双手握拳相对,拇指来回地搓。 “这片海滩是你的?”许秋送问道。 唐非内心还忐忑不安,话题忽然扯偏,反应慢了半拍:“是,本来是给二哥的,但他只想要那座游乐场,就转送给我了。再往前走有一片海礁群,很漂亮,我的原计划是带你去那儿看看。” 许秋送说:“今天风太大了,下次吧。” 唐非摇头:“风大浪高才好看。” “我的意思是,先做点别的。”许秋送努力掩饰紧张,眼下飞出一大片比红色酢浆草更抢眼的红色,还被唐非撞见眼底的光。 半推半就,唐非任对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吻迟迟没落下,唇峰一触即分再来回磨蹭,潮湿的热气被滞留在唇边久久不散。 悸动的号角吹响,小鹿纵脱奔跑,扬起的沙尘迫使唐非屏气,许秋送的心跳透过厚重的外套敲击他的心门,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呼出的鼻息催化着暧昧膨胀至极限:“我再......确认一遍。这里是你的私人海滩,所以不论我们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对吧。” 许秋送主动地让唐非担心他是不是茶醉,这玩意儿不好说,唐斯以前醉过一次,跟喝了假酒似的,头晕,浑身无力还说胡话。 唐非等待许秋送对眼下的情形做出合理解释,许秋送抬起一直低垂的眸子深深注视他,表情明显愤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说,不论多久,我都会等。 唐非愣了愣,领悟话意后的他,手指沿着许秋送的腿侧一路攀向腰,笑容从嘴角溢出来却还惦记着他故意装可怜那套:“对不起嘛,秋送哥哥行行好,告诉我你有多爱我,不论你想用什么方式,我都会听的。” 海风栖遑,浪去无边,直到星月高升,夜色藏着说不厌的沙哑情话。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满脑子:“我别墅还蛮大的,欢迎你来玩,玩累了就睡觉,没问题的。” --- 以防万一还是,今天双更,这是2更,别漏了 第93章 继续来点儿 许秋送醒得早,他被觅食的海鸟吵醒,它们成群结队、呼天喊地,胆子大得敢用翅膀拍打阳台玻璃门。 昨天下午始于楼下的情动,一路亲吻推搡,到许秋送双腿夹着唐非的腰被抱上楼,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饿得没力气。 中场休息点外卖,然后不知哪句话吹燃了没熄灭的火星子,一些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结果不予显示的内容开始了下半场。 羞耻的记忆不会放过每一个攻击原主的机会,许秋送清楚地记着所有步骤和细节。 后背的肌肉线条被舌尖舔舐,从上至下急切又不愿错过任何一个骨节,酥痒侵蚀意志,所爱之人的汗水滴落在亲吻后,微不足道的凉意无法扑灭漫天匝地的空虚。 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的,空虚。 氤氲绸缪透骨,至今残留在皮肉下,即使唐非还睡姿乖巧地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许秋送依然没敢直视他的脸。 许秋送穿好衣服,他拉开阳台门,海风扑面,室内外的温度差让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阳台干什么,听不见汽车鸣笛声的清晨,与快节奏的生活脱节,远离城市却谈不上隐世而居。太阳已然穿过海平线冉冉升起,碧空如洗,海浪生生不息,空气冻人但清新,是城市边缘没遭受一氧化碳污染的幸存者。 许秋送忽然明白了海景房存在的意义,也明白了房价的望而却步,他现在才有机会好好感受这一切,才明白唐非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刚才还狂妄的海鸟见了人便落荒而逃,留下几根羽毛当作赔罪礼。 景是好景,风是真大。 许秋送被吹得直吸鼻子都不愿回房,大概是灵魂贪恋难得的安谧。 直到他被一股温暖包围,唐非穿着外套从后面将他裹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腻鼻音:“海边早晨温度比城里低,干站着任风吹容易感冒。” 说罢就微噘起嘴凑到许秋送脖子边啄了他两口。 就算有宋tony的专业护理,唐非的发质依然差得见者落泪,冬天干枯毛躁最严重。剪短之后,起床的造型直接引领一个日系颓青年风格。 许秋送被他的头发蹭得刺挠,这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还染成回了黑色。” 唐非放开许秋送,脱下外套单独给他披上,然后来回晃了晃脑袋,试图让发型看上去有那么一点乱中有序。他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指着道:“从侧面完全看不清我的脸对吧?” “再通过对我哥的观察,我得出戴口罩可以让人变低调的结论。”他双手捂住半张脸,模拟口罩在脸上的样子,“黑发没那么引人注目,能让你安心,少胡思乱想。” 许秋送皱着眉,没懂他指的胡思乱想是哪方面。 “‘男朋友那么帅,在国外的时候身边肯定会出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唐非瞥了眼许秋送,提前把他作祟的自卑心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觉得呢秋送?会不会有人这么想?我是觉得他男朋友好可怜啊,本来就要忍受异地之苦了,还得担心没法及时给他打定心剂。所以说,男朋友太帅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许秋送没说话,沉迷即默认。 藏在沙滩下的玻璃刺,不及时清理迟早要伤人。许秋送还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谁知唐非直接一个大浪淘沙让它们原形毕露,字面意思的“挑刺儿”。 “可你就算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足够有吸引力了。”许秋送闪烁其词,连同目光也闪烁着避开,跟着波涛一起撞碎在礁石上,七零八落。 唐非听了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夏临多余的自尊心要是能分十分之一给你都你够用了,你们兄弟怎么站在两个极端点呢。” 浪花席卷再退场,语言无法传达的感情比大海更难枯竭,许秋送没有那么多讨巧的甜言蜜语,他抬手整理好唐非的乱糟糟的刘海,在下一轮欺人的海风到来之前主动靠进唐非怀里:“我跟夏临还是有相同点的。” 唐非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吻了许秋送的额头,阳光从云层漏下照亮的那几缕发丝。 “我也有不愿意分享的事物,和人。”稍作停顿,许秋送没有把话说得更直白的勇气,只能拐弯抹角,“你太低估自己了,短发的你也同样极具魅力。” 唐非其实没料到许秋送会挑在这时候说情话,他从外套底下拢住那副心跳过载的身体,没有风能吹散他怀里炽热的温度。 第87章 “我只爱你噢,秋送。”唐非感觉自己的心率被拐上了高速,靠双腿疾行走出一百八十迈的速度,“我只爱你。” 过了会儿,风太闹腾,惹得海鸟齐鸣。原来在认定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人面前,爱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许秋送的耳朵红得厉害,他几经踌躇,生怯怯地回应,外套在越发用力拥抱里被风吹落。 但凡能见到海的地方,都会不可避免地萦绕海的气息,过客无一不收下一份咸腥的味道。 海连着天,连着地,同时也包裹了天地,它用它的湛蓝和庞大掩卷所有生命,让万物回归本质,渺小且平等,抽丝剥茧到最后,只剩两个纯粹的灵魂在大海的见证下相爱。 许秋送抿了抿嘴,他用尽全力,紧贴的胸腔让呼吸不畅快。而他的心却像白浪,在空中飞耀绽放的那一瞬,海鸟掠过,于是借着翮乘风高飞。 他说不出话,也不需要说话,装不下的喜悦从眼眶里溢出来。 唐非笑着逗他:“我怎么还把你惹哭了。” 许秋送只顾着把脸藏起来,他也是刚刚才得知自己是如此期待听见海誓山盟。 “你只能爱我。”t恤衫将被许秋送攥得皱皱巴巴,他嗓音哽咽地又一次重复,“只能爱我。” 唐非安抚地拍着许秋送的后背,将长久以来的不安全盘接收。他拭去许秋送眼角的泪水,免得一经风吹皮肤龟裂。 “我们先回房去,外面太冷了。”唐非的声音低沉温和,通常他情绪稳定且温柔的时候,许秋送基本招架不住,捱不过三秒,乖乖说好。 “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一趟。”唐非换好衣服,到浴室简单地洗漱。 “你干什么去?”许秋送问。 “刚刚在阳台见到沙滩上有其他人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唐非下楼没多久,许秋送又听他特意跑回来,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问,“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买。” - 海边有擅绘画者,一人一画箱一画板而已。 凌霂泽围着游乐场绕了大半圈,愣是没找到让他满意的角度。小助理在他开口前先劝他不要打海滩的主意,那是私人区域。 “你要是翻进去,有人在家叫贼明闯,没人在家叫闯空门,能直接报警抓你。” 凌霂泽眺望着观察半天:“除了正门有几个保安看守,防止流浪汉拿施工原料变卖,没其他人在。”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能偷偷进去。 小助理耻与为伍:“要去你去,我在外面等,万一你被抓了,我还能保释你出来。” 上午刚从云南回来,下午就收拾好工具要采风写生。她以为凌霂泽是去了一趟玉龙雪山后大脑缺氧成了傻子。在云南没见他画几张画,回到土生土长的快乐老家反倒创作欲爆棚,本地人不应该是连去哪里玩都答不上个所以然来才正常吗。 沙面足迹蜿蜒,远看像蛇迹,凌霂泽的判断没有出错,这片沙滩就是最好的选景点,能看见摩天轮的全貌,借由延伸的海上平台,支杆组成了悬浮于海面的多角芒星。 凌霂泽拿出速写板,从画箱取出蜡笔,纸页被风吹得原地翻飞。他的手指在冷风不留情的驱逐下逐渐僵硬,到最后变得跟蜡笔一样冰冷,有点儿不太受控,不像自己的手。 “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入。”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他一哆嗦,直接脱手丢出蜡笔,“门口应该有立警示牌,你没看见吗?” 凌霂泽回头,正想着怎么说服地方主人允许他多待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可海边的湿冷突破了南方人耐寒的极限,凌霂泽感觉自己的舌头也被冻僵了。他望着眼前三庭五眼神似唐乐的人。 像,又不完全像。 纠结再三,将这一切归咎于思念过度引发的“看谁都像笑笑”综合征。 “我没有恶意,只是来这里画几张画,不会往海里投毒,不私自打捞,也不会随地乱丢垃圾。” 唐非看了眼他的画箱,不规则底落满飞溅的颜料印记和铅笔划痕。画画本就逆天而行,唐非对学画画的人有同理心,逐客不至于,凌霂泽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趣:“为什么要画那座游乐场?” 凌霂泽捡起地上的蜡笔,沙子粘附在蜡笔表面,涂在纸上发出一种让人汗毛倒立的摩擦声:“我喜欢的人喜欢,所以想画。” “据我所知,那里分分钟要关门大吉的。”唐非故意这么说,“你来给它画遗像?还是画即将遗落的城市印象?” 凌霂泽说:“不会的,还有人在惦记它。” 唐非心想:除了我哥,居然还有人惦记他的游乐场,稀了奇了。嘴上却继续道:“开玩笑的,那里虽然月客流量不超过两位数,但老板还在坚持,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去,带你的心上人一起。” 凌霂泽摇头:“他太忙了。” 唐非没再继续打扰,站在凌霂泽身后观摩了几分钟,看他用蜡笔填补游乐设施被时间夺走的斑驳颜色,并不明朗的日照也成了晴空一束的光芒。 跃然于纸上皆是光彩熠熠,仿佛一切都起死回生,时光终于不再只顾着往前跑,而是慷慨地倒流,回到欢声笑语盛况空前的时代。 “你要把画送给他吗?”唐非问,“送给你的心上人。” “没想过。”凌霂泽直言。 “热知识,单恋不妨碍送礼物。”唐非观察着画家的表情。 他这双眼睛,看爱情从来没出过错。 一切尽在不言中,原来是失恋。 “这些画完成以后有没有公开的打算?”唐非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哪里可以看到?” “你有兴趣?”凌霂泽没停手,话里带笑地问。 “我是有点兴趣。”唐非想留个联系方式,全身的口袋都摸了一遍了才想起手机现在应该在别墅的某个角落,具体在哪个角落,昨晚太忙了没顾得上。 凌霂泽说没关系,他取下一页纸,写下个人主页的链接,然后折叠好递给唐非。 唐非收好,冲他点头示意:“你继续吧,我不打扰。回头我拿给我哥看,他应该比我有兴趣。” 第94章 谁的神明(修) 唐非去老唐集团大厦的次数一只手数得清,他忙自己的业务忙得人头昏脑涨,抽不出身替二哥分担工作。工作让兄弟俩错峰出行,一周碰不上几次面,唐乐出门上班时唐非还在睡,唐非下班回家时唐乐早进入了深度睡眠。 春节假期来临前的第二天,唐乐忍着内心的强烈不适,破天荒在公司办公室通宵达旦至次日早九点。 员工陆陆续续到岗,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唐乐等电梯使用高峰期过去,喊保洁阿姨用消毒水把电梯来回擦了三遍,站在电梯门外往里来回端详审视几个来回,才谨慎又警惕地走进去。 城市的天空被越建越高的楼房遮掩,唐乐走出大厦,感觉自己身在高垒深壁之中,水泥和玻璃幕墙将生机盎然的东西隔绝于工业造物外。 来接他下班的司机五分钟后才到,在这五分钟里,凌霂泽发给他的照片逐渐替代他脑中的工作文件,除开宛若仙境的风景照,还有酥油饼、糌粑面、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当地特色菜。 大画家精力旺盛,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全拿来高强度逛景点,阿力被他整得有点虚脱,打趣道:“接你那会儿没看出来你精力那么好,我真怕送你上飞机以前,你反倒先把我送走了。” 从玉龙雪山下来,凌霂泽连逛束河、白沙两个古镇,当晚阿力驱车二点五小时直奔香格里拉深夜办理入住,睡醒踩着景区开门的点儿去了虎跳峡,下午闲逛独克宗古城。凌霂泽还想看哈巴雪山,阿力劝他把多的力气储存好留给梅里雨崩,那里是真的世外桃源,也有的是路让你走,更何况从香格里拉过去还得三个半小时左右。 凌霂泽先去了飞来寺看“日照金山”,从西当进入,过南争垭口到达雨崩村,全程十一千米,等住进了提前预约的家庭式客栈,两条腿累得想离家出走。 接下来的行程围绕着上下雨崩进行,冬季的雨崩村游客少之又少,他去了冰湖,看了神湖,不论去到哪些网络热门景点,都像是尊贵vip,独占独享。 没受过严冬毒打的纯汉族血统南方人换上一身藏族服饰,跟在锳锳作响的骡队后面出发,开始美好的一天。听说见到梅里雪山全貌的人,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得到山神的庇佑。凌霂泽在客房里用纸巾扎了个晴天娃娃挂在窗边,希望至少在他离开雨崩以前,不要再出现大雾天气。如果名额可以转让,他想把这份庇佑带回去送给唐乐。 从澄澈的阳光照亮村庄里的覆雪,到壁炉里烧得正旺的柴火,连绵的白色雪峰,还有尚能见到几根翠绿的山崖小路,以及藏区标志性的五颜六色的经幡,他将沿途所见的所有风景实时拍摄,发送给唐乐。 除非山雪拦断信号,凌霂泽才不甘地将照片储存好,等回了客栈借主人家wifi,像做汇报演出似的发一张,说一段,架势直追解说员。唐乐忙得没时间及时回复,等他再拿起手机时,未读消息89条。 第88章 当地导游怎么跟凌霂泽解说,凌霂泽用语音备忘录记下来,再总结成自己的语言,保证每条语音在20s以内,以防唐乐看见通篇的长语音觉得烦。 陪同的阿力告诉他,出来玩别顾着看手机,哪有人来了雨崩村还惦记着工作的,应该来洗涤心灵、净化灵魂,你这就属于挣不开尘世的纷扰,无法摆脱自己的苦难。 凌霂泽解释:“没有在忙工作,我在把这边的景色分享给故乡的人。” 阿力直接问:“女朋友?” 凌霂泽摇头:“不是。” 阿力“哦”了声,给前来向梅里雪山朝圣的喇嘛让道。喇嘛一步一磕,一磕一拜,不断重复伏身与起身的动作。阿力小声告诉凌霂泽,有些信徒忌讳在朝圣时被人拍照,你先把手机收起来,别让人误会。 住在雪山脚下的人称呼梅里雪山为“我的父亲”,用他们的语言叫“阿尼卡瓦博格”,即“阿尼”。阿力一路跟凌霂泽讲了许多当地的神话传说,凌霂泽时常忘记他不是藏族人。 一些看着不太远的路途,走了半天仿佛在原地踏步,远处的景色没有变,目的地还是那么远。到后来,他俩都走不动了,阿力在山脚找人租来两匹骡子,打算骑骡子上山,嘴里念叨:“虽然在信徒们看来,如果不用自己的双脚走完全程会显得诚心不足,但你只是来旅游的观光客,而我是你雇来的苦力劳动者,骑了也就骑了。相信我,如果不骑骡子,等回到客栈你会累得连手机都拿不动。” 比起马,骡子才是上山好手。 寒气森森,不影响美景层出迭见。凌霂泽把所有的经历,连骡子的体温都给唐乐描述了一遍。 又结束一天的行程,凌霂泽躺在客栈的床上,床边开着小太阳取暖。老板娘提前给他准备好的煤炭炉他不敢用,他没用过这东西,就算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透气,他也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一氧化碳中毒。 唐乐没有回他消息,直到晚上十一点,比他原本计划的睡觉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手机才终于发出消息提示音。 凌霂泽激动地拿起手机一看,却不是唐乐,而是小助理,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凌霂泽:游山玩水还得听你的。 小助理:相信我,没错的。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多留几天?工作室这边有我,网站公告上的复工时间也能改。 在藏民的神明与唐乐之间,凌霂泽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他说:行程不用变,雨崩村确实美,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 风月无边,秀雪明山看得越多,最美的那一幅越是清晰明了。 不论是站在高山之巅,还是云层之上,凌霂泽聆听朝圣者的祈诵,参加煨桑仪式,凑热闹地加入献酒洒浆的队伍。小助理说得没错,去了云南总会萌生开一间民宿度过余生的念头。可惜这个念头迟来一步,或该说是凌霂泽去晚了一步。 他早在八年前就邂逅了神明。 藏民心里装着居住在雪山的神,而他的心要扎根于自己的神。 小助理接机那天,大老远就看见一座移动的行李山。 凌霂泽去的时候一身轻松,回的时候拖家带口,机场推车上叠放的东西挡住了他本人,从正面只能勉强看见头顶几根在飞机上睡翘的头发,比第一次出村进城的外来劳务工还夸张。 小助理走过去取下在顶端摇摇欲坠的牛皮袋:“你一个人怎么能带这么多东西?”她心里的石头悬而不落,忍不住多嘴:“霂泽,你顺利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没有。”凌霂泽答得理所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在唐乐以外的人面前,他敢想敢说敢做敢当,“我还是喜欢笑笑,出去走一趟,变得更想回到他身边了,嘿。” “还笑?看你这么乐呵,我还以为旅行疗法起效了呢。”小助理乜他一眼,这是恋爱脑晚期,除非做大脑摘除手术,否则没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复工吗?还是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往出租车上客区走,凌霂泽一路自忖,等坐在车后排扣好安全带,司机一脚油门往前开了五分钟,凌霂泽才开口:“先不管工作,下午跟我去采风。” - 唐乐到家后在饭厅遇到唐非,唐顿去外地应酬没在家,他才愿意从房间出来到饭桌边陪爷爷吃早餐。 唐乐拖出椅子坐下,桌上的餐点被划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菜系,半边的盘子盛放着标准英早,半边是摆满蒸笼的广式早茶。唐乐难得见四弟大清早食欲不错,这要放平时,多吃一口带油的都要变身成没拧紧的煤气罐。 唐非碗里装着几粒糖不甩,他抬头看了眼摘下口罩面无表情的唐乐,思维发散张口就来:“二哥总不笑,所以不是唐乐,是唐不乐,糖不甩。”(粤语里“甩”读音le) 唐乐被他带方言的谐音梗冷笑话整得有点无言以对:“你心情不错。” “嗯。”唐非春风满面,活力焕发,“多谢二哥送的海边小别墅,孩子很喜欢。” “喜欢就行,大哥呢?” “大哥练二头肌去了。”唐非说,“唐顿不是大后天要在家里举办宴会么,邀请名单上有姓顾那一家,顾老爷子肯定携关山出席。估计大哥现在正紧急加练擒拿手,后山的坑已经挖好了,就等着埋人。” “妈什么时候回来?”唐乐问,“她再怎么贪玩,这种场合不露面不行吧。” “好像是今天下午。”唐非用餐巾擦了擦嘴,让女佣把碗撤走换新,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叫她拿给餐桌对面的唐乐。 女佣严格按照规定的流程走,在把东西递到唐乐手上之前,她去隔壁房间取来透明塑料袋,将纸张展开装进袋子密封好,喷洒几下消毒液,才把东西送到唐乐手边。 唐乐看着用黄色蜡笔写的一行网址,问:“这是什么?” “应该是个人主页?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唐非吃完一碗糖不甩又开始往嘴里炫虾饺和牛肉丸,心情好的人食欲都不会太差,“在海边遇到个画画的,他对你的游乐场感兴趣,画工不错,画技也高,所以我觉得你有时间的话,看看也无妨。” 这些特征跟凌霂泽挺像。唐乐心想,但他现在应该还在云南没回来,不会是他。 唐乐已经好几天没回对方消息,一是确实忙;二是除了“收到”,他想不到其他可以回复的内容。唐乐没跟人分享过生活,也没什么值得分享的生活,与凌霂泽缤纷的人生相比,自己的人生更像是一场黑白默剧。 他缄默半晌,仍问了句动机不明的话:“你遇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唐非耸耸肩:“我没问,他也没自我介绍,你要是想查,我待会儿让人去调海滩的监控。” 唐乐摇头,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就算是凌霂泽又能怎样,他今天去弟弟的海滩画画,明天去墨西哥,彼得堡,跟自己关系都不大。唐乐把装着画纸的塑料袋重新折叠收好:“不用,我也不是对绘画特别感兴趣的人。” 唐非嘴里嚼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哥哥脸上瞟,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分析出点东西来:“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唐乐觉察到弟弟的视线,从容淡定道:“没有。” 全球八十亿人口,唯独唐乐能逃过唐非阿芙洛狄忒之眼的审判,他是金刚不坏之脸,唐非直觉再准也没法从中读取到猫腻。 虽然仍有微弱信号,唐非体内的雷达有反应,但把握不大,只能不信邪地追问:“真的?” “真的。”就算有,当着唐轩辕的面唐乐绝不会承认,他语气平淡,奉劝弟弟认真吃饭,小心消化不良。 作者有话说: 凌霂泽好像那个恋爱脑,但恋爱脑怎么了?就要恋爱脑!(bushi 第95章 不会起章节名是老毛病了 拿到通行证的凌霂泽实现了私人海滩进出自由,再也不用躲着保安翻铁丝网、像个行迹和形迹双重可疑的不法分子。 他手提大号画箱,兜里揣着两大罐白色颜料,绘画工具齐全,唯独忘了做保暖措施,没带保温杯和暖宝宝,边画边挨冻。 大风起兮云飞扬,就差没把他脑浆吹去糊墙。 吃了好几天海风速冻三明治的凌霂泽,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猛然想起,自己从云南回来了这事儿还没告诉唐乐。 他把笔往水桶里一摔,从上衣口袋摸出手机。体温过低的手指沾有风干的颜料,凌霂泽狂戳屏幕,然无事发生,就算用侧键唤醒,到解锁环节,密码锁也无法感知手指的触碰。 风把他的头发往脸上吹,他双手难敌四面风,面容解锁比前者更加难以实现。凌霂泽急了,心不定了,思绪飞了,最后的几笔在纸上落得潦草而匆忙。 事分轻重缓急,给唐乐报告行程是最高优先级。 来的时候多从容,走的时候就多狼狈。凌霂泽腋下夹着画架,在附近随便找了间咖啡厅避风取暖,他东西太多,一个人占四人座。 第89章 凌霂泽双手捧着热饮,耐心不足地等待体温回升,也等待手机回神。 当他终于向唐乐汇报了行程,长舒一口气,又看着上面一连串的“已读”,和刚发出的“未读”,难免跼蹐不安,忐忑不宁。 凌霂泽承认,这几天自己单方面发送的消息,是有亿点多。 笑笑会不会不想理我?凌霂泽心想着:现在他应该在上班,他每天要开很多会议,消息回得慢,看得慢是正常现象。 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心里不踏实归不踏实,实践是唯一真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凌霂泽主动给唐乐拨电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清,随着机械的提示音规律地响起,凌霂泽的脉搏也随之加速,抢在心率过快从而引发脑血栓之前,电话被他无情挂断。 失去“男朋友”的身份,凌霂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立场去跟唐乐说话,也没想好接通之后说什么。 街边有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来海边散步,风在吼,鸟在叫,海浪在咆哮,如此三重攻势都没能冲淡他们用眼神传递浓情蜜意。凌霂泽简单瞥了一眼,出于礼貌很快将视线收回,这事儿羡慕不来,先不说手挽着手,光是唐乐允许他并肩走,对他而言已称得上神迹降临。 卡布奇诺顶层的巧克力粉慢慢融化,直到完全与奶泡融为一体。 凌霂泽调整好心态,再次尝试拨打唐乐的号码,他紧张得大脑缺氧,眼冒金星,屏气凝神忘记呼吸。 等到提示音响到第五下,还是犯怂地挂断。 他怕唐乐接,又怕唐乐不接,纠结着浪费了五分钟生命后,凌霂泽举起杯子豪迈地灌下半杯咖啡,用咖啡因代替酒精。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信心,七天无理由地笃信这次绝对没问题。 手机一直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凌霂泽没注意到那条未读状态的消息成了已读。 像是命运在积极响应凌霂泽的盲目自信,或者说命运看厌了他的无用功。没有一点点防备,很快啊!这一次,对方几乎秒接,凌霂泽的拇指悬停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紧急刹车。 唐乐先“喂”了声,然后清清嗓子,让声音没那么沙哑。 “我......我我我我吵醒你了吗?”凌霂泽顿时慌作一团,支吾其辞,弱小又无助。从云南回到沿海城市,他失去雪山的加持,勇气的折扣力度堪比购物狂欢节,立减百分百,“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唐乐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你打了三通电话。” “我不是故意的......”凌霂泽就差隔着屏幕当场下跪道歉,“对不起。” “找我有什么事?”唐乐语气冷淡。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担心你看到是我打来的电话会不想接,所以自觉地提前挂断。”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不竖起耳朵仔细听,实在无法分辨他在叽咕什么,“笑笑,我从云南回来了。” 唐乐应道:“看到消息了。” 而后,沉默让空气凝结。 凌霂泽觉得自己该赶紧找个理由把电话挂了,好让唐乐继续休息。但内心深处又期盼着能跟他多聊几句,陌生人之间那种客套的寒暄也行。 “云南之旅,感觉怎么样?”唐乐忽然开口。 “啊?啊!好,很好!”凌霂泽紧张到犯磕巴,“导游很照顾我,当地人也很好客,可能......可能因为是淡季,没遇到网友说的坐地起价现象。” “哦。” 唐乐听见凌霂泽那边传来的背景音乐,曲风像是来自七十或八十年代,时间的沉淀赋予它独属那个时代的魅力。唐乐想起在爷爷的老相册里,有四五十年前的美国街景相片,老电影色调的泛黄阳光烘染鲜花,带着资本气息的浪漫。 旋律轻缓,凌霂泽坐在音响附近,音乐从手机的麦克风里钻进去: you came along just like a song and brighten my day who'd of believed that you were part of a dream 情歌慢唱,听者有意,简单且重复的歌词仿佛在暗中推搡着两颗心相互靠近,来自1978年的精灵穿越世纪当牵线红娘。 觉察到这一点的唐乐选择从若明若暗的暧昧氛围抽身:“没其他事的话,先挂了。” “等一下!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我给你买了很多纪念品。”凌霂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它们拿给你。” 他所谓的“多”,是真正意义上的“多”,别人送礼论件,他送礼论公斤。 唐乐拒绝:“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笑笑,”凌霂泽拔高的嗓音盖过背景音乐,“其实纪念品是借口,我想约你出来见一面!” 话音刚落,第二段的副歌随之递进,烘托着对话和情绪。 唐乐问:“见面?为什么?” 凌霂泽:“不、不知道!”他鼓足干劲,大声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唐乐不为所动:“我们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 凌霂泽直截了当:“那我要用什么样的理由约你,你才愿意让我见你?” 唐乐答不上来,他望着床帐,手背搭着额头。 他能想象到凌霂泽的表情。 过了好久,唐乐反问:“为什么非要见我?” 凌霂泽一咬牙,一往无前地莽冲,胸腔里锣鼓喧天,咖啡厅局部地震:“喜欢你,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当面说喜欢你。” 唐乐缄口,许久无言,淡淡道:“这不是说得挺清楚的。” “不一样,当面能说得更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放软了语气,“笑笑,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很快的,真的……” “就算见面,我也不会回应你的告白。”唐乐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对方小声嗫嚅。 见过纷繁色彩的人难免对其抱有一丝留恋,要不是唐顿掐灭了唐乐那点儿牵念,他可能不会这么快回到黑白灰的世界。唐乐清楚,自己一定会答应跟凌霂泽见面,他好恨自己的软心肠。 只不过在答应之前,唐乐难得好奇,好奇凌霂泽能执着到哪一步。 长久以来,对周遭事物提不起兴趣的唐二少爷尚未意识到,他应了歌里所唱的那句:谁会料到你就是那个与众不同,奏响我的生活。 唐乐:“我很忙。” “我可以等你忙完。”凌霂泽怯声怯气的棉花外衣下包裹着不肯让步的强硬态度,他敢去给唐轩辕当御用dj,跟中老年人在人流量超大的广场载歌载舞,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唐乐发的这点小难,洒洒水。 唐乐轻哼一声:“不怕我觉得你烦?” 凌霂泽被“烦”这个字眼唬得睖睖睁睁,安静了十秒左右,这段空白被背景音占据: now some people say happiness takes so very long to find (世人说幸福需要日久月深才能寻得) 所以诞生于1978年的精灵能不能他们一个确切的答案,幸福降临到底要多久?八年够不够? 当凌霂泽再次开口,唐乐意料之中的声哽:“怕,所以笑笑,我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直说就好,千万别嫌我烦。” “我只说我很忙。”唐乐得在电话那头的人吞声饮泣之前表明态度,否则那边要收不住的,“没说不见你。” you see i feel glad when you are glad i feel sad when you are sad. (你看,你感到欢喜时我便也欢喜) (你悲伤时我也悲伤) “明天下午五点半,地点再定。”挂断电话前,唐乐补充道,“我没嫌你烦。” “没关系,你不用特意安慰我。”有自己一套解读方式的凌霂泽对着空气点头,“我知道你容易心软,我也知道你会为难,但还是故意缠着你。所以你觉得烦是很正常的,我理解。” 唐乐一愣,随即大惑:“你理解什么了?我不理解。” 他们的理解能力宛如两条平行函数,相望不相交。 作者有话说: barry manilow版本的《can't smile without you》,有兴趣的可以听听捏~ 第96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霂泽有一点没想明白,唐乐说过他从不在外面摘下口罩跟其他人同桌进餐。凌霂泽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毕竟当时他眼神所透露的坚毅,丝毫不比参加变形记的某王姓城市主人公差多少。凌霂泽有理由相信,唐乐就是饿死,跳下去,也不会在外面吃一口饭。 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地点约在餐厅? 论自我攻略,凌霂泽所当无敌:笑笑一定是担心我会饿,呜呜他真好。 其实唐乐没想那么多,他听新闻节目的专家预计,今年留在城市过年的人比往年有所增多。人多的地方不会有唐乐,他从来没在春节假期期间出过门,不敢大意冒险,有些事儿试试就逝世。 恭利也说,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可能是因为人们被快节奏的大城市消磨了思乡之情,纷纷改变了战略方针,不凑春运的热闹,把老人家接到外面来过年。 第90章 唐乐挑的那间私人餐厅,不对外开放,他出门没别的讲究,主要是图个清静。要不是前有唐轩辕过年讨喜庆,后有恭利尽全力阻止,唐乐理想中的完美碰头点,是郊区墓园五百米外的咖啡店。 人影是没几个,但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在,不好说。 私人餐厅位于市中心地标大厦顶楼,妥妥的热门景点,连续十年被评为外地游客必观光的打卡地。大厦天台有停机坪,二少爷可以用空降的方式远离人群,直接抵达目的地。 老实说,直升机永远不会是唐乐的首选,螺旋桨掀起的灰尘让他感觉自己的咽喉像搅动的水泥车,堵塞气管,上呼吸道感染就在一瞬间。但比起让他去跟陌生人摩肩擦踵,吸食水泥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来到地标大厦的凌霂泽还在担心唐乐,眼前的人流量从拥挤升级成堵塞的速度,打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旅游景点,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对于唐·洁癖症·乐而言,是渡一切苦厄,是人间十八层炼狱。 凌霂泽几经思索,给唐乐发了条消息:人太多了,要不我们重新约时间,换个偏僻点的地方? 唐乐:上来人就不多了。 大厦一楼插插挤挤地站满了人,凌霂泽跟着人群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进电梯的队尾,人潮直追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候车大厅。 从一楼到六十八楼,一个“挤”字贯穿全程,进了电梯也挤,边挤边升天。 凌霂泽的经历在唐乐的预料之中,他一出电梯门就被两位彪型壮汉驾走,老哥们戴着墨镜,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嘴里低声念着“人到了,这就带过去”,像极了黑道电影,要不是凌霂泽有经验,那架势像是要捆他去嘎腰子。 他被推进一间带浴室的房间,玄关两边站着统一服装的迎宾大队,领头手上捧着一叠整齐的衣裤。这他熟啊,上次去唐家大院看望唐乐也是走的这流程,猪肉质检嘛,他懂。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大画家当场脱衣往浴室走:“直接来吧。” 不能让笑笑久等。 - 透窗能见青山揉蓝,山和海都很远,唯独阳光很近,刺破云层落在眼前,隔着落地窗照亮唐乐的黑色皮鞋尖。往后光线越发沉暗,刚刚那一下云破天开,是夕阳枯萎前的回光返照。 凌霂泽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错过最耀眼的余晖,但斜阳或其他美景向来不是他画面的重点,难以触摸的爱人才是世界的中心。 唐乐听见动静,他扭过头,习惯性地微微仰起下巴,半垂着眼看向门口的人。 临时给凌霂泽准备的衣服太过宽松,是尺码本身出了问题,但唐乐觉得凌霂泽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 他们相看再相视,凌霂泽倒吸一口气,诸如“在云南当地开一间客栈”之类的荒谬想法,被唐乐一个不经心地斜瞥击溃,全军覆没。 世上有信仰的人,大多无法离开神明独活。 唐乐用眼神示意:“坐。” 包厢另一侧的暗门被人推开,一位穿得比凌霂泽还正式的服务生走到唐乐身旁,鞠躬喊了句二少爷。 无论看几次听几次,凌霂泽都觉得超越现实。虽然小助理一口一个二少爷喊得相当顺溜,他却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适应别人用“少爷”称呼唐乐。 偶像剧照进现实,谁是谁的f4,谁是谁的公主小妹。 服务生问:“您想吃点什么?” 唐乐朝凌霂泽抬了抬下巴:“问他就行。” 服务生脸上挂着笑,他看向凌霂泽,似乎在等客人开口。 如果凌霂泽的理解没有出错,现在应该是到了点餐的环节。他目光疯狂寻找,好比当年在游戏厅玩《大家一起来找茬》,最后几秒就差一个不同点没找到一样焦急:到底哪儿不同? 菜单到底在哪里? 他甚至悄悄掀起桌布的一角,结果也连二维码都没见到。 “找什么?”唐乐支开服务员,让他去给自己倒一杯柠檬水。 “菜单。” “没这种东西。”唐乐说,“你想吃什么告诉他就行。” 凌霂泽赚钱不花钱,过的是平头百姓的小康日子,听过omakease,没听过反向omakase,直接直接猪脑过载。 天龙人待遇,不像假的。 “什么都行?”凌霂泽惊愕地问。 唐乐板直了腰板:“野味和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不建议,原则上不支持违法犯罪。” 他解释完,服务生正好回来。凌霂泽出门前吃了一袋海盐风味小圆饼,现在不算太饿。要问他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他只能想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于是他也跟服务生讨来一杯水,说就先这样吧。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凌霂泽一进门那会儿太紧张,选了唐乐正对面的座位,能看见他的正脸。圆桌子起码能容下二十个人距离舒适地就座,他们在直径的两端,隔着一张桌子,远得天各一方。 唐乐等了许久,没等到凌霂泽开口,倒是等到他现场表演蹲起。 起身,坐下,再起身,多来几组,仿佛耳边就要响起:第一个动作......加油,再坚持五秒! 唐乐:“有餐前运动的习惯?” “不,没有,只是……”凌霂泽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他站着想了几秒,终于迈开步子,绕着桌面走向唐乐,在隔壁坐下。 他只是想换到离唐乐近的地方。 凌霂泽紧张得想喝水冷静一下,结果水杯被他落在原来的位置遥遥相望。没办法,只能强压着喉咙,尽量让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没那么帕金森。 他先说纪念品太多了,怕唐乐不好拿,所以联系了同城送货。 唐乐依旧拒绝:“不用,它们只会在储存室吃灰,不如拿去送给孤儿院的孩子,就当是我送他们的。”顿了顿,又补了句:“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么。” 凌霂泽拿出一个彩纸包装的小礼盒,他目光始终盯着桌布不敢抬头:“送你的礼物,我想当面送你。不是、不是纪念品。” 类似“为什么送我礼物?”的问题唐乐已经学会了放在心里,它们共享同一个标准答案:喜欢你,所以想送你。 害怕唐乐不愿意收,凌霂泽难能可贵地霸道一回,他把东西塞进唐乐上衣的口袋,然后将袋口捂住严实,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瞳孔死死锁定唐乐:“是我自己设计的小玩意儿,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它丢进垃圾桶,否则就收下。” 唐乐低头,目光先是落在凌霂泽的手,再抬眸瞅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收回,盯着面前的柠檬水。散发的热气附着杯壁,遇冷凝结成水珠,挥发或滴落。 等悬挂在玻璃杯上水珠消失,只留下一道下坠的痕迹时,唐乐推开凌霂泽的手:“还有事吗?” 凌霂泽不知道这是收下了,还是待会儿再送它去垃圾桶。见唐乐准备离开,凌霂泽来不及细思这些,努力想着挽留唐乐的理由。 好像没了,冥思苦想以失败告终,只能抿紧了嘴摇头。 结果唐乐刚起身,凌霂泽脑子抽风,发动技能横拦竖挡把唐乐摁回了座位。 唐乐的眼神天生冷漠,再一皱眉,华润超市杀了十年鱼的鱼贩子眼神都没他冷。纵然凌霂泽习惯了唐乐的那副“无情无义”的外表,但看他眉头蹙起,差点自带搓衣板跪下道歉。 主要还是地上脏,他不能跪,跪了就不能再靠近唐乐了,与尊严无关,是卫生问题。 凌霂泽忽然观察到唐乐的脸被口罩边缘勒得泛红,马上借题发挥:“笑笑,你的口罩戴着不舒服吗?” “有点。应该是这批大货的瑕疵品,绳子太短,长度不够。”唐乐出门在外,绝不用手碰自己的脸,哪怕戴着医用手套也不放心。 表面的细菌看不见,舒肤佳都无法有效防护,他选择忍。 凌霂泽自告奋勇:“我帮你去药店买个新的。” “不用,反正要回去了。” “耳朵后面,也疼吗?”凌霂泽问。 唐乐的眉心一直没能舒展,他本来还不怎么放在心上,被凌霂泽提起了话茬,开始不受控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脸上,放大的痛感连带着头都开始闹挺,嘴上却说:“还行。” “脸呢?”凌霂泽声音在抖。 唐乐没发现凌霂泽和他的距离正在缩短,原本够不着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腿。当唐乐觉察到凌霂泽心存非分妄想,他的脸已经凑到了近处,突破唐乐的舒适区,保持亲密距离。 然后安静地等,看唐乐接下来是准备给他一个大逼兜让他滚,还是会有别的奇迹发生。 唐乐往后缩了缩,目光却不闪避,他听见凌霂泽的心跳,响亮得仿佛有一支舞蹈队在他的胸腔里齐刷刷地表演安塞腰鼓。 “鼻梁呢?”凌霂泽继续问,“都勒红了。” “还行。”唐乐继续答。 最后凌霂泽问:“那我能亲你吗?” 得不到就会不甘,不甘就断不了念想,最后一问出卖前面的所有铺垫。 第91章 这个念头在凌霂泽脑海里盘旋了很久,早到他在雨崩的山脚俯身吻雪,从那时起便满脑子想吻唐乐。 唐乐一愣,他闭了一口气,过几秒才恢复呼吸:“不行。” “为什么?”凌霂泽追问。 我没有答应的理由,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唐乐想着,话到嘴边,临了改口:“没为什么。” 凌霂泽态度依然坚执顽固:“笑笑,我不管你说什么,也不在意你父亲会怎么做。” 他要亲吻他的雪山,他的神明。 隔着口罩的吻实感微乎其微,唐乐只觉得呼出的气滞塞在鼻子周围。喉咙吞咽,唐乐推走凌霂泽,挑着眉梢,眼珠子往左上方瞥,告诉他:“这里有摄像头。” 凌霂泽一听,立刻弹跳起步飞开三尺远,不小心打翻水杯。 听见动静的服务生赶过来,所幸水杯是往里倒,只弄湿了桌布。服务生先铺了一层干毛巾,边说:“这就给换一张桌布。” 唐乐说不用,将人遣走。 他抬手轻轻拉扯口罩,将凹陷的部位复原,没给凌霂泽半点眼色,好整以暇道:“胆子变大不少。” 这次他起身,凌霂泽没敢拦。唐乐走到门口,回头看凌霂泽肌肉紧绷地端坐,头正肩平,立腰挺胸,小臂叠放在桌上,坐姿之标准,巡课领导看了要给他们班颁发流动红旗。 “以后别再找我了。”他把话说绝。 直到窗外有直升机飞过,凌霂泽才长呼一口气松懈下来,他只敢在心里驳正:我胆子一直都挺大的,在你面前是例外。 又抬头看了眼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感觉自己脸烫得像临爆点的三星手机,跟中老年人在广场叱咤风云都没这么赧然。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比天上的星星亮眼,照得玻璃建筑无一不崭亮。灯光被提前设置好命令,遵循某种节奏规律地变换,或在夜晚长明直到东曦既架,迎来破晓。 凌霂泽细数一分钟内有多少车途径高架桥。 他猛地想起,唐乐之前说过,亲他之前要给他时间做心理准备。他刚才的所作所为绝对算得上严重违规,于是慌乱地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唐乐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想吐,要不要帮忙联系医生,还是直接拨打120? 过了很久唐乐才回复:我没事。 凌霂泽忽然对城市的灯光秀感到厌倦,曾几何时,他怀念起粼粼海面和浮光跃金。 他趴在桌上,一只胳膊枕着脑袋,一只手握着手机。 摩天轮的诅咒真的无解吗?怏怏不平。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跳跃,神思恍惚间,凌霂泽破釜沉舟地对唐乐说:笑笑,你不喜欢我的话,就把我删了吧。 否则我一定会忍不住找你的。 按完发送就后悔,来不及撤回,几乎在送达的瞬间消息就成了已读。 舟是沉了,凌霂泽穿着救生衣往岸上游,他害怕看见红色感叹号,抓紧时间反口:算了,还是别删了。 你留着我吧,我会忍住的。 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第97章 好冤啊大哥 唐繁这几天头有点大,他感觉恭年对他爱理不理。 看着也不是亏钱之后的精神状态,他很难评,言不尽意。 问唐繁心里慌不慌,慌,慌他妈死。事关终身大事,全看恭年点头或摇头,成败在此一举,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的苗头唐繁就犯怵。但他面儿上得稳住,无事人一样在健身房挥洒汗水,实则悬悬在念,也不知是装给谁看。 健身房如战场,壶铃无情,战绳无眼,大少爷一心挂两头,用完器械又不收拾,一个走神被杠铃碰瓷绊倒扭伤脚踝,开始了居家养伤的无聊生活,只能对着视频练练擒拿手。 唐非前去慰问顺便看笑话,他趴在唐繁的床上,没给伤号半点尊重:“哥,你听过阿喀琉斯之踵吗?” “要给伤号足够的关心和爱护。”唐繁没好气地应付着,朝唐非招手,“你过来一下,我行动不方便。” “怎么?有指教?”唐非懒得起身,从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停在唐繁身边。 唐繁掐着他的下巴,把脸硬扳过去,下手不知轻重,正骨师傅看了打哆嗦。 “轻点儿呢!”唐非脾气上得很快,一下提到嗓子眼,“搞设计的脖子都很脆弱,你不知道吗?” “让大哥看看,之前你脸上那道细口子,没事了吧。”唐繁没搭理他的怪怨,仔细观察,确定伤口结痂痊愈后没留疤才撒手,“下次记得躲着点,别不当回事,当年笑笑就是……算了不提这个。” 唐非揉着被掐疼的下巴:“看就看,你得怜香惜玉啊,你弟很娇贵的。” “真逗。”唐繁嗤笑,“你动起手来十头北非公牛拉不住,你怜我差不多。” 唐非瞪他一眼,扯开话题问:“爷爷是不是又找你谈话了?我听说他已经找你好几次了。” 唐繁态度相当无所谓,满满的,很贴心:“哎呀,老生常谈的话题,人老了就是会比较啰嗦,没什么大事。” 文化悠久的民族,骨子里不免携带了对传承和继承的执念,唐轩辕是该民族典型。就算他的四个孙子跟他儿子有不可弥合的芥蒂,但家族企业的继承问题总归需要解决,不可能过了这代就解散分家,那他到了地下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大哥,你跟我透个底儿。”唐非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有回来当继承人的打算?” 唐繁含糊其辞地嗯啊着,不置可否:“那怎么办,笑笑开个会回到家都半死不活,小斯没怎么接触过公司的事,你又有自己的长远计划。”他笑着说:“我是大哥啊,对吧?” “什么对吧……”唐非嘴里嘀里嘟噜,“你自己的公司怎么办?” “不影响,身兼数职呗,就是稍微忙点儿,管得过来,你找我帮你管工作室的时候怎么不操心这些。放心吧,你哥实力又不差。”唐繁得意地点头,别的不敢讲,这方面他拥有绝对的强者自信,谁让老天爷追着给他灌饭,“其实继承不继承,对我影响不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不过,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讲,现在就你和爷爷知情。我得再观察观察唐顿,防着他又给我整新招数,他是管不着我了没错,但我也不想再被他找麻烦。” “哥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唐非不希望大哥为了弟弟们英勇就义光荣牺牲,见他不勉强,心里头才踏实,“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弟弟。” “差不多得了。”唐繁踹他一脚,不准他卖萌当夹子,“下辈子该你照顾我了,知道吗?风水要轮流转的。” “我做不到你这么好,也不会照顾人。”唐非翻了个身,趴在唐繁胸口眉开眼笑,飘飘然道,“我只想照顾秋送。” “我操。”唐繁脱口而骂,“本该是兄友弟恭的亲情交流现场,知道我感情路不顺,非得跟我秀一下恩爱,你个小兔崽子良心大大的坏。” 唐非眨巴眨巴眼,睫毛长得能扇风,意料之中也有点意外地问:“你怎么还在路上纠结?啥障碍赛啊,二十几年见不到终点。” “你以为我想纠结。”唐繁有点欲哭无泪,开闸大泄苦水,“菲菲,你不懂,你不知道哥哥的苦,像苦瓜炖黄连。” - 几天前,恭年给爷爷栽花,把花园从里到外重新翻修一遍,唐繁假装路过想帮忙,恭年没拒绝,只把手上工具一撂,丢到唐繁面前自顾自回屋:“那你弄吧,我休息会儿。” 他这一休息,到唐繁离开也没再露面。 恭年把客厅的被窝迁回卧室,唐繁离开前站在房门外没敢进去。他心里缺了一根支撑的杆也少了一口硬气,只隔着门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后面几天我都……挺忙的,可能没什么机会过来,你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行。” 没等到屋内人的回应,唐繁悄然离开。 其实他并不忙,要是真忙也不至于后来扭到脚,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觉察了恭年的不自在,他的拘束让唐繁不由得恍然若失,两人之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唐繁有些窝憋,明明上次分别时还好好的,但这不重要,他会把空间给恭年留足。 恭年待在房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日出和日落对作息没有太大影响,他的生物钟自有一套说法,恭利都难见上他一面。 恭年这几天除了吃饭就是吃烟,他呆呆地靠坐在床榻上,床紧挨着墙和窗。恭年眼里含着阳光,望向绿得发黑的后山森林。有时候发呆得太过,烟灰断落,把床单烫出洞,万幸没着火。 冬阳不毒辣亦不凶猛,还不如暗藏在烟卷里的火星灼人,为了床单着想,恭年把夹烟的手架在窗外,让冷风也来衔一口。 他不是有烟瘾的人,过量吸入尼古丁让身体感到不适,但香烟确实有让人冷静的功效,他目前最需要这个。 “唉。”房间频频传出恭年的叹息,记性要么一直差要么一直好,哪有差了十几年忽然变好的道理,这让他多尴尬。 第92章 深吸一口,烟草燃着烟纸往嘴边攀爬,恭年想起自己跟唐繁相处时的别扭模样,自觉尴尬。 大少爷心里头肯定纳了闷了。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一下,再吃两口烟,把即将烫手的烟摁灭丢进烟灰缸,又想起唐繁殷忧的语气和蹩脚的扯谎,恭年也跟着六神无主,感觉像他妈的辜负了纯情男大,一种说不上的负罪感。 “我也没表达拒绝的意思吧。”恭年犯嘀咕。 太久没动脑子,有点生锈。 房门被叩响,恭年手忙脚乱地藏好烟灰缸,然后抓起枕头来回呼哧地散味。 恭利打开门,面对浓烈的烟味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恭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却只搬开椅子坐下,望了眼台灯后露出一角的烟灰缸,和堆积成山丘的烟头。 “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恭年想拿话岔开,用腿挡住床单上的洞,“放假了,二少爷应该在家才对。” “二少爷约了朋友。”恭利从怀里掏出一小罐空气清新剂,老年人更是要拒绝二手烟。然后他摸了摸床单,对恭年说,“年前找个好天时把床上用品都拆下来,洗的洗,晒的晒,正好今年你在,可以帮我大扫除。” “爷你这话说的,我哪年没过来帮你干活儿?”恭年说,“每次回去我都腰酸背痛。” “那是你缺乏锻炼。”恭利话里带点取笑的意思,“你这年轻人还不如我。” 恭年说:“我二十九了,跟‘年轻’二字多少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在。” 恭利顿生感慨:“一转眼你们就都长大了。”顿了顿,一个回马枪掉头杀回来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好久了吧……”恭年有些没底气地回答,这事儿他一直没让爷爷发现,何况他也不是隔三岔五就要来一口的老烟枪,所以藏得深瞒得好。他以为恭利不在意,忽地被问,有点猝不及防。没编好理由,老老实实地交代,“上次分手没忍住试了一根,爷我平时真不抽,每年按时体检没查出健康问题,你放心,我就是......偶尔心情不好,或想不明白事儿的时候来两口。” “发生什么事了吗?”恭利的目光不容他逃避。 恭年摸着鼻尖,想到唐繁的告白和迟钝的自己,不知怎么跟爷爷解释这几天,这几个月乃至这十几年发生的事。他总不能直接言明:爷,你服侍了大半辈子的唐老爷子,他的宝贝大孙是个同性恋,而且看上了你孙子我。 唐轩辕曾经想拉恭利拜把子,这下多省事,兄弟变亲家不比拜把子刺激。 “你之前不是总让我找个对象么。”为掩饰窘态,恭年随手拈了个理由搪塞,“最近吧,有个人选,我不是很确定我对他什么看法,对方倒是挺……死不悔改,执迷不悟的。” “那你感觉呢?”恭利问。 “嘶——感觉……”答案呼之欲出,却碍于心跳加速而忸怩地说不出口。 恭利等不到恭年的回答,自顾自地开始说起其他与唐繁有关的话题。恭年猜测爷爷是故意的,他可能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想过多干涉,一直任年轻的一代自由生长。 聊了一堆日常琐事,从唐繁聊到新种的花。 恭利:“虽然少爷们都不想继承家产,但唐家总要有个继承人。” 恭年笑了笑:“无所谓,随便他是谁,让他们四个互相推去,爷咱可不插手这事儿嗷,我都准备好跟你同期退休了。” “如果是大少爷呢?”恭利突然问,“小年,不论最后谁成为了继承人,都会有新的继承人诞生。” 话没有很直白,恭年是聪明人,这在他听来足够开口见心,不藏半截。 “唐繁不是早就放弃继承权了吗。”恭年不知道自己的嘴一张一合的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他不会去凑这热闹吧。” 恭利平静地看着孙子:“大少爷确实有这打算。” 恭年怔着望向恭利,心脏从一道吱吱呀呀的危梯上坠落,他下意识把手伸向烟盒,中途又收回来,先是低下头,再将目光转向窗外。 妈的。恭年在心里狠啐:唐繁,既然你家里有王位要继承,还来招惹我干嘛? 作者有话说: 唐繁:?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单身一辈子了。 - 工作有点忙,没办法保证在一三五更新,以后更新时间不定,字数周万保底跟着榜单走。 第98章 就是,那个,嗐 恭年一通电话,让正在听唐非介绍工作室运营模式的唐繁心里七上八下,接通后还没喊出对方的名字,就听见恭年说小子,过来一趟,最好是闪现。 没用您,没喊大少爷,甚至连“你”都不是。 唐繁冒出问号,说我技能没带闪,但影响不大,我这就从上路赶过去。 唐非看他哥崴着个脚,谈恋爱谈出一种身残志坚的壮烈,要是手头有轮椅估计能一路火花带闪电,滑成风火轮。 他问:“你又怎么惹着恭年了。” 唐繁白了弟弟一眼,说:“我敢惹他?”然后无奈地短促喟叹:“我欠他的。” 大少爷倔强,回家以后不要人跟着伺候,一瘸一拐地赶到独栋小屋。恭利正在院里给花施肥,唐繁跟他打了声招呼,走到屋里又特意折返回来打探军情:“小年怎么了?我听他电话里语气不太对,谁惹他生气了?我这几天可安分,肯定不是我。” 这位参赛选手很厉害,首先排除掉正确答案。 恭利摇头表示不知道:“您跟他好好聊聊吧。” 卧室里烟味散得七七八八,但唐繁还是被呛得后退一步。恭年坐在床上,不跟唐繁打招呼也不想招呼他,一双黑眼珠子盯得唐繁自我怀疑,是衣服穿反了还是裤子拉链没拉。 过了许久,恭年幽幽开口:“随便坐。” “你抽了多少啊?”唐繁把门开着让空气对流通风,“再健康也不是这么造的,我还指望你多活几年陪我呢。” 恭年要笑不笑的,随手拿起芙蓉王的盒子扔向他。唐繁接住拿到耳边晃了晃,有动静,打开一看,烟没了,里头装着个油快耗尽的绿色塑料打火机,小卖部一块钱一个。 “怎么了?”在楼下太急的唐繁忘了穿拖鞋,踩着袜子咣咣咣地奔跑,爬上床才感觉到脚底板冰凉。 他扯着恭年的衣角,道:“你不说话我害怕,是不是之前给你推荐的股票大跌?这几天我没盯盘,你亏了多少?我转给你呗。” “炒股赚的钱,跟别人转的钱,那感觉能一样吗?”恭年开口,一股烟草味,“缺少成就感在里头。” “说学逗唱共四项,你怎么就学会了逗。”唐繁眉梢高高挑起,“真想要成就感,别让我帮你挑,自己买去。” 恭年不说话,唐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他,他应该在窗边坐了很久,鼻头被风吹得微红。冬日艳阳柔和地照耀,显得他小而尖的下颚线条温软,棱角不分明,是冬季才偶有的自然光滤镜效果。 “哎!开玩笑的,下次我眼睛放亮点,不让你损失宝贵财富。”唐繁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近得恭年能感受到唐繁的体温,有一阵没一阵地夹在微风里扑棱。 他把人推远:“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唐繁更加想不通,还非要挨过去。 “我听说您要回去当继承人了。”这情节要放在其他打着“破镜重圆”标签的网文里,不说纠结个一百章,起码四十章起步。 可恭年不是纠结狗血恋的主人公,他长了嘴,能说能问,除非是开口询问也无法解决的事,那才偷摸憋在心里。 比如,过去的种种。 唐繁一怔,问:“谁告诉你的?恭爷爷?那肯定是我爷爷告诉了你爷爷,真服了他了,说好的先不声张,扭头就外泄大孙子的一手情报,果然不能大意,待会儿他从广场回来,我得去跟他讨份保密协议。” 这话等同默认,唐繁注意到恭年表情不对,看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有其他情绪,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希望我回去当继承人吗?” “我没想法。”恭年扯紧嘴角,不知道怎么开口,涉及生儿育女的问题他总下意识回避,他太爱钱了,爱屋及乌,“我是替您担心以后没人继承这笔财富,有些东西,我没办法……” “没懂。”唐繁还停留在想着怎么把人追到手,恭年说的那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听得云里雾里,“你如果想问财产分配,这得看情况,我还有表兄弟和表侄,爷爷虽然跟叔公叔婆们联系不多,但他们有帮公司不少忙,功劳和苦劳都不少。” 见恭年仍态度不明,唐繁皱起眉,挠着茂密的头顶满脸愁容,像在提前焦虑中年危机:“想什么呢你,怎么担心起这些?特意打电话让我过来,就这啊?” 说着说着,唐繁先哑然失笑:“知道你觊觎我的钱,我遗嘱写你名儿行不行?不过到那时你也成老头子了,要这么多钱做啥?建皇陵哪?带着金银财宝风光陪葬,真有你的作风。” 第93章 “大少爷,您的人生,您自己决定。”恭年稍作停顿,显然有后半句话,但唐繁等啊等,连外头路过的灰雀都忍不住来催两下,愣是等不到个音儿。 “到底怎么了?你很反常。”唐繁抓着他的手,试着把人往怀里带。唐繁动作犹豫,三两番试探,见对方不拒绝,亲昵地揽过他的腰,抚着他的后脑勺,心怦怦跳,“别说这种话,我的人生得有你的参与才行,所以你也有发言权。” 细香无意随风过,恭年敛住气,额头倚靠着唐繁,只有这时候他才有实感:操,居然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这像话吗! “您弟弟他们,是不是没机会给您添侄儿了?”恭年闷闷地问。 “不清楚,菲菲应该是不想给我做大伯的机会。” 澄天透蓝,树梢盛开阳光。 唐繁被外头的唧啾吱喳吵得心焦:“年啊,你是不是对我重新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有什么误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 好像在拐着弯劝我弃弯从直,暗示我传宗接代才是上策。 你是什么老古板。 恭年想抽烟,不来一根心里没法恢复平静,他及时打消念头,千万不能过度依赖。戒瘾的过程很痛苦,痛苦的事他不想来回经历。 恭年抬头,鼻尖抵在唐繁胸前。 他是长了嘴没错,但没规定长了嘴的人不能嘴硬:“没误会,我也没有不想让您当继承人。挺好的,您继承公司,我财源广进,一带一路,共同致富。”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唐繁迟疑着,用鼻子蹭了蹭恭年的颈窝,然后停着不敢动,想多做点什么又时刻准备收手,“平时你生气也会笑的,你最引以为傲的男仆职业素养呢?” 吹得恭年暴露在外的脖子透凉,尼古丁极强的附着性让唐繁清楚地闻到烟草燃烧的余味,藏在发丝之间和衣服褶皱,到处都是。 唐繁不喜欢烟味,但此刻的它们是恭年的味道,细致入微到毛孔,在他的鼻腔里阴魂不散地唆使他进一步品尝,别总浅尝辄止,催促他赶紧沦陷。 唐繁豁然顿悟,为什么说尼古丁会致瘾。 恭利的嘱告,唐轩辕子孙满堂的心愿,这些恭年都清楚,但他偏要作对,连他本人都没弄明白起因经过和结果,反正就是中了来路不明的激将法。 被历史封尘的两情相悦,只是重见天日而已,居然就让他不再想把唐繁还给伦理道德——那些所谓的正常性取向。关于贪财这点恭年一直有自知之明,可他现在不仅贪财,还想使诈,他想一些让唐繁离不开自己的手段。 “大少爷,”恭年喉结滚动,仰起下巴在唐繁耳边吹着气,“要不要我教您怎么跟男人做?” 唐繁一愣,血液沸热,心火延烧,试着忍了但没忍住,干燥的唇连吻带咬,用力吸吮恭年的脖子以示警告:“你可别用这事儿跟我打诨,我会当真。” 为了证明他没在开玩笑,唐繁的手不安分地撩起恭年的衣摆往里探,才碰到腰肢就听怀里传来一声的哼哼。唐繁动作停滞,大脑被拉闸,等重新启动后,偏过头发现恭年也被刚才那声听着不太对劲的呻//吟烘热了耳尖。 唐繁咽下口水,心旌飘摇:“我才知道你腰这么怕痒。” “不然呢。”恭年忽然觉得他俩保持现在这个姿势挺好,至少他能藏住表情,“才知道就对了,您哪儿来的机会知道这些啊大少——唔!我操,唐繁!” 话说到一半,腰窝又泛起麻麻痒痒的涟漪,唐繁的指尖轻轻划过恭年后背,没承想他反应激烈地往前躲,更多翘着尾音的哼唧从牙缝里漏出去,像一只云雀衔着花露在唐繁的心枝上撅起的尾羽。 “你故意的吧!”也不管臊不臊,恭年一把将人推开,大声质问。 “这话该我问你,”唐繁反手将他的手腕捉住,想要倾身吻他,可最后还是停在咫尺。无形的界线被交织的鼻息吹散,温暖缠磨,暧昧不休,“让你别跟我打诨,要我说,你才是故意的。” 恭年抿住嘴,眼眸低垂以此避匿唐繁的目光。 要鼓起多少勇气才能坦然说出心里话,不好预估,但唐繁眼里溢出的爱意让恭年无处可躲,他干脆孤注一掷,压低音量,将话语细碎地捻揉进缕缕阳光:“那我说点我想说的。唐繁,自你离开以后,除了钱,我好像没办法从谁身上、或从哪里重新获得安全感,可能到现在也还有点……怎么讲,杯弓蛇影?” 风吹起窗栏的尘垢,悠哉悠哉翻过几重天空。 “所以,如果你要回来,就不可以再走了。就是,我的意思是……” 话只说到一半,恭年悄咪咪抬眼观察,正好对上唐繁骤缩瞳孔,还顺便被他夺走了之后的话语权。 或许是秋冬干燥的缘由,唐繁声音异常低哑,他许下的承诺重过泰山,落在恭年心上却瞬间化作一掬玻璃珠,再散落成星河。 他说恭年,我回来了,就死也不走了。 所以你来教我怎么做,我会学的,超认真地学。 焦灼的唇覆上去,有恭年沉默的首肯,唐繁甚至不需要撬开他的牙关,温热的舌尖便做好准备要与之交缠。 烟草味算不上好闻,它们经涎沫在唐繁嘴里扩散。吻由浅至深,牙齿不时刮擦唇瓣,尖锐疼痛所引发的焦渴来势如洪涝,理智沦为狂风急雨中,细弱可怜的桅杆。 呼吸急促,空气升温,连心跳都噪聒。借着势头,唐繁欺身将恭年禁锢在两臂之间,手指跟随脊椎的指引向往身后摸索。 就在即将发生平台不给过、读者没得看的剧情之际,恭年突然惊醒,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用力撞击唐繁的额头。 恭年来不解释,趁对方吃疼的功夫,面色如常但肇事逃逸。他跳下床,套上拖鞋往外冲:“爷爷喊我了,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唐繁按着额头和鼻子,像他妈做梦一样。什么意思这是?成还是不成?这进度条不一样卡着没动过吗。 疯球了。 恭年捂着脖子,玄关的镜子照出指缝间的红印,他默默拉高外套的拉链,立起衣领。 心想,这不收费好亏。 第99章 再等等(修) 恭年蹲在爷爷身边问:“爷,喊我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施肥,松土,我都行。” 恭利动作没停,顾自把一些白色颗粒状的肥料掩埋:“没事,喊你是担心你跟大少爷吵起来。从小到大,你就没怎么让过他,都是他让着你。” 恭年的下巴卡在两个膝盖中间,他用食指戳土,戳出一个一个小坑:“我倒没觉得他有多让着我。” 恭利微笑不说话,花香没能盖过泥土味,恭年开始心算距离除夕还有多少天。 依照本地的习俗,已婚的要给未婚的发红包,甭管多少岁,反正结了婚的肯定要多出一笔花销。 可惜南方的利是没有最少,只有更少,两百叫巨款,五块十块是常态。 钱眼子恭年逢年必活跃在一线,蚊子腿也是肉,全国人民每人给一块钱都能有十四亿,多走几步路,多串几家门,五块十块加起来也能收个三两千。 三两千不多,可谁让他是恭年,钱是他的灵魂伴侣,反正过年没事干,又不影响他收租,多一笔是一笔。 “阿公,今年过年大姨他们会来冇?”(今年过年大姨他们会来吗?) “问勒,话系(说是)不确定公司要不要加班,唔确定(不确定),现在就开始想着讨红包,还太早。”恭利把孙子那点儿财迷心思摸得透透的,又问,“怎么突然说起家乡话?好久没听你讲了。” “突然想讲。平时没机会说,感觉再不练练,有些词儿都忘记该怎么发音了。表哥去年结婚,今年我能多收一份钱,人活在世没有一块钱可以被错过。” 恭年的爸爸是独生子,他的妈妈有个姐姐。恭年的父母发生车祸后,年幼的他曾在大姨家住过一阵,后来大姨准备结婚,他才被恭利接到唐家。 恭年和外公外婆不算亲,他们跟着大姨去了隔壁城市定居,恭年小时候忙着在唐家打工赚钱,几年见不上一面。长大后时间是有了,但已经疏浅的关系无法逆转。 有一年冬天,很冷,冷出了当地的历史最低温,许多老人都没能熬到下一场春和景明。院子里的迎春刚冒出花骨朵那天,恭年的外公坐在摇椅上,浑浊的眼睛忽而明亮一瞬,望着逼仄的门廊尽头,倍深欣忭地握着恭年的手:“我看见你妈妈了。” 等恭年把头转回来,外公的心跳声被门廊的昏暗吞没。 办完丧事,头戴的白麻还没取下,恭年被外婆喊进房间,她已经哭得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恭年坐在床边,希望是错觉,他似乎能感受到外婆的生命力自外公离世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加速流逝。 她张开嘴,双唇颤抖,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有石灰水水渍的天花板竟无法让她的视线聚焦在一点。一句话被哽咽拆分成很多段,每段复述三两次才勉强拼凑完整。 第94章 她说:“小年哪,我没怎么带过你,你一定要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嗯。”恭年颔首,“您也是。” 他觉得兀突,刚从悲痛中稍微缓过劲的外婆,为什么第一时间找他说这个?他有不好的预感,她像在提前告别。 同年的晚春,外婆与世长辞,仿佛是追随着谁而去,走得安详又平静。 恭年帮大姨置办外婆的祭礼,一直忙碌到过了头七。 衣服上的香烛味跟恭年一起回到城中村的家,几天没打扫的屋子除了尘埃就是死气。 大姨特意嘱咐,让恭年在短期内不要跟恭利有所接触,最好别碰面。她迷信地说不吉利,对你爷爷不好。唐家长大的恭年信念坚定地在唯物主义道路上昂首阔步,但这次他怕了,害怕虚无缥缈的“万一”发生。 他给恭利报平安,简单说了这七天发生的事,见了许多不认识的亲戚,爬山还有拜祠堂。 挂了电话后,独自蜷缩在沙发上。 恭年的难过后知后觉,参加的两场葬礼他都没有掉眼泪,现在却难受得想哭,他没有嚎啕的力气和冲动,泪水溢在眼眶里,随眼皮开阖滴落。 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时光错乱的事,哭得鼻子堵塞呼吸不畅。哭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外公外婆的去世?还是因为身边人接二连三的离开都是毫无征兆。 恭年翻看通讯录,唐繁的电话还存在手机里,他明知打过去不会有人接听,但他大概是累傻了,痴痴地打了半个晚上,自动挂断,再重拨,机械地做着重复的事。 恭年不抱奢望,却忍不住想,要是唐繁在就好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那是唐繁不告而别的第二年,也是关山第二次有机会乘虚而入。 前尘影事暂且按下,现在恭年只想提前安排好今年的拜年路线,多串一家是一家。大姨要是能来看望妹妹的婆家和他,带上表哥一起,红包加二。 他的脑子里还在规划具体线路,没多久,唐繁从二楼下来,学着恭年的样子蹲在恭利的另一侧,手臂叠交,学习观摩恭利给花施肥。 气氛一时沉默,只有迷你铁锹刨土、再铲土的动静。唐繁看恭年那不安分地戳来戳去的手,歪着脑袋打量老半天:“你是帮蚂蚁筑巢,还是给蚂蚁添堵?” 恭年动作停滞,他的风平浪静仅限面上,内里没比唐繁冷静多少,水面之下藏着巨大漩涡就是这么个道理。恭年有悔,刚才脑袋被驴踢了才说出那些话,诈使得太过,差点没收住把自己搭进去。 痒和热的残迹还缠络脊柱不肯轻易消散,让恭年暂时不愿理会唐繁的搭腔。 唐繁瞥瞥眼,把目光转移到恭利脸上,谦恭地说:“恭爷爷,我想问问,您家婚嫁有什么说法吗?” 恭年以为自己错听,腿差点没蹲稳。唐繁不管他的反应,继续正色直言:“我想跟您讨个人。” 恭年朝他狂使眼色,唐繁选择采用信号屏蔽的方式应对,恭利的不作答在他看来是机会,于是赶紧长话短说,将过去的七年,一言以蔽之:“当初我为了小年走,现在也是为了他才回来。” “我当然知道,我是看着大少爷您和小年长大的。”恭利换了个地方重新蹲下,挖坑,施肥,“我一直都看着。” 唐繁紧跟过去,他嗓门不大,是院子太安静,所以恭年能听见他的一字一板:“您孙子挑男人的眼光特差,我信不过他也信不过别的男人,还得是我自己上。” 恭年一愣,感觉自己有被人身攻击到:“眼光差不差的,我不好评。但我没急着要谈恋爱,单身挺好。” “有我在,你没单身的机会。”当着恭利的面,唐繁把话说敞亮。 “那你给个机会。”恭年贱兮兮地接话。 唐繁能被他气笑,哪有人这样聊天的。他们对视几秒,唐繁指着自己的脖子冲恭年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领子耷下来了,露出的吻痕高高挂:“你都没给我机会,还指望我给你机会?” “哎哟,用完了。”恭利倒了倒肥料包装,把最后一丁点儿白色颗粒倒进土洼,起身边走边说,“我去拿包新的过来,你们年轻人先聊着。” 等恭利的背影走过转角消失不见,恭年才叹气,内心逃避跟唐繁独处:“你别在我爷爷面前说那些。” “为什么?”唐繁问,“反正迟早要说。” 恭年对他这番说辞不做反应,这让唐繁稍有不安,追问道:“难道你有其他的想法和打算?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什么怎么看,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唐繁走近,不明显的影子似薄云投在恭年脸上。他声音忽然很正经:“你不喜欢我吗?” 唐繁伸手勾着恭年的手指,示好地跟他求情:“如果要拒绝你记得委婉点,别太干脆果决,给我留条生路,我佛慈悲。” 反正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末了,唐繁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个拉票环节,于是又补充:“年哪,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都喜欢你。十一年前,我静静站在你身后,眼看着你爱上别人,那时我嫉妒疯了,差点冲过去给他乱棍打死,什么档次敢跟我抢人。所以你别让我再经历一次……” 恭年愣了愣,回过神后,他躲进唐繁的影子,低头看地面的鹅卵石:“我承认,曾经对您动过心。”他声音小得朦胧不清:“但唐顿老爷的忠告我还记得,哪些该想哪些不该想。他是跟您说,也是跟我说。” “你别管他,他说的不作数,我都逃了一圈回来了,你怎么还在笼子里?我就站在你身前,你总回头的话是看不到我的。”唐繁吸了一口气,然后憋在胸口忘记呼出,“别说曾经,我活在当下,你给个准话。” 恭年先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抬起脸,目光直直地凝视唐繁:“可能,有那么一点苗头?偷着乐吧我的大少爷。但唐繁,我确实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也……怕你哪天又走了。” “所以您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被蛇咬怕了,好了伤疤忘不了疼,记吃也记打。”恭年勾起嘴角,眼尾挂着不着痕迹的恳求,他眉毛微微皱着,是故意的,唐繁拿他这种表情没办法,“您再等等我吧。” 大少爷的情绪被吹动,敛住气再放松。对上恭年的眼神,唐繁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他都这样说了,还能咋的,行,等就等吧。 恭年属于百分百不知好歹的类型,唐繁等了二十一年他还敢开口让人继续等。但初恋已然长久得贯穿半生,唐繁免不了要收点利息才能平复内心那一丁点儿的怨憎。 “好。”冬日晴空,日影藏着花叶枝条,藏着被风冲刷的烟草味,和树下的亲吻,“不过你这人什么老年记性,刚跟你说过,我回来了就不会走,否则我离开这七年我图啥啊?” 不就是图你吗? 木棉树将枝柯伸向白云,恋情藏在未绽放的花苞里,一起等待最佳的时节盛开。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明朗的情愫摇曳着恢复如常。 作者有话说: 年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大哥在赚钱,年赚钱的时候大哥也在赚钱。 总结:大哥在赚钱。 恭年:某种程度也算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大哥:我不先赚钱,就无法自由恋爱;我先赚钱,就无法恋爱。 第100章 三哥哥,绕进去了 难得四个儿子都在,旅游回来的贝蒂喊他们四个到花房去陪自己喝茶,英国人的血统流淌着对下午茶和点心的执念,而且她口味重,不论是饼干还是蛋糕都齁得人咬一口得喝一杯茶。除了唐乐,其他三兄弟都没继承到这点,他们对贝蒂的邀请望风而遁,最后又默契地担心妈妈没人陪,闹情绪,硬着头皮上,入座之后先把原则说清楚:只喝茶,谢谢,真不用其他的,喝茶就行。 上次四人同时在场还是去唐顿办公室领取今年份的挨骂,贝蒂看他们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用最常说的话作开场白:“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侍女端来红茶,分别拿给四位少爷。阳光透过玻璃被枝叶扶疏的藤木过筛,挑挑拣拣出最适合的几束光线落在周边或桌面,形成薄薄的光帘。 唐顿要举办的宴会在即,贝蒂随口问一嘴,个个疾首蹙额,罢工情绪溢于言表。 “知道你们不想参加,但有外人在,记得装装样子。” 四兄弟以唐繁为首,点着头应和:知道了,会装的。 母子五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唐非放在桌上的手机弹出消息提示。他拿起简单瞟一眼,然后望着屏幕微笑,粉色气泡特效和恋爱的酸臭味让坐在隔壁的唐斯浑身起鸡皮疙瘩。 唐斯不介意弟弟跟谁谈恋爱,但谁让许秋送是许夏临的亲哥,唐斯心想:我弟的小舅子想上位当我弟的……当我弟的嫂子? 关系有点乱,该怎么称呼? 不对,怎么想都不对,这场家庭伦理剧正在朝惊悚片的方向发展。 第95章 贝蒂满脸八卦地搬着椅子往老四身边凑,巴不得把眼珠子拆下来安在唐非偏着角度不给她看的屏幕上:“菲菲小气的嘞,什么事这么开心,快跟妈分享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不行,不能让妈看。就像你和姐妹的聊天记录一样,都是限制级内容,最高机密。” 贝蒂撇了撇嘴,优雅贵妇对手指,吸了吸鼻子,光打雷不下雨:“你们连谈恋爱都不肯跟妈妈分享了。” 唐斯瞳孔骤缩,像是在听什么血腥爱情故事:“们?什么们?哪儿来的们?” 唐繁举手:“我想谈,谈不成。” 唐乐眼都不带抬:“没谈。” 这下唐斯更着急了,他得把自己摘出去,撇清关系:“我也没谈啊,我不可能跟男的谈恋爱,那不如杀了我。” 面对儿子的不打自招,贝蒂笑眯眯地问:“倒也没规定得是男的,小斯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典型的草木皆兵式条件反射,唐斯能有此等反应,许夏临功不可没。 许夏临跟唐非说,我追你哥就像在熬鹰,我跟熬鹰人唯一的区别是,熬鹰人轮流上阵熬一只鹰,我单打独斗熬你哥一个,是精神力和耐心的双重比拼。 许夏临痛苦,唐斯也痛苦。但是看唐斯痛苦,许夏临居然有点快乐,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许夏临掏出二维码付费报班,准备承包唐斯所有课时。 唐斯不允许这种等同于世界末日的事情发生,伸手去抢许夏临的手机,许夏临一个没拿稳,手机飞了出去。 在手机落地之前,唐斯对天发誓,他是想补救的。 眼看手机打着圈下坠,唐斯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下意识觉得这跟踢毽子是一样的道理。 可谓是神来一脚,手机改变了行进方向,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中旁边待售的雅马哈钢琴,反弹后没能逃脱地心引力,屏幕朝下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唐斯这一脚踹出了整个盛夏,还有三万七千八的钢琴赔偿费,和许夏临用了很多年没有退休迹象的iphone 6s。 许夏临看着唐斯,唐斯看着许夏临。 有个问题许夏临又要问了,你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 “抱歉啊,我……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算没摔坏,我赔个新的给你。”唐斯捡起手机,钢化膜已经完全碎裂,他想确认一下是否还能正常使用,轻触屏幕,倒是能唤醒,能解锁,按键也有反应。 钢化膜身先士卒,力保本体,感天动地,都挺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唐斯把手机举到许夏临面前,上一秒的歉意荡然无存,丝毫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许夏临,我的照片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敢设屏保,别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恶心直男!立刻删了,否则没收。” 许夏临拿回手机,除了屏幕的边角被刮花,其他都完好无损。他内心松了口气,手机坏不坏的他不关心,重要的是部分照片还没上传到云端,坏了再想提取会很麻烦。 “你要送我一台新手机吗?过几天就是春节假期,我随时有空。”许夏临跳过删照片的话题,那是他陪唐菲菲逛街换来的,是出卖灵魂和肉体的交易。 删是不可能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删。 假期是兴趣班报班高峰,不说在琴行的兼职,家里还有个大小姐等着他上课,想要错开时间肯定得两头跑,不容易。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唐斯肯挤总是会有的,问题在于挤出来的部分,他是非得分给许夏临不可吗? 答案显而易见,唐斯的拒绝不留余地:“我买了给您老人家寄过去,不劳烦您亲自出门走一趟。” “不麻烦。”许夏临直接驳回,“就当我们的约会了。” 烦躁充斥着唐斯的内心,他想发作,可一对上许夏临那双眼尾细长的眼睛,气势顿时被压了半头。许夏临占尽身高优势,大部分时间垂眼看人,跟没睡醒似的半睁着眼,面相不易亲近,威慑力摆在那儿。 “唐……不对,夏老师,你打击我的学习积极性,不给我报班就算了,摔坏我的东西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你没师德。”许夏临低头告诉奶糕,“别跟他玩,会带坏你。” 唐斯听得鬼火直冒,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僵持上,摆摆手,捍卫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摔了你的手机是我不对,赔可以,要么我直接买来寄给你,要么我转账你自己去挑,或者你钱机两空。” “我不想一个人逛商场,也不相信网购来的电子产品,如果买到瑕疵品退换会很麻烦。”许夏临同样不肯让步,临近年关家里的琐事多,过几天爸妈旅游回来,抓着他加入大扫除和贴春联等一系列除夕前的例行活动,更没时间跟唐斯见面。要是一下没看住他,谁知道他要跑去哪家夜店跟哪位姐姐贴贴。 不想不气,越想越气,许夏临忽地啧了一声,给唐斯整得莫名其妙。 唐斯憋着火,心中默念不要生气,奶糕可爱,不能当着奶糕的面给许夏临来一记爱的左勾拳。 “不想一个人逛可以喊菲菲陪你。” “菲菲的时间全留给我哥了,你不知道吗?”提起这茬许夏临同样挂火,古人云有失必有得,他的“得”呢?在哪儿呢?许夏临问,“夏老师,你什么时候向菲菲看齐,多陪陪我。” “你谁啊?我陪你?”唐斯的嫌弃形于言色,“再说了,商场不能自己去?” “不能。”许夏临答。 “怎么,害羞?不敢跟陌生店员说话?”唐斯皱起眉,本来三少爷素质不算低,自从遇到许夏临,他是越发觉得自己的素质有待降低,“别跟我演,你出厂设置就没害羞这模式。” 许夏临视线依旧下沉,带着点目中无人的慵懒,淡淡道:“倒不是害羞,正如你所见,因为我长得很帅。” 唐斯眼皮跳了跳,打断施法:“你在狗叫什么?” 许夏临打断了唐斯的打断,继续施法:“一般商场不让奶糕进,我单独出门总被要联系方式,有时遇到难缠的星探半天脱不了身,这种烦恼你懂吗?” “啊?”唐斯拳头硬//了,“装逼可以,但不是这么个装法。” “所以需要你陪我去。”许夏临给指使奶糕用头顶着唐斯的手,迫使他松开拳头凭借肌肉记忆开始撸狗,“菲菲跟我哥好之前,一直拿我挡烂桃花。弟债兄偿,轮到你了。” 唐斯头脑清醒,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的破事儿别来麻烦你爹。菲菲是菲菲,我是我。” 许夏临点了点头,唐斯差点脱口而出你点你妈个头,我看你是完全不懂。他不想跟许夏临置气,心理专家分析病例发现,生气一小时造成的身体损耗相当于熬夜六小时。 为许夏临熬夜六小时,相当不值当。 “嗯,看来你不想帮我挡桃花,这点我们达成一致,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只停留在这么肤浅的阶段。”许夏临眼里的高光透出欣慰,让唐斯火大得很,“所以我的提议是,我俩借此机会确定恋爱关系,这样比较正式,且有深度。” “......”唐斯咬紧牙关深呼吸,“许夏临,我真的好想削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鬼结构。” “可以。”许夏临弯下腰,把头探到唐斯面前,“只要能让我做你男朋友,随便你削,甚至可以拿我的头做刀削面。” 许夏临的发梢蹭着唐斯的鼻尖而过,洗发水的味道伴随短促而强劲的风钻进鼻腔。唐斯明知他在开玩笑,却依然连退好几步,他被许夏临三番几次的偷袭弄得反应过度,脑子里不由地闪过在琴房接吻的画面。 脏话呼之欲出,想骂点什么,又不知道骂什么好。 “怎么了?”许夏临抬头,态度脱略,“躲这么远?我没做什么吧。” 唐斯面部神经紧绷绷的,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说话不大流畅:“从你嘴里听到男朋友这个说法,吓你爹一跳,太正式了,不习惯。” “为什么?”许夏临紧咬不放地追问,“有什么不习惯?” 唐斯没过脑,想也不想地回答:“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让我做你的狗......” 三少爷出语惊人,听傻了吃瓜的前台姐姐。 琴行内安静得丝毫不像地处风口,外面的动静吵不着里面的人,许夏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立刻收住,轻轻咳了一嗓子。 “我操!”唐斯觉察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啐声骂道,“你妈,许夏临你真的......刚刚那句不算,当我没说过。” 许夏临无所谓啊,他勾着嘴角,笑着说:“你想做我的狗,也可以,对我而言没差别,我都会用心爱你的,夏老师。” 作者有话说: 许夏临,我不好评。 第101章 喝奶茶吗 许夏临那点心思人尽皆知,连工作室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有所耳闻,老板御用的摄影师图谋不轨老板他哥,这点把柄被老板握在手里,他俩私底下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黑色交易,不好说。反正老板肯定没少出卖哥哥的个人信息,否则许夏临绝无可能心甘情愿跟着老板到荒郊野岭拍外景。 第96章 扛着几斤重的设备上山下水,健身效果不比撸铁差,许夏临不乐意把皮肤暴露在太阳底下,一年四季都用长袖遮住漂亮的手臂肌肉线条。 他老问许秋送,你怎么追到菲菲的,教我,他们是兄弟,总有共同点。 许秋送认真思索,好像也没怎么追,打了一炮,睡了一觉,这样那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用……用真心?”许秋送支的招靠不住。 许夏临想依样画葫芦八成不得行,首先唐斯不让他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许秋送看一米九出头的弟弟抱着腿缩在狗窝里,奶糕耷拉着眼角委屈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垫子被霸占,可怜巴拉地蹲在边上呜咽。 许秋送看在眼里,他倒是问过唐非,唐非表示这忙换谁都帮不了。他重复加深许秋送身上的吻痕,让他专心些:“知道你惯夏临,但你现在想他,我会闹的。” 相约挑手机那天,许夏临早到五分钟,高个的好处是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唐斯。他极不情愿地从远处过来,双手插衣兜,刘海微微遮住眼,头发没弄造型没喷定型,乖得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看惯了他张狂又豁朗,除了一时新奇,还有点不习惯。 唐斯乜斜许夏临,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经过:“搞快,效率局,早完事早回家。” 许夏临腿长,跟上唐斯不难,反而要为了配合他刻意放缓脚步:“今天的夏老师跟平常不太一样。” 唐斯抬腿就是一脚,毫不客气地往许夏临裤子上盖印:“别这样叫我,又不是真姓夏。” 许夏临高得抢眼,迎来三三五五的视线,先是看到他,再看与他同行的人,他俩外貌都出众,都习惯了成为目光的聚焦点。 正值中午饭点,附近上班的白领纷纷从写字楼出来到附近觅食,人群一波接一波,唐斯被迫跟许夏临走近,黑着脸,不高兴。 许夏临忽然开口:“你走在我身边,好像我弟弟。” 唐斯永远料不到能从许夏临嘴里听见什么台词,他冲他翻白眼,加快脚步穿过人群,直奔电器区。 两人一前一后站上电扶梯,唐斯高一阶,终于轮到他体验一回俯视许夏临的感觉,进攻性极强地说:“你好像我孙子。” 许夏临:“你多高?” 唐斯啧声:“自己不会看?” 许夏临坦言:“我对高度没有概念,只分得清比我高和比我矮。” 谢特,有被装到。 以前听许夏临说这种话,唐斯还会动辄怄火,但生活磨砺了他,他已经渐渐习惯许夏临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模式,领悟了六字箴言:拉倒吧随他去。 “一米八六。”迈下电梯,唐斯有点骄傲地缕述,“我是家里最高的,过了是大哥和二哥。菲菲超级逃避这个话题,每次都捂耳朵假装听不见。可能是因为他在美国那几年营养没跟上,而且他骨架子也细,视觉效果显得更小只。” “但他力气不小。”许夏临跟唐非做室友那阵子,唐非嫌邻居吵,没忍住他那小暴脾气,在警察抵达出面解决前,一榔头砸穿了共用墙,事后赔钱加道歉信,“头发越粉,打人越狠。” “哟呵,你很懂嘛。被打过?”唐斯满腔悔意,“早知道你是他室友,我就让他下手再狠点儿了。” 许夏临想了想:“我们没动过手,是我劝架被误伤。” “懂。”唐斯拍拍他的肩膀,“小时候我身上的伤多半是他的杰作。” 许夏临蹙眉:“菲菲以前还打过你?” “那倒没有,就是砸东西。”唐斯说,“别人拦不住,毕竟是宝贝老幺,没人敢真拦,万一伤到他,爷爷要发飙的。所以通常只能由我或大哥出面,二哥负责看。” 关于唐乐的洁癖,许夏临听过只字片言,唐非翻出手机里的全家福告诉他,这是二哥为数不多露脸的照片之一。 不论站得再怎么笔挺,在一众西装革履,甚至称得上穿着华冠丽服的家庭成员合照里,唐乐脸上陈旧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斯文的土匪。 “你二哥混黑?” “怎么可能,我家世代良民。”唐非收起相片,“从钟楼摔下来磕到的,没及时处理伤口,细菌感染外加缝了几针,留了疤。” 许夏临依稀记得这背后的故事还涉及到唐斯,具体发生了什么,唐非将其笼统地概括为四个字:家门不幸。 骂的是唐顿。 - “唐斯?这么巧?” 迎面走来一位许夏临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他停下脚步,指着唐斯的头发,跟许夏临反应相同:“你今天的样子怎么这么乖?决定回家做听话的三少爷了?” “懒得弄而已。”说罢,唐斯用手肘捅着许夏临的胳膊,“跟这人出门没有收拾的必要。” 男人看许夏临得高仰脖子,他凑到唐斯耳朵边小声问:“谁啊?” 唐斯:“我弟的同学。” “你好,我叫姚常青。”那人对许夏临做自我介绍,“三少爷的朋友。” 唐斯补充:“酒肉朋友。” 许夏临点点头,也自报了姓名。 接着,姚常青又问:“你是那边的人吗?” 这说法太蕴藉,以至于许夏临没明白其中含义。他问唐斯,“那边”是哪边。 唐斯挑眉,做起了翻译官,咂着嘴说:“常青问你是不是gay。” 许夏临沉思很久,久到姚常青以为这位老哥跟唐斯一样,是崆峒山原住直男,正想说算了当我没问,结果许夏临语气正式地回答:“我不喜欢男人。” 唐斯转头望向他,用眼神质问:什么意思你,内涵我不是男人? 看来今天不把各自的吉尔掏出来比比大小是收不了场了。 “这样啊。”姚常青笑了笑,“我是那边的人,真奇怪,通常情况下我不会看错,你是意外,抱歉。” 唐斯听得莫名,好久才缓过来,抓着他的胳膊问:“上次你还跟我一起约漂亮姐姐喝酒来着,哥们儿你性取向也变得太快了,我害怕。” “上次跟你喝酒那都多遥远的事了。”姚常青说,“一个月前,被朋友拉去同性酒吧图个新鲜,你没去是真可惜,他们玩的是真滴花,我这么放得开的人,在大环境下都略显拘谨了。” 唐斯边听边蹙额,眼中的震惊和恐慌在许夏临看来很有趣,悄悄侧目观察他的表情。 “不是,不是,你等等,你等我捋捋。”唐斯只感觉舌头跟大脑不同频,脑子里有想法,一到嘴边就交通堵塞,“gay吧那地方这么厉害吗?去一次就沦陷?” 他想不明白,不久前还跟自己半斤八两,养鱼又约炮的直男,怎么他妈的说倒戈就倒戈,人类的性取向竟有如此脆弱善变! 唐斯不信。 姚常青也不在外人面前避讳,站在大路中央聊天影响过往行人,他环顾一圈,锁定不远处的甜品店:“我请你们喝一杯,你和你这位朋友不赶时间吧?找个地方坐着聊会儿呗,待我跟你细说。“ 唐斯:“白天不喝酒。” “那就来点唐家少爷不常喝的,奶茶行吗?” 唐斯没忌口,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夏临那个老年人专用复古搪瓷杯,还有养生的枸杞菊花茶,多少有点信不过二十一岁养生人的肠胃,便问了句:“你行吗?” 许夏临说行,反正时间充裕,能跟三哥哥多待一会儿,这多是一件美事。 “三哥哥?”姚常青阴阳怪气,“你现在能接受被弟弟以外的同性这样喊了?三哥哥~” “不能,你闭嘴。”唐斯给出红牌警告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中国人果然擅长折中。 自从许夏临在社交软件上喊三句不离宝贝的开头,等回到现实,他喊三哥哥唐斯也能忍了。唐斯总害怕他有朝一日会想出更离谱的称呼,一下子就觉得“三哥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人找好座位,扫码下单,姚常青问他们喝什么,许夏临无所谓地说:“跟他一样的就行。” 唐斯要了杯冬季限量新品,下单前他提醒姚常青,我那杯半糖,他那杯少糖。 “帅哥控糖啊?”姚常青随口一问,“也是,增脂容易减脂难。” “他不爱吃甜,嘴巴刁得要死。”唐斯替许夏临回答。 姚常青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频繁切换。良久,一声感慨伴随着唏嘘:“我跟你认识了多少年,你都没记住我吃不了辣。” 唐斯一愣,发自真心地问:“你不吃辣?我怎么记得你陪我吃了好几次红锅。” “对,那是我舍命陪君子。”姚常青为这段友谊付出太多,甚而每每提起这茬,总有菊花微痛的错觉,“看吧,你还是没记住,我怀疑你心里压根没有哥们儿。” 换言之,你心里住着其他小心肝。 后来又随便唠了几句近况,姚常青起身到队伍末尾排队取奶茶。 等他离开,许夏临忽然倒在唐斯身上,脑袋靠脑袋地问:“除了我不爱吃甜的,你还记得什么?” 第97章 唐斯坐在卡里内侧,另一边是墙壁,他没地方可躲,于是嚷着让许夏临离自己远点,重死了。 “你还记得,有点出乎我意料。” “圣诞节你念叨了一整晚,想忘都难。最重要的是忘了就不给我撸奶糕!他奶奶的,想起来就生气,你小子手段真下作。” “生日也记得?”唐斯终于把人推开,许夏临拄着下巴问,“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记得吗?”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怎么出尔反尔?”唐斯指着他的鼻尖骂,“看不起你这种言而无信的男人。” “我说我不喜欢男人的意思是,不喜欢你以外的男人。”许夏临语调依旧淡然,唐斯听了依旧天灵盖窜火,“把你记得的都复述一遍,当随堂小测,巩固知识点。” 第102章 三哥哥,你们进度条到哪里了 姚常青算是唐斯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他脾气好,全身没有半点富贵病,为人随和,有时让人蹬鼻子上脸地占便宜还得唐斯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俩的故事,起源于唐斯的主动。三少爷早有听说他家家教严,军事化管理,弄得唐斯好奇心爆棚,追着姚常青失礼地问:“有多严?不会比我爸更变态吧?” 用姚常青自己的话讲,他生性放浪不羁爱自由,前半生被拘束得太过,现在报复性花天酒地。等跟唐斯混熟了,他又说,我觉得三少爷你跟我正好相反,你骨子里是听话又懂事的乖仔,我俩也算殊途同归,都过上了招摇的生活。 一次性拿三杯奶茶着实费劲,就在姚常青心想待会儿再跑第二趟拿吸管时,许夏临向他伸出援手,没多余的话,带走了两杯,意思显而易见。 “谢谢啊。” “嗯。”许夏临不懂客气,他帮忙,别人道谢,他接受道谢,理所应当。 姚常青没遇过这种人,挺有个性,先不发表评论,只好笑地打量他。 许夏临察觉到他的视线,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小斯让我来帮你,他比我周到。” “小斯?”姚常青眯起眼,语气怪异地打探,“你看起来应该才大学刚毕业,最多二十二,唐斯至少比你大两年,这样喊他,他能乐意?” “不乐意。”许夏临承认,“他不让,我私底下偷偷叫,别被听见就行。” 姚常青有一套自己的辨认gay小妙招,许夏临怎么看都不似他说的那样笔直,于是忍不住又问:“你真不喜欢男人?” 其实他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唐斯。 太直白了,出于家教和商人的说话习惯,姚常青选择委婉。 更何况爱上直男的gay大多没有好结局。 许夏临想也没想,别人问天他答地:“我喜欢狗。” “唐斯也喜欢狗,但他过敏。”姚常青跟在许夏临身后,话题就这么被扯出个分支。 “我知道。”许夏临语气平静,说的内容却是平地一声雷,“他过敏的时候会掉眼泪,眼睛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我特别喜欢。” 姚常青一愣:“你喜欢看他哭?” “不是单纯的哭,”说罢,许夏临回头,姚常青从他眼里捕捉到他所展露的期待,他在等待认同的答复,“你不觉得那种表情跟他很搭吗?我养了一条耶,唐斯很喜欢它,经常把脸埋到狗身上来回磨蹭,他喜欢毛茸茸的触感但又过敏,所以表情既舒服又委屈,还有点欲求不满,看着很诱人。” 姚常青没法接话,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油门一踩就窜上了高速?至少他从来没听哪个直男会用那么擦边的描述去形容另一位直男。 回到卡座,许夏临替唐斯把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饭来张口的少爷习惯让唐斯想也没想,咬上去嘬了一口,等奶茶抵达胃部,才从许夏临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那杯,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撒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要不三哥哥你跟我说说我在想什么?”许夏临眼睛盯着他,当面给他下明晃晃的圈套。 唐斯心里暗骂:你个崽种把我当狗喂。 有琴行的前车之鉴,唐斯体内安装了反诈小程序,学会了三思而后说,绝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姚常青发现,就这么一件小事,许夏临眼角也藏着得逞的快乐。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直男的概率大概只有一万三千分之一,即人一生中被雷劈的概率。 照原本的想法,姚常青是想将自己跟男人上床的心路历程与唐斯细细道来,然事态瞬息万变,眼下当着许夏临的面,他忽然没办法口若悬河。 像原本说好的兄弟局,临场发现有人带了对象,一些出了牙关的虎狼之词被抓回困兽笼关押,无法发挥拳脚。 姚常青不知从哪里开始讲演这段《变零记》,只能节选,掐头去尾,裁裁剪剪。 这就导致唐斯听得稀里糊涂,像在某站看删减动漫,叔叔,你这上一段跟下一段怎么接不上啊?我是大会员你还跟我缺斤少两! 唐斯难以置信,姚常青这人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但他刚说的那段,从出了同性酒吧开始,全无条理性可言。 唐斯有理由怀疑他是被人迷晕带走的,三少爷满脸担忧:“要不然咱报警吧?等警察来了,顺便把许夏临也领回去审几句。” 许夏临没理会。 “真没被下/药,我是自愿的。就算有,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提取不到什么证据。”姚常青左右四顾,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才继续,“当着新朋友的面我不方便说得太细节,但唐斯啊,有一点我真想跟你分享,我觉得被男人上比上女人舒服。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同的人情况不同,具体以实操为准。” 唐斯直了二十四年,他看着大哥单恋恭年长大。可能因为唐繁的单相思太过艰难,他们兄弟同心,唐斯能够完全共情唐繁的不胜其苦,给年幼的三少爷造成了心灵层面的宇宙大爆炸冲击波,无形之中加固了性取向笔直的生长方向。 要不是姚常青跟他关系好,就刚刚那段发言足够让唐斯手起刀落,斩断他们友谊的纽带。 被男人上。 这四个字甚至不需要画面辅助,光听就足够让唐斯神经紧绷。 许夏临余光暗中观察,见唐斯的眼睛嫌恶地眯成一条缝,表情难以言喻,想了想,伸手托住奶茶杯底往上抬,用吸管戳着唐斯的嘴唇,轻声提醒:“凉了不好喝。” 唐斯的心思没放在他身上,身体潜意识乖乖照做,他吸了一大口西米露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郁闷地咀嚼。思来想去,眉头纠结地对姚常青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是上别人的那个。” “这么看得起我?”姚常青说,“实不相瞒,我两边都可以,你要不要跟我试试?随你选。”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动物,唐斯一跃而起,卡座限制了他的发挥,没办法退避三舍,只能默默坐下:“太燥了,你也太燥了兄弟,没当场把你拉黑说明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姚常青笑了几声:“看把你吓得,放心,我跟你一样,不对身边的人出手。”稍顿片刻,他转而问许夏临:“你有兴趣吗?” 那态度简直跟饭桌拉投资、谈合作没两样,邀请不算太正式,带着五分打趣。唐斯了解自己的朋友,他对床伴的要求很简单:好看且健康。 许夏临满分通过。 唐斯斜了许夏临一眼,发现他的奶茶还没开,封口完好地摆在桌上。 许夏临手指交叉着放在嘴边,过了会儿才缓缓道:“我有兴趣。” “啥玩意儿?”唐斯语速极快地截和,第二次一跃而起,手掌一拍桌面咬牙切齿地警告许夏临,“你别想一出是一出,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唐斯不能接受许夏临上了他朋友,或者被他朋友上,不论前者后者,他都会连夜把户口迁去崆峒山。 “你别招惹他,这人擅长死缠烂打,被他缠上,摆脱不掉的。”唐斯扭头给姚常青说得真真切切,实在害怕这孩子被许夏临的皮囊蒙蔽了双眼,为此不惜拿自己当教案,当赤裸裸的反面教材,“我有多久没跟心仪的姐姐约会了你知道吗?虽然我这段时间是有点忙,但主要责任还是在许夏临。你仔细看看我,被他烦得,是不是人都瘦了。” 骂到上头时,不忘在桌子底下踹许夏临一脚,被后者假装翘起二郎腿躲过。 “能被帅哥缠上有什么不好?”所谓颜狗就是三观跟着五官跑,姚常青撑着脑袋,“就算他把我关起来也没问题。” 唐斯被惊出久没说过的第二语言,这是什么震撼他体内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的发言。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多半是在骂许夏临,说他心里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让姚常青不要被好看的包装欺骗从而冲动消费。 许夏临留过学,骂他的句句他都听得懂,但他注意力全在三少爷纯正的英腔上,发音标准,好听得一批。 第98章 “好了好了,知道了。”姚常青无奈地说,“开玩笑的,这是你的人,我不碰。” “什么我的人!”唐斯一阵输出猛如虎,后劲不足,头脑晕乎,手掌发麻,是大脑缺氧的信号。唐非常有类似的不良症状,多发于语速过快时,情绪激动后,所以唐斯也算有应付的经验,他跌坐回卡座,显得有些蔫,慢慢调理气息,头发因为冬天的静电被吸附在沙发的面料上,“气得老子脑壳疼,许夏临是我弟的同学,除此以外,我俩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许夏临突然开口,唐斯刚刚骂的那些一下就成了不痛不痒的耳旁风。许夏临一句也没听进去,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跟自己的节奏走:“我是真的有兴趣。” 唐斯眼皮跳了跳,拳头率先一步握紧,骨节发白,眼神像审判官在看一位屡教不改、前科累累的罪犯。 他有预感,许夏临要开始说批话了。 许夏临冲着唐斯微笑,在姚常青看来是那个笑容是灿烂的,绽放在帅哥脸上是赏心悦目的。但落在唐斯眼里,那就是他的犯罪预告。 “但我只想跟你试,我也两边都行,看三哥哥喜欢哪边。” “我喜欢你靠边。”唐斯将许夏临推得远远的,“别逼我动手揍你。” “类似的话你讲了很多次。”许夏临说,“但从来都没真的动过手,三哥哥是不是舍不得?” 只要奶糕没到寿终正寝那一天,他就能人仗狗势作威作福。 姚常青听他们拌嘴像两个未开化的初中生,他是成熟的大人,自然插不上话,没有共同话题,这属于代沟。 奶茶店的音乐节奏轻快歌词甜蜜,并不影响唐斯几次拿起电话想喊苒苒过来滴滴打人。 姚常青看了眼时间,起身道:“你俩先吵着,我待会约了朋友,今天先走一步。唐斯,过几天宴会上见。” “哦好。”唐斯应声。 “期待你的演出。”姚常青抛下这句离开。 他一走,许夏临立刻变换了表情,他抓住唐斯朝他挥舞的手,一本正经地问:“什么演出?” “关你屁事!”唐斯挣开束缚,往角落里缩,拉开彼此的距离。 “唐斯。”许夏临才不管什么大庭广众,他挨过去,双手撑着墙,利用身高优势给三少爷来了个正宗的壁咚,“我答应过你的,以后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不会错过。而且其他摄影师老把你拍丑,叫他们滚,让我拍你。” 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里,连着气势输人一头,唐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哪里有过这种经历,从来都是他压制别人,现在就是很不服输,仰着头正面回击:“童言无忌,小时候的话我都没当真,你也别吐出来反复嚼,牛吃草呢。再说了,不是你想的那种演出,是......哎我跟你解释这些干jb蛋,你才该滚。” 许夏临见唐斯神情不太自在,安静了一阵,沉声问:“是被你爸逼的那种吗?” “......我的事你少管。”唐斯偏过头,视线移到姚常青离开的座位,还留着他靠坐过的人形轮廓,让唐斯下意识担心人没走远。要是掉头回来,看见他跟许夏临这双人造型,身再正,影子都更斜了,“别离我那么近,注意影响。” “......” 许夏临自言自语了一句,唐斯没听清,于是问:“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说着,他把头转回来,发现许夏临脸色阴得好比攒了半个月低气压愣是没漏雨点的积雨云。 唐斯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奶茶拿起来格挡在中间,往许夏临的方向晃了两下:“啥脸色啊,印堂都黑了,喝点甜的去去火。” 许夏临一怔,心里忽然窜过一只名为不知所措的野兔,挺难得的,可惜溜得贼快。他没停顿多久,略加思索后立刻在唐斯反悔前咬住吸管,他不急着喝,不忘先总结一句:“算你主动的间接接吻。” “你他妈,我,你,我操了。”唐斯语无伦次,有些话可说不得啊大人。 阳光从另一边照射进来,太阳忽然变大,许夏临背对着窗户,唐斯却觉得万分刺眼。杯子的重量瞬间减轻,许夏临一点儿也不客气,一口嗦走他大半杯的奶茶。 “不是不喜欢甜的吗?”唐斯定了定神,不满地抱怨,“让你尝个味,怎么还带争食的,真狗啊你。” 许夏临笑了笑,把身子压得更低,刘海淌到唐斯脸上,与他额前的碎发重叠交错:“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三哥哥喜欢,我也可以当你的狗。” “你就算了,”唐斯说,“我想要奶糕。” “唐斯,三哥哥。”许夏临换上一副面孔,唐斯不免想问,许老师,发生肾么事儿了?你居然学会了装可怜? 唐非跟奶糕学的,他跟唐非学的,唐斯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小时候贝蒂不让他跟其他豪门的坏孩子玩,近墨者真的会黑。 狗传人,人传人现象根本不受控,情况很严重。 许夏临嘴里吹出香芋和红豆的甜味,他学艺不精,尚不能做到唐非那样收放自如,兴许是多年以来的面瘫压低了他的上限:“让我参加宴会,让我看你的演出。” …… 唐斯到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他上唇咬着下唇,半晌,自暴自弃道:“别跟我来这套,今天先把手机挑了。” 奇他妈的怪事了,竟然狠不下心拒绝。 作者有话说: 许夏临:我好想揍他。 唐斯: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真有机会揍唐顿,留给我,让我来。 第103章 一点倒叙,坦白从宽 唐非不止一次告诉许秋送,你们老板就是能力不足事儿又多,下限低上限也低,限制了个人发展,依我看可以直接跳槽。有钱又上进的小少爷不懂普通人揾食艰难,许秋送明白唐非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是挖墙脚,想让自己去他工作室上班。 唐非对此一直很执着,像上厕所也要牵手的幼儿园小朋友,唐家的小少爷可能到八十岁也是孩子脾气,认定了谁就想无时无刻不跟他在一起。 然而,许秋送多次婉拒,他便撒泼打滚,许秋送除了哄也没其他法子。 忽有一种梦回十几年前哄闹别扭的许夏临的既视感,不同点是现在哄着哄着,就哄成了少儿不宜限制级节目。 近日来,那啥的频率呈指数式增长,坐办公室的社畜身体吃不消。专家建议情侣之间性生活次数可控制在一周三次,许秋送不敢奢望这个数字,唐非一天能控制在三次以下,今天就算是功德圆满地度过。 其主要问题还是他们不同频,许秋送感觉把唐非放在忍者村那至少得是上忍级别,除了些只有小两口能听的情趣话,他在床上说的最多的一句是问唐非“你好了吗?” 一成不变的问题,一成不变的回答,唐非把人抱起来,趴在他肩上休息,拨开脖子边儿被汗水沁湿的头发,慢悠悠地说:“还没有噢。”然后从颈窝一路亲到下颌角,最后落在耳根的位置,语气像是期望得到许秋送的嘉奖:“我厉害吧?秋送哥哥,夸夸我嘛。” 许秋送脸皮比宣纸薄,语调揣着尚未尽散的高潮余劲,拖着腔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可以......”他想了想措辞,较为委婉地说:“可以不用那么久。” 咬着他耳垂的唇瓣停顿了零点几秒,唐非含糊地咕哝:“你要是愿意去我那儿,随时可以跟老板请假。” 许秋送有较强的经济独立意识,他不说话,避而不答,也不敢当着唐非的面说不。要是在这时候拒绝小少爷,无异于烂牌抢地主,要不起。 许秋送觉得耳边像是有小猫在挠,缩起肩膀躲,哰哰唔唔地喊痒。唐非得不到心仪的答案,当场取消中场休息,东西还在里面精神抖擞,故意蹭着让许秋送服软的地方。 轻躁狂似乎让唐非在某些特定时间段精力旺盛,韩国人能进化掉睡眠,他也正朝这个方向努力。小少爷的对许秋送所在公司的抱怨不止一点点,哪有年会挑放假之后办的,他问许秋送,你同事没人站出来勇敢说不吗?得反抗资本家的变相剥削啊。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十分不搭调,好像让许夏临加班加得完美体验美国时间的黑心老板另有其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不懂,主打一个双标。 兴许是看许秋送脸色不好,唐非深知加班的苦,心疼却不想轻易放过许秋送,要他加快进程也不是不可以,但求人的姿态总得有。于是一下轻一下重地往深了顶,笑着问:“怎么还带嫌久的?上班就那么重要?比我重要吗?” “没你重要。”许秋送摇摇头,双腿早在上一轮就耗尽了支撑的力气,只能任由身体下沉,随唐非的节奏晃动摇摆,冒着咬到舌头的风险,断断续续地说:“只是,年底,公司,忙。” “这样啊。”唐非歪着头笑,“那秋送哥哥得多说些我喜欢听的,不然我快不起来。” 话是这样讲,但任凭许秋送说了多少平时抹不开面说的话,光是标点符号就让他赧然得想遁地逃跑的程度。 第99章 可也没见唐非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 窗外的夜色不及屋内的情//欲味道浓烈。 - “你们哪天年会?”唐非坐在床上,朝刚洗完澡的许秋送张开双臂,示意到他怀里去。 “放假第一天。” 许秋送先是扭头看了眼窗户,晨曦已经照亮窗帘缝,从光亮推算,留给他的睡眠时间大概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想到睡醒等待他的是从早排到晚的大小会议,许秋送往唐非怀里钻了钻。倒说不上有多想逃避,纯粹是怀念充足的睡眠。 他贴着唐非的胸口躺下,眼睛合上以前发现纹身遮住许多本该醒目的痕迹,含怨地想:不公平,我也想看我留在小非身上的红印。 唐非抱着许秋送和侵晨的曙光一并往床上倒:“有这么累吗?” 许秋送几乎灵魂出窍:“年轻真好。” 唐非:“你也就比我大五岁。” 他在许秋送头顶来回蹭,吹得半干不干的发梢带着水汽和洗发水的花香。唐非确定许秋送是真累了,总把“头发不干就睡觉容易偏头痛”挂在嘴边念叨的许秋送败给困意。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揉了几下唐非的脑袋,没法再折腾。 唐非乖顺知足地躺在他身侧,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只小声地问起:“你们年会在哪里办,地址发我一份,我去接你。” “估计要好晚,你从家里过来不方便。”睡意越发沉,许秋送的意识逐渐涣散,像是在梦里絮叨,“小非,帮我设置个七点的闹钟。” “我送你上班嘛,开车过去比较快,你可以多睡半小时,车上也能休息。”这话没得到回应,唐非低头看着一秒进入深度睡眠的许秋送,例行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实则不过是在脑子里走个过场,小少爷知错不改,下次继续造次。 唐非静静端详许秋送,学美术的喜欢根据三庭五眼分析样貌,其实他跟许夏临长得并不是完全不像,可能相似度有个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海边的清晨有别样的恬静寂寥。自打他们上次在这里住了两天,怕人的海鸟颇具灵性,不再敢光明正大地靠近停留。因而除了碎浪湃湃,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一连串音调相似的唧啾。 唐非想起昨天跟许秋送逗闷子,载笑载言地说:“既然你喜欢这里,干脆直接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嘛。唐顿再待不了几天就要滚回美国了。等大哥把他安插在家里的人肃清……” 话说到一半,唐非不敢太绝对,多留个心眼准没错,唐顿的情报网是怎么布置的,说实话他并不清楚,他唯一能做的是掷地有声地向许秋送保证:“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让他有机会为难你。” 透过玻璃窗能望到唐非淡淡的身影从后面走近,手臂圈住许秋送的腰,然后在他耳边低声问:“要不要跟我同居?你现在租的房子如果合同还没到期,可以让夏临要给人先住着。其实也住不了多久,我九月中就得去上学了,所以这半年,我想尽可能多跟你待在一起。” 许秋送想说回答说:“好。”张嘴却成了:“过完年再看情况吧。” 唐非皱起眉,收紧手臂,下巴搭在他肩上,盯着他的脸。 许秋送没自信没底气时眼珠子很难安分,眨一下换个方位,他就是那么老实,半点谎话都没法讲。 “为什么?”唐非有不好的预感,继续试探,“你不想跟我住?” “不是,我爸妈过年刚好旅游回来,要去我家住几晚。”许秋送声音很虚又很绵软,好比找不到落脚点的飘絮,而到了后半句却突然变得稳而有力,“我当然想跟你住。” “过年期间我倒是闲,那我去找你?”唐非接着问。 “对了,年后我加薪。”许秋送生硬地拿其他事岔开话,“届时请你吃饭。” 许秋送觉察唐非卸了力,原本的拥抱逐渐变成虚揽,他更加不敢动,害怕不小心从怀里挣脱出去。但即使他不这么做,唐非也慢慢将他放开。 身后的人没个响,沉默的打量让许秋送心慌,明锐的眼神轻而易举地探到许秋送心底。唐非好几分钟没说话,最后逮着他的心虚问:“秋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河神问我:你掉的是这金玛莎拉蒂?还是银劳斯莱斯? 我说没错都是我掉的! 河神说:你不诚实,作为惩罚我把你的小破三轮还给你。 第104章 秋送 事情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能叫小,许秋送手指攥紧衣角又松开。唐非看他纠结,耐心更是成倍消耗,语气不佳:“那你继续憋着吧。” 唐非开门离开,门芯转动发出喀嗒的声音。 小少爷觉得自己真是有长进,至少没当场发飙,这是何等进步,他的主治医师知道了得乐得开庆功宴。 但唐非乐不起来,他坐在客厅,一面生着没理由的闷气,一面担心刚才对许秋送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纯然不见半点夕阳颜色的傍晚,深海的无光从海平面开始吞噬天空。他像被推倒的布娃娃那样躺倒在沙发上,布沙发吸尘,掀起一阵肉眼难见的灰尘,呼吸短暂地不舒爽。 他想: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怎么能犹豫成那样。 许秋送太老实,老实得唐非压根不考虑移情别恋的可能性,这点信任小少爷还是有的。 楼上终于传来动静,抓着他的眼球望向楼梯口。 从二楼下来的许秋送目光在晦暗中与唐非对上,他愣了会儿,摸到墙上的开关,想了想,又收回手,趁着将熄的天光走到唐非身边坐下。 唐非收回视线,孩子气地把头往反方向别。 “小非......”许秋送小声道,“我没不愿意跟你讲。” 小少爷听罢,慢悠悠地爬起来,向抓了一把头发,回应淡漠:“那你讲,我听着。” 是人就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许秋送也不例外。唐非其实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他把这些负面情绪归咎于继承到唐顿二十分之一左右的控制欲。 唐非意识到自己的dna里有潜在且不可控的坏基因在,脸色更差,这很不好,长得像就算,要是连烂性格都遗传到,他直接出演悲惨世界。 “说啊!”他提高音量不耐烦地催促。然后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重复道,“说吧。”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发完脾气最懊悔的是唐非自己,他也不想伤了谁的心,可情绪不受控,最后只能难过地跟许秋送道歉。 唐非的喜怒无常,许秋送与其说了解,倒不如说早已习惯。他已经琢磨出了一套专门应对小少爷烂脾气的方法,首先胆子要大,其他都是次要。 真正的勇士勇于直面风浪,许秋送挪近了些,不整花的,直接开口:“聊正事之前,先抱一下。” 唐非看着朝他张开双臂的人,那些怫然不悦瞬间被压回心底。他情绪不高不低,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许秋送怀里倒,安静地任由对方边抱着还轻拍后背,像哄娃娃。小少爷很是不忿,把脸埋在许秋送颈窝里,不甘心地嘀咕:“就你有办法对付我。” 许秋送嘿嘿地笑,不徐不疾地说:“我没有不愿意跟你讲,真的。只是情况比较复杂,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也......也确实有点儿担心会惹你生气。” 唐非沉默,从许秋送转移话题的时间点看,猜个方向不难。 他直起身子问:“你不让我去找你,是不是不想让父母见到我?我理解,一般家庭都很难接受儿子出柜,我家是因为有舅舅作先例,所以妈妈看得比较开。但理解归理解,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可我就是不高兴。” 冬天的夜晚来得快,窗户外头阴沉沉,客厅里暗得只能勉强辨认人影。 许秋送叹道:“还要再复杂些。” 他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反反复复地住院出院,老人家看着精气神挺足,也不知道怎么的小毛病接二连三没断过,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愿,跟所有注重繁文缛节的顽固人一样,就指望着四世同堂。 “我们家,怎么说呢,亲戚比较多,妈妈有五个兄弟姐妹。在同辈里,我是最年长的,夏临排第三,他有一个表兄,其他都是小的弟弟妹妹。”许秋送忸怩地摸了摸鼻尖,把头埋低,不时抬眸观察唐非的反应,但环境太暗,看不明晰,“前段时间外公住院,躺在病床上给舅舅姨姨下达指令,要给我安排相亲工作,目标是尽早让他抱上曾孙。” 唐非把脸探到许秋送面前,不给他逃避:“所以你去了?相亲。” “没有!我......”许秋送沉吟良久,用一种强势的态度和眼神亲自动手扼杀了自己的逃避,他借着朦胧夜幕捧着唐非的脸,让亲吻发生在月亮出来前,“我告诉他们,我有对象了,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 浪花相叠,扑到沙滩上带走陆地的忧虑,带回到万物诞生的原始之渊。唐非没有自觉,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坦诚地将人推压在身下,借着沙发背椅的高度,双双藏匿在大海看不见的阴影里。 第100章 “继续说。”他轻轻啃咬许秋送的喉结,感受贴近的躯体呼吸起伏,“说你担心我会生气的部分。” 感官的敏感性与生俱来,性方面的长久契合让身体不由自主地有所期待,只有唐非知道,许秋送比表面看上去更容易沉溺在亲密接触里。 “但他们好像直接默认了我在跟女孩子交往。”许秋送心里发虚,“为了稳住外公,我……我给他们看的是你扮成女生的照片。我想过段时间再解释!肯定会替你澄清的………” 月亮的光芒终于盖过太阳的余晖,银箔洋洋洒洒地抛往大地。 唐非停下动作,撑起身子,不再说半句冗余,笑着问:“所以我在许家的家庭群里,是秋送哥哥的女朋友了,对吗?” 被点燃的火并不会因为亲吻中断而熄灭,许秋送抬手搂住唐非的脖子,仰头追过去索吻,柔声下气的:“对不起,会给你正名的,等外公的情况稳定之后。” 这等老土的剧情不应该出现在唐非身上,他混时尚界的,最怕就是过时。但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总不能让许秋送立刻把他拉进群组验真身。在此之前,唐非没在意过外界对他性别的评价,他不care,随别人说,传得越离奇越好,最好能气死唐顿,他随时准备坟头蹦迪。 在真正爱的人面前,谁不希望对方的家庭能接纳原本的自己。 “秋送。”唐非心情复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确实事出有因。一码归一码,我有权因为这件事生气,你明白吗?更何况你居然一直瞒着我,怎么?想自己解决了再跟无事发生似的告诉我好消息啊?我是你男朋友,对我既要报喜也要报忧,小看谁呢。” “明白。”许秋送眼神闪忽,男朋友这称谓回回听,回回心痒。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底气严重不足,“没小看你。” “明白就好。我给你出个自私的馊主意,你把夏临推出去当挡箭牌,背刺他,看看家里人什么反应,枪打出头鸟。” 许秋送听了反倒笑了笑:“这话要是被他听见,指定要跟你吵一架。” “那能怎么办嘛。”唐非抱着许秋送问,“你家两位男丁都被老唐家勾走了,我身为当事人之一,感觉自己罪大恶极。” 许秋送想也没想,语气相当较真:“是我先喜欢你的,你没有错。” “但变得离不开你的是我。”唐非的语气很轻,落在许秋送耳朵里分量却很重。 这样老套的剧本,能让许秋送的心脏老套地漏跳一拍,然后老套地疯狂加速,几乎带动全身的血液。 “那就别离开我。”连这句老套的台词也被他说得相当庄严,仿佛主在上聆听,誓言神圣不可侵..犯,“不论你要去法国或是哪里,最后一定记得回到我身边。” 他的一呼一吸皆被唐非捕捉,古老的月光历经千万年没有寻得的归宿,被唐非先一步找到。 “秋送。”他的呢喃与海浪同样低沉,“秋送,许秋送。” “怎么了?”许秋送被一声声的轻唤弄得难为情。 “你说过,你是秋天送给父母的礼物,所以叫秋送。”唐非想到自家四兄弟,名字都没有深度和寓意,贝蒂的中文水平仅限日常无障碍沟通,她连“颇有微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而唐顿对取名的事不上心,爷爷认为名字取得贱好生养,所以到最后成了好记顺口就行。 许秋送点头,唐非则摇头,许秋送看不见他的表情,唐非话语里略带笑意:“你也是秋天送给我的宝物。” 高天满载星辉,那里有另一片璀璨的海。 “但许夏临是夏天遗留在人间的祸害。”唐非不忘补充,“我替我哥骂的。” 许秋送听了笑出声:“夏临的感情事,我没问过。” “说真的。”下一趟浪花乘着月亮的光辉冲上陆地时,唐非接续先前的亲昵,他隔着布料亲吻许秋送的胸脯,用尖牙稍稍磨折了他片刻后,突然问,“你想好怎么跟家里坦白了吗?” “除了直接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许秋送无奈道,“我还好,倒是有点担心外公会拿这事儿训/诫夏临。外公脾气犟,夏临又肯定不让步,他俩通电话都能吵起来。” “别管许夏临,他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整天要亲哥担心这那的。”说罢,唐非赌气似地咬他,在许秋送的叫疼声里抬头,幽怨的视线代替月色先闯进许秋送眼里,“我也二十一,你可不能差别对待,也得多想想我。” 唐非仗着自己好看,仗着许秋送吃这套,就像他最初自我介绍时说的,唐非的非是为非作歹的非,许秋送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空气也他的视线中升温溽热。 许秋送没找到能供他躲藏的东西,只好用手捂主脸,语音含混:“那我想让你吻我,可以吗?” 唐非没继续动作,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许秋送不敢看。 良久,听对方叹一声气,透露出百般的无奈:“秋送,你知道吗,你撒娇的功夫比我厉害多了。”末了,又故意笑着夸赞:“好厉害啊秋送哥哥,我感觉你要是用这副口吻跟我提要求,不论什么我都会答应的。你来给我评评理,我是不是要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明明栽了,却惬怀顺意,欣欣自得。 海潮晶莹发亮,以轻柔的韵律拍打海岩。绵甜的亲吻让呼吸不畅,剩下的语言在唇齿绞结中近距离传递。 - “秋送,秋送。”唐非低声重复他的名字,但许秋送睡得很死,他不是闲人,要上班。唐非也怕真把人吵醒,他的睡眠时间少得资本家都觉得可怜。 唐非关了夜灯,替许秋送拉好被子,设置完闹钟后一个人精神亢奋地睡不着,只能无所事事地来回且多次打量熟睡的人。 确实,长相普通,性格没独特到哪里去,人生履历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是我好喜欢你,光是想到你的名字就能让我雀跃又心安。唐非在心里碎碎念,以前不理解大哥为什么非要在恭年一棵树上吊死,现在知道了。 “秋送。”唐非说,“等你外公出院,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 第105章 促进情侣感情,实现共同进步 小少爷的叫早服务特立独行,一摸二咬三拿套,许秋送感觉自己再晚半分钟清醒就要在劫难逃,连推带挣扎地从被窝爬出去,听见身后传来唐非恶作剧大成功的笑声。 吃不消,身体真的吃不消。 手机铃声响起,唐非逐渐收起笑意,语气变得正经认真。 许秋送好奇地从厕所探出脑袋,被路过的小少爷亲了一口,等回过神,对方已经关上卧室门,在走廊用英文聊什么。 接完电话回来的唐非见许秋送正捧着毛巾擦脸,蹦跳地窜到他身后抱住腰,笑盈盈地盯着镜子里的人不说话。 “好早,谁打来的?”许秋送问,“工作吗?” “嗯......你不认识。”答了等于没答,搞神秘,“不是工作。” 唐非眸里堆聚着满满笑意,跟哥哥们不一样,老幺眼里有狡黠的光,像小时候亲戚家的孩子来家里做客,人前懂事人后使坏。会从你的房间里翻出一些羞于被爸妈知道的违禁品,但不告状,转而进行一波零食的勒索。 许秋送只觉得他好看得要命。 忍不住被他煽动,难免为之着迷,心跳加速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唐非的眼神深邃笃定,在他耳边吹气道,“就想看看你。” 说一套做一套,实则偷偷向许秋送施力,压得他不得不弯腰,用手拄着洗手台,姿势正好,气氛迅速到位。 “小非,别、别了吧。”许秋送偏过头,切入主题直接讨饶,“现在真不行,我已经请了几天的假,年底大家都很忙,组员等我过去救命,我再不回去他们该哭了。” 年度优秀员工的称号不掺任何水分。 唐非装得纯良:“没不让你上班,秋送哥哥想什么呢?这边打车不方便,我送你过去。” 八点十五,许秋送抵达公司时间。 唐非开车不稳,限速八十的路段车速绝不会低于七十八,许秋送感觉自己像被藤原拓海骗上车的阿木,胃里的汁液随唐非踩油门和刹车的节奏翻腾。 当许秋送重新踩回地面,顿感眩晕占领大脑高地。 唐非打下车窗双手合十地道歉:“路程比我预想的要远,所以开得快了点,你还好吧?要不你先上去,我买点晕车药给你送去?” 许秋送摆手说没事,没当面吐出来是他留给唐非车技最后的颜面。 许秋送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比他头高,回到工作室的唐非也好不到哪里去,日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许秋送睡前给唐非发消息,等他第二天醒来,看唐非凌晨三点跟他说晚安。 午休时间,同事们聚众用餐,从家庭聊到感情,许秋送谨记食不言,言不食,坐在角落默默听老刘说老婆又跟他闹别扭回娘家,新来的小陈吐槽男朋友不解风情,浪漫过敏死直男。 第101章 这种场合,越安静越格格不入,许秋送被点名问起:“许组长,你跟女朋友怎么样了?” 哪怕到现在,许秋送依然觉得跟唐非的交往不真实,他不是很敢跟人炫耀自己的对象,心里总是慌张。 只说:“挺好的。” “真好啊。”有人羡慕,“女朋友这么漂亮,带回家爸妈肯定喜欢,我要是能长成那样,拉屎都不关门。” “这个嘛......”在场的员工有上了年纪的老前辈,接受度没有年轻人高,许秋送没法澄清唐非的性别,打哈哈地敷衍,“他......是很漂亮,我也希望家里人能接纳他。” “真准备见家长啦!下一步是准备结婚了?” 饭桌一圈的人发着怪声打趣,许秋送嘴角挂笑,眸光却黯淡。杨恒飞看在眼里,许组长不懂拒绝,在更多的八卦问题砸向许秋送之前,他主动将话题拐到年会上,带头说幸好今年老板良心发现,不硬性要求才艺表演,否则不知多少人要被贻笑万年。 大家又纷纷吐槽起老板来。 直到放假的前一天,许秋送依旧忙得分分钟原地飞升。杨恒飞坐着轮滑椅,将一盒寿司放到许秋送办公桌上:“知道你忙,吃这个比较节省时间,还方便,不影响你看文件。” 许秋送接受对方心理层面点到为止的善意,推辞道:“谢谢,我不喜欢吃寿司。” 杨恒飞收回外卖盒,不忘提醒:“你这样会饿坏身体。” “没关系,待会儿我下楼买面包。”许秋送笑着说,“便利店卖的咸蛋黄面包,味道真不错,你有机会也可以尝尝。” “秋送……”杨恒飞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问,“你要把唐非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吗?” 许秋送点点头:“嗯,年后吧,找个机会。” “你想好了?”杨恒飞着急地追问,“万一他们不接受,你很有可能会被恶言相对,你会受伤的。” “我不说,小非会更受伤。”许秋送笑了笑,“他很害怕被拒绝,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无意间伤害到他。” - 又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区域熄了灯,许秋送不好意思继续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打扰同事休息,这才起身下楼解决温饱问题。 货架上原本摆放咸蛋黄面包的那一栏早已空无一物,只剩隔壁红豆沙炸花卷还摆得满当当。 付完款,撕开包装袋,许秋送坐在便利店内的长桌边,透过落地窗看外头的风景,视线没个固定的落脚点。 红豆沙太甜,吃起来口感还干干瘪瘪,倒不是不能将就,只是恰逢许秋送临时犯倔,偏偏今天不想受这个委屈,掏出手机给唐非连发好几条消息。 内容不含半句抱怨,没头又没尾:听说傍晚开始降温。你胃不好,记得吃饭。这个凳子坐得不舒服。 以前借许秋送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扰唐非工作,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可能是海边住的这几天,胆子被海风吹得有点膨胀,等对方已读了,许秋送心里才变得没底,进行三连自我诘问:你怎么想的?怎么敢的?怎么能的? 他做好心理准备,随时等待聊天框弹出唐非不耐烦的答复。 唐家四兄弟都是一碰工作就绷着张脸,唐斯这点体现在练琴。好像他们体内有个独立处理器,叫“工作/学习”,一旦启动立刻变身工作机器,严肃得吓人,眼里只剩最高优先处理的项目,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 活该唐家人会挣钱,都是应得的。 香樟树的落叶被风卷到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动静,桌上的手机继而响起。 许秋送当时头嗡一下,他没遇过这种情况,再三确定来电显示是唐非而不是通讯录里其他姓唐的人。有期待,但惶恐依旧占大头。 “喂?”许秋送略带诧异和不安地问,“怎么回电话给我,我打扰到你了吗?” “打扰,肯定啊。外国客户没有春节假,我有。我得在今天结束之前把年后的单子安排好,忙得要疯了。”唐非语气硬硬的,把火压在喉咙里不好发作,“但你不高兴,我得来问问。” 许秋送紧张的心突然松弛,他干咽一下喉咙,低头看了眼被咬了两口的红豆沙花卷,眼眶无缘无故有些湿润:“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唐非没觉察电话那端的情绪,淡淡地说:“我就是知道,我认识的许秋送哪会挑工作时间跟我闲聊,他只会顺着我的脾气惯着我。” 紧接着,听筒那头连续传来好几个不同的声音,唐非依次吩咐了他们几句,夹杂着许秋送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以及绕口的外国人名。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告一段落,唐非继续问许秋送:“所以,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解决。” “便利店的咸蛋黄面包,我来晚了,没抢到。”说完,许秋送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既矫情又小题大做。 成年人的emo小瞬间。 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口吻认真地给出解决方案:“我让家里厨师现烤,再叫晓艾给你送去。” 许秋送一愣,内心的低落变得细小如尘,小少爷开金口,直接把它们吹散吹跑。 许秋送对着空气连连挥手拒绝:“不用吧?也太麻烦他们了!不用不用……” 唐非倒没觉得有什么:“麻烦?还好吧,总不能放你一直不开心,那才麻烦。” 简简单单一句话,充斥着有钱人缺乏常识的任性,还有小少爷毫无自觉的体贴。 态度不咋地,说的话倒温柔又善解人意。 许秋送吸了吸鼻子,弯着唇角,轻悠悠地说:“已经好多了。” 唐非听出许秋送声音里的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小少爷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半:“中午不休息,下午会打瞌睡的,许组长。” 许秋送却问:“你今晚有空吗?” “没空。”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许夏临推门送来三沓文件,他俩的脸色是同款生无可恋,唐老板不禁扪心自问:这假我是非放不可吗?三倍工资没有问题,实在不行大家都回来加个班,就当是年终红包了。 唐非连做几个深呼吸,尽力压住火气和烦躁,问:“你明晚公司年会,真不用我去接?” “不用。”许秋送唧哝着,说话讷讷的,咬字含含糊糊却没有遮掩的意思,“但我今晚想约你,可以等你忙完,小非,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 唐非翻阅文件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翻了翻桌面的日历,今天是什么日子?得把阳历农历都查一遍。 这青天白日的,许秋送突然转了性了。 他可从来没这样跟自己讲过话,在床上除外。 思维敏捷的小少爷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他感觉许秋送在强行关闭他的工作模式。不是件容易事,许秋送成功了一半,导致唐非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状态相当割裂。 一只长了冬膘的麻雀从落地窗前飞过,停在台阶歇脚,忽被刮起的大风推着屁股踉跄着往前跌走两步,一头栽进月见草丛。 双方的沉默进行到四十秒左右,唐非率先做出退让:“会很晚。” “嗯。”许秋送不仅答应得很快,还顺便一反常态地提需求,“陪我去吃鱼。” “哈?我不要。”唐非内心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许秋送总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没见过那么自卑的人,像一碰就收的含羞草,巴不得连根带叶跑路搬家,缩去地心。 现在敢迎风展开叶子了,还有点得寸进尺。 “去吃日料?”许秋送建议,“你点其他主食,我吃生鱼片。” “吃完鱼不准靠近我。”唐非先发出一个红牌警告。 “......漱了口可以吗?”许秋送的心跳声比他的音量大,咚咚咚地震得喉咙眼跟着颤,“因为,要是,我忍不住想亲你的话,怎么办?就……不可以吗?” 唐非靠着椅背,他对唐家的各位工作狂列祖列宗发誓,他是想好好工作的。 但许秋送一套连招直接给小少爷cpu干烧了。 他尽量沉着冷静,压低了嗓音,对明知故犯的许同学发出严厉警告:“许秋送,你这算……” 算严重犯规,当心裁判吹哨罚禁赛。 不面对面就什么话都敢往外捅,别人在球门前又是假传又是过人,许秋送不,一脚直球瞄准了弱点往心门发射,不顾守门员死活,连人带球进门得分。 “……算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唐非有自知之明,他还年轻,身体机能处于绝赞巅峰状态,禁不住许秋送这样撩拨,小少爷也是会选择战术性撤退的,“为了今晚能尽快让你吃上我不爱吃的生鱼片,现在能不能先放我去工作。” 挂了电话,唐非摆起了思考者的造型,他问许夏临,要不你跟你外公出个柜?我这剂量太猛,先派你去给老人家建立耐受。 唐非:“组织会记住你的英勇就义。” “老板,你别忘了,我还单身,追到再说。”许夏临皮笑肉不笑,“组织也会记住你的见色忘义。” 第102章 作者有话说: 秋送渐渐敢跟菲菲蹬鼻子上脸了,菲菲也学会了在秋送面前(超级加倍)努力地控制脾气。 真的都有在慢慢变好耶,好耶! 但不管怎么样,有人要挨抄。 第106章 画家与慈善家 春节假期的第三天,从公司脱身的唐乐就像失去了行动目标。贝蒂的其他仨儿子都有各自的私事处理,唯独唐乐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暂时卸下公司的责任后,唐乐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成了只会呼吸的灵长类。 贝蒂试过培养他的兴趣爱好,试了一圈发现这小子油盐不进,只对调配消毒液有兴趣,小时候化学成绩好得偏科,要不是唐顿不准他搞科研,指不定现在在哪座研究所高就。 母子二人的下午茶时间,贝蒂从早上阳转多云,聊到新来的厨师手艺特别合她胃口,讨论天气是永远是英国人的标准开场,她铺垫了一大堆,像是明明只想到隔壁村旅游,却先绕去了浪漫土耳其,然后又去了东京和巴黎,最后才回到正文:“凌霂泽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唐乐淡淡地说:“不知道。” “没联系?” “没联系。” 贝蒂想起躲在窗帘后看她发消息的凌霂泽,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大狗。或许是受英国女王的影响,英国人大多爱狗爱动物,他那副模样该怎么形容比较合适,她说,我见犹怜。 唐乐挑了挑眉毛,立刻纠正:“妈,别学了新词就乱用。” “那你总得给我机会练习,放到日常对话中才能加深学习印象,不然我就忘了。”贝蒂撅起嘴,接着问,“你当初给他定的试用期不是三个月嘛?应该还没过才对。” 唐乐平静地解释:“不合适,所以提前结束。”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贝蒂抓着细节问,“你觉得他不适合你?还是你不适合他?” 主语和宾语的对换,意思截然相反。 唐乐抬起眼皮看了妈妈一眼,无言了很久才答:“都有。” 贝蒂拉长音调地了“哎”声,怀疑自己的儿子判断和决策有失误。她接触过凌霂泽几次,他对唐乐的执着爱意,比她周末去教堂做礼拜时所碰见的信徒更虔诚。 “那孩子不是挺好的吗?”贝蒂想不出缺点,“笑笑老板太严格啦,他对你上心,还能帮你爷爷打碟,功能齐全,是家庭实用款。” “妈。”唐乐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到最后,他端起茶杯轻啜几口,“‘功能齐全’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可是笑笑,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吗?”贝蒂知道唐乐不会表达感情,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靠猜。贝蒂的眼珠子在帽纱下锁定唐乐,夫人没表情的时候,神态极其符合大众对贵妇的刻板印象——高冷。 她戳了戳唐乐的手,问:“是不是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后者不置可否。 贝蒂远程给唐顿翻了个白眼。 唐繁离家出走后的第三年,贝蒂独自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度假。她坐在洋房阳台上,不怎么过中国传统节日的她在侍女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 不知道繁繁过得怎么样现在?他要是真打算一辈子不回来,到时候笑笑又该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就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半点想法吗? 红色枫叶林随风飒飒,层林尽染。 贝蒂望着看不厌倦的美景,忽然没头没尾地想,现在开始学怎么管理公司,还来不来得及? 她这一辈子都在恣意享受人生,本家的公司有兄弟掌管,她婚后也从没过问过唐家家族企业的事。有唐轩辕和唐顿坐镇,贝蒂要真想插手做点什么,就她那点儿三脚猫本事,日亏百万不是梦。 再后来,儿子们也争气,虽然唐顿点名要唐繁当继承人,但在她看来,四个儿子优秀得没有任何区别。 她只擅长享乐,所以当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时,留给她的只有无能为力。 贝蒂越想越多:老大走了,老二就成了老大。要是我能帮上笑笑的忙,那孩子是不是能活得更轻松些,说不定还会愿意出去走走,对治疗他的洁癖有帮助。 她不是没试过,学习经商从开始到放弃,都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可人算不如天算,直接难产,保大不保小,属于是去子留母这么一个情况。 我总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贝蒂琢磨了很久,终于琢磨出一个无赖且风险极高但值得一试的方法。 她压低说话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笑笑,我有个主意能让唐顿管不着你......” 话说到一半,被来电铃声打断,唐乐掏出手机。 贝蒂问:“公司不是放假吗?怎么还有工作?” “不,不是公司的事。”唐乐脸色反常,起身往花房外走,“我到外面去接。” 唐乐单独安排了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游乐场运营,经营和监督。负责人姓李,组员都喊他木子哥。最初唐乐以为他姓木,名子,后来才知道人有正经大名。 “二少爷!”电话一接通,木子那头的慌乱跨越空间,透过听筒,震疼唐乐的耳膜,“人!好多好多人!” 唐乐听木子那边杂音嘁嘁喳喳,皱了下眉头问:“哪里好多人?” “您的游乐场!”木子高呼,“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游乐场全是人,比北京北海公园人还多!我像在迪士尼!” 自那片区域开始萧条落寞,游乐园每个月的游客数量稳定保持在每月两位数,鸟屎比人多。 唐乐愣了愣:“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木子惊呼:“怎么会!我每天苦心积虑,就希望能让您的游乐场重回巅峰,这里就是我第二个家,我是不会走错家门的。” “......”唐乐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唐非前几天交给他的纸条,被他随手丢在卧室的办公桌上,差点忘了这茬,“你在现场吗?细说。” “细说不了,我们也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是您为了引流安排的活动,可我瞅了半天没看见明星和其他的商标logo,觉得不对劲,立刻给您汇报来了。”木子逆着人群移动,不断四处张望,“二少爷,要不您亲自过来看看?” 刚说完,又立马改口:“我给您发视频吧,这边人太多,您来的话......我担心您受不了。” 唐乐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游乐园没有地铁直达,到最近的地铁站后还得坐几站公交,出行方面唯一的优点是门前公路修得宽,停车场位置足。但由于常年没有专人负责,杂草从水泥缝里冒出头来,爬得到处都是。 唐乐出门太急,从贝蒂温暖的花房离开,忘记换外出的衣服直奔车库。上车第一件事是开暖气,因而一路都没觉得温度有什么问题。 直到车子经过市区,驶向郊区,抵达游乐园的唐乐刚打开车门,就被海风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单薄的风衣勉强起到保暖作用,他觉得少了什么,双手一摸兜,完蛋,忘记带酒精。二少爷霎时萌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要他穿过人群一探究竟,智勇大冲关都没这么刺激。 关键时刻,他的求生欲唤醒理智,决定先躲回车里逼难。唐乐拨通木子的电话,让对方过来之前,先去整几包含酒精的湿纸巾,救命用的。 今天的天气比英国的雨季更讨厌,天阴着却不下雨,出个门还得时刻提防被淋成落汤鸡。 透过车窗,唐乐看见二分之一的摩天轮,它的最高点几乎要进入到云层,它的高度肯定不会发生变化,是今天的云层压得太低。 连带气压也低,唐乐呼吸不舒畅,胸闷气短,只得伏趴在方向盘上,间隔一段时间做一次深呼吸。 直到车窗被敲响,唐乐缓了缓神,花了几秒的工夫调整好状态才将摇下车窗。 木子看老板脸色不好,立刻懂事地附和:“今天确实闷,您放宽了心,不用亲自出马,您就在车上等着,我们去给您调查清楚。” “来都来了。”唐乐这台词就像被骗进景区的爹妈,不逛他个底朝天,绝不回头。 他用余光瞟了眼,问木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集章册。”木子答,“正门口那边有人在免费发放,说是有限时活动,攒齐多少印章就能兑换礼物。” 说罢,他将消毒好的小册子递到唐乐面前。 册子尺寸不大,实际比看上去要厚,唐乐粗略翻了一下,有三十多页,一章一页,每页的背景还不相同。与其说是集章册,更像是b5开的画册,只需要稍微改良封面和内页的材质,规格微调,再包上密封塑料袋,能直接摆在书店的货架卖。 这画风二少爷见过,他冷漠的表情略带一些其他情绪,又深深吸气,对木子说:“给你个任务。” - 凌霂泽没举办过这种活动,从头到尾全靠直接办事,连在游乐园内项目检票口负责盖章的,都全是他摇来义务帮忙的朋友,自己人。 第103章 好吧其实不是纯义务,事情办完之后得请人吃饭。 来帮忙的人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凌霂泽开了窍了,终于想要给自己做宣传了。等他们拿到凌霂泽自印的、所谓的集章册,没忍住发出来自肺腑的感慨:你的慈善事业是当主业在做吗? 集章册上收录的是凌霂泽未公开的系列新作,别人卖画都是先公开原画才有的扫描件,他反其道而行之,扫描件先行加量产。 这波大放血噱头确实足,叛逆的鲁路修没他叛逆。少赚的钱加上本金,保守估计能有十几万。 “负责人是谁?”木子扯着洪亮的嗓门喊,声音从队伍末尾传到最前边。 坐在长桌前的凌霂泽举起手,站起身回应:“我是。” 木子拨开挡在前面的队伍,飞扬跋扈地质问:“你办活动之前跟相关部门申请报备过吗?得到许可了吗?” 凌霂泽结舌,说不出话。 木子见状冷笑:“没获得主管机关许可,属于非法聚集。” 他不给凌霂泽留丝毫情面,惹得人群窃窃私语。幸好凌霂泽的优点之一是脸皮厚,他给旁边的小助理打了个手势,小助理偷偷比划ok,高声安抚排队的画米和粉丝:“右边窗口暂时关闭,来领册子的队伍合一合嗷!” 凌霂泽则假装没听懂木子说的话,把人往边上推,边推嘴里边瞎掰扯:“有!怎么没有?你跟我来,我拿文件给你看。” “我看个屁我看!”木子不吃这套,他挣开凌霂泽搭在肩膀的手,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我现在要报警,等到局子里看你怎么编!” “别这样,大哥,好大哥。”凌霂泽在木子身后紧跟着,“凡事有商量,交个朋友宽个路子。” “没商量,谁跟你商量!回头真出了事儿,我岂不是成了包庇罪犯。”木子加快脚步。 “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凌霂泽追得紧,木子想甩开他,奈何后者紧咬不放。 大海和天空的分界线被道路覆盖,他们渐渐跑离人群,木子在前,凌霂泽在后,两人逆风追逐,只看画面的话,好他妈浪漫。 时间尚早,轮不到夕阳出场,但往后木子总会想起今天的奔跑,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木子跑得气喘吁吁。 凌霂泽体能比他好点,但也跑得喉咙发涩。去云南之前就缺乏睡眠,到了云南高强度登山拉练,回来没休息又继续当勤奋大画家,感觉身体大不如前。 凌霂泽满脑子净想着如何解释蒙混过关,总不能真让小助理去局子里捞人。他随着木子停下脚步,一抬头,却看见站在面前的不是警察。 唐乐挑的地方偏僻,出了游乐场还得跑半片沙滩,沙地跑步不比在平地,体力的消耗程度压根不是同一码事。 木子撑着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少爷,人、人我给您、给你带来了。也、也按照您的吩咐,吓唬过了,但我看这小子头铁,我说要报警都不怕,还追了我一路。” “笑、笑笑!”凌霂泽瞪大了眼,e人秒变i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称得上野蛮的海风呼啦啦地吹向凌霂泽,卷着唐乐衣服上经久不散的味道——烘干机的味道。 凌霂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任何时候见到唐乐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冷不冷?”凌霂泽看唐乐只穿了件秋季风衣,二话不说就打算脱了外套给他披上。结果刚拉下拉链,又停了动作,急巴巴地干望着对方,“我接触了很多陌生人,衣服不能给你。笑笑,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大过年的,你别感冒,感冒了吃年夜饭会不香。” 唐乐的反应同往常一样平淡,先不着急更换地点:“你在打什么主意?” 第107章 男人,嘴硬,还说你不喜欢 木子看凌霂泽被带到唐乐跟前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把手插兜里,一会儿拿出来背在身后,像犯了事的学生被班主任当场抓包,叫去办公室罚站。 前后反差太大,引发木子疑心病,觉得这小子是为了麻痹二少爷在装模作样,可得多加防范。 “我没怎么想......”凌霂泽自知有错,他没提前跟唐乐商量擅自组织了活动,本来在唐乐面前就挺没胆量的一个人,眼下只敢偷偷抬头瞥他一眼,没几秒,再瞥一眼,随即闷着声哼唧,“我想帮你,笑笑,你别生气。” 轮不到唐乐先开庭审问,木子先声夺人,他鄙夷地上下左右前后立体打量着凌霂泽:“你刚刚可不是这态度!”然后指着他回头跟二少爷告状:“这小子骗我说申请过了,有许可。少爷,您别看他现在这副怂样,指不定背后耍什么阴招,可千万不能信他的鬼话。” 被告人凌霂泽原本还想为自己发声正名,可那些想好的说辞一旦对上唐乐的眼神,就开始谦逊地相互礼让,谁也不肯先出场,卡了半天没吱出个声,成了对事实的供认不讳。 唐乐瞅了眼凌霂泽,对他而言,这才是他认识的凌霂泽,每开口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反复试探又斟酌,真到了实操环节,嘴对嘴亲密接触的主动性......别说还挺高。所以不论是贝蒂、唐轩辕、包括现在木子所描述的那个凌霂泽,二少爷没见过,还觉得有点抽象。 “我刚刚吩咐你的事,”唐乐另起话题,对木子抬了抬下巴,“你先去办吧。” 木子应声好,但一步一回首,走远了还能看见他在用躯体语言,动作幅度极夸张,提醒唐乐别上当。 “你。”话刚开头,唐乐就打了个喷嚏,轻轻“切”了声。 等凌霂泽反应过来,他好恨自己出门没随身携带备用的干净外套。 吸取教训,下次一定。 人,就是在无数的“早知道”中查漏补缺,不断完善自我。 ...... 海风呼吼,浪涛沨沨,唐乐不说话,凌霂泽不敢说话。停歇在礁石上的海鸟脑袋转动一下,看了看他们又继续眺望大海尽头。 凌霂泽忽然想到什么,将头抬起来,对着一个方向说:“我记得这附近有间屋子,我先带你过去避风好不好?” 唐乐盯着他:“你知道这里是私人海滩吧。” 凌霂泽点头。 “那我能进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唐乐指引性极强地发问。 凌霂泽愣了一下,稍作思考,心领神会,言语间全是真情实感的惊讶:“啊......我说他怎么跟你长得有点像,原来是你弟弟。” “所以你要带我去我弟的别墅避风,有得到他的允许吗?”唐乐承认自己低估了海边的气温,后悔多此一举,选在这儿跟凌霂泽见面,不如打一开始就在车里等,他转过身,“走吧。” 凌霂泽跟过去,保持在五步之遥的微妙距离。顺着风的方向走,唐乐的风衣被向前拉扯,最大程度地贴合身躯,轻薄布料勾出身体轮廓,勒得他腰细,让凌霂泽没法不去看。 他背对凌霂泽,凌霂泽的眼睛才敢在二少爷身上多做停留,偷偷记下他背影的模样,回去立刻画速写。 大部分长得高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含胸驼背,凌霂泽是典中典,再加上他画画习惯的姿势对身体负担较大,除了坐着舒服一无是处,久而久之,肩膀变得习惯性内收,是背背佳的目标客户。 但唐乐,永远抬头挺胸,高视阔步,矜贵又凛若冰霜。凌霂泽嘴笨,不会讲花哨优美的夸说,只能联想到油画里头顶着光圈的圣人或圣子。在他看来,一些表达战争,痛苦,哀伤的作品,都会因为画面中某块对比度极高的亮面,而使观画者的内心徒生出希望感。 凌霂泽自带滤镜,唐乐就是被那种光包围的人。 “你很擅长先斩后奏。”到了车边,沉默了很久的唐乐继续刚才的话题,“从一开始接近爷爷,到画展的门票,跟我妈串通一气。我猜你当时的计划是,先把我忽悠过去,至于后续怎么发展,再说。” 凌霂泽站在副驾驶外,催唐乐赶紧上车,别在外头受冻。他时常被周围的人批评顾前不顾后,做事不考虑后果,横冲直撞地破山又拆墙,没有路也硬要走出一条路,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上天眷顾,再这样下去迟早一脑门撞花岗岩上,车毁人亡。 笑笑算不算我人生路上的花岗岩?不好说,在撞了在撞了,不试怎么知道,开山凿路,我专业的。 再转念一想,唐乐要是上了车,自己就没法跟他多聊几句,于是眉头纠结成麻花。 二少爷打开车门,淡淡望着凌霂泽:“上车。” 凌霂泽东张西望,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把目光投向他,像没听懂人话傻乎乎地问:“我吗?” 唐乐从不回答多余的问题。 “可是!可我......”凌霂泽支手舞脚,慌张中带着一丝激动,激动里还掺着几分不可置信,像纸包鸡包纸包鸡那样无穷无尽,“没消毒,我不能上车。” 唐乐态度寡淡:“那你脱了再上。” 事态忽然就演变成公共场合脱衣,凌霂泽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同时又庆幸自己今早出门穿了秋裤秋衣,奔三的男人总要为身体状况提前做打算。 第104章 他把脱了的外套和外层的裤子叠整齐了放在车前引擎盖上,在布衾失余温前赶紧钻进车里。凌霂泽觉察到唐乐用余光扫了眼自己,他再低头看看一身扮相,是功能性大于美观性的保暖冬季ootd。 多少有那么点儿难堪,凌霂泽把头扭向车窗以逃避现实:“你不能笑我,我这是......这是为了不得老寒腿,院长教的,就得这样穿。” 唐乐从鼻子轻轻哼了一口气:“不笑。” 海风不停地捶打车窗,托它的福,车内的气氛没彻底陷入死寂。每过一段时间,凌霂泽就不自觉地看一眼电子表,再借着这个行为偷瞄唐乐。 直到风渐渐停下来,大概是折腾累了需要休息,他听唐乐用一种略带问责的语气,问:“你知不知道,你的擅作主张有可能闯出多大的祸?” 说罢,唐乐觉得这说法耳熟,类似的叮咛没跟唐斯少念叨过。三少爷为了帮朋友找回被拐的狗,反手买了个购物中心那件事,他两兄弟至今没能翻篇,一有机会唐乐就揪着唐斯的耳朵骂,看看你丢给我的什么烂摊子。 唐斯还挺有理,狡辩说那怎么也是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区,买了肯定能赚钱的。 唐乐冷哼,说你要不要算算得经营多少年,才能把你那一点常识都没有、高出市值将近一倍的购入价赚回来? 相较于弟弟,凌霂泽做的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挂心,相当容易释怀。 凌霂泽一愣,脸色迷茫,战战兢兢地问:“我、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笑笑,要不......要不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立刻收摊?” 唐乐趴在方向盘上,端量身边的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你又不是别人。”凌霂泽咕唧,“你说的,我当然信。” 唐乐深呼一口气,他气势内心平静,只是因为天气的低气压而无端烦闷,但他的小动作落在凌霂泽眼里却被错误解读成生气的前兆。他的态度跟凌霂泽在工作中遇到的难搞甲方太像,通常他都交由小助理出面解决。 凌霂泽虽有社交悍匪的潜力,但交朋友跟聊工作有天壤之别,他自诩不擅长做生意,只负责闷头画画。 眼下,他不可能让小助理紧急过来救火,给他和唐乐当中间人,只能自个儿心里头越发紧张,话说到一半还被自己噎了一下,戛然而止,不得不调整好气息再继续:“笑笑,你、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唐乐目光深沉地望着他,思索片刻后,坦然回答,“有点。” 唐乐和唐斯的处事风格截然相反,三少爷看不得别人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哪怕是许夏临那么欠收拾人物,奶糕丢了那会儿照样获得了三哥哥限时供应的安慰,他习惯先安抚再说事;二少爷反之,先就事论事,至于后续有没有安抚环节,看情况另议。 理工科男人,是这样的。 唐乐把理由和原因一条条摆放整齐,以理服人,他的理性总占上风,这次也不例外:“别急着道歉,先听我说。” 凌霂泽咽了一口唾沫,像是要把表现在脸上的仓皇失措都咽回肚子里。 “游乐场的设施和服务有一定老化,虽然设备一直保持迭代和定时维护,但都还需要进一步地升级改造。因为常年没有游客,大多工作人员没有应对巨大人流量的能力,包括安保方面也是人手不足的状态。”唐乐起身,理了理衣领,挺直后背,语气算不得严厉,颇有指导公司犯错实习生时的风范。 “这些问题不过是冰山一角,游乐场没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到处都是安全隐患。而且活动没有经过审批,要是出了事,你有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前途考虑过吗?” “我虽然身为场地负责人,但由于你没有提前知会,我能轻易将责任全部推到你头上,只需要随便找一些借口,装作不知情,最差不过金钱赔偿,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损失。你呢?你该怎么办?” “可笑笑,你不会这样做。” “我是不会。”唐乐冷冷地看着凌霂泽,“但我在跟你聊事情的性质,客观事实不要牵扯主观意识。”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正经话,语调没太大起伏,一路平到尾,“我已经让木子临时调派人手过来帮忙,回头你补个活动策划案给我,否则我作为场地方没办法跟有关部门交代。你应该庆幸来参加活动游客不知情,没被有心之人举报。” 凌霂泽低着头,微攒成拳头的两只手贴在一起,在裤腿上来回磨蹭。 期间,停车场多了几辆轿车,但不影响场地原本的空旷,依然是放眼只有天空和大海的无人郊区。 “对不起,我确实没想过这些,活动方案,会补给你的。”凌霂泽认错态度端正,车内恢复了先前的沉默,过了会儿,他继续开口问,“笑笑,你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好久吗?” 唐乐面无表情:“重要吗?这不是重点。” “是重点!”凌霂泽着急得脸红,“你本来就不爱笑,我不想再让你不开心。” “......”唐乐沉着地望着他,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叹息,“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单纯是为了引流,我已经试过很多次,这种客流高峰是一时的,等热度过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在做无用功。” “我想帮你,这座游乐场是你的寄托和梦想。”凌霂泽接过话茬,“临时的也好,只有三天也好,凡是有机会实现你的愿望,我就会去做,总得多试试,试了才知道。” 唐乐若有所思,他不比凌霂泽的偷摸,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毕竟是唐家的代理老板,出去跟人谈生意眼神很重要。 但生意场和情场能一样吗? 唐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眼神似锋利的冰刃。 众所周知戴口罩有加成,要不是凌霂泽被唐乐冷漠的目光剖惯了,就刚才那么一眼,能剥他一层皮。 唐乐问:“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凌霂泽发现面对车窗更容易被玻璃上唐乐的身影吸引,只得把头扭回去,垂眸盯着座位中间的变速挡杆。 “没什么必要不必要,没这种说法。”他越发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火箭升空的速度不过尔尔,真要论快,还得拿听诊器放他胸口,医生且听听看这还有救吗,“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做这些,你要是不高兴,下次我换个不会被你发现的办法,也不给你添麻烦。” 唐乐重申一遍:“可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的试用期中止了。” “我知道。”这话凌霂泽再听一次,心里涌现的委屈不比之前少,他不乐意听这话。 小时候听见不爱听的,能捂住耳朵逃跑,那会儿孤儿院条件差,所谓厕所就是人工挖的一个坑,坑上放了个带锁的大木头箱子。凌霂泽为了逃避院长念经,能在粪坑憋到半夜才沾着一身臭回房睡觉。 现在他不能这么干了,唐家厕所多,就算长期霸占一间厕所在里头安居乐业,影响也不大。 暖气从出风口往外吹,车内闷得唐乐不得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让外头的新鲜空气进来转转。 凌霂泽瞥他一眼,嘴里嘀咕:“可我喜欢你又不是这三个月的事。” 他本想用更为硬气的口吻把最重要的那句台词丢给唐乐,以表决心。但很可惜,车内温度较高,凌霂泽的话就像巧克力,刚说出口就融化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发音都搅和在一起:“你管不着。” 天上的云团被推着飘过唐乐的脸,脸色阴沉再放晴。 一阵无言后,唐乐突然发问:“那个摩天轮,也是集章的项目之一吗?” 凌霂泽摇头:“那是保留项目,不强求,诅咒我都还没破解。” 唐乐看凌霂泽眼里的高光暗得电量低于百分之十,他瞅了眼时间,难得心血来潮,将车子熄了火,朝挡风玻璃外的一叠衣服抬了抬下巴:“下车,把衣服穿上。” 温差让凌霂泽刚开车门就打了个冷战,秋衣秋裤还是难敌南方湿冷的魔法攻击,棉袄法抗虽然也低,但至少盾够厚,勉强能靠抖过冬。 凌霂泽边套衣服边担心唐乐,穿这么丁点儿,回头着凉了,感冒了,发烧了,咳嗽了,难受的是唐乐,心疼的是自己。 “笑笑,要不我先导航到最近的干洗店去,把外套洗干净,给你披上。”凌霂泽提议。 “不用。”唐乐自顾自地往游乐园的方向走,兜里揣着木子给他买的消毒湿巾,时刻准备着。 “你干什么去?”凌霂泽问。 唐乐停下来,等身后的人跟上,才揭晓目的:“来都来了,坐一趟摩天轮再回去。它臭名昭著,大概率没人敢试,那我们去。” 他说,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108章 哥嫂爱情 唐繁脚腕的扭伤还没好透,但他绝不闲着,找人把健身器材搬到卧室做上半身自主练习,唐家打工人都觉得大少爷在暗中跟谁较劲。劝过,劝不住,也不好劝,那种对健身的执拗放在武侠世界里,属于会走火入魔的人设。 第105章 私人医生见大少爷那架势都害怕,偷摸着打听大少爷是不是打算搞个副业,做拳击运动员,如果是的话,咱们得结合后续复健做一个疗程上的调整。 恭年听了医生的疑问几乎要笑出声,他被爷爷派来象征性给唐繁当个三两天的男仆,短暂性回归老本,算日薪的那种。 等医生走了,恭年坐在床边,手里上下摇晃云南白药喷雾,示意唐繁搬张椅子到自己对面。 唐繁没好气地嗔怪:“我才是伤号,怎么轮到你坐我床上,还像个大爷似的发号施令?我俩身份是不是反了?” “伤号?”恭年微微一笑,“谁家伤号会把高位下拉器和蝴蝶机搬到卧室,还给自己制定增肌计划啊?过来,给您上药,医生说了,您再休息个把星期就能痊愈。就您这体重,这身高,和这体脂率,给脚腕的负担挺大,不想后半辈子拄拐就安分些。” “没那么严重......”唐繁口是心非,乖乖坐下,抬起脚搭在恭年腿上。 他再怎么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喷药这点事能自己完成,但有人伺候为什么拒绝?而且那人还是恭年。 唐繁的眼睛越过恭年额角垂下的短发,看向他的脸。可能是因为睡眠永远充足,又不怎么为生计犯愁,庸碌的收租生活,再加上半生的没心没肺,让恭年的皮肤状态不像个奔三的男人,跟他妈的大学生似的。唐繁跟他站一起,成了老牛吃嫩草。 明明恭年比他早半个多月出生。唐繁心想着,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恭年的脸颊。 恭年回头看唐繁一眼,将他不安分的手弹开,声音清脆,听着就疼:“别添乱。”然后低头撕开膏药,找准了位置给大少爷贴好,拍几下他的小腿肚子收工:“行了,拿走吧。” 屋内弥漫着药膏味道,恭年将撕下的离型纸折叠好准备带走丢垃圾桶,可原本坐在身侧的唐繁却蹭着轮滑椅,拦住他的出路。 唐繁两腿向外敞,双手撑在恭年两侧,将人桎梏在身前双臂间。 床沿承重微微倾斜,恭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唐繁问:“你刚刚没听医生说吗?我这伤因为没痊愈就跑步,本来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得多养一星期。” 以前恭年不怕这个,哪怕唐繁幼稚地跟他玩鼻尖击剑,该死的胜负欲让他冒着流鼻血的风险都要赢。现在不行了,人老了,心脏承受不了太刺激的,情窦开了又开,大有捱过今年冬天就返青的迹象。 恭年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举起云南白药喷剂当防狼喷雾,对着唐繁的脸:“谁让您乱跑,您别大事小事都往我头上记。” “是你让我过去找你的。”唐繁说得煞有介事,“还让我闪现,那我听了当然着急啊。” “我又不知道您脚上有伤。”恭年移开目光,“知道肯定不让您闪现,换我去找您也是一样的。” 唐繁挑着眉,表情鸡贼地问:“你还会心疼我?” “那没有,您想多了。”恭年放下喷剂罐子,试着推开唐繁,然而对方稳如泰山,人没推开,倒是摸了一把薄衫下的硕壮的胸肌,手感意外地不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怪不得唐繁老说他瘦得跟火柴似的,要是世界真爆发丧尸危机,把他丢尸潮里都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毕竟丧尸吃肉,不爱啃骨头,狗才喜欢啃骨头。 恭年一时嘴快没收住,回了句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看你挺像狗,也不知道前段时间老抱着我动手动脚的是哪家身份尊贵大少爷。 话刚出口,恭年感觉自己成了自负盈亏的那个,他没话讲,唐繁同样被他噎得吱不出个声。哪有人这样出招的,杀敌不忘自损,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要有这狠劲儿和觉悟,最后胜利指不定花落谁家。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大眼瞪小眼。 “你说的,也对啦......”唐繁咳嗽了一声,试图化解尴尬,结果让氛围更加尴尬,“但我得纠正一点,我不是只爱啃骨头,要是......要是你能让我吃上一口肉,我肯定乐意啊。” 没有明示,全是暗喻。 恭年收敛思绪,着眼当前,面对唐繁一副讨说法的神情。 “太近了。”恭年推不开人,干脆转移话题,“您就消停会儿吧,跟弟弟们学学,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等过年。” 唐繁一顿,张着嘴想了又想,说:“他们又没有情敌,就算有也不会出席我家的宴会,随便应付应付唐顿就完事儿了,我不一样。” 恭年跟着犯愣,好半天才破功笑道:“您也不能叫有,我跟关山那点陈年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女儿个头都窜得高过我腰了。人家现在妻女双全,家庭幸福美满,八百年前我就跟他断得一干二净,您别没事儿给自己找假想敌,纯属自我内耗。” 话说到这份上,恭年独自通透,留唐繁一人耿耿于怀。 大少爷脸色依然乌沉沉,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奈何这位系铃人不是故意把铃铛系上去的,恭年望着那一连串的绳结,手巧的他不知从哪里下手开解比较合适。 “我真没惦记他了。”恭年语气硬邦邦,单身独居太久,非要他敞开心扉说几句老实话,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像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低头审视自己,身上也没粘着怪东西啊。 “不信。”唐繁犀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迷茫,“我刚回国那会儿,一提他的名字你脸色就不好。” “那是因为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难免回忆涌上心头。”恭年解释着,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他快速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海里过了遍。结果除了唐繁,还是唐繁,他的生活被唐繁,金钱,以及唐繁的金钱塞满。 恭年抿了抿嘴,放低音量道,“再说,您没给我恋旧的机会,一直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单是应付您一个就费了我半条老命,哪有时间惦记其他人。我不是神仙,需要养精蓄锐以保持鲜活而顽强的生命力。” 唐繁蒙了,内心有点动摇,却仍追问:“那你背着我跟他见面那次,怎么算?” 恭年皱眉:“我跟他见面?你说我动手把他打进派出所那次?偶遇不是我能控制的,那天出门没看黄历,算水逆加天劫。” 唐繁欲言又止,好久才说:“你别不承认,你俩偷偷约好了去咖啡厅,我看见了。” 恭年“啊?”了声。大脑检索唐繁提供的关键字,转了很久还是一片空白404 not found,问:“什么时候?” “在你家楼下。”唐繁越说语音越沉,伴随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哼,“他还牵你手了,那天是我生日,别说你忘了。” 唐繁之不爽,像当场撞破自己被戴绿帽。 “哦。”恭年恍然大悟,笑着道,“我说那天好像见到您在马路对面,原来不是眼花。” 唐繁往恭年的方向逼近,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我自吹,我真觉得我比他好。” “您误会了。”恭年一直低垂的眸子骤然抬起来,眼里带着笑意,与唐繁视线碰个正着。 唐繁清楚地听见心跳声,恭年的笑让他脑中飘飘然的,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超速驾驶。 “关山的女儿在小提琴方面有很高天赋,他想让三少爷当女儿的老师,但三少爷是您的弟弟,您对关山什么态度,他就是什么态度。”恭年耸耸肩,看了唐繁一阵,“孩子是无辜的,她需要一位好老师,而这位好老师得由我出面当说客,仅此而已。所以关山来求我,我当中间人顺便栽他一顿,钱比孩子更无辜。至于您说的牵手,事情谈成后的友好表示而已。” 说完这段话,恭年的笑还没止住:“真是委屈您憋了这么久才问,难受坏了吧?” 唐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脖子却开始微妙地发烫,醋吃得太明显,饺子来不及包。他坐直坐好,双手挂在脖子上捂住后颈,嘴里念念有词:“你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或者带我一起去,谁家好男人单独跟前任见面。” “我出门那会儿您会议还没结束,我是有良知的好人,绝不打扰别人赚钱。”恭年瞥了唐繁一眼,起身去丢垃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少爷,我挑对象的眼光虽然出过错,但我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我没那么傻。” 顿了顿,他接着往下说:“更何况,有更好的在前面等着我,对吧唐繁。” 唐繁一恍惚,“对”字没出口,倒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你说啥?啊?啊!哦!对,肯定对啊!” 恭年见他这反应,回过头开玩笑道:“先别激动,我也没说是您。” “你这人说话有点没意思的。”唐繁扯着嗓子问,“普天之下,你上哪儿找比我好的?恭年,我都不稀得说你,别靠你那老年视力找对象了,成吗?听我的,就我了,明天领证,后天摆酒。” “大后天吃席。”恭年要笑不笑,轻轻哼一声,“人生走马灯是吧?买菜都没你爽快。好好养伤少做梦,我先回去帮我爷爷做个饭。” 第106章 第109章 放轻松,兄弟间有差距是正常的 直到举办宴会那天,唐乐拢共只出过两次家门,两次是去见凌霂泽,其余时间要么陪贝蒂喝茶,要么只待在自己房间里。二少爷不是自闭,单纯喜欢待在卧室,唐乐单方面宣布那是整个唐家最干净的地方。 对此唐非经常抱怨,说哥哥从小就不肯跟我玩,长大了连房门都不让进。 小少爷扒开一条门缝碎碎念,唐乐假装没听见,他弟不论去谁的房间就爱往人床上滚这坏习惯,或将成为最大兄弟隔阂。 唐非为了能少见唐顿几眼,多活几年,带着宋晓艾搬去了海边小别墅。其实唐乐和凌霂泽吃海风那天他正在屋里看书,唐乐不想打扰弟弟学习,没给凌霂泽敲门的机会。 英语麻溜的人学起法语来简直洒洒水,唐非感觉半年内攻克语言难关不是问题,甚至能省去法国读语言预科班的时间。 别墅需要宋晓艾打扫的地方不多,比在唐家的活少,难得能过相对清闲悠哉的日子。她给小少爷端去临走前夫人塞给她的红茶,说有安神功效,让她看着点唐非,他跟他大哥一样,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容易上头。 “少爷,过几天我妹妹要过来跟我一起过年。”趁着唐非休息的间隙,宋晓艾主动搭话。 “她今年是不是回来得晚了?”唐非问。 “跟同学去外面玩儿了一圈,她下学期大四啦,再不玩没机会。”谈及妹妹,宋晓艾摇头晃脑,满脸高兴。 唐非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从书里抬起来:“今年唐顿在家,我就不回家过年了。你跟往年一样,把人接到家里去,让管家分一间房给你姐妹俩住就行。” 宋晓艾眨眨眼:“那您一个人在这儿?好可怜啊,像无家可归的野狗。” “你跟别人也这样讲话?怪不得季度考核只能勉强到达及格线。”唐非扭头瞥她,好笑地说,“我比野狗强点儿,秋送有时间会来陪我的,你就甭操心了。论有家不能回,不还有位姚老师么。” 宋晓艾努努嘴,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说什么都是狡辩,但她还是要给自己正名:“您跟其他人能比吗?说明在您面前,我放得开,我跟少爷是健康的主仆情。”然后接着问:“姚先生今天过来吗?” 最开始找法语老师的时候,唐非需要不会因为几个子儿被收买,然后把自己的学习进度,和日常状态汇报给唐顿的人。光这一条就筛了八成来应聘的,剩下两成他又不满意。 后来唐斯直接把内定选手带到他跟前说,给:“你介绍一下,我朋友,姚常青,家里搞国际翻译的,猜你需要。” 亲哥的朋友唐非没有信不过的道理,姚常青来上课还自带白板,他把工具推进小少爷的别墅,背对着唐非用黑色油性笔板书,有模有样。 “你家也算半个名门,怎么还出来单干?”唐非做着笔记,好似不经意地问起,留了心眼子。 “嗯。”姚常青写字的手没停,倒是外头吹进来的凉飕飕的风,才叫他中途停笔去关窗,“跟家里闹翻了,不想无所事事,所以来你这儿消磨时间,唐斯没跟你说吗?” “没。” “那他保密工作做得还挺足,知道替兄弟保护个人隐私。”姚常青敲了敲黑板,“语法难点,别弄混了,容易闹笑话。” 见唐非没有回应,姚常青摇摇头,继续往下说:“就像你不想回家,我也不想。我知道你心眼儿多,也知道你家的父子关系不好,不论你信不信,我能完全感同身受,所以不会把你的事儿卖给你父亲。”说罢,又点头保证:“你见了谁,做了什么,学得怎么样,我们聊过什么,不会有一个标点符号传到你父亲耳朵里。缺钱的人才会为钱卖命,我不缺,不仅不缺还很有个人素质和职业素养,只想给自己找事情做,不至于虚度光阴。你有需求,我专业对口,又是朋友的弟弟,所以小少爷,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给彼此多一点信任。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派人调查我,我无所谓。” 东亚式家庭受害者联盟再添新成员。 - 苒苒觉得三少爷这是当老师当上瘾,不仅自己天天跑琴行,还把朋友介绍给小少爷当他的老师。 除了上课,唐斯把其余时间都拿来完善乐谱,来回雕琢,能在单个音符上纠结七八遍无法定夺,老回头问一窍不通的苒苒:“你觉得呢?” 苒苒右手桃木剑左手黄符水,表示音乐她不懂,但要论驱邪,小女略知一二。 唐斯劝苒苒先放下封建迷信的武器,争取辩证唯物主义的宽大处理:“写首曲子而已,我以前又不是没写过,你这什么反应?” 不怪苒苒,自年幼发生那次意外后,唐斯的牛脾气彻底觉醒,倔起来不肯再碰小提琴一下。但苒苒知道,三少爷是放不下小提琴的,他背着大家偷偷练习,暗中变强。 可笑唐顿每隔段时间都强制性带唐斯出去“见见世面”,分不清养的是儿子还是家雀儿,没注意过唐斯指尖的老茧,把家雀会唱动听的歌,归功于天生的好嗓音。 所以现在唐斯光明正大地在家里练琴谱曲,仿佛一夜之间跟自己的倔强和解,女人的直觉告诉苒苒,事出有因。 她眉头紧皱:“您是灵感大爆发,自己写着玩儿?还是有其他用途?不会是……过几天的宴会?” “宴会?你说唐顿办的那个?”唐斯眉心拧得比苒苒更难解难分,“他敢逼我登台,既然他不怕丢脸,我就给他表演一手《小星星》十连奏,不过瘾的话再encore一首《两只老虎》,就我俩的父子情分而言,这已经能算是三哥哥送他的奢华音乐礼包,放别的地儿那都是开了绿钻才有的服务,不能更多了。” 苒苒一愣:“三哥哥?您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自称了,好怪。” “你别管。”唐斯清了清嗓子,避开苒苒审视的目光,“口误,纯属口误。” 琴弦的反光闪到天空,照亮远方的山林。细小的尘与尘浮溢,唐斯的余光有意无意地经过后山那座早已不会发出声响的钟楼。 他收敛面色,拿起提琴背过身:“苒苒,把窗帘拉上。” 唐斯的吸血鬼避光习性不是一天两天,他就喜欢阴凉不见光的地方。 窗帘布挡住钟楼,但唐斯知道它屹立在那里,就算找施工队来拆了推了,对唐斯而言,钟楼永远都在。往事如破碎的玻璃,粘合后留下痕迹,他不会忘记二哥脸上那道疤的来历。像吹不散的灰烬,平时安静地躺在心底,一旦不小心刮起记忆的风,它们立刻扑满心脏,令人窒息。 “少爷,您写这曲子,是要给关小姐吗?”苒苒问。 “她没到这水平,送她会打击小朋友自信心。”唐斯无视在工作服外面套了件道袍的苒苒,低头继续自言自语,研究第二十八小节的旋律到底怎么编排合适。 他不说没关系,苒苒擅自得出答案,那就是送许夏临了。 虽然唐斯嘴上不承认......苒苒想了想,可能更多的是动了芳心不自知。她查过许夏临的背景和档案,除了帅,会做饭,家里养了一条狗,不觉得他有资格跟三少爷在一起。但这三项尤其是最后一项似乎成了关键必杀,苒苒不禁想问:撸狗真有那么重要? 有的,有的,地球没了小狗能转?硬撑罢了。 而且唐斯这段时间的表现,苒苒看破不说破,以前是跟漂亮姐姐撩骚,现在成了许夏临的专属热线。 唐斯:你还有事吗?没事立刻滚蛋别来烦我。 许夏临:你不来给我拜年吗? 唐斯心想,只听说过后辈给前辈拜年的,这人怎么没事尽想着占我便宜。于是二话不说登上键盘大擂台,快速回了句:拜年就算了,等清明再去看你。 许夏临不介意,顺着他的话讲:那得到四月份,要好久,我等不及,会托梦去看你的。 消息弹入唐斯的眼,让他没忍住笑着骂了句“傻逼东西”,苒苒在一旁明知故问:“您跟谁聊?” 唐斯找了个借口:“没有,我想到了高兴的事。” 许夏临功力深厚,偶尔隔着屏幕能把三少爷惹急眼,苒苒又适时地套问:“谁敢招您?” 唐斯扯了个不搭边的敷衍:“看了日本核污水排放事件,有点担心海洋环境,三哥哥忧国忧民。” 这些理由在苒苒听来就像一道鸡兔同笼题,共三十五只头,九十四只脚,问鸭子多少只? 题干挺花哨,乍一看还真被唬到,但经不起推敲,绕了一圈发现是道送分题。 说曹操,曹操的消息到,忘记调静音的手机忽然发出响亮的提示音,唐斯吓得打了个激灵,原本旋转在手指间的铅笔摔落在地。 他没个好脸色,不当回事地拿起来随便搂几眼,咕嘟着嘴:“这逼人怎么没完没了地发消息,迟早重新给他关小黑屋。” 自打春节假期第一天起,许家俩好大儿就被爸妈牵着赶着跑亲戚。中间插播每年年前必备的保留节目——大扫除以及逛花市。这才第几天?许夏临已经开始怀念开工上班的日子,他纾解疲劳的方式是给唐斯发成百上千的消息,试图获得慰藉。 第107章 然而现实不尽如人意,他抱怨得越痛苦,唐斯越快乐,回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活该,你也有今天”。 同理可得,许秋送没法腾出多少时间给唐非,每晚十点左右,许秋送才带着一天的疲惫出现在别墅门口,告诉小少爷今天走了多少步,逛了多少圈花市,路过几家卖鹦鹉和仓鼠的,差点没拉住奶糕。 唐非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但我没想到连奶糕都会被迫害。” “奶糕是搬运工。”许秋送蔫蔫地说,“它一次性能背两盆花,嘴里再叼一盆,效率比我高。” 唐非边听边笑,给许秋送捏肩揉腿。 许秋送趴在床上,享受免费的马杀鸡,可惜这位技工师傅醉翁之意不在酒,手渐渐变得不安分。 “小非,我好累,没力气。”面对唐非的暗示,许秋送推拒着说不,“我待一会儿就回去了,明天有新的拉练安排。” 许秋送凭一己之力让这场恋爱谈成初中早恋,得背着大人不被发现,他不能外宿过夜,否则回去得挨盘查。小少爷对此没有太多怨言,他没有早恋的经历,现在这算是回过头填补空白体验,挺新鲜。 “那你还特意过来一趟,累就直接回家休息嘛,等忙完了再联系。”唐非继续逗他,语气带着点委屈,夹了但没完全夹,听着有点故意卖嗲,撒娇浓度过高,“反正我只是秋送哥哥不能公开的秘密男友,不差这会儿。” 许秋送翻过身,唐非的身形遮住了天花板的灯光,被影子围裹,又对上对方憋屈的眼神,许秋送被他眼底的汹涌情意蚕食鲸吞,骨头都不剩。 明知唐非在装,许秋送也逃不掉,他耳根子软,被这招克得永无翻身日。 “没有不想公开你。”他小声解释,被那双眼睛凝视得耳朵充血,只好伸手捂住唐非的脸,“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变得没办法拒绝你。” 唐非的笑声中掺杂着不加收敛的恶作剧意味,反手抓住许秋送的手腕,亲吻舔舐他的掌心:“好嘛,但是秋送哥哥为什么要过来找我,你明知道自己送上门来的话,我肯定不会轻易放你回去的。” “就是……”寒冷的冬夜让唐非温热的舌头嘴里所带出的气息显得格外滚烫,他亲吻方式极其煽惑人心,要不是许秋送累得浑身疼,肌肉无声地呐喊示威抗议,他迟早被冲昏头脑。 许秋送嗫嚅:“我也不知道,回过神就已经来见你了。” 同一个夜晚,有人溺毙在温柔乡,有人却在忍听冷风独语。 许夏临站在窗边目送哥哥离去的背影,思来想去,决定给唐斯打电话。 “喂!”唐斯的不耐烦几乎要掀开许夏临的手机屏,“干嘛?来给你三哥哥拜早年啊?” 许夏临突然就觉得,来精神了,没那么累了,又能得吧得吧三小时电话粥了。 作者有话说: 恭年:不理解,有空谈恋爱不如多讨几个红包。 唐繁:我才不理解,大过年的不要总是钱钱钱。 —— 最近写得有点焦虑,可能大概,或许,没办法及时觉察没写好的地方。 对不起(土下座 第110章 这是第一百一十章 唐非学新知识的转化率极高,除了语言,他甚至中途分神学了姚常青的教学方法和思维模式。姚常青边教边感慨,唐斯告诉我你是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家单纯偏爱老幺,没想到小少爷是真有两把刷子。 “偏爱老幺不假,”这不是什么秘密,唐非大大方方承认,“别说挨打,我连骂都没怎么挨过。” “那你也挺厉害,这成长环境要换别人,不得无法无天,牢底坐穿丑闻百出。” “归功于我妈,她教得好,没她我的人生早完蛋了。” 唐非摘下眼镜,高强度工作与学习的无缝衔接的直接结果是用眼过度,看东西变得模糊。他抽空去测了视力,近视加散光,虽然度数还不算太高,但彻底告别两眼2.0的人生。 宋晓艾以为小少爷会对眼镜产生心理抵触,做好了清扫叙利亚战场的心理准备。从外形角度分析,戴上眼镜的唐非去美国分公司能以假乱真地让人喊老板好,离成为唐顿更近一步。 宋晓艾把销售员拉到旁边交头接耳:“五秒,清空这家店的所有金丝眼镜框,别让它们出现在少爷面前。” 唐非坐在贵宾室,连续看了几十款眼镜框都不合心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就没有轻巧的?压得我鼻子累。” “有......”店员话说一半,被宋晓艾表演痕迹极重的干咳打断,被迫半道改口,“还是没有比较好?” 唐非的语音里满满都不耐烦,提高了音量问:“到底有没有?”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在死之前冲一把业绩,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人。 店员咬咬牙,说有,去取货时颇有虽生得平凡,死后为鬼雄的气势。 往后拿上来的,一个接一个,无外乎跟唐顿脸上戴的同类不同款。唐非脸色说不上明媚,有点儿风雨欲来的意思。他挑烦了,没上脸试,点兵点将,买定离手。 这举动惊得宋晓艾用手背探了探少爷的额头,忧虑忡忡地问:“少爷,您没事儿吧?” 该怎么去形容唐非当下的感觉最贴切?像随时喷发的冒纳罗亚活火山,向这辈子最想甩开的人靠近,佛说人生是一场修行。 “反正不常戴。”唐非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法,眼镜戴久了鼻梁会被压塌。实则不然,这假消息辟谣好几年了。 唐非不喜欢这张脸,敌不住许秋送喜欢,要是哪里微变了样影响五官平衡,不小心偏离许秋送的审美,他找谁讨说法?小少爷杞人忧天,未雨绸缪,提前防范,严肃杜绝意外情况的发生。 诸如此类的心思被他锁在永无天日的地方,不告诉任何人,他让宋晓艾放心:“戴眼镜不照镜子就行。” 姚常青曾有幸与唐顿本人打过照面,他看见唐非新形象的那天,表情凝滞,除了微笑没说多余的话。 比起基因的强大,他有更在意的事。 课后唐非检查笔记,查漏补缺,姚常青不知从哪变出一根荧光蓝的橡皮筋,擅自做主替唐非把刘海扎成冲天小辫:“头发遮眼睛你不难受吗?我忍你一节课了,怪不得视力下降。” 唐非抬头看他,直截了当地来了句:“老师,我有男朋友的,你注意点,下不为例。” 姚常青哭笑不得,举双手投降以示清白:“小少爷别多想,我喜欢比我年长的。不过既然你说了,我懂,以后绝对离你远远的,别收了我的饭碗。” “话别说太绝。”唐非哼哼,“上一个说只喜欢大姐姐的,被半路杀出来的弟弟缠得,我没眼看。” “说谁呢?你哥?”姚常青问,“半路杀出来的弟弟,是不是叫许夏临啊?” 唐非眉头一挑:“认识?我哥带你见过他了?他们发展还挺快,都带去见朋友了,许夏临得大成,指日可待。” “意外撞见,唐斯说许夏临是你同学?” 唐非嗯了声:“室友,同校不同系。” “你自己开工作室,怎么不让他给你当模特?”姚常青身为一条合格的颜狗,对于样貌出众的,不论人前背后从不吝啬褒扬,“让许夏临上,带货效果拔群,直接爆单。” “他以前给我当过人台,毕业之后就不乐意了。”交谈间,唐非想到什么,笑眯眯地,“许夏临除了帅一无是处,他哥比他好得多。” “有猫儿腻啊。”姚常青瞄唐非一眼,“你跟他哥?你们,一对?” “姚老师,要猜就自信点猜,我表现得够明显了,他哥的男朋友是我。论关系,许夏临横竖高低得跟着秋送喊我一声哥。”唐非提这茬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坚执,仿佛让许夏临喊一声哥,比听他叫一声爹更让人酣畅淋漓。 姚常青没理清他们两对兄弟、四个人混乱的伦理关系,这过年串门儿能把亲戚家的小孩绕晕。 正聊着,门被敲响,宋晓艾掩着门问:“少爷您下课了吗?我把大小许先生带上来了。” 许夏临靠着门框没进去,他跟姚常青相视许久,才终于认出人,彼此打了个招呼。 “你来干嘛?”唐非跟许夏临关系太好,好到见面的本能是互相攻击,互相谩骂,互相嘴贱,“在英国那会儿我俩放假就天天待一起,现在毕业了,公司放假你还来见我,舍不得老板?” “来送车钥匙。”许夏临把黑色遥控器丢到唐非床上,“在我家小区车库停这么久,停车费我给你垫的,老板报销。” “报销走流程,把发票给财务。”唐非侧坐在椅子上朝许秋送招手,“秋送秋送,过来。” 小少爷秀恩爱不分场合,当着旁人的面没羞没躁地牵起他的手。英国人的手背吻有讲究,受礼者只能是已婚女士,虽然许秋送不是女士,姑且当他已婚,反正迟早的事,总之小少爷象征性地轻吻了他无名指的指背。 第108章 然后才对许夏临抬了抬下巴,给他一个眼色:“现在放假,报销的事年后再议。你回去让晓艾送你,她有车。” 许夏临不声不吭,他占有欲作祟,平时听他们提一提就罢,亲眼目击现场还是难以消化。小孩子被抢走玩具都要郁闷好几天,更何况亲哥被抢好几个月。 但该怎么接受事实,不归唐非管,那是许夏临要解决的问题。 姚常青默默打量许秋送,跟他弟弟相比,实在......貌不惊人。 这他就不懂了吧,弟弟主打外在,哥哥修内在。 “能报销就行。”丢下这句,许夏临转身,走人,一气呵成,连句再见都没有。 姚常青自知待在这儿会成为上帝嘴里那束光,照亮全世界。他跟上许夏临的脚步,许秋送从额头红到脖子,姚常青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成了添柴加火的坏角色。 他只是一名诲人不倦法语老师,不想成为他们情趣的一部分:“我也走了,麻烦晓艾顺带捎我一趟。” 清完场,等门外等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许秋送猛一下把手抽回去藏在身后,正色道:“不是跟你说了,有外人在别做这种事吗?” “夏临不是外人。”唐非胡诌乱扯,“姚常青跟你弟认识,又是我的老师,顶多算半个。” “那也不行!” “怎么不行,你说嘛。”唐非一副乖巧样,“我听着。” 许秋送说不赢小少爷,歌里都唱邪不胜正不过是神话,他一个作古正经的,怎么同满嘴歪理的争辩。不出意外,最后结果是哑口无言的许秋送主动退赛,占尽优势的小少爷见状,前脚后脚地认输:“虽然秋送哥哥没说赢我,但我错了。”末了,笑着迎头讨赏:“我乖吧?” 许秋送低下头,看唐非抱着自己的腰来回蹭,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亮蓝的皮筋从一片黑色里跳进许秋送的眼。 直觉使然,他脱口问:“你不是喜欢粉色吗?” “嗯?”唐非停了动作,抬起头,下巴抵在许秋送的身前,睁大了双眼睛看他,“没有特别喜欢,只是觉得可爱而已。” 唐非轻易洞彻许秋送的所思所想,却刻意待搭不理,孩子气的作恶。 许秋送感觉心管肺管皆被情绪堵塞得不通畅,他不想反应过度,显得小气;但要他心胸宽广,妒火苗子迎着风延烧炽盛。 许秋送取下皮筋,握在手里不是,收进兜里不想,随手丢掉显得格局小。 他搓揉了几下唐非刘海,让它们恢复原样,嘴中隐约其辞:“不好看。” 唐非卖傻:“发型不好看?” 许秋送摇头。 “蓝色不好看?”宛如哈默林吹笛人的笛音,唐非的话似有魔力,他堂而皇之地诱导许秋送,“不喜欢蓝色?还是不喜欢其他什么?” “你知道的。”许秋送一言以蔽之,“你明明就知道。” 唐非笑了声,许秋送闹别扭的样子可怜又好笑,他想了想,还是如实招来,别待会儿真把人惹急:“我提醒过他了,没有下次。” “......嗯。”许秋送应声。 “嗯了还不高兴?”唐非盯着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紧实,问,“吃醋呀?” 许秋送不回答,小少爷重新贴脸蹭他,没一会儿,自己先没忍住发笑。 “笑什么。”许秋送情绪不高,“不好笑。” “笑都不给,秋送哥哥真小气。”唐非隔着布料亲吻许秋送的肚子,贪婪地吸嗅许秋送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而后深呼一口,像吐出了淤积已久的气,“秋送,这样很好,你就该这样,在我面前该生气生气,不想让别的男人靠近我就直接表现出来,不用藏着,我希望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抛弃多余的自卑心,在我面前,随你放纵。” 唐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太阳东升西熄,而喜悦却在许秋送血管里发荣滋长,喜鹊的尖爪踩在心头,喜欢的心情随呼吸在空中辗转起落。 第111章 进行时(上) 唐繁对无氧运动的热爱,那是真有点魔怔。恭年劝不住也懒得劝,他坐在床上刷手机,不时抬头督察一眼,看大少爷有没有不遵医嘱擅自练腿。 冬天,唐繁单套了件宽松的背心在身上,穿了跟没穿区别不大,顶多遮个羞。恭年看着冷,但见他汗流浃背浑身冒热气,又觉得热,这种冷热交加的状态,让唐繁获得了去掉最高温和最低温之后的恒温。 唐繁身材好这点恭年早知道,他十六岁就开始有意识健身,恭年u盘里那些早年拍摄的,作为自己捞金的最后手段的唐繁半身裸//照,是健身初有成效那会儿,大概十七八岁时拍的。 那时候肌肉线条还没现在硬朗,隐约能看见块状轮廓,不比现在,肉是肉,骨是骨,脂肪的生存空间被极限压榨,腹胸肌像刚耕的地。 但唐繁身材好关他恭年什么事,看得多了有抗体,能免疫。 “脚。”恭年冷不丁地开口提醒,“这动作先别练,下一个。” “脚腕不承力的,我都做完两组了才喊停,你这监工,玩忽职守。”汗水从发尾流淌至脸上,沿着下颌线滚爬,自下巴滴落。唐繁从器械上下来,拿毛巾抹了一把脸后挂在脖子上,“不过我也确实有点累了,今天先这样吧。” “您还会累?”恭年笑到一半,目光无意瞥见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表情僵硬。宽松的运动裤下明显是起立的状态,这给恭年整不会了,夹七夹八地问,“您怎么,就是,就是那个……您本来就这么大吗?不能吧,没事别随便硬,您是成年人了,得管管它。” 唐繁顺着恭年的目光低头,嫌他大惊小怪:“一看你就没健过身,我这是正常反应,何况练了腿。” 恭年将信将疑:“真假?我怎么没见过。” 唐繁在恭年身边坐下,满脸鄙夷:“你跟我去过健身房么你?给你懒得,你倒是想见,去哪儿见啊,猛男上门服务是吧。” “……我也没很想见。”恭年拒绝被泼脏水,唐繁把他说得像人到中年空虚寂寞,找个鸭子来玩玩的孤苦老零。大少爷周遭热烘烘的,他一过来室内局部温度都升高了,逼得恭年往远挪身,“浑身是汗,离我远点。” 大少爷收到驱逐令,有被嫌弃到,脸上装着风轻云淡,一开口连标点符号都不是真正的快乐:“该见的你已经见过了,其他人的也没啥好,少见一个是一个,这玩意儿,不是自己的能不见就不见。” 暂停片刻,又继续开口:“再说了,就你床上那张被子,厚得能当防弹衣使,那晚不也给我闷了一身汗。” 恭年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地问:“您想说什么?” 唐繁意识到,他在被运动过后体内大量分泌的雄性激素牵着鼻子走,立刻起身往浴室的方向去。 “我瞎说的。”他随手拿了件干净衣服,逃离现场,“先洗个澡。” 恭年没拦,即使他们都清楚运动之后立刻洗澡对身体不好,但两人达成了默契,不好就不好吧,这次算了。 十五分钟后水声才响起,唐繁还是给了皮肤冷却的时间。恭年躺在床上回忆击剑往事,他发誓,他没敢往那个方向偷看哪怕一眼,但光从感受来讲,唐繁确实能算天赋异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恭年同为男人,换做别人他可能还不觉得打击,但对方是唐繁,自尊心不知为何应声受挫。 他赤裸裸的嫉妒,老天爷居然能偏袒到这地步,什么好处都让唐繁占尽。 唐繁汲着水从浴室出来,活像刚上岸的水鬼,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滩水渍。 恭年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挪过窝,不过姿势从坐着换成躺着,正在发呆。他通过音效准确分辨唐繁的水鬼化程度,立刻从床上弹起,望着唐繁陷入沉默,南方人见不得这个,很容易勾起一些不必要的回南天记忆:“大少爷,能不能把这坏毛病改改,到处湿哒哒的不难受吗?” “这不有你在。”还挺理所当然,“你拿日薪不得干活?” “您在国外这七年怎么过的?”恭年问。 “我刚回来那会儿你不就说了,没死,有钱,那就是过得不错。” 恭年无言以对,他伺候唐繁伺候出了肌肉记忆,大少爷穿着浴袍往他跟前一坐,他的双手就开始干活。 给唐繁擦头发的动作不算客气,一半是故意,还一半是在公报私仇,大少爷眉头紧锁:“你以前没那么粗鲁。” “以前年纪小,力气也小,粗鲁不起来。”恭年随便找了个理由对付,“现在长大了,糙人一个,又独居那么久,不擅长照顾人,您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动手。” 唐繁忍了几秒,试图开口跟技工师傅商量,手劲儿别那么足:“年哪,咱轻点,这是我的头,不是白面团。” 恭年停顿片刻,营业微笑高高挂,轻轻淡淡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忍着。” “我不。”趁他没注意,唐繁抓住手腕迫使他停手,“你慢点儿呢,毛巾和头发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我都看不清你了。” 第109章 - 宋晓艾的车比小少爷的酷,红黑配色车内饰搭配低音炮车载音响,姚常青还以为小姑娘是隐藏高速大飙客,结果人开车四平八稳,能催眠。 就是重金属摇滚乐震得耳膜疼,有点儿影响睡眠。 许夏临是第二次上她的车,见怪不怪。姚常青的心脏跟着beats走,侧目看微微偏着脑袋闭目养神的许夏临,置若罔闻,相当佩服。 “姚先生去哪儿?”车子离开郊区,回到熙来攘往的市区,宋晓艾才想起要问客人的目的地,“您要回家吗?我是指,您现在住的地方。” 姚常青看了眼时间,还早,一个人住太无聊,回去连说话的人都没,不如在街上随便溜达晃悠几圈,入夜到点了再到老地方喝几杯。 “先送他吧,顺路在附近随便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放我下去就行。” 宋晓艾点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许夏临,有言在先道:“三少爷今天在家,他不方便出来,您不方便过去。” “我回家。”许夏临保持姿势没睁眼,“地址你知道的。” “好嘞!收到。”宋晓艾活力满满地应声,她的精力跟唐非一样旺盛,区别在于她是健康且稳定的旺盛。 阳光从许夏临所坐的一侧打进车内,慵懒的黄昏调与云日相互辉映,暮景霞帔被绘染得鲜明炳焕。 车子过了几个弯,驶上高架桥,太阳终于不再被钢筋水泥遮挡,刺眼的光翻过许夏临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 许夏临这张脸,是基因进化的鬼斧神工,但此刻他只觉得眼皮要被灼伤,眼睛要瞎。 宋晓艾的歌单一首比一首猛,她要是愿意在车里添加led内饰灯,这就不再是辆单纯的轿车,绝对能成功跻身移动夜店的行列。 音乐暂停的瞬间,除了隐隐的耳鸣,姚常青从未想过世界可以如此清静。 “谁的电话响了?”她问。 铃声从许夏临裤兜里传出来,他抱着手臂没动,任提示音不断重复演奏相同的音调,直到自动挂断。 姚常青问:“怎么不接?你欠钱?” 许夏临答:“没,我最近在攒钱。” “那怎么?” “没必要。” 许夏临漠然不动,知道他号码的就那几个,除了家人和少数几位同事,还有唐非和唐斯。爸妈的电话不想接,接了铁定要被拉去购置年货,兄弟俩派奶糕去当货拉拉,才从爸妈手里争取到一天休假,再被叫回去怎么对得起奶糕的牺牲! 狗的命也是命。 姚常青笑问:“万一是你三哥哥找你呢?” 要聊这个可没意思了,许夏临表现得不明显,但内心的憋屈一点儿不假,他睁开眼,语音冷冷地说:“不会的,他没主动联系过我。” “……”姚常青心底油然生出对钢铁直男的敬意,法国当年要有唐斯这么顽强坚固的防线,不至于到了现在还被互联网各路人马遇事不决先辱法。 “你追他多久了?” 不问还好,他一问,许夏临一算,嘶—— “六、七个月。” 惆怅,一张帅脸尽显沧桑忧愁,丁香一样,哀怨又彷徨。 “要不然,你还是看一眼。”姚常青说不上来,但他有一种强烈直觉,每次身边朋友结婚要他随份子之前,他都有这样福至心灵的瞬间,俗称破财的预兆,“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太忙叻!今天之内写不完!分两章发。 第112章 进行时(下)-修 对于唐繁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恭年渐渐由习惯变得不习惯。以前他不当回事儿,任唐繁怎么搔首弄姿,恭小年同志不动如山,确乎其不拔。 直到被大少爷一页日记唤醒记忆,从此心慌意乱,摇荡不定。 唐繁见他半天不吱响,开口问:“想什么呢?” “在想大少爷什么时候给我发红包。”恭年将湿润的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哇大哥,我喊你一声哥,你比我大半个月还要我给你发红包?”唐繁咋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是懂效率的,什么道不道,不如直接明抢来钱快。” “我未婚,没结婚就是能收红包。”恭年说得天经地义,“您文明点儿,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 唐繁眯起眼:“我也没结婚,还没到给红包的人生阶段。” “那你想结婚吗?”恭年要笑不笑地盯着问,看得唐繁自乱阵脚,干脆别开眼,冷静就是男人最好的防御。 “没想过。”他应答得顺口,末了,又轻轻哼笑一声,回头对恭年道,“如果对象是你也作数的话,实不相瞒,想过很多次。” 恭年没理会他的荒唐话,先不讨论大环境是否承认同性婚姻,恭年本人听见结婚俩字都害怕。 就算他无所弔谓地说关山早已经翻篇,但人归人,事归事,就像家里闯进了一个疯子,把疯子赶走之后,狼藉留给主人收拾。 过往成了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照在恭年身上的光越强烈,影子的存在便随之越发瞩目,宛如他脚下的一团漆黑镣铐。 两位适婚年龄的男人排排坐,不说话。 “恭年,”唐繁草率地打破沉默,可他没准备好底稿,站上演讲台开始临场freestyle,“大少奶奶的位置,还空着。” 开场白固然唐突得令人脚趾扣地,但这能怪唐繁吗?隐晦的台词他都说尽了,对恭年没用,哪怕让他抱着新华大字典现场硬凑,都造不出一句完整主谓宾。 积累二十一年的感情成了即将突破封印的洪水猛兽,唐繁的理智住在河坝下游,处境岌岌可危,上游随便漂来一片树叶都有可能导致大坝决堤。 “好土的称呼。”恭年噗声笑出来。 “那换一个你喜欢的。”唐繁用余光锁定目标,生猛地握住恭年的手,开始抓的是手腕,后来觉得不太妥当,又稍稍往上挪,手掌覆盖手背,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份?” 觉察了唐繁的心思,恭年缓了缓笑容,开口见心:“世界首富。” 唐繁没好气地说:“我一猜就是。行,我努努力,送你上去。” “白送我?”恭年身为白[女票]界的第一把交椅,坚持人有多大胆,唐繁有多大产原则,“这怎么好意思哦?我还真好意思。” “先送你个白眼意思意思。”唐繁嘴上这么讲,实则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不是第一次牵恭年的手,却是心意传达到位后的第一次,原本挺熟练的业务由此变得很生疏,动作生硬得像早恋的小学鸡。 氛围实在难以言喻,唐繁手心烫得骇人,捂得恭年的血液也凑热闹地跟着小小沸腾一把。 “您不是很沉得住气么。”恭年稳住心神问。 “我不是柳下惠。”唐繁说着,将身子靠近他,脑袋靠在他肩膀,“虽然我答应了给你时间考虑,但我也有极限。” 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凝聚在发尾,打湿恭年的衣服,让他不爽快,跟梅雨季节硬着头皮穿没干透的底裤一样难受。 “把头发吹干再来。”恭年抖了几下肩,意图把人赶走。 “年,小年,阿年哥。”唐繁换了好几个称呼,唯独没敢把最想喊的叫出口。 恭年心情复杂地问:“跟谁学的阿年哥?” “你阿姨啊,她以前来恭爷爷家做客,我也在,是你们老家那边的方言对吧?” “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发现小事儿您记得一件比一件清楚。”恭年皱着眉让唐繁别用标准的普通话这样喊,城乡结合味儿太冲,仿佛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表哥~”。 恭年的目光刻意回避,脖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唐繁面前。 唐繁抬起头,内心纠结半天,签几个亿的合同都比这会儿干脆利落。大少爷甚至没给自己的流氓行径找借口,招呼不打,看准了位置就动嘴。 这不亲一下,感觉很亏。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恭年浑身一僵,唐繁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吞咽的动作和逐渐收紧的下巴肉。 “您怎么......”恭年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躲,大少爷不依不饶地追,鼻息在恭年脖颈间如丝来线去,发尾滴落的水珠又凉得他打冷战,冷热交替的刺激得连脊椎都在用力,“说好的再等等呢。” “我肯定会等。”唐繁边说着,不断朝恭年施加自身重量,直到对方避无可避,失去与之抗衡的力气,一同往床上倒,“光等太难熬了,你得让我找点事情做。” 五乘五的床有啥好,随便滚,没烦恼。 “大少爷,我不支持先上车后补票。”恭年想把人推开,结果实打实地抓了把胸肌,位置还挺正,手法比一般色..狼更大胆,整得他俩同时停下动作,相视无言。 恭年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死后下地狱清算生前旧账估计得多个猥\\亵的罪名。 “那你倒是售票。”唐繁撑起身子,抓着恭年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炫耀似的笑问,“喜欢啊?随你摸。” 第110章 恭年摇头,辩词还没说出口,唇与唇便贴在了一起。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恭年的反抗力度呈阶梯式下降,发展到最后,有点想不明白反抗的目的。 不想亲吗?好像不是;想亲?倒没有那么想。处于不上不下,不将不就的中间阈值。 人犹豫,就会败北。恭年让步被唐繁察觉,牙关撬开得太轻易,舌头缠上去时,他的反应不算主动亦没有抗拒,就像他本人一样中立,却暧昧至极。 恭年吊着唐繁的胃口,做法卑鄙又恶劣,他却浑然不觉。 大少爷欲意把手横到恭年身下,恭年腰怕痒,隔着衣服感觉到有东西靠近,立刻条件反射地挺身躲,正好给唐繁留足空间,轻松将人拦腰抱起。 短暂的悬空使恭年重心不稳,不得不攀着唐繁的肩膀,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并非恭年本意,却让唐繁鼓足了勇气。但这份鼓励来得出乎意料,砸在唐繁脑袋上,他一下短路,一时忘了亲吻的动作。 中途暂停让恭年没能立刻从上一种状态里回神,他微张的唇布满水光且自唇边泛开一圈红,鼻子和嘴并用地呼吸,吐出的气往唐繁嘴边吹。 恰逢窗外又是夕阳好景,唐繁发现恭年每一次让他怦然心动,都是在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分,天上一定有漂亮的晚霞。 对视片刻,恭年的理智率先上线,他挣扎着往外逃,可腰被唐繁的手臂钳着,他那小身板,哪儿那么容易跟健硕的肱二头肌抗衡,亲身演绎何为蚍蜉撼树。 唐繁沉着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上一秒还挣扎的恭年像是忽地发现了什么,警觉不敢动。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接触到小臂偏凉的皮肤才惊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生火起灶。 冬天的阳光没能比恭年的脸温度高,到底是他染红了现下夕阳,还是夕照烘染了他的脸色,说不准。 唐繁抿了抿嘴,感觉冲动在一点一点侵占脑际:“年,我好像......” 不用他开口,恭年心知肚明,口齿含糊地逃避,顾不上男仆的自我修养,忘了用敬语:“我知道,你顶到我了。不是让你别随便硬么?管管它。” 唐繁觉得委屈,爱情不是他想买,想买就能买;这事儿不是他想管,想管就能管。浴袍下的真空状态,勃..发的兄弟正精神奕奕地跟恭年say hi。 唐繁,性别男,24k纯黄金单身汉,二十九年没有过该项经验,跟喜欢的人亲得那么火\\热,能忍到现在就不错了。 “刚才忘记拿换洗的底裤。”唐繁淡定地解释,“我一出来就被你逮捕,还没来得及穿,是你要我过来擦头发的。” “怪我?”恭年脸皮再厚,长枪大炮档前驾着,要他面不改色,属实强人所难,“人生处处是起点,什么时候开始穿底裤都不算晚,请你现在就去。” 唐繁不为所动,他低头看了眼恭年稍稍折叠卷起的衣角,露出瘦得过分的腰窝。大少爷一怔,暗自猛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俯身凑过去,几乎要亲上,唇峰几次擦碰着交错而过,低声问:“反正我洗过澡了,要不......顺个便?我可以,你行吗?” 我行个屁! 恭年想这样说,奈何唐繁离得太近,让他没法开口说话。 唐繁视沉默为无声的答允,恭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唇舌再度的交缠便遽然而至。每一次的舔/舐都牵扯出新的悸动,并不强烈,走厚积薄发路线,在唐繁的手指触碰到背部的瞬间,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传开。 双眼紧闭的恭年身处一片漆黑,呼吸乱了节奏,他被亲得懵头转向,缺氧的趋向让他无法思考,不知从大脑的哪个角落冒出了混沌的想法:就这样顺势接受,好像也不错。 “小年。”唐繁拿开恭年的手臂,抵着他的额头,他烫得唐繁有点担心孩子会被烧糊涂,低喃道,“虽然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但我还想重复,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大少爷心意惓惓,他的感情从早晨走到黄昏,走在无穷无尽的绵长道路,四季赓续望不到终点,执着又盲目,拿二十一年的时间赌一个结果。 就在他以为终于等到雨过天青时,恭年却将他推开,推回那场淅淅蒙蒙的细雨里。 “怎么了?”唐繁下意识担心地问,“我让你难受了?” 恭年没有反应,他躺着不动,反常地让之前正好的氛围瞬时化作烟雾,在太阳余晖的照射下慢慢消散。 他的目光穿过唐繁头顶,直视天花板,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才有气无力道:“虽然之前你就跟我说过,但大少爷,这种话别重复太多遍,效果会打折扣。不是您的问题,别多想。” 唐繁愣了愣,晚风吹过屋外的榕树,有一片叶子无声坠地。 商人的脑子转得快,他在爆发边缘,动了肝火,忿然作色地问:“是不是关山那狗娘养的用类似的话骗过你?” 恭年笑道:“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骗’。” 下一秒,卧室房门应声被推开,唐斯充满活力的声音将原本挺无解的僵局连盘举起,甩印度飞饼似的将局面抛向全新升级尴尬2.0:“哥!你懂事的弟弟来看望你了,你的脚......” 苒苒反应快,二话不说过去捂住了三少爷的眼睛,小声提醒:“看了不该看的会长针眼。” 虽然屋里两个人啥也没干,从唐斯的角度来看,恭年衣衫不整,他哥衣襟大敞,还他妈在床上,留给三少爷的想象空间不多,他俩总不能是凹着姿势聊天,那也太行为艺术了。 唐斯沉默半晌:“对不起,打扰了。不过你们放心,房间大,我离得远,没看清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门重新关上,恭年没忍住先笑出声,边笑还边说,三少爷做事风风火火,一点儿没变。 直到笑得肚子疼,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才逐渐恢复常态。这下气氛算是被毁得支离破碎,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 唐繁笑不出来,捂着额头叹气:“我离家七年他怎么还没学会进来之前先敲门。”顿了顿,大少爷注视着恭年,像泄气的皮球瘫倒在他身上,气色懊丧地抱着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再早点赶回来。那句话,要是我先对你说就好了,我肯定说到做到,让你没机会难过第二次。” 黄昏蹑着脚走远,恭年目送它离去。 他打量着大少爷的卧室,一切都没变,他在,唐繁也在。恭年拍了拍大少爷的后背,抚着他的头后,湿润的头发丝丝凉凉。向外褪色的霞光宛如逆流的沙漏,将他们带回到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的年岁。 但恭年一开口,时间就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大少爷,对我而言,您能回来就已经够了。” “所以,”他言笑晏晏地说,“能不能把裤子穿上再聊。” - 唐斯八百里加急逃离现场,纯棉拖鞋跑出火花,顺拐还能疾行也算一种奇人异赋。 身经百战的三少爷头一回撞破男同现场,开幕就是亲哥雷击,老天爷太看得起他的接受程度。 大哥大嫂什么心情?唐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挺崩溃的,他要是再脆弱一点,今晚必将做噩梦。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唐斯猛得站定在走廊中央,忽然转过去看了苒苒一眼,惶恐不安地说:“我可能真的中邪了。” 遇到这种事,他怎么会先想到找许夏临吐苦水? 我操。唐斯痛骂自己,收手吧,前面水太深,咱别凑近了。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其他情绪替代,唐斯不耐烦地听着全损音质的彩铃,心想:许夏临什么排场?敢不接我电话! 第113章 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罪 游乐场最外侧有一圈车行道,入口被茂密的榕树须遮挡,形成天然的路拦。唐乐指着前方,让凌霂泽拨开,在树枝木屑落下来之前快速弯腰穿过。 车行道直达摩天轮侧面,躲过园里的人群。人群的热闹声被郁郁苍苍的榕树过滤,耳边就只剩踩着枯枝落叶时发出的碎裂咔滋声。 一左一右,被隔绝成两个相邻的世界。 上摩天轮前,唐乐把人带到一间办公室,让工作人员拿出一整套消杀工具,在凌霂泽反应之前喷了他满身满脸,海风一吹,酸爽得不行。 凌霂泽亦步亦趋地跟着唐乐进了轿厢,从升空到降落,摩天轮转完一圈回到起点,唐乐从头至尾望着海际和云端。凌霂泽则目光四处飞,东边看看,西边瞟瞟。 高空的景色与夜晚不同,少了灯火星光,远处的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霾覆压。 “笑笑?”凌霂泽终于攒够勇气,“你说点什么吧,我真知道错了,你骂我也行,别生闷气。” 话是这样讲,可当二少爷真丢个眼神过去,他立刻怂得挤不出半句话。 凌霂泽心怯啊,但心怯不影响他沉迷唐乐的美貌,混血儿的瞳色都这样吗?他暗自打量着,比黑色浅,风能穿过般的通透。 第111章 见唐繁的时候凌霂泽被大哥彪马野郎般的气势吓得不敢抬头,见唐非的时候压根没注意。是兄弟都这样,还是单唐乐这样?凌霂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一瞬间烦恼烦恼全忘掉,直到唐乐提醒他:“走吧,回去了。” 就这样?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每次坐摩天轮都会有大事发生,这回太风平浪静了,画家害怕。 “笑笑,你不跟我说点什么吗?”他们原路返回,每走一步都窸窣。 “说什么。”唐乐淡淡问。 凌霂泽挠着头,反应不过来。 口罩绳勒住唐乐耳背,有几根头发不合群地翘起。凌霂泽忍住冲动,把手往身后收:“没、没什么!你喊我坐摩天轮,我还以为你有事要跟我讲。”过了会儿,他不放心似的小心道:“要不你还是跟我说点什么吧。” 唐乐被风吹得无意识加快脚步,想赶回温暖的车里。他快,凌霂泽也跟着快,到后面演变成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扫着落叶,旋风疾走。 回到车上,开暖气都是后话,发动机反手一个罢工,不干活思密达。 三少爷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我的好哥哥,您别每次出门都拿我车钥匙,那车是收藏用途。 然而唐乐铁血实用派,买了车不开跟买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弟弟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唐斯的车没人开过,干净,洁癖狂喜。 世上因果环环相扣,不听人劝自有天收,唐乐出门太着急,没注意到油箱见底的提示灯亮起,现在被困海边的停车场,被冷风淹没,不知所措。 “我是开车来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坐我的车。”凌霂泽试探地说。 唐乐斜他一眼:“消过毒吗?” 糟了,卫生死角堂堂出现。 凌霂泽一噎,摇头,接着问:“你要让家里司机过来接你吗?” 唐乐想了想,拿出手机的手一顿:“不行,司机可能......不能让他知道我来过,很容易查到你头上。” 他嘀嘀咕咕的,凌霂泽听不懂,他看唐乐垂下眼:“他知道菲菲在哪里,所以也不能让晓艾送我回去。先回公司,让司机去公司的话,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要说有钱人的苦恼就是多,回个家都有讲究。 唐乐问凌霂泽:“我要怎么回市中心?”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凌霂泽心惊胆战:“你想怎么回去?公共交通?” 不是看不起唐乐,是陈述事实,二少爷要是能先坐公交再转地铁,那他的洁癖就有救了,全家老少鸣锣开道,彩炮齐鸣热烈庆祝唐乐少爷迈出克服心理障碍第一步。 唐乐胸中有数不成竹,守着自己绝不退让的最后底线:“人少的话,试试。” 凌霂泽瞄了眼时间,倒不是高峰,但现在是春节期间,高峰期捉摸不定,二少爷命由天不由他,他连碳铅粉的味道都闻不得,凌霂泽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独自勇闯天涯。 凌霂泽想了一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去,他不肯让步,年长者的气概咄咄逼人,不再唯唯诺诺,直接重拳出击:“我送你回去。” “我不是小孩。”老板当久了,二少爷习惯性觉得自己能行。 “唐乐!”凌霂泽忽然凶他一嗓子,得亏唐繁不在现场,否则听他这样跟自己弟弟说话,绝对磨刀霍霍向猪羊,冷哼一句你小子口气比命硬,“其他的我不好说,你洁癖有多严重,你比我清楚,别逞强。这一路上你会经过很多垃圾桶,可能会遇到随地乱丢垃圾的人,还有很多诸如此类,常见又无法避免的情况,万一你像上次一样发病了,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唐乐不言语,目光冷冷地钉在他脸上。 凌霂泽从铁骨铮铮到忐忐忑忑,再到咽了口口水,最后被打回原形,帅不过三秒,他可怜弱小又无助,但不忘记小声逼逼:“你别管了,我就是要送你。” “旅游回来,敢这样跟我讲话了。”唐乐不冷不热地夸奖,“了不起。” 凌霂泽萎靡的速度堪比沙漠里的野玫瑰,就野那么一下,很快啊,骨气没了,直接跪了。他拽着二少爷袖口处一丁点的布料,用唐乐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笑笑,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我知道我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三十分钟后,两人驻足于地铁站入口,为即将上演的唐二少爷闯关西做最后心理准备。 凌霂泽问唐乐:“准备好了吗?” 可千万别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刚下公交的唐乐被颠簸得头晕,他一般不做马后炮,但眼下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凌霂泽全程扶着,他可能没法活着下车。 小小公交,竟恐怖如斯。唐乐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有钱人,活了二十六年他哪遭过这罪。 “走吧。”唐乐的语气没有波澜,迈开步子勇敢站上电梯,不碰扶手,全靠自身保持平衡。 他的车票是凌霂泽买的,二少爷望着扫二维码进站的乘客陷入沉思,他已经富到与普罗大众脱节的程度,富到极致是土鳖,二少爷跟刚进城的打工仔一样迷茫。 “多少钱,我转你。”等地铁进站时,唐乐突然问。 “不用,才两块。” 唐乐听得一愣,眼里难得浮现出疑惑,略带诧异地自言自语:“个位数的金钱交易,第一次见。” 凌霂泽哑口无言,这很难评,他们对金钱的认知有鸿沟。也就是这时凌霂泽才有实感,他追求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壕不讲理的那种;他不努力画画赚钱,唐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那种。 焦虑,突如其来的焦虑让大画家提前体验到男人肩上成家立业的重担。 一则喜报,地铁里人不多,没有凌霂泽担心的意外状况发生。 一则悲报,途经站忽然涌上来一批乘客,他们被挤到角落。 好多人啊.jpg 凌霂泽用手臂阻挡其他乘客不得已的靠近,努力为唐乐制造出一小片相对余裕的空间。他看着身前眉头紧蹙的人,忧心如焚,比唐乐更着急:“你还好吗?” 唐乐难受地摆摆手,不说话。香水和体味所组成的人群气味,对洁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唐乐现在就像被迫看了三遍逐梦演艺圈,是精神的迫害和非人的虐待。 “笑笑,再坚持一下,还有几站就到了。”凌霂泽见唐乐面如土色,一副黄土埋到脖子边的样子,心想早知如此,就该坚持自己开车送他,何必遭这个罪。 “想吐。”唐乐说罢,又补了句,“想死。” 唐乐的求生欲直线下滑,原地西去也比继续待在人间地狱好。 唐乐难受的样子首先刺激的是凌霂泽的泪腺,但他得忍住,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让唐乐再分神照顾他的情绪。 心疼只能偷偷憋着。 喉咙返酸,唾液开始变味,酸涩混杂苦涩,像吃苦瓜搭沾醋。唐乐不断吞咽,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将它们咽回肚子。关键时刻,他想起木子给的一小包消毒湿巾。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回去就给木子涨薪。 撕开封胶,酒精的味道成了救命稻草,唐乐缓了好一阵,从包装袋里抽出一张来,按在凌霂泽胸口。 凌霂泽没成功解读唐乐的举动,直到二少爷忽然把头靠上去,乏力丧气地哼道:“我歇会儿。” 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且缺德,但唐乐身处地狱,凌霂泽却如临天堂。 原来“快乐总伴随痛苦”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地铁继续行驶,凌霂泽屏住呼吸,洗发水的香气透过唐乐身上的84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再顺着咽喉管道,蛮横无理地渗透到心脏。 “你的心跳好快。”唐乐夹着疲惫的语音虚弱得能被报站女声覆盖。 “当当当当当当然啊!”久未发作的结巴必要时会出现,凌霂泽的呼吸跟心率一起呈增函数曲线,“因为你离我,离我好好好好近。” “这也跳得太夸张了。”唐乐沉默片刻,接着问,“为什么喜欢我?” “是一见钟情。”凌霂泽尽量控制声音,避免像工地的打桩机一样抖抖抖。 “我不是问这个。”唐乐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不可能记这么久。你接近我,是不是抱有其他目的?” 第114章 恋爱练习生,特长是自欺欺人 地铁经过一站又一站,凌霂泽爆冲的心跳无法缓和,这是唐乐靠近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比给唐老爷子当dj时,打碟搓的节奏更动感。 凌霂泽不得不借嘴巴呼吸,吐出的气吹动唐乐的发尾,他低头瞟了眼唐乐,忽然想顺势搂住他的腰,想抱他。 大画家脑子不听指挥地浮想联翩,想拥神明入怀。 “其实,还发生过其他事。”凌霂泽的喉咙像被牛皮筋捆了好几圈,艰难短促地一个字一个往外蹦,仿佛在打嗝,刚长牙的小孩咿咿呀呀的叫喊都比他流畅,“我们,后来,还见过一次。但你好像,没印象了。” 第112章 唐乐闭着眼,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刻意分辨空气中的味道,压根没多余的精力回想不起眼的过往瞬间:“的确没印象,你直接说吧。” 凌霂泽正要说,到站广播忽地响起,他临到嘴边的话被其他内容替换,戳了戳唐乐的手臂,轻声提醒:“笑笑,该下车了。” 市中心的客流量无需多言懂得都懂,凌霂泽把人领到站台角落,等同班的乘客走得差不多,在下一趟地铁进站之前,才带唐乐错峰出站。 “笑笑,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想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对你而言太极限。”凌霂泽的手悬在空中,犹豫半晌才拍拍唐乐的后背,“回去好好休息,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没有下次,我发誓。”不用凌霂泽提醒,今天算唐乐到鬼门关前走一遭,他虽然没有生活目标,但也不急着寻死。 唐乐推开凌霂泽的手,出地铁站时强打起精神往外走,人一到公司附近,内心深处就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别忘了保持老板该有的样子。 走没几步,唐乐转头看凌霂泽:“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凌霂泽见他脸色发白还逞强的模样,想了想,摇摇头:“你状态不好,等改天有机会再跟你讲。” 公共交通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历经千辛万苦到家的唐乐喜提食欲不振外加卧床不起。他在床上静养两天,唐斯算准了二哥差不多恢复的时候闯进去,趴在床边叫苦泣诉。 唐乐揉着太阳穴,弟弟连续絮叨半小时,还是单声道,吵得他右耳朵嗡嗡响,聒噪得堪比公司开董事会。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到后来,唐乐干脆重新躺下,他好想让苒苒把人拖走,但对上弟弟苦恼又挣扎的表情,逐弟令噎在喉咙,转而说,“大哥和恭年的事我们从小看到大,连爷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啊!”唐斯口讲指画,半天说不到重点,欲言又止,“亲眼目睹的感觉,跟知道是两回事。举个例子,看片和实战不一样吧!就是有那么大的差别!你懂吗哥!” 气氛凝寂,除了被风吹起的窗帘,其余都在此刻静止。 唐乐没看过片,也没有过实战,他不懂。二少爷叹了口气,敷衍地安慰弟弟:“早告诉过你进门前先敲门,别想了,大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唐斯扑在床上,一副大势已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神情,抬头问:“哥,你说我们家基因是不是有问题啊?先是大哥,然后是菲菲,现在连你也沦陷。” 唐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思忖好久,少气无力地说:“没有的事,你顾好自己。” “我怎么了!”唐斯一下跳起来,着急忙慌地为自己的直男之身证清白,“我可没有啊!哥你可不能造亲弟弟的黄//谣!” 唐乐瞥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苒苒,用眼神进行了一波简单的交流,在三少爷的眼皮子底下互换信息。他打量着满脸认真的唐斯,没经历过商场尔虞我诈的弟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单纯。 “你最近变乖了,没怎么给我惹事。”唐乐说,“我该感谢......他叫什么来着。” “许夏临啊?”话一出口,唐斯主动保持沉默。唐乐甚至不需要套路,直钩他弟也照咬不误,“你弟弟天生纯良乖巧,我乖是因为心疼你,跟旁人无关,可别哄抬他身价。” “真有脸说。”唐乐冷哼,唐斯要真有他说的一半乖巧,他连滚带爬起来借唐轩辕地电子香,用这带病之躯给老祖宗们磕仨响头。 说法站不住脚,唐斯有自知之明,他闷头想了一下,语气透着那么一点点的胆怯心虚,假装咳嗽几声:“你弟弟魅力大,会被同性恋看上是我的命运我了解。但你不能因为我帅,就质疑我的取向,这是错谬的,是失之偏颇的,是......” 自证清白的发言没能说完就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唐斯掏出手机,五官拧在一起,十分抽象。 “不接吗?”唐乐问。 “讲真,不太想。”唐斯纠结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临走前叮嘱,“哥你记得吃晚饭,没胃口也要吃,不然就会跟菲菲一样得胃病。” 唐乐目光平和地目送弟弟离开,待门被关上,他松了口气,继续梳理思绪。 全球人口总数在2022年就达到了七十八亿,上天到底要怎样的刻意安排,才能让两个人在茫无边际的人海里相遇再相识,概率这样小的缘分,能坚持走到哪一步? 人生路迢迢,缘分无根蒂,世间常有疾风骤雨,云散风流是常态……吧? 唐乐想不明白,他没谈过恋爱,凌霂泽出现得既突然又有所预谋,打破了概率学的理论,没法判断。 我应该不喜欢他。唐乐翻了个身,灯光照得他眼疼。他想,也不应该喜欢他,缘分搭错线了。 - 唐斯卡着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电话,许夏临静静地等,透过听筒听不清对方的呼吸声,好半天才问:“唐斯?” “干嘛?”三少爷没好气地回。 许夏临听他那态度就乐:“多稀罕,三哥哥主动联系我。可惜了,我没接着。”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唐斯想狡辩但找不到理,占下风的三少爷只能态度不佳地丢下一句:“挂了。” “怎么了?”许夏临还差几步到家,他走在楼道间,一点小动静被无限放大,因而被迫低着嗓音说话。 三少爷哪儿听过这个,短短三个字,磁性直冲他天灵盖,根据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可知,磁场能产生电流,所以唐斯会有触电的感觉是正常物理现象。 “打错了。”唐斯的心脏被不安分地闹腾了几下。 “这样啊。”停顿几秒,只听许夏临像是哼笑一声,“我信了。” “你爱信不信。”唐斯嚷嚷着,走在路上踹了空气一脚,“挂了!” 许夏临用钥匙打开家门,爸妈还没把奶糕送回来,可怜小狗尚在服苦役。往时有奶糕往他身上扑,许夏临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把钥匙往竹筐里一丢,轻轻淡淡地冒出句:“想你了,但是还得等后天才能见你,单相思真是辛苦啊唐斯。” 唐斯一愣,鸡皮疙瘩起了全身的同时感觉耳朵发烫,他咬着牙嘟囔:“警告你别发癫,再乱说话舌头给你拔了。” “哇,三哥哥好凶,我好怕。”许夏临不带感情地棒读。末了,岔开话题问,“后天的演出,你真的要现场表演小星星吗?” “我的事你少管。”唐斯换了边耳朵听电话,他需要散热。 “唐斯。”三少爷虽然看不见许夏临现在的表情,脑海里却跟有全息投影似的放映出他的面容,再搭配当下的语气模拟出神态。 许夏临认真的时候眼神会变,唐斯描述不出哪里不同,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三少爷忘了要挂电话,乖乖地听他把话说完:“你不想登台的话,我可以带你逃跑。” “逃跑......” 太天马行空了,比童话故事还不着调,怎么的?唐顿是守着城堡的恶龙,许夏临还能化身屠龙勇士不成?三少爷简单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比开心麻花还好笑。 他一笑,语气跟着缓和下来,落到许夏临耳朵里,无异于芳心纵火:“给你厉害的,你要带我逃去哪里?” 许夏临一瞬出神,良久,认真地问:“你想去哪里?” “可拉倒吧你。”唐斯没觉察对方态度的转变,还继续放肆,无可讳言地,“这话术我用烂了,带你去摘星星,带你逃离地球表面当微信界面之类的,对我没用,小老弟。” “唐斯,我没跟你开玩笑。”许夏临倒在沙发上,心算这段时间存了多少钱,够他挥霍到哪种地步,“你想去哪里?” 他语音沉沉,可不是花言巧语或一时戏言,唐斯在情场浪荡惯了,最分得清逢场作戏和矢忠不二,以前他遇到后者立刻逃之夭夭,生怕被纠缠。 大海是漂泊无定,海王的心不过是碎成很多片,致力给每位姐姐一个家。 而现在这些挥洒出去的碎片相约在同一片沙滩搁浅,它们想逃回海里,却被岸上的人先一步拾起。 他紧紧抿住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答案嚼碎了吞下去,假装烦恹地咄咄道:“关你屁事,没别的事我真挂了。” 第115章 走吧,我带你逃 晚宴当日,唐家上下还在对场地和人员安排方面做最后的核查,晚上八点开始,许夏临提早了一点点到达,下午三点。 他没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场合,跑去咨询唐非,你家那宴会有什么衣着方面的要求吗?小少爷对唐顿办的活动相当夷然不屑,没耐性地说:“穿得像个人就行,反正你也不是来攀高枝儿的,不讲究。就我个人来讲,你要是能表演裸奔让唐顿丢脸,回头我给你送面锦旗。” 许夏临到门口那会儿,安保人员正好换岗,没人看着,上一班的着急去厕所,来轮班的还没到位。他瞎猫碰着死耗子,捡了个便宜,自己动手推开大门,毫不畏首畏尾。 第113章 自信,是男人最好的通行证。 但进门只是一小步,许夏临兜兜转转,在装潢宛如复制粘贴的走廊怅然若失,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人生的指路明灯出现在下个转角。 许夏临对眼前人没印象,恭年却记得清楚,他余光瞥到许夏临的手机屏幕,开着地图导航。 恭年跟他擦身而过三步,实在担心对方因迷路饿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这宅子已经够冷清,没必要再平添一条人命助长阴气。 “你找三少爷的话,我带你去吧。”恭年指着一条许夏临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我比导航管用。” 许夏临问:“你认识我?” 恭年答:“不算认识,我在等着你哥找我租房,你要租也行,年后有几间空出来的三房两厅,地段不错,小区还可以养狗,适合情侣合租,看在三少爷的面子上我给你打九折。” 许夏临掐指一算,妙呀妙呀,当即交换联系方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离跟唐斯同居就差把人追到手。 许夏临跟着恭年东绕西拐,走出一个山路十八弯,走出一种鬼打墙的体验,他好奇恭年是怎么记的路,也没见着沿途有路标和记号。 恭年把人带到空中悬廊的廊口,朝前面努了努嘴:“你沿这条道走,在第三个楼梯上到五楼,然后左转过七扇门,三少爷房外挂着两盆吊兰,说是能旺财,挺好辨认。” 谢过指路人,许夏临严格按照恭年给的路线前进,这迷宫把自信小许整得不自信了。 第八扇门,吊兰,还有里面传出的热闹动静。 敲门进去,唐斯正被七八个人围绕,干啥的都有,帮他穿衣服的就有三个,剩下几个弄造型、来回走动打下手,这阵仗和待遇许夏临只在电影里见过。 许夏临的出现并没有让专业的团队停下手中的活,唐斯闻声扭过头,没来得及开口又立刻被扳回去,只能冲着镜子问:“我忘记给你邀请函了,你怎么进来的?翻墙吗?身手矫健啊小老弟。” “走的正门,没人拦我,我就进来了。”许夏临直言,“半路遇到个推销的好心房东给我带路。” “你适应能力挺强,把这儿当自己家呢。”唐斯听他提到恭年,一些好不容易才暂时忘却的回忆乍然涌现,“行我知道是谁,别提他,我想静静。” 许夏临上次来的时候没能有去唐斯的房间参观,这次他来可得好好观摩。环顾四周,且不提更衣房和浴室,单单卧室部分就比许秋送租的整套房面积大几倍。 许夏临摸着下巴,忽然想给唐非颁发奖状,富养出来的小少爷住得惯英国的百年老house,连他哥的小出租屋都住得惯。 对物质的要求上限不低,下限不高,能处。 “您喝点什么?”苒苒开口打断许夏临的思考,她和许夏临第一次正式会晤。 唐斯每次回家都骂许夏临真他妈铁脑瘫,一顿激情输出,把人啐得人神共愤,苒苒却认为少爷多少有点乐在其中欣放耍,但她不说。 许夏临想了想,给出的答案不出唐斯所料:“花旗参片枸杞茶,温热,谢谢。” 唐斯被勒令待在椭圆矮台上动弹不得,只有嘴空闲,他告诉苒苒:“你给他端杯凉水就行,我家不是饭店,主人给什么喝什么,没有点单环节。” “人的肠胃是很脆弱的。”许夏临说,“年轻时不善待它,老了它来折磨你。” “你二十一。”唐斯翻了个白眼,“别人二十一岁能一口气干一箱啤的,你二十一岁喝一口养生茶吹三下凉气。没有放肆过的你,度过了一段相对失败的青春。” 苒苒听唐斯的,许夏临没能等到热茶,他礼貌性地接过装着凉水的白瓷杯,坚持底线,没喝。 专业造型团队的工作进入收尾阶段,唐斯站得腿麻,后背明显放松,微微驼着。累的只有他,许夏临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他盯着镜子中的唐斯,身穿表演用的小燕尾服缝了垫肩,白衬衫折进西裤里再那么一收,宽肩细腰还显腿长。 良久,许夏临突然来了句:“三哥哥今天真好看。” 苒苒不露声色地眯起眼,嘶——这称呼,怪耳熟。 战斗女仆随时做好三少爷一声令下,派她动手给许夏临一顿胖揍的准备。结果呢?三少爷只是得意地哼笑两声,高仰下巴,尾巴翘到天上去:“帅就对了,你三哥哥这张脸没得讲,完美,perfect,懂吗?” 许夏临点头附和,奉承的同时不忘自夸,自信放光芒:“懂,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苒苒一愣,唐斯也一愣,在座的各位无不一愣,多脸懵逼。 三少爷深呼吸,转身对苒苒下达指令:“记住这人长什么样了吗?今晚你找个机会暗杀他,拖到后山埋了。” 倒是等来了做打手的环节,但总觉得跟想象中的有出入,苒苒细思,来回研磨,自己是否成为了他俩打情骂俏的一部分。 等妆造团队收工撤退,唐斯直接往床上倒,苒苒提醒发型会乱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 困乏,总在男人过度劳累后。 许夏临放下杯子,十指交错地搭着膝盖。唐斯觉察到他直挺挺的目光,像红外线自动追踪似的停留在自己身上,三少爷抛过去一个狐疑的眼神:“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许夏临弯起嘴角笑得并不真诚:“那天我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还没告诉我。” 唐斯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许夏临当他是透过砖瓦凝望天空,追问道:“你想上天啊?走,我带你坐飞机。” 朱自清说过,沉默,是一种处世哲学,是一种艺术。 很明显,许夏临的发言让唐斯成为了本世纪最深谙艺术的文艺工作者。 “怎么不说话?”见他沉默那么久,许夏临不解地问,“你恐高?” “我对傻逼过敏。” 唐斯让苒苒去厨房取点吃的,他得在宴会开始前垫巴几口,省得一下台就被唐顿当作宠物牵去饿着肚子赔笑脸。 苒苒只需要对着对讲机说几句然后over,过几分钟自会有人推着餐车上来。 三少爷不过是换了个说法支她走,苒苒出门前用眼神警告许夏临,别想趁着自己不在就整花活,搞大动作,否则后山永远有他一席之地。 “许夏临,我说这话是为你好。”唐斯从床上跳下来,穿着袜子几步走到许夏临跟前,“当着唐顿的面,别做太出格的事。” “为什么?”许夏临问,“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冲上去送他一拳头?” “你这人,可不好说。”唐斯满脸不信任地啧声,“反正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去招惹他。” “我如果惹了他会怎样?”许夏临态度从轻蔑过渡成不正经,“你担心我?” “别自恋。”唐斯不客气地踹他一脚,“好歹算朋友一场,我大哥为了恭年在外面闯荡七年,二哥……也是两难的境地。你哥比较幸运,菲菲争气,所以唐顿监视得没那么严。我......你就当我能力不足,你惹出事我保不了你。” “唐斯,”许夏临忽然牵起唐斯的手,力气不大,却让三少爷没法轻易甩开溜走,“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懒得去想他要怎么对付我,就算他真派人来暗杀我,咽气前我也会在他耳边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家老三,这辈子没追到,下辈子继续缠。” “聊天别动手,赶紧撒开!”三少爷疾言遽色,然而单凭气力没法持续为自己供给胆量,心脏作为胆量的泵站,不得不加快功率工作,副作用是催动血液流速,“轮回都不放过我,好恐怖的你这人!” 许夏临抬头,唐斯对上他的眼睛,忽地被扯入湍急的漩涡。他将情感浓缩在瞳孔里,无论如何激昂热烈,面上永远平静。 像极具欺骗性的水面,诈人落水,然后吞噬。 “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小提琴,这种舞台配不上你,让我带你逃跑吧唐斯。”一字一板,宛如在庄严神圣的教堂里,当着神与神父的面,许夏临沉着而认真地离经叛道,“跟我私奔。” 太阳在徘徊,唐斯咽了咽口水,任由他牵了很久,憧憧地说:“你总得给个目的地,我是正经人,不是你三言两语能说服、说走就走的。” 许夏临放下二郎腿,把唐斯拉近了些,另一只手随后扶着唐斯的腰。他语气之忠诚,让唐斯觉得小老弟有点脱离人设,别是被什么怪东西给夺舍了:“你定。” “哪儿都行?”他问。 “哪儿都行。”他应允。 他们好像都在说疯话。 心神敛住没多久又开始飘散,胸腔里喧腾吵闹,闹得天地调换,日夜颠倒。既然已经疯了,干脆听凭漩涡,自由放任,随它沉溺。 “芬兰。”鼓膜罢工,听觉在水中失灵,唐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他凭着肌肉记忆和直觉,嘴唇翕动,“也……不一定非得是那儿,带我去能看见极光的地方。” 第114章 一直刻意回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生命力这般顽强旺盛,稍不留神就生根发了芽。繁枝夭矫,茂叶轻托,藏起太阳的光芒。 他的太阳只属于他就可以了,许夏临说:“好。” 唐斯心里本就七上八下,许夏临开口扰得他心跳更乱,多巴胺的过度分泌导致心脏和灵魂逐渐失衡错置:“北纬七十二度,有个小镇叫伊伐洛。”许夏临对答如流,熟悉得仿佛提前做过功课,纯纯的有备而来:“拿上护照,我带你出逃,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提前五分钟祝两位520快乐吧,嘻嘻。 第116章 喜欢你哭,也喜欢你笑 除了护照,唐斯身上四个兜两只手都空空如也,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敢不顾及后果地跟许夏临逃跑。大概是习惯有唐乐给他擦屁股,再加上唐轩辕对哥哥严,对老幺溺爱,他夹在中间两边不沾,日子久了开始撒野。 冬季的芬兰平均气温在零下十四到三度,越往北越冷。两个人在机场购置棉衣棉裤和日常用品,连行李箱都是现买的,许夏临在买单的时候幡然醒悟,他赚钱就是为了这一刻。 命运提前书写好册页,最快能出发的航班剩只最后两张机票。许夏临二话不说直接拿下,出票成功才问唐斯,你有欧洲签吧?没有我得研究研究怎么带你偷渡。 “签证肯定有,但我们为什么不坐私人飞机?”坐在行李箱上的唐斯跟小孩乘摇摇车似的前后滑动滚轮,他们叫顺风车到隔壁市,再坐轮船到香港机场,接下来是十五个小时的空中之旅,抵达芬兰赫尔辛基再转机前往伊伐洛。 “首先我得买得起;其次要是坐你家的飞机,就不叫我带你逃了,是你带我去旅游,没有逃亡的仪式感。”与其纠结字眼不如多想想实际情况,“而且坐私人飞机,我担心你爸空投卫星追踪导弹。” 许夏临语气正经地开玩笑,唐斯却觉得唐顿可能真的会做出这种“我炸了我儿子”的事。 八点三十五,唐斯本该站在宴会大厅的舞台中央给各位来宾表演一首家喻户晓的《小星星》,现在却坐在经济舱里中间偏后靠走廊的座位。 许夏临见唐斯有些恍惚地呆坐,替他系好安全带,问:“晕机?” “那不会,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唐斯环视一圈满座的机舱,最后回头看着许夏临,“我第一次坐经济舱,空间也太小了,腿伸不开。” “你可以把腿往我这边放。”他提出的问题许夏临同样正在面临,腿太长偶尔也遭罪。 “拉倒吧,你比我还憋屈,飞稳后我往过道伸。”唐斯其实还想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会难受,所以特意把过道的座位让给我? 但三少爷拗得很,他憋着不说,怕自作多情,说了肯定要被笑话。 毕竟许夏临就不是会细致入微照顾人的类型。 出发前的唐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开启飞入北极圈副本后又逛了好几小时的香港机场,座位上方的指示灯刚熄灭,他就已经是眼皮打架的瞌睡状态。 许夏临见他困得像整晚整晚地做贼,问三哥哥去哪儿疯,怎么不带我一起。 “我倒是想出去疯,你来帮我备课上课。”唐斯努力撑开眼,点了几下屏幕,把画面切换到行程平面示意图,看着14h10m的倒计时,膝盖骨忽然隐隐作痛。他瞥瞥许夏临,话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干脆别开脸,怪不自在地咕哝,“你要是难受,特别准许你往我这边靠靠,也行。” 言外之意是,咱俩个子都高,换普通人这样蜷缩十四小时都称得上劫厄,更何况我俩。 声音不大,连飞机的引擎声都盖不过,许夏临领悟对方的话中话,却故意把脑袋歪过去,头靠着他的肩膀。 唐斯不客气地将人推远,嘴里骂骂咧咧:“你是不是有病?别给脸不要脸,少跟我得寸进尺。” 许夏临只哼笑两声,没说其他。他安分,唐斯安心,一安心便睡得安稳,直到抵达赫尔辛基,中途唐斯就醒过一次——机舱亮起灯光,用餐时间。 在私人飞机喝香槟,吃牛排的三少爷被简单且难以下咽的飞机餐震撼得怀疑人生,许夏临看他满是困意的脸上夹杂着阶级不同所带来的匪夷所思,把味道勉强能过关的酸奶和面包放到三少爷的餐桌上:“多少吃点,还有七小时才到芬兰。” “我选择饿着。”唐斯往后一靠,眼不见心不烦,“这种东西吃不下。” 知道他们要来,赫尔辛基的天空开始挥洒纷飞的小雪,白色的鹅绒轻轻降落,并不蓬勃地飘扬。 狭小的座位空间让三少爷难受了一路,飞机尚在滑行阶段他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伸展四肢,然后被空姐用英语喝止。 迈出机舱的刹那,唐斯被诞生于北极的风冻得打了个冷颤,他快速通过登机桥,在暖气适宜的候机楼等慢慢悠悠走在后头的许夏临。 连续六年被评为世界上最幸福国家的慢节奏芬兰等来急急巴巴的客人,三少爷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无声的期待和欣喜雀跃。 “我们什么时候去伊伐洛?”告别极夜不到半个月的雪国,迎来宝贵且久违的晨光。唐斯大步走在前面没回头,他也算四分之一个苏格兰人,因此窗外停机坪边上那点被清理过的积雪还不足以让他驻足侧目。 “唯一一趟航班在十个小时后起飞。” 赫尔辛基万塔机场的内部结构有它自己的特色,顶上偏暖的微黄灯光笼罩唐斯,他身穿普通牌子的羽绒外套,亮面折射出的光比远处树林枝叶间透出的晨曦更亮。 三少爷疾步向前,在许夏临看来全然像条因兴奋而暴冲,牵不住的狗。 “十小时?!”唐斯一个急刹回身,没承想许夏临步子迈得太大,猝不及防地撞了他一下。 亏许夏临眼明手捷,平时没少救意外自由落体的单反。他把踉跄的唐斯拽回去站稳。摔坏了金贵少爷回头没法跟唐非交差,就是位置好巧不巧,不尴不尬,不偏不倚,跟嫦娥三号进入既定的轨道似的,一把给人拽进了怀里。 有一点技巧,更多的是感情。 跟“要迟到了,嘴里叼着面包上学转角撞到真爱”一样的陡然心动环节,发生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发生在朗朗乾坤下。 唐斯甩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往后连跳三步保持距离,许夏临本是无心之举,唐斯平添的刻意反而让忸怩天降。 “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吗?”唐斯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咪\咪的反应过度,强装镇定道,“坐火车?实在不行租车去,你不是有驾照吗?” “我那是英国驾照,英国早脱欧了,我开车上路算违法。赫尔辛基没有直达伊伐洛的火车,中途还得换乘巴士,最快也要十三个小时才能到,更别说自驾。但坐飞机只要一个半小时,你自己选。”许夏临指着行李提取转盘的方向,“先去附近酒店开钟点房放行李,你想待在房里不出门也好,或者在周围逛逛也行,我无所谓,都奉陪。” 唐斯一合计,皱着眉说:“行吧,但是开房得开两间,我不想跟你待一块儿。” “那不成,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许夏临摇摇头,皮笑肉不笑,“我没三哥哥那么阔绰,我的家庭条件你是知道的。” “那我刷自己的电子银行卡,反正唐顿很快就能查到我的出境记录,他掌握我的行踪是迟早的事,不差这一笔境外消费。”唐斯得意冲他笑,“想要三哥哥请你住总统套也不是不行,求我。” 三少爷的算盘打得漂亮,可许夏临没给他半点反应回馈。唐斯努努嘴自觉得没趣,刚迈开腿没走几步就被人拽住了羽绒服的帽子。 许夏临强势地把他扯回去,在他回头之前之前许夏临先一步扳过他的下巴。 下手不知轻重,唐斯差点扭到脖子。 外头的雪还在稀稀拉拉地翩飞,它们坠落在草地的力度甚至不比许夏临的吻印在唐斯嘴角。 在鱼塘畅游的唐斯一直认为,亲嘴角是很狡猾讹诈的行为,当然算亲了,但相较于正统的嘴对嘴亲吻,少了足够一锤定音的直白。 简直比夏日微风的吹拂撩拨还暧昧。 他将灯泡发出的电流声错听成夏天的蝉鸣,吵得他心里聒噪。本能让他推开许夏临,同样也是本能一般,他的目光下一秒就停留在许夏临起伏的唇峰,以及浅淡的唇线。 机场的灯光像薄薄的光纱盖在许夏临头顶,唐斯真是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阳光也好月光也罢,但凡是有光的地方,明亮或者昏暗,只要能照见面容哪怕一只眼睛甚至半张嘴而已,都帅得让人难以招架。 最无法理解的是,以前唐斯还没觉得许夏临有帅到这地步,不知该说是许夏临耐看还是唐斯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审美,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能发出力绌的咆哮,比雪国暂别极夜后的东升太阳更加姗姗来迟:“你看!我就知道你个逼崽子会毛手毛脚,分房,必须分房!” 第115章 只要声音够大,就能遮盖内心水花激荡所发出的巨响。 “放心吧三哥哥,虽然我很想看你哭,但目前不会对你做那种事。”许夏临说着,从唐斯身边走过,“除非我觉得气氛不错。” 气氛?三少爷感到气愤倒是不假,早上五点四十的机场有什么气氛可言?依他看,都是许夏临的借口,该提防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难保清白的直男之躯。 在天上一路无事发生,落地才觉得气流不稳定,唐斯每走一步内心都在颠簸,上下动荡,摇摆不定。 行李提取处围满一圈人,所有乘客聚在离出箱口近的地方等待,不赶时间的两个人选择站在相对人少的转盘拐角。 芬兰的空气本该比国内南方干冷,可嘴边的氤氲却不愿意被本地的干燥同化,非要与唐斯纠缠,搅扰不休,弄得三少爷不好开口,生怕它们往嘴里钻。 行李滑落,撞击机器边缘发出一下又一下的闹吵动静。 “喜欢极光?”许夏临突然开口问。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 “那为什么会想来?” 唐斯弯曲着手指,在被亲吻过的皮肤上来回磨蹭,局部发红发热:“以前外公外婆家还在爱丁堡,妈妈偶尔会带我去苏格兰跟他们住一小段时间。苏格兰的最北边,有一片群岛叫设得兰,小时候总听他们说那里有机会看见极光,但我运气差,每次去都没见着,干守一整晚。后来他们搬去了英格兰的最南边养老,我也就更少机会去苏格兰,没看成极光,很不甘心。” “不一定是苏格兰也不一定是芬兰,挪威,瑞典或冰岛,还有很多地方都能看见极光。”许夏临抬手阻止他继续用骨节摩擦嘴角,“你有钱有时间,随时能出发。” “一个人去看,太寂寞,我不要。”唐斯把手背在身后,抬头眺望,寻找他们还没出现的行李箱,“我哥和我弟都很忙,妈妈有自己的社交圈和度假安排,能一起旅游的朋友……只有常青,但是他对极光没兴趣。” 唐斯收拾好心情,偏过头盯着许夏临,忽然狡黠地笑起来:“但你不一样,你不说人话,不做人事,跟你出来玩儿,给你添麻烦,我没压力,轻松得很。” 他的笑容正中许夏临要害,芬兰零下的温度没能阻止魂灵的沸腾,许夏临不禁想问,到底是谁把谁驯服在先。 许夏临上身微倾,垂下目光低头咬一口唐斯的唇瓣,再轻抿,然后分离,只能算是半吊子的接吻。 他将话语逐字送进唐斯嘴里:“你一对我笑,气氛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不幸复阳……接下来一周的更新时间无法保证,lay得很彻底,新冠大人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第117章 你的前任 之前说好的,唐繁去宴会上装样子,恭年看情况给他打电话,营造出一种公司有急事不得不撤退的假象。 不爱捯饬自己的大少爷经过恭年的改造,终于有了继承人的模样,唐繁说自己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恭年则完全被自己手艺之精湛所折服。 他拍着唐繁的肩膀,望着镜子里的人说:“好了,您这样出场绝对不会丢人。” “那你呢?”唐繁直言无讳地问,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大少奶奶不打算在正式场合露面吗,回头他们又给我做媒,我推诿的理由都用得差不多了,你啥时候登场。” “您就告诉他们,您喜欢男人。”唐繁的借口恭年听着都觉得好笑,“目前,我只是您的房东,不是什么大少奶奶。” 唐繁较劲儿地回了句:“要真来了媒人,我就直说我喜欢恭年。” “那倒也不必。”恭年脚趾不自觉扣地,一点儿浪漫没觉得,反而尴尬得让人想背起行囊逃离,“给我留点脸,我还得去写字楼收租。” 唐家这么大的房子,单腾出个宴厅就足够为来宾提供皇家级的待遇和视听享受。 舞池之外,宾客各自寻找目标款斟慢饮,谈笑间敲定桩桩生意,逐渐飞觥献斝。几圈游走下来脸色泛红,酒精只占了三分,成功的夤缘攀附才是满面红光的缘由。 唐顿挂着虚伪但效果拔群的微笑成为宴会的中心,这条常年呆在国外的镶钻金大腿,错过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次会面的机会。 唐家像一座伫立在顶峰的宫殿,各方人马都想往城门口架梯子。可惜他们的选择不多,在场的三位少爷,有俩不太好搭话:二少爷就差在周围拉一圈禁止靠近的警戒线;小少爷......是该称唐小姐还是唐先生? 为了今晚这场盛宴,唐菲菲特意翻出他压箱底的假发,化了精致漂亮的妆膈应唐顿。十几年没主动发起过父子交流的小少爷踩着亮闪闪的镶钻高跟鞋,他挤到唐顿边儿上,用注过糖的嗓子喊了声拖长音的“爸~”。 听得他自己都犯恶心。 唐顿回头睨他一眼,众目昭彰,不好发作,胸腔的升沉幅度变大。唐菲菲顿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像是一次性炫了一整瓶的新盖中盖牌高钙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您先忙,不打扰,我去找哥哥。” 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唐菲菲就差举个牌子游街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唐大老板女装就长我这样。 父子相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两边都用于杀人放血:你让我不顺心,我让你不如意。 坐在角落的恭年目睹了小少爷从登场到挑衅的全过程,他跟后勤部门借来工作服,均码不合他身,松松垮垮,只能拿皮带勒紧。 恭年视线转移到唐繁身上,第一继承人的唐繁阔别多年再次回归大家庭,不出意外成为宴厅的第二个焦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社交场合的唐繁有点颠覆恭年对他的印象,跟他爹如出一辙的商业假笑,到底是敷衍了事,还是趁机跟爹抢人脉,恭年一时半会儿没能看出端倪。 倒是唐菲菲意图明显,随身手包里装着自己工作室的名片。 恭年看着看着,总觉得跟企业家谈恋爱危险系数太高,他们口中的真心得放到阿努比斯天平上才能知轻重,商人自带一种利益至高的标签,很扣分。 恭年想的内容越来越不着边际,直到目光被其他人截断,他才抬头看向那位没礼貌的不速之客。 “别过来跟我打招呼,不熟。”恭年把椅子往后撅,地面光滑得宛如打过蜡,与椅子腿摩擦愣是没发出半点儿噪音。 关山还是老样子,他浅浅的微笑就像乌梅子酱:“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你别看。” “可我想跟你道谢。” “道谢?谢什么?如果你是指让三少爷同意给你女儿上课,我只是拿钱办事,你给的够多,我就完成得够漂亮,没什么谢不谢的。你该谢三少爷建设了良好的师德师风,虚怀若谷。” 恭年皱着眉头,对待没有半点留恋的前任,除了尊重祝福,没让他滚远点是恭年最后的素质和体面:“或者你想谢我当年只跟你要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没有死乞白赖地毁掉你的幸福家庭?那就更免了,实不相瞒,收下那笔转账后我一直都很自责后悔,我就该让你身败名裂,而不是放你一马。” “小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像狡辩,但我当时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想过......” “这招我知道,叫事后诸葛亮。”系统通知,唐繁加入了战场,“你这哪儿是像狡辩啊,说话也太保守了,分明就是狡辩。” 他绕过挡路碍事的人,走到恭年身后,双手往恭年肩上一拍,健身人的掌劲差点没把恭年从椅子上拍下去。 恭年不客气地打了一下唐繁的手背,声音比菜刀拍黄瓜还清脆:“轻点儿,搁这儿撸铁?” 大少爷给房东揉肩赔不是,面向关山时又变得凶神恶煞,像极了恭年喊来的厉害打手。 唐繁不到而立之年,就练出了对内对外两副面孔。 关山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点恩爱但不多,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矫揉造作:“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我一时都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小年,看来这些年你确实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就你这眼力劲儿还学你老丈人做生意?”唐繁付之一笑,“看不出来吗?我俩在谈。” 假谈也是谈,协议虽然久未被提及但依然生效,无论唐繁说什么,恭年都得陪他演。 恭年对找位优秀现任打前任脸这种情节没有很心往神驰,但当剧情真的照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心里徒升起几毫升奇妙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关山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他让关山高攀不起,是一种更加质而不野的东西。好比得到了一块强而有力、八级台风吹不倒的后盾,从此不用日晒雨淋,他只需要躲在安心的处所。 关山望向恭年:“结果你还是跟你的大少爷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你品,你细品。 唐繁上学那会儿最拿手的题型就是阅读理解,他凑到恭年耳边小声问:“崽种是不是语法没学好?这里怎么能用副词‘还’?” 第116章 恭年没把老学究的帽子往唐繁头上扣,顺着他从里到外冒着傻气的话往下讲:“没文化,真可怕,幸好我们上过学。” 说罢两方默然相对,恭年为了不引人瞩目特意挑选的灯光死角阴暗小角落,眼下因为唐繁的到来牵动全场焦点。 “大少爷,方便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关山知道那些追随唐繁的目光必然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唐繁对他态度宛如他欠了唐家几千万,关山不希望宴会结束后有不利于顾家的谣言传出,“到人少的地方去,不打扰小年休息。” “行啊,走吧。”唐繁慨然应允,这是他的地盘,他不担心关山跟他搞小动作,反而在琢磨有没有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揍一顿。 苒苒,苒苒在吗? 不对,怎么没见到老三。 唐繁浑然不知此时三弟已经在香港机场候机,即将起飞的不仅仅是飞机,还有缓冲了很久没怎么挪过位置的爱的进度条。 临走前,恭年抓住唐繁的手腕反复叮嘱,别留致命伤,您要是被判了故意杀人,我不好捞您出来。 唐繁跟关山去到阳台,他太久没回家,对家里的布局有点陌生,花了几秒时间计算,如果在这里一脚把人从阳台飞踢下去摔成半身不遂的智障残疾,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想聊什么?直接说吧,我时间宝贵。”唐繁朝屋子里那群端着高脚杯、想过来又不敢轻易加入的宾客抬了抬眉毛,“你看他们,人人都知道排队,就你插队,不懂事。” 说罢,唐繁眼神不友善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忘了,插队是你的专长项。” “大少爷,我们之间好像有误会。”关山笑得不算自然,他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就算有富婆带他飞上在枝头,在以前打过工的地方单独跟以前的雇主交谈,内心的底气还是边加边漏,像缺心眼小明做边蓄水边放水的游泳池算术题。 唐繁嗤笑一声问:“什么误会?我跟你还能有误会?我俩顶多算人和人渣的会晤。” 关山点了下头:“事关小年。” 一秒钟内,唐繁的表情阴沉下去,宴厅的明光都照不亮他包公似的黑脸:“刚刚我就想说,小年是你能叫的?你俩都分手多少年了,还不改口。” 关山瞟见唐繁握紧的拳头,慢条斯理地改口:“我跟您之间的误会,似乎是由恭年引起的。” 唐繁将火气遏制,在这里动手不好,他刚谈了几个有机会能成合作,不过不是给唐家谈的,是给自己的公司谈的,他不能表现得暴力好战。来都来了,挣钱不是重点,跟唐顿抢资源,主要是刺激。 关山继续说:“我以前真心喜欢过恭年,也是真想过想跟他白头偕老。” 唐繁先一愣,回过神时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高脚凳,随时准备抄起来送他头破血流大礼包:“现在跟我说这干啥?显摆你用情至深了?你可要点儿脸吧。先出轨的是不是你?来找他复合结果又舍不得你那幸福家庭的是不是你?吃着碗里的瞅着盘里的,你这么痴情你老婆知道吗?” 第118章 把过去的推进焚化炉里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唐繁到今天才被上了一课,原来人不要脸越活越滋润。 “三年前,我那屡战屡捷的老丈人在欧洲连吃好几次闭门羹,”关山示意唐繁放下手中武器,商人该用更加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给老人家气得,三高差点复发。” “把我喊出来就为了这事啊?”唐繁从眼底到眼角都写满了瞧不起,越来越觉得恭年挑对象眼光不行,差得能从一堆宝石里精准相中人工染色鹅卵石,怪不得他看中的偶像练习生撑不到节目最后就会因塌房而退赛,“顾家人做生意被拒之门外,跟我姓唐的有什么关系?而且家里老人有点小毛病是正常的,别看唐老爷子现在天天往广场跑,早几年还没卸任那会儿,说病倒就病倒。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顾老爷子该放手收心养老了,又不是后继无人,以你的能力,现在开始学习怎么管理公司,过几年能赶超我妈。” 关山不置可否,意有所指:“我查过,那些公司都与瑞士一家名为‘维希亚’的公司有密切商务来往。大少爷您刚从瑞士回来,这不来问问您有没有收到过类似风声。是我老丈人无意间得罪了维希亚的老板,还是有其他原因在里头?” 唐繁放开凳子,拍拍手道:“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做事干净,一般不留马脚,要是被人发现蛛丝马迹,那肯定是故意的,想看人吃了亏干着急。你急不急?你急啦?我的建议是,你先别急。顾老爷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问问瑞士的朋友,维希亚我还真挺熟,他们老板跟我是大学同学,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他笑得称心得意又不忘充愣装不知情,就差跟关山摊牌:要么你有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撕破脸;要么就当个吃鲱鱼罐头的哑巴,多吃几次也就习惯了。 关山不是笨人,他闭上嘴安静了一会儿,避开锋利的话矛,语气温和:“大少爷,我今天来,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唐繁轻蔑地哼笑:“关山,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对你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厌恶,最大的误会是让你觉得我对你有误会。” 音乐不适时宜地透过玻璃门窗从宴厅里传来,唐繁下意识望向恭年,发现他原本待着的角落已经阒无一人。 “大少爷,我跟恭年的两段感情,各自都有没做好的地方,您要是执意将所有错误推到我头上,当然可以,没有问题。但我是我,顾家是顾家,您不能因为我是顾家的女婿,就阻碍顾家做生意,这不厚道。”关山说的明明是普通话,在唐繁听来却像有条脑子不太好的恶犬在吠,“当年我答应妻子的求婚,抛弃恭年,并不纯粹是想要攀上凤凰枝。” 大少爷一直觉得自己脾气还不错,中国人民谦和好礼的传统美德在他身上有完美展现。可关山一开麦,他就能领衔主演德州电锯杀人狂。 关山:“我也是后来听恭爷爷说了才得知,在我第一次跟恭年告白之前,他暗恋过您。爱情这东西,在我看来应该是纯粹美好的,我不想成为谁的替身,您应该可以理解。” 唐繁用尽一生一世的耐性逼着自己扯出要吃人的微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会在跟他保持恋爱关系的时候,答应另一位女士的求爱并且最后背着他订婚,直到结婚邀请函送到他手上才提分手。这一系列渣穿地心的行为,都是对小年的打击报复?就因为你觉得你成了我的替身?” 唐繁拳头比沙包硬,但恭年千叮万嘱犹在耳,我知道您会想打人,但要打也得把他放倒了,拖去后山再赐他一丈红。 “关先生,你可真是我遇见过的,最没担当的男人。”唐繁并不在意关山的回答,他耐着为数不多的性子继续问,“你要这样讲,我开始好奇你会怎么解释后来发生的事。众所周知,双性恋不是出轨的理由,你非但有前科,还喜欢反复横跳,不瞒你说,我反胃。” 关山侧目而视,确认附近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谈话内容,仍然字斟句酌许久,才压低了嗓子道:“那段时间小年......恭年过得很不好,我和我夫人的感情也不是很顺。我不是好马,这点我承认,我想吃回头草。” “不是不想给我当替身演员吗?你还挺善变。”唐繁忽视自己咬得咯咯响的后槽牙,“我知道你考虑过跟顾小姐离婚,跟恭年在一起。可怎么到最后又改变主意了,大情种?” 唐繁每多看关山一秒,耐心值就下降一格。 关山态度坦然自在,已然原谅了几年前出轨的自己:“我当然想过,我想了很多,结果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顾家脱离,就算我的妻子选择放过我,她父亲不会。”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唐繁一把抓住关山的衣领,什么主人家的待客之道和个人礼仪,都弃之敝屣。大少爷不知道关山是故意挑衅还是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认为自己无辜无罪,反正拳头悬在半空随时能一击正中目标:“关山,要不是宴会开始前爷爷提醒过我不要闹事,今晚你的司机能提前下班,我派120送你回去。事到如今,你居然对恭年毫无歉意,就算有那么一点,也是为了打理顾唐两家的关系现编狗屎话。你这人真是顶烂,烂透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放手。” 拳头挥落,关山被唐繁打得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刚勉强站稳脚跟,又被追上来的唐繁再次拽住衣领:“直视我,崽种。” 打斗动静引起不小的惊呼,碍于主人家的面,无人敢上前阻拦,大家站在原地,事不关己地关注后续,窃窃私语的声音汇成难以忽视的议论。 “确实,我不知道他喜欢过我,如果我知道的话,你一次机会都不会有,更别说伤害他两次。”唐繁的深呼吸一口接一口,使力的手青筋凸显,“你跟恭年在一起这么久,应该了解他才对。如果他答应了你的告白,就一定是下定要决心放下我,好好跟你在一起。他可是恭年,心里全是钱,剩下那点地方没办法同时装两个人,你是觉得输给钱不甘心,还是觉得输给我不甘心?输给我正常,输给钱更正常,别给你可怜的自卑心找借口,都是当爹的人了,拿出点担当来。人家放屁都能添风,你特立独行,纯放屁。” 第117章 当年那个淘汰出局的落败者重新站在昔日的对手面前,风水轮流转,这次唐繁铁了心要站上领奖台,发表获奖感言:“你本来有机会让我嫉妒你一辈子,但现在恭年是我的了,所以我俩勉强算扯平。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你婚内出轨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顾小姐。恭年能被你收买,我唐繁不行。” 警告完,他恶狠狠地推开关山,脸色阴着,化身成没武器的黑旋风李逵,冲人啐了一口:“我为了跟恭年在一起,十六岁开始叛逆,二十一岁离家出走,连我都花了七年才彻底挣断唐家的束缚。你怎么敢拍拍脑袋给就恭年承诺,从你做顾家的上门女婿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没剩下多少自由选择的权力了。别说你没想这么多,这话骗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唐繁越骂越响,分贝渐渐收不住,颇有青藏高原最后一句往上飙的趋势,顾家家丑距离天下人皆知只差最后一步,唐繁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没发作,给关山留了最后一片遮羞布。 干完这票,大少爷感觉自己功德无量,佛光万丈。 他只顾着输出,没注意到阳台的装饰用落地花瓶后面站着个猫着身子的恭年。 月亮帮着恭年隐藏,把他的影子推向另一个不被看见的方向,他担心大少爷收不住手,躲在阴暗处随时出面拉架。年近三十的老房东兼房地产商人听前任洗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他幼稚可笑,自己眼光还真是不咋地。 倒是唐繁,吧啦吧啦讲一堆,数量够多,质量也不差,真有那么几句戳到了恭年的心窝。 唐繁对恭年说过太多情话,说的人饱和,听的人也饱和。恭年把多余的、捧不住的部分交给月亮,结果它们成为了灼灼月色,重新投落到他周身。 他在被唐繁发现之前撤退,留下一地心脏狂烈跳动的余音。 乐队在舞池左侧合奏交响,恭年觉得脚步被旋律的节奏带着跑,谈不上是好或坏,反正让他回忆起了当年那只阳光折成的千纸鹤,它在唐繁手里飞了一圈,跟他去了瑞士,滚了一身巧克力的香气,带着比昔日更灼人的温度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恭年走到餐桌旁,满桌美食他不挑,香槟一杯接一杯下肚,度数不高,喝多了也上头。他越喝头脑越清醒,酒精给他营造清醒错觉,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到底醉没醉,恭年无法自寻答案,他只知道唐繁用二十一年时光酿造美酒终于出土破封,带着醇香横穿整条巷子,奔恭年而去,邀他来一场酩酊大醉。 唐繁把所有灯光照不亮的无人小角落找了个遍,蓦然回首,发现恭年在人群不算稀落的水晶吊灯下喝得摇摇晃晃,手边是十几个空酒杯,加起来肯定超了一整瓶。 “不是,年啊,咱没喝过好东西也没必要这么猛。”唐繁过去把人搀扶好,恭年身上的酒气让他眉头皱成标准的川字,“一人你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 恭年目光涣散没个焦距,无奈之下,唐繁决定把人先带回恭利家休息,等他醒了,再回城中村的家。 冬夜的风急又大,刚迈出室外半步,恭年就被迎面的风吹得更加不清醒。他倚靠唐繁怀里,望着脚下并不整齐的草丛石头铺成的小道缝隙里冒尖,酒精灼烧脸部,烫得大脑晕乎:“唐繁,你尝过香槟的味道吗?” “怎么?觉得好喝?明天带两瓶回去。”大少爷只当他喝多了开始说醉话,“说好的你打电话给我,助我金蝉脱壳,真不靠谱。” 行至一隅,远离了宴厅,距离恭利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花园一角,玫瑰树后。恭年停下脚步,手臂勾住唐繁的脖子,将他往身前拉近,保持着不太亲密却足够暧昧的距离。恭年吐出的气和说出的话差点没把唐繁也一并醺醉,恢复聚焦的瞳仁映着明亮的月光描摹唐繁的脸庞:“要不要尝尝?你再凑近些,我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工作好忙!对不起!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第119章 家 唐繁肩上坐着俩小人,一个天使一个恶魔,俩唱反调的这回统一口径,百年难得一遇,趴在他耳边说你再不接受恭年释出的邀请信号,都对不起自己多年来受的相思苦。 月亮照着黑色的柏油路将花园包围,像土星最外层的糖衣,把他们隔绝在另外的星球。 大少爷低头注视身前的人,影子盖着恭年的脸,他的理智还在线,难以置信地管恭年讨说法,师出得有名:“你别是撒酒疯,事后翻脸,诬赖我占你便宜。” 月照轻盈,恭年的眼神落在唐繁心田,拨弄着泛起银白色的涓涟。酒精让他反应变慢,他与唐繁保持对视,思绪断成好几截,恍惚间觉得自己只有十五六岁。 那时候感情凭着本能发芽,现在依赖于直觉生长。世间的猝不及防一桩接一桩,缘分猝不及防地从门前经过,第一次没有停留,这一次又猝不及防地叩响房门。 恭年打开门,唐繁带着多到足够度过后半生的行李,在前台办理入住。 这回恭年才确定自己喝醉了,否则他没法解释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恭年试着踮脚,腿部肌肉不听大脑控制,不愿意发力,只得借助自身体重迫使唐繁弯腰,让他的嘴角在咫尺停靠。 恭年逆着月光主动凑过去,血液被掺杂的酒煮得沸腾,难以言说的感情在胸腔里铆足了劲儿欢脱,堪比印度唱跳歌舞剧。 葡萄发酵的味道直冲唐繁鼻子和咽喉深处,它们从恭年的舌尖渗入味蕾,描着口腔,蒸腾再炸裂,火星散落成水花,爱意溅湿岸边人。 恭年的亲吻方法太露骨,给唐繁送去了与冬季失散的热情,出乎大少爷的意外,他忘了闭眼,他得看清眼前恭年是本尊,而不是谁偷梁换柱,这要是弄错会很尴尬。 是如假包换的包租公一枚。 即便躲在阴影里,恭年的脸依然红得像熟虾,剥壳可食用。 “你喝醉了。”唐繁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说话,得先停一停,怎么越吻越发口干舌燥?血管、脉搏和心脏同时跳跃鼓动,在清寂的冬夜震耳欲聋。 “大少爷乘人之危。”恭年表情松懈散漫,嬉皮笑脸。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唐繁直接托着恭年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后者顺势双腿交错在唐繁身后,夹紧他的腰防止跌落。 恭年占据了高地优势,他捧着大少爷的脸,表演一手开花,最后恭年先笑出来,俯身至唐繁面前,载笑载言:“你刚刚好帅,帮我骂人,还替我出气。” 对待酒鬼,唐繁没好声:“我帅不是这两天的事,亲戚朋友都夸我一表人才,是你视若无睹。不过我劝你消停会儿,少说几句,说得再好听,等你酒醒,话又不作数了。” 恭年看看夜空,郊区的星星比城里多也比城里惹眼,他攀上唐繁的肩膀,道:“你喜欢了我好久啊,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 “没为什么,因为是你,因为是我,所以喜欢。”唐繁说了个简洁透亮,“回去再聊,我让厨房给你煮醒酒汤。” 他们的呼吸深深浅浅地编织成无尽夜色,等晚风终于知道休憩,摇晃的玫瑰树梢与暗绿老叶安静下来偷听后续。 “我看你在宴厅挺忙的,”恭年把额头和唐繁靠在一起,脑袋沉,脖子支撑不住,下意识找东西借力,“怎么关山一出现,你就及时赶到了。” “应酬而已,假忙。”唐繁说,“我怕你无聊,一直注意你的动向。” 这样的依偎称不上温馨,酒气让气氛大打折扣,恭年说:“我想回家了。” “行,我带你回去。”唐繁心想他这算不算在跟我撒娇,本来心脏就受不了,怎么还来这手。大少爷暗叹着气,好心安抚,“但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你稍微等等,我去喊个司机来。” 恭年醉得厉害,他垂着眼帘,哪怕有酒壮胆也不敢再看唐繁,说出口的语音含混不明,连读的音节停泊在彼此耳畔:“唐繁,我想回有你的家,想一开门就能见到有人在家等我,想那个人是你。” 唐繁被他的三言两语说得一愣一愣,隔着衣服感受到肩头传来暖融融的温度。 恭年不顾后果,撩得人心猿意马,然后自顾自地趴在大少爷身上进入睡眠状态。 他的呼吸均匀细微,唐繁差点把人摇醒了问,什么意思?把话讲清楚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远处忽然有强光照亮,唐繁回头,柏油路对面的车库大门早就升起,是他没注意。车灯闪了几下,唐繁眯起眼分辨坐在车里的人,却见司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揭晓答案。 “我看你俩抱半天没下一步,0.25倍速?”唐菲菲拍了拍车顶盖,对远处的唐繁喊,“我准备开溜,你呢?要不要顺便载你们一程?” 宾客名单唐菲菲提前看过,行业对口的就那么几个,聊完了,认识了,现场没他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唐顿邀请他们是顺手还是有心替自己搭桥,反正好处照拿,但不会心存感激。 第118章 唐繁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到车后座,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出发前没忘记提醒,开车别穿高跟鞋,他还有事没从恭年嘴里问清楚,要是就这样升天,会死不瞑目,成为地缚灵。 “我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有放备用鞋在车上,后排乘客别忘了系好安全带。”出发前唐菲菲调整好后视镜和车座位置,这车唐乐开过,他腿怎么放都不舒服,感觉在无形之中,身高遭受到了迫害和歧视。 车里空间不大,唐菲菲油门和刹车踩得急,唐繁全程护着恭年,生怕他一个惯性飞出去。 司机抽空瞥了后头一眼,担心吵醒睡着的人,压着音量问:“哥,你们进展好慢。你还记不记得《蜗牛和黄鹂鸟》怎么唱?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虽然葡萄成熟还早得很,但依照你这速度,等你爬上它估计熟烂了。”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我这是战略性拉长战线。”被幺弟这样讲,唐繁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恭年需要时间,我给他时间,等等党终将迎来胜利曙光。” 听他豪言壮语,唐菲菲忍不住发笑:“你打了关山一拳头,想好怎么跟顾家那边解释了吗?” “轮不到我出面,姓关的怕我把他的破事抖出去,比我更着急。他会找到合适的理由,不用我操心。”说着,唐繁伸手探了探恭年的脸,温度一点儿没降下去。 豪饮啊,唐繁感叹,现在放恭年去景阳冈,他估计能把老虎误认作金渐层,自己酒量多少没点逼数。 “哥,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要出发了?”甫上高速公路唐菲菲就把车速提到限速范围极限,偶尔还不小心超过那么一两迈,再及时松开油门回到安全线内,饶是把不晕车的唐繁给刺激出了一点呕吐欲,司机却毫无自觉地发问,“你打算待多久?我九月就要走啦,你别又一年半载不回家,我现在正处于需要哥哥关心照顾的年纪,迟到的兄弟感情难以弥补,你已经错过我的青春和成长了,多陪陪我。” “具体待多久还没定,到那边再看情况。”唐繁闭目养神,以此屏蔽眩晕感,他脸色不太好地指示,“你开稳点,照顾一下乘客。” 顿了顿,又浅浅嗟叹,声音充满无奈:“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你说得对,我错过了很多。我离开的这几年,变化最大的是笑笑,他以前躲在我身后,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家里生意在他的帮助下蒸蒸日上,还能抽出多余心力照顾你们和爷爷,是我逼着他成长。” “你是我弟弟,我跟你说点掏心窝的,其实我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当年的决定。哪怕我现在回来了,偶尔也还是会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有更好的选择,而我没有考虑周全。” 闻言,唐菲菲没作出反应。 今晚车少,车灯照探黑夜,像在黑暗宇宙孤独前进的行星。 “哥,不论过程怎样,我们都长大了。”唐菲菲笑着目视前方,“别给自己套枷锁,你光物质自由不行,心里也要自由,灵魂才不会割裂。” 唐繁看了眼恭年,他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碎小的鼾声。 行星最滚烫的瞬间是与另一颗行星相遇,因撞击拥有瞬间爆裂的生命力,在永恒的沉寂中鲜活一瞬。 窗外风景飞快倒退,他跟恭年徒步走过这条路,虽然后半段他背着恭年走完,但那时的风、尘埃和车尾气还残留在他肺里,人体的代谢没法将与恭年有关的部分遗忘。 暗恋的本质是致命,执拗又无解。 恭年睡得尚熟,唐繁握住他的手,感受脉搏在手心温柔地跳跃。 车子一路开,撞碎路灯的影,反复零落在恭年脸上。 他的灵魂必将在恭年身侧安枕,七年的结束只是一个开端,他用前半生等待这一刻。如果两颗行星只是擦身而过,而后各自流离在宇宙角落,那才是彻头彻尾的错。 在瑞士这些年,唐繁看过瀑布与湖泊,沿着莱茵河畔上游散步;看白云落在人间成为积雪,包裹阿莱奇冰川;看阿尔卑斯大山脉的山谷四季仲冬,只有山羊爬得上的陡峭山壁总是备受斜晖宠爱;看赪雪替教堂的钟声向明天祷告。 离开繁忙的日内瓦,唐繁几乎把瑞士的其他城市逛遍。 可惜好山好水好寂寞,人间仙境追根究底没能摆脱人间,他做不到超然物外,总惦记着没来得及告别的青年。 唐繁亲吻恭年的头顶,多少迷茫和徘徊总能在切身感受到恭年的存在后释然。 人生的选项从a到z都是未知,但有恭年选项,再错也错不到哪儿去。 - 城中村里车位不够,晚上住户把车往路边那么一停,道路另一边再放那么几辆人力脚踏驱动双轮车,压根没给外来车辆通行的选择。 唐菲菲停靠在城中村外的车道,懒得熄火,他着急去下一家串门。 “上去坐坐?”唐繁问,“恭年家虽然不大,但住着挺舒服。” “不打扰你们。”唐菲菲打下车窗,给大哥留了张侧脸,头也不回地踩油门,“我临时有约。” 第120章 关键时刻接个电话(修了稿,顺畅多了) 唐繁从恭年口袋里摸出钥匙,走之前锁好所有门窗,被关了好几天的空气不通透到极点。他把烂醉如泥的人带回卧室,恭年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缺乏锻炼的肌肉,抱他比撸铁轻松。 给房东拉扯好被子,唐繁正要走被刚才还沉睡的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心差点烫伤他的皮肤。 一切尽在不言中,唐繁在床边坐下,恭年的目光没往他那儿去,盯着天花板的灯罩看了许久:“你要走了吗?” “去给你弄杯糖水解酒,白糖家里有吧?”唐繁又伸手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与刚上车时相比稍微有所好转,但酒精还在流窜,“宿醉的苦咱能不吃尽量不吃,缓一点是一点,省得你明天头疼。” “你能不把盐错当成糖我就谢天谢地了大少爷。”恭年不想耍酒疯,更不想借着酒劲儿把内心袒露在唐繁面前。但酒不跟他讲道理,他越挣扎,越反抗,越无力,越显得自己做张做致,还矫情,“我是在问你……你要离开吗?像七年前那样,背起行囊说走就走。” 唐繁没明白,想进一步询问,见恭年认真的神情,脱口而出,先给他来一颗定心丸:“没有,不会,我不是那么混账的人,你放心,从今往后咱俩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结为连理枝,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想不明白事,先睡觉。” 可恭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唐繁,他眼神软趴趴,眼里的光却凌厉,透着让唐繁摸不着头脑的不服。 大少爷翻来覆去地琢磨,不服什么呀不服,跟我较什么劲?无中生有,喝完酒就挑事儿。 “你别骗我。”恭年不松口。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唐繁问:“你是不是早醒了?” 恭年沉默半晌,无所可否:“小少爷把车开成那样,能睡着才是奇迹。” “醒了怎么不说?” “怕一开口忍不住吐车上。”恭年翻过身,他还是没法习惯与人坦诚相待,背对唐繁裹紧被子,“不是故意偷听你们兄弟的对话,别往心里去,睡一觉我就忘了。” 说罢,他吸溜几下鼻子,听着像要哭,给大少爷吓得,原地起跳滚上床,抱着房东下声怡气地安抚:“别哭啊,我又没怪你。想听就听,我把他们仨叫到你跟前来跟你开圆桌会议,主题你定。” 恭年没反应过来,耿直地回头解释:“我有什么好哭的,穿少了,被风吹出鼻涕而已。” 本就没剩多少的隔阂黯然退场,昏黄的小夜灯抓住时机烘托氛围。 短暂对视后,恭年把头扭了回去,碎发遮着半张脸,窝在枕头里踌躇很久才说:“算了,随你去哪里,房租别忘了交。” “就这?就这!你就惦记这个?!”唐繁被气笑,“凭我和你的交情,怎么我的身份地位还没反超钱。” “钱是最好的,你不懂。”恭年煞有介事地回答,“钱不会自己长脚跑,不会自己长翅膀飞。” 唐繁没法窥探恭年内心,房东能有什么坏心思,无非是想跟租客要一句准话:你要是继续交租,是不是意味着还会回来? 又等了半晌,大少爷把恭年搂得更近,随时能吻到他耳尖的距离,恭年身上丝毫没减淡的酒气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膨胀。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走,我还差一点儿就把你追到手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走?除非我大脑偏瘫。” 恭年蜷起身,闻言轻笑道:“把我追到手?什么时候的事?想得挺美。” 唐繁没反驳他说服力薄弱的狡辩,继续老实交代:“瞧你这总把心事藏心里的坏习惯,得亏我心明眼亮,心思细腻。是外公外婆太久没见我,让我找个时间去英国陪他们几天。本来我打算宴会结束了再跟你商量什么时候出发,去那儿待多久,我听你的。” “你去见老先生老夫人,关我什么事?”恭年抬头的动作太猛,惊动了沉淀的酒精,脑袋立刻被打回到枕头上。怪不得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头晕脑胀的能有力气起飞已经是蝶中佼佼者——蝶中蝶。 第119章 “哎哟,你悠着点儿。”唐繁边给恭年揉太阳穴边说,“想你跟我一起去呗,不然呢?我房东这人你不了解吗?他在这方面特敏感,我要是再离开十天半个月的,他没有安全感。我担心进度条清零,一朝回到解放前。” “倒没那么夸张……”恭年闭着眼,听唐繁给他介绍英格兰最南边的养老城市。 跟英国北部不一样,那里的冬天难见雪,气候相对温暖。唯一的缺点是风大,全年不间断地逮着人吹,路过的海鸟都不敢逆风对抗。 “英国人管这叫宜居?”恭年问。 “其实平时还好,最怕遇到下雨天,一场雨坏一把伞。雨脚几乎与地面平行,从侧方对行人发动无差别攻击。” “你要是住不惯,我带你去伦敦。我妈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房子都空着,你挑个顺眼的,就当度假了。从伦敦坐直达火车过去只需要四十多分钟。你如果不想坐火车,我安排司机接送,但伦敦市中心老塞车,省事儿是省事儿,可能更费时。直升机的话,那边不方便停,所以还得是火车。” 恭年欲言又止,他堂堂包租公,纵横本市房地产行业多年,除了唐繁没几个人能炫富炫到他头上。 该死的羡慕嫉妒。 金钱使人昏头也能使人清醒,恭年感觉自己酒一下就醒了,他在唐繁怀里翻身,兴致拉到最高:“英国那边,能炒房吗?” “外国人想在英国买房没那么容易。”唐繁见他那贪财样就皱眉加叹气,“你要实在想买,我给你在英国注册间公司,挂你的名,拿个购买资格。” 明明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关乎人生大事,可对话节奏被恭年一打乱,钱眼子被钱财带跑偏,在所难免,恭年甚至忘了之前他们在聊什么,又是怎么扯到这儿的。 恭年想房子,唐繁想恭年,思想不同频,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恭年开口:“好像还挺麻烦。” “还行。”唐繁直接揭穿他的假客气,“反正麻烦的不是你。” 恭年听罢笑了笑,他学唐繁的样子撑起脑袋,他们面对面躺着,太阳下山,换小夜灯模拟黄昏的光景,伪装成四面暮色。 黄昏,又是黄昏。 “渴了,大少爷帮我倒杯水。” 唐繁点头:“行,今晚我伺候你,让你过一把大少爷的瘾。” 恭年微微抬起下颌,他是开玩笑调侃人的那个,却自己先偷摸红了耳尖:“非得是大少爷?我想提前适应一下大少奶奶的待遇。” 肯定有人拉响礼炮,唐繁被彩纸和礼带劈头盖脸地轰炸。 窗外的月光能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照亮恭年吗?如果答案否定,为什么他会突然跌入恭年眼底的撩人夜色。 什么意思?唐繁想问,却被心跳拦截。确认过眼神,有道不明的风情月意。 唐繁喉头几乎干涸,他吞咽唾沫,挽过恭年的肩,恭年则勾住他的颈,均匀的吐息只在彼此嘴边停滞一瞬,再多一瞥,催成一场急雨。 一者无声探询,一者无声应承,他缠住恭年不放,寻讨迟来二十多年的安慰。唐繁迷离惝恍地喊着恭年的名字,恭年听得不明晰,无暇出声回应,交换呼吸的亲吻把他们拽到空气稀薄的人造黄昏里。 缠绵,热烈,腾沸。找不到最合适的词形容失控的情感,他们都品尝过各自人生百味,失去了青春那会儿最鼎盛的冲动,却依然像极了夏日枝叶碰着火星子。 “恭年,”唐繁只施舍了一个小空档给恭年换气,然后又吻下去,他紊乱的情绪里能尝到类似“执着”的苦恋,“我知道这有点唐突,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但我还是想说,你别再拒绝我了,成吗?” 轮不到恭年表态,他也不打算表态。 他不要让自己或唐繁的行为是得到许可后才发生,他要不自知地一头栽进去,这是他为数不多坚持的浪漫。 唐繁扳开恭年的腿,跻身过去。他们依恋地交吻,流连在第一个阶段迟迟没有新进展。 忽然,手机毫无眼力劲儿地开始闹腾。 好事多磨。 “你有电话。”恭年拿手抵着唐繁。 “别分心。”唐繁细细吻他的脖子,比呢喃更轻,再逐渐深吮,沿途留下嫣红的痕迹,“不论多少钱的单子都得往后稍稍,老板正事要紧。” 铃声闹了会儿自动挂断,故事继续顺理成章地发展。 但刚刚说过,好事必多磨。 唐繁的手机才消停,另一段旋律不同的音乐又响起,上一秒还醉得提不起力气的恭年顿时来了精神,容光焕发,边推唐繁边往出逃,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不接可以,我得接。” 气氛突变,利欲熏心的包租公亲手将旖旎打包收拾好,情调这玩意儿又不能挣钱,谁也不能阻止他赚钱。 唐繁抿紧嘴,不死心地做最后的挽留:“哪有人大半夜找你租房的,是诈骗电话。” “大少爷,您路子走窄了。”恭年掏出手机,当着唐繁的面按下接听键,“我很信任国家反诈app,我俩的事可以先停一停。”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大少爷只能过屠门而嚼,错失良鸡,可怜可叹。 唐繁观察着恭年的表情,从开始到结束,没有那种赚钱的喜色。 “都说了不是吧!”等恭年挂了电话,唐繁气不过地说。 “虽然不是生意来敲门,但怎么讲。”恭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在自己身上做平板支撑的大少爷,“爷爷说您的电话打不通,他让我转告您。” 您的弟弟,二少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泼了半桶汽油,一把火把唐家宅子点了。 作者有话说: 工作太忙丢了个草稿上来赶榜单然后继续加班,看到标题的小括号说明已经修好稿了!但是对不起之前买章被我的草稿伤害了眼睛的朋友呜呜 第121章 快进,都可以快进 除夕前夜,唐菲菲成为哥嫂爱情的见证人。 现在他独自驱车前往许秋送家。 今年留在城里的人不少,深夜时分,部分交通路段居然堵成黄色。唐菲菲的原计划是从宴会出来直接回海边,但受了后排乘客的刺激,内心被触动,心血来潮想见许秋送。 小区保安认得唐菲菲,他住在这儿的那段时间,电光樱花粉的小超跑一出场,高调又拉风。 “换车了?”值班保安跟他打招呼,打量他新的四轮驱动,“比之前那辆炫。” “我哥的,开几天就给他送回去。” 保安问:“什么家庭条件,怎么还住在这小区。” 小少爷脸带笑意,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的模样:“对象住这儿,我就是个过来蹭睡的。” 唐菲菲沿着小区车道打转,绕了几圈,最后停在许秋送家单元楼楼下,能看到他家阳台的地方。 刚从宴会出来,衣服穿得少,主打要风度不要温度,唐菲菲坐在车里,抬头看客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他不方便上去,许秋送的父母在,自己拜访得太突然,且就礼数方面而言,他来找许秋送属于临时起意,谁家第一次见父母空手去。 他是姓唐没错,但做事不能唐突。 车里独坐的几分钟,小少爷迁思回虑,手机在手里打转。要不就这样打道回府?回唐家大院是不可能的,要是回海边别墅,宋晓艾不在,他只能一个人待在屋里听浪花洗白沙。今天又没有那种学习的欲望,三位哥哥各忙各的,实在想不到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正斟酌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定睛一看,是许秋送的来电呼叫。 唐菲菲调整好状态,按下接听键后一声秋送哥哥还没喊出口,就听见许秋送那头语音伴着飒飒夜风:“小非,你在我家楼下吗?” 小少爷准备好的油嘴滑舌失去出场机会,他往前倾身,透过车前窗玻璃抬头望,恰好跟阳台上的许秋送对着了眼。 “被你发现啦。”唐菲菲笑着回道。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许秋送的语气挂了点儿着急。 “知道叔叔阿姨今晚在你家吃饭,不想打扰你们。”唐菲菲趴在方向盘上,挥几下手,同许秋送打招呼,“家庭聚餐,我不好露面。” 顿了顿,许秋送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呀,大过年的,能发生什么?”唐菲菲嘴上这样讲,心里却想,光是透过听筒跟许秋送聊几句,刚才还空乏空洞的内心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以前也觉得心里有个窟窿,拼命学习、工作,哪怕是任凭情绪操控自己发疯,它都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塞不满。 唐菲菲明白,是因为许秋送命中注定的介入。 一不留神,所思所想从唇门齿阙逃出去,他说:“秋送,我好喜欢你呀。” 明晚才是除夕,今晚却有人在市区内偷偷燃放烟花爆竹。焰火无法烧灼夜幕,却能用明亮的焰色将许秋送从心尖到耳尖全数燎得滚烫。 第120章 要不是许妈喊了声,许秋送差点被炙烤得连灰都不剩。 另一头的唐菲菲在笑,许秋送觉得小少爷故意寻他开心,耗时许久,勉强稳住嗓音不抖,七上八下地假装排揎:“别拿这种话开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唐菲菲一下憋屈起来,许秋送隔着电话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他的目光洒向自己时,仿佛浸泡着星光和海,“真的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小少爷没给老实巴交的人留活路,连音标都成了飞射的箭矢,命中靶心后破开阴天,下起淅淅沥沥蜜柑味的雨,浇透心田的垄沟。 “你呢?”唐菲菲穷追不舍,“秋送哥哥不打算给我回应吗?” 适巧许妈过来喊儿子去把小姨送的柚子开好摆在果盘里,那些让人脸热的话紧急刹车,堵在嗓子眼,造成严重交通堵塞。 许秋送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忘记呼吸的方法:“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里?”电话没挂,唐菲菲听见许妈声音由大至小,“多穿件外套,晚上不比白天,入夜就冷了。” 阳台的人影消失,唐菲菲看了眼室外温度,仍是下了车,等待单元楼大厅的门打开,等待能让他心脏完整的人出现。 小区的路灯被树木枝叶遮挡,半明半暗,勉强照清局部路段。许秋送出现的时候,唐菲菲甚至没看清逆光下他的神情,等他从昏暗中快步走出来,像河上的劲风撞入山谷,无路却满怀。 “当然喜欢你......”许秋送依偎着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道,任风扯紧嗓音。 唐菲菲不想破坏好气氛,可他穿得单薄,贴身的布料百分百传达了晚风的温度。 更重要的是,有其他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幸好我是打扮成这样来见你的。” 许秋送不解其意地从唐菲菲怀里探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自家阳台看,许妈喊来许爸,两位加起来年龄超过一百岁的中年人,用极其掩耳盗铃的方式蹲在盆栽后贼头贼脑地张望。 见状,许秋送弹射开的速度让唐菲菲以为自己身前装了弹簧装置,他跳得又快又远,双手和目光无处安放。 像小学鸡早恋被父母撞见。 事情败露,许妈扯着许爸站起来,喜眉笑脸地问喊:“秋送啊,人家专程过来了,你们要聊天来家里坐着聊,楼下站着不好。” 许秋送只喊了句妈,之后便想不出其他推辞的话。唐菲菲负责看戏,不知道他是哪边阵营的,大概率两边都不站,负责引风吹火。 他靠着车门笑着对许秋送说:“阿姨邀请我上去坐,怎么办秋送哥哥,我这就要去你家见父母了,好紧张啊。” 许秋送抬头看了眼父母,又回头看了眼唐菲菲,咬紧下唇憋不出半句台词。 唐菲菲懂看人眉眼,不想让许秋送为难,简单跟长辈打了个招呼,自觉道:“没关系,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你外公出院,情况稳定之后,对吧?” 说罢,转身打开车门,唐菲菲的表情没有变化。 偶有星星从天空坠落,像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无光夜幕。 “小非......” “我没有不高兴。”唐菲菲表现得满不在意,情感低落突如其来,让他不想理会外界的事。 没带药,当务之急是赶回海边的家里。唐菲菲对自己的病情有数,他压不了多久,趁现在只是情绪下降,他要做的是远离人群。再过一会儿情绪高涨,海啸来袭,无礼又鲁莽地毁天灭地。 有谁会在灾难来临前不顾着逃命,与人群逆行,张开双臂拥抱海啸,那个不怕死的糊涂蛋非许秋送莫属。 “唐非。”许秋送紧紧抓住来不及撤退的海潮,“我想带你见爸妈,你愿意吗?” 逢秋的潮汐来得更快更猛,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秋天总是萧瑟,枝叶向生而死,向死而生,可不论生死,都是义无反顾的选择。 唐菲菲的秋天就是这样,许秋送的计不旋踵让他没办法后悔,他无数次想,天南海北,人千人万,哪里来的幸运被眷顾至此。 留给唐菲菲的回答不多,剩一句“我愿意啊”而已。 那么庄重。 许秋送嘴里念念有词:“家里有剩你之前带过来的药,在我房间的床头柜第一格抽屉,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到家先吃药。如果情况没好转,可以回房休息,爸妈那边我会解释。” 唐菲菲安静地被许秋送牵着走,进了单元楼,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变换着向1接近。刚才还猛得堪比西楚霸王千古无二的许秋送,在倒计时中逐渐被抽干勇气,到最后剩个只空壳靠深呼吸硬撑。 “紧张?”唐菲菲歪着脑袋问,“秋送哥哥刚刚那股就差跟我求婚的劲儿呢?” 显然许秋送被求婚两个字给整得钳口结舌,牙齿跟舌头打架,咬了自己好几口。 唐菲菲见他面红耳赤,脸色直追干饮两大瓶二锅头。 小少爷的手被握得太紧,血液供给困难,充血又发麻。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唐菲菲提议,“等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话没说完就被许秋送毅然决然地打断,他看着鞋尖,语气温厚却相当斩钉截铁,“我想带你去见他们,该做心理准备的是你才对。” 唐菲菲笑出声:“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紧张多了。” g层指示灯亮起,电梯门应声打开,这次换唐菲菲先迈开脚步向前走。 电梯厢内重复播放着“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的广告词,听一遍就足够洗脑,此情此景,竟像在不断向许秋送发出询问。 许秋送,这么紧张,你没事吧? 唐菲菲没主动按楼层,没收到指示的电梯暂时停止了通风口的运作。 “秋送,等你做好准备,就带我回家。”唐菲菲开玩笑道,“不过你可能得快点儿,不然保安看监控见我俩杵电梯里,不上楼也不出去光呆站着,大半夜怪吓人。” 他们站了好久,久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买点溜溜梅来吃。 大约是突然降临的见父母环节让许秋送紧张过度,他思维发散到久远以前,还没认识唐非、也不知道世上有这号人物的时候。 他习惯性随波逐流,平凡而普通的人会下意识做出这个选择。 许秋送深知,社会是精密的仪器,总要有人做螺丝才能维持运转。所以普通也没什么不好,不拔尖,不垫底,中规中矩,平平淡淡。 许夏临出国求学前一晚,小许同志自带枕头到许秋送房间,久违地提出要跟哥睡。 那晚奶糕被特别允许进主卧睡觉,小狗听不懂人话,不知道兄弟俩在聊啥。 许秋送问:“要走了,舍不得哥哥了?” 许夏临一只手伸到床外摸奶糕的头:“我不在,你不会被人欺负吧。” “这话说的,好像你才是哥哥。” 狗先进入梦乡,床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题不明的天。空调机运作,南方的九月像被主科霸占的体育课,夏天留堂,秋天迟迟不来。 两兄弟肩并肩躺着,没有太多生活相关的嘱托,许秋送老实规矩轮不到弟弟担心,许夏临不爱出门也不爱凑热闹的性格让哥哥安心。 东扯西聊,许夏临忽然沉声静气地说:“哥,你别背着我谈恋爱。” “我暂时没这方面打算,但这种事不好说绝对。”许秋送偏过头看了弟弟一眼,“缘分来了怎么办?” 许夏临回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是正缘还是孽缘?我不放心你,得给你把关。” “就算让你来把关,你要怎么分辨?” “旁观者清。”许夏临说得有零有整,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虽然我一直无法理解你的自卑感从哪里来,如果哥要谈恋爱的话,得找那种,能知道你的好,觉得你在发光的人。” 许秋送笑了一声,彼时他甚至认为那是弟弟的安慰话:“我本来就不是会发光的人。” 许夏临知道多说无益,他哥的自信值为负数,烙在基因里跟dna同生共死的程度,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要是三言两语能让许秋送发生转变,他不至于努力那么些年:“我想帮你走出自卑,就目前情况来看,我失败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谈恋爱,至少找个能帮我达成心愿的。” 承他吉言,遇到了正缘。 许秋送渐渐减小手上力度,唐菲菲直勾勾地打量他,不料许秋送偏头抬眸,用同样的眼神盯着小少爷看。 “我曾经觉得你不可能安定下来。”许秋送坦明。 “那现在呢?”唐菲菲认真问,试图从许秋送的微表情中提前捕捉到有用的讯息,好为尚未揭晓的答案铺路,可能是退路,可能是前进冲锋的道路。 许秋送没直接给出回答,他按下楼层键的同时放开唐菲菲的手,用掌心掬着小少爷的脸,在到达指定楼层前送给小少爷短暂却深入的亲吻。 第121章 重新运作的换气装置没能及时驱散电梯里满溢的甜腻香水味,它将许秋送醺得酡红,唇瓣还粘连着未分离,便听他细细言声:“现在你走不掉了。” 第122章 爸妈在家耶 出了电梯到家门口拢共五步路,许秋送在门外站了有十分钟。 唐菲菲听见门的另一边传来许爸许妈的对话,研究着一会儿见了人,该说什么聊什么,涉及心里没数的领域范围,两位中年人进行一场又一场模拟演练。 动静不小,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许秋送被父母的小剧场弄得更难为情,迟迟等不到推门的时机。 一扇门隔出两个世界,各有各的紧张,只有唐菲菲成为全场最淡定,他趴在许秋送肩头来回蹭,嘴里不忘叨咕,搬出自怨自艾的腔调激许秋送:“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不是要带我见父母吗?秋送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带不出手?好嘛好嘛,我懂事,不给秋送哥哥造成困扰,这就回去。” 小少爷乃遇事生风一把好手,许秋送当然知道这是拙劣的激将法,然而高端的陷阱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布置手段。 大脑拍着惊堂木,呔!堂下许秋送!你年二六,不该再落入此等幼稚圈套。 但身体不理会来自大脑的指控,被小少爷挑唆着压下门把手。 许家父母正入戏,门芯转动,打通了两个世界。 尴尬肯定有,程度问题而已,如何化解,全看个人能力。 “叔叔阿姨好。” 唐轩辕对另外三个孙子声色俱厉,不是他不想当慈祥和蔼的老爷爷,得怪孙子们太叛逆,擅长没事惹事。 唐乐虽然安分,但他跟爷爷玩大富翁不懂手下留情,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必须死在沙滩上的棋牌精神。金融巨鳄唐轩辕欣慰孙子有不徇私情狠厉手段,但欣慰之中又带有一丢丢心痛如绞。 老幺跟哥仨不一样,他是走恃宠而骄发展道路的机灵小鬼,实在不乐意有朝一日又被唐顿带去美国过苦日子。 因此首要任务就是给自己找个坚强的后盾,跟家里最权威的长辈打好关系,跟长辈聊天,他超会。 唐轩辕或许没有孝子,但他绝对有一名慈孙。 许妈许爸被那么甜甜一嗓子喊得迷花眼笑,招呼他进去坐,见他穿得少,催促许秋送拿件大衣来给他披上。 “你坐你坐,你随便坐,就当自己家。吃饭了吗?没吃到的话阿姨给你做点儿。我跟你讲,临近年关社会不安定,半夜出门一定要小心。”许妈没给唐菲菲接话的机会,扭头就对拿外套过来的许秋送进行一顿批评教育,“小非要过来你也不知道去接一下,两个人同行总比一个人强,人\贩\子防不胜防。” “不怪他,我来之前没告诉秋送。” 唐菲菲交往过的人不多不少,有些确定关系才两天就能收到对方父母的热情来电。明明是长辈,却不喊他的名字,开口就是唐家的小少爷,似乎他在其他人眼里只剩这个身份。 稍微扯几句,聊起令尊,唐菲菲把电话一摔,阴阳怪气一通,最后大吵一架。 许爸端来热茶,递给唐菲菲后就在他对面的藤椅坐下,双手来回摩挲裤腿。 重要场合还得许妈出面,她打发儿子去剥柚子,把肉盛在碗里再端过来,省得弄脏客人的手。 她大方地招呼:“桌上这些年货想吃什么你就自己拿。” 许妈热情,许爸木讷,她每说完一句话,他就点头附和。 唐菲菲觉得许秋送性格像父亲,但许夏临……谁也不随,实锤基因变异。 “小非啊,我听秋送说,你现在是自己在创业?”许妈问,“那会不会很辛苦?年轻人有干劲想打拼是好事,千万得注意身体。” “嗯。”唐菲菲笑着说,“我忙起来总忘记吃饭,不过有秋送按时提醒,最近情况有所好转。” 一间聊天室四个人,只有许妈和唐菲菲开麦。许秋送端着柚子回来后坐在边上插不进话,唐菲菲用余光瞥了他几眼,发现他耳尖的红挂了一整晚,像走不掉的晚霞被强行挽留在天际,没法收工下班。 太久没人陪许妈闲聊,她跟唐菲菲抱怨小儿子一飞到国外十天半个月没音讯,不知道主动联系她,又跟他打听许夏临在英国的事。 都说三回有九转,唐菲菲等啊等,等到向来早睡早起的中年人抬头,发现时针过了十二点,也没等到询问家庭基本情况的环节。 许妈:“呀!都这么晚了,小非今晚留下来过夜?秋送睡沙发,你睡他房间。” 唐菲菲嘴上乖乖应好,许妈前脚刚走,他立刻凑到许秋送耳边,吐着溽热的气,用只有许秋送能听见的分贝说:“可晚上我想要秋送哥哥陪,你会来的吧。” 对许秋送而言,唐菲菲这属于滥用核武,他的舌尖轻声细语地把话抛出去,对不稳固的防线进行惨无人道的轰炸打击。 “对了,秋送啊。”许妈使出一招回马枪,她那好大儿被吓得反手将小少爷推走,“你借小非一身干净睡衣,昨天刚洗好晒好那套......你们干嘛呢?” 许秋送从沙发上跳起来:“没事!” “没事脸这么红,刚刚去外头受风了是不是?”许妈上手往许秋送额头探,“烫成这样,待会儿量个体温。” “妈,没事,真没事。”许秋送推着母亲往次卧去,“你跟爸赶紧睡觉吧,除夕还有好多事要忙。” 有一种生病叫你妈觉得你病了。 许秋送费了好大劲儿才劝母亲放宽心,他替他们关好次卧的房门。 去浴室卸妆的小少爷路过顺手揩个油,朝他大胯捏一把。 疼痛伴随酥麻,许秋送差点叫出来。他带着满腔怨怼追过去,扶着浴室的门框质问:“不是说了不能这样吗!” 唐菲菲摘下假发和发网,顶着乱糟糟的真发对着镜子朝许秋送卖可怜,反而叫许秋送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小少爷:“是,你是说过有外人的时候不能这样,可叔叔阿姨不是外人。” 许秋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唐菲菲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卸妆。化妆品的残留对皮肤损害严重,他可看重这个,流程之烦琐,细节之注重,给许秋送看得眼花缭乱。 到最后一个环节,许秋送还杵门边,唐非好笑地问:“偷师学艺?” 许秋送老实地点点头:“我学会了,以后你下班回来就能躺着多休息会儿。” 唐非放下仪器,微笑着打量他,写满了不怀好意。他朝许秋送勾勾手:“过来。” 许秋送被拽到镜子前,小少爷扳正他的脑袋,直视前方:“秋送哥哥来欣赏我的杰作。” 许秋送这才发现自己唇边有个显眼至极的口红印,大许同志先一愣,回想起在电梯里是他主动抱着人亲的。 亲完没注意,小少爷心眼坏,故意不讲。 许爸性格如此,指望他一个奔六的老男人开口跟儿子聊唇印,难度系数太大,而且叔叔已经通过摩擦生热的方式发出信号,就差把羊毛秋裤擦出火花。 虽不能尽善尽美,必有所处焉。 许妈新潮,现在年轻人,手腕套根皮筋都能意味名花有主,就不兴顶着唇印到处跑是二十一世纪的情调吗? 浪漫不死。 才消停的红色顷刻占领许秋送暴露在外所有皮肤,他语言系统彻底紊乱,说话颠三倒四,急于找个障碍物把自己藏起来。 障碍物,有的。 唐非那么大一个人立在跟前,许秋送想也不想,把脸往罪魁祸首的脖子里埋,不停搓揉衣服的边角:“为什么不告诉我?” “从你打开家门那一刻起,叔叔阿姨就看见了。多看几眼跟少看几眼,没有差别啦。” 唐非用歪理安抚许秋送,而许秋送则在想没关系,这辈子很快就会过去。 “……你可以在开门之前提醒我。”许秋送几乎带哭腔。 唐非憋着笑,拍着他的后背边哄边逗:“亲一下而已,被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接吻。” 许秋送刚想说“那能一样吗”就被抬起下巴,小少爷套用在电梯里对方的步骤和动作,再擅自添加些具有个人风格特色的攀缠,一点点撩和一点点欲,手掌从他的下颌探索到后颈,按着许秋送的脖子往自己面前送。 小少爷本没想欺负人,可亲着亲着,放火的和烧身的谁也收不住。许秋送被吻得发出闷声哼唧,为了迎合肆意掠夺而挺起腰。 他的手抵在唐非胸前,渐渐演变成抓着肩膀,到后来就绕到身后搂住唐非的腰,连鼻尖都进一步粘缠着不放。 “现在换我主动亲秋送哥哥,我们就算扯平了。”涎丝粘挂在彼此的嘴角,唐非将深度的交缠转变为轻轻点啄,压着嗓子问,“想继续吗?” 小少爷新研究的法式热吻,首次实践,效果拔群,许秋送感觉体内氧气没能及时传送至大脑,眼前不仅发黑还隐隐能看见闪动的雪花。 第122章 许秋送大口喘气,他移开目光,却不小心瞄到镜子的自己,脸红得能遮掩口红印。 喉结上下滚动,许秋送暗暗收紧胳膊,低头哝哝。 唐非没听清,但许秋送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小少爷一合计,那肯定是“想”了,抱起人就往洗手台上放。 许秋送看了眼大敞开的浴室门,以及走廊对面仅一步之遥的次卧,吓得魂往天上飞,赶紧把人往远了推。 被拒绝的唐非还怪委屈,不及他发作,许秋送慌得声音打哆嗦:“下次吧,下次,好不好。” “别”,也是一个音节。 作者有话说: 我说你俩…… 罢了! 第123章 嗯! 唐非想来事,许秋送不让来事,许夏临在家的时候小少爷都只能当吃素和尚,更何况现在亲爹亲妈在隔壁,他要是抹得开这个脸,他就不是许秋送。 任小少爷抓着人又抱又亲,电视上有铁齿铜牙纪晓岚,现实中有铁胆铜心许秋送。唐非从浴室纠缠到卧室,从洗澡前软磨硬泡到洗澡后,能使的招都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花样没他多。 可许秋送是进了盘丝洞又抵达女儿国的唐玄奘,要么把他吃了,要么放他西天取经。 许秋送被他亲得眼尾潮润却依旧裹紧被褥不撒手的样子,可爱,想日,但日不着,唐非自食恶果,自取其祸。 小少爷伏在人身上叹气,心里堵闷,面上假带怒意,气冲冲地让许秋送去客厅睡,今晚不许来找他。 许秋送老实巴交地嗳了声,起身就往外走。 脚来不及沾地,又被人拽回去,唐非的怨气比鬼重,他忿恚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 许秋送眨巴几下眼,茫然若迷:“不是你让我去客厅的吗,没关系,沙发也挺舒服,还有奶糕陪。” 小少爷咬了咬唇:“我让你去你就去,那我想做,秋送哥哥怎么又不让了。” “这不是,爸妈在家嘛......”许秋送红着脸囔囔,“下次一定。” 争了半天没有改变没做成的结局,小少爷郁郁寡欢,自己滚到床的另一头冷却降火。 许秋送默默看着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挪过去,额头往他的肩胛骨蹭:“非,你、你别别生气。” “没生气。”唐非声音闷闷的,“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生气。” 许秋送戳了戳他的后背,笑道:“那你转过身来跟我讲话。” 唐非没动静。 又喊了他几声,小少爷压根不理睬,许秋送正苦恼着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哄,就听唐非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 接通电话,他盘腿坐在飘窗上,压着窗帘,抱着方形枕,怄气似的,连个余光都不肯分给许秋送。 聊没几句,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怎么了?”许秋送问。 “没怎么,不过是三哥临时落跑被你弟弟带着溜出国门,二哥放火把家烧了。”唐非说这话时喜笑颜开,好像烧的不是他家。小少爷的阴转晴就在一瞬间,暂时忘了自己正跟许秋送赌气,兴致冲冲地给他说,“不过火势没蔓延开,只烧了三间房,被巡逻的发现,及时扑灭。”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许秋送感到迷茫,难道放火烧家也是有钱人的娱乐方式之一。 唐非:“你不懂,要是换别人我还没那么开心,但这把火是我二哥放的。我二哥吧......”顿了顿,想不到合适形容,沉默片刻后,暂时跳过这点:“反正我没见他主动做过什么事。说他像提线木偶,没到那个程度;要说他有主见,似乎也不符合事实。秋送,你不知道,他连生气都没表情。不过也不排除他可能从来没真的生过谁的气。叫什么唐乐,一点都不乐,闷罐子一个。”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他闷声干大事的契机,可是我很欣慰。”唐非越说越高兴,到最后竟吁了口长气,如释重负般,“原来我哥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许秋送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你家没事吗?” “没事,能有什么事。我家那么大,多烧几间,有的是地方住,不影响。只要不烧到后山,没引发森林火灾就行。”唐非丢开抱枕,去门边关了卧室的灯,回到床上找好姿势搂着许秋送,“大哥没告诉我二哥的去向,只让我别太担心。还说唐顿气疯了,叫我暂时别回家,反正在他回美国之前我都不打算回家住。” 聊完这几句,空气安静下来,像是刚刚存档,现在读档,唐非忽然想起许秋送置他的吉尔于不顾的所作所为,少爷脾气说来就来。 这回许秋送提前觉察,硬是摁着他环在自己胸前的手不让拿走,仰起脖子亲小少爷的喉结。 亲了几口,小少爷也不闹了,给台阶要会下。 他顺着许秋送使劲儿的方向把人抱紧,语气不怎么痛快,残留了点儿委曲求全的意思:“下次一定啊,你说的。现在,睡觉!” - 可能是因为最近除了学习新语言,没有其他事情消耗多余的精力,这让本就精力旺盛的唐非起了个大早。他轻手轻脚地出去到客厅时,奶糕都还在狗窝里睡得哈喇子直流。 早上六点半,对处于假期的社畜来说确实太早。 但对中老年人而言,六点半?晚了!去菜市场都抢不到新鲜排骨和蔬菜。 唐非刚睡醒,迷迷瞪瞪的,听见厨房那边叮啷响,拿着锅铲的许妈转身跟小少爷撞了个正着。 出门看伙伴,伙伴皆惊忙,畅聊一整晚,撞见唐非是儿郎。 唐非一愣,再怎么迷糊也瞬间清醒,小脑袋瓜子转得飞快。大清早的没开嗓,夹子音只能勉强夹个百分之六十,表面处变不惊,实则七慌八乱。 两人互道早安后,携手走上沉默康桥。 小少爷自知今天难过这道关,但仍不死心地试问:“阿姨,我说我是女的,你信吗?” 许妈不出声气,几度张口,又合上。 早上气温低,太阳还没能把夜晚的寒冷驱散,唐非穿着单薄的睡衣,许妈放下锅铲和刚出锅的炒青稞,解下围裙从他身边经过:“来,小非,沙发上有被子,你先盖好,我们坐着聊。” 唐非颔首,只敢听话地跟过去,心里想着,阿姨会跟我说什么呢?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不要跟她儿子分手。 许妈说:“锅里有早餐,要不你先去刷牙洗脸,我给你盛出来。” 唐非啊了一声,这发展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要上演那种“五百万,让我跟您儿子在一起”的桥段。 “您……”霎时间他也想不到该怎么接话,战战兢兢的,连沙发都只敢虚坐半边,“您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许妈先是叹气,没过多会儿,等她再抬头,唐非见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小少爷呆呆愣愣地坐着,披着被子还是感到冷,总有风往里钻,逼他打喷嚏。 许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秋送太实诚,他以为发张照片就能糊弄我这当妈的。” “所以您其实早就知道了?”完全出乎唐非意料,他问,“您不反感吗?” 许妈认真想了想,半点不含糊地回答:“可能是老跟他爸旅游,去了太多地方,见识了不同的人文,接受程度在不知不觉中变高了。刚开始当然震撼,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没什么。” 好突然的出柜,你以为你没出柜,其实早已身在柜外不自知。 许妈接着说:“早在你俩认识你之前,夏临就跟我和他爸提过你。说他的室友矿里有家,他本来以为有钱人家的少爷会不好相处,结果处得还不错。哎哟,昨晚聊得太开心,忘了要谢谢你,在英国那三年替我照顾小儿子。” “没事,阿姨。”唐非差点把他俩在英国跟人打架,打得痛快淋漓,险些到警局喝茶的事抖出去。他欲言又止,临时改口,“夏临动手……动手能力强,跟他一起,办事效率高,我也承蒙不少他的照顾。” 跟他组队最顺手,咱俩是街头霸王。 不小心谈及旧事,兜了一圈才接着聊回最初的话题。 小少爷懵懂地问:“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秋送?” 许妈抿嘴笑道:“秋送不肯跟我们坦白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呗,他二十六岁了,谈个恋爱轮不到我来管,不被人骗去搞传//销就行。” “但是有一点,小非,我得问问你。”笑意还挂在嘴角,但唐非从许妈的神情中读出一份为母的威厉,让他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客厅气氛似法庭,甚至比法庭还严肃,小少爷郑重其事,生怕回答出了差池,法庭秒变法场。 “同性的爱情没办法受婚姻法保护,阿姨了解的不多,你们的关系在我看来,更像是谈一场持续一生的恋爱。恋爱跟结婚不同,恋爱比婚姻多一些自由,少一些拘束。话虽如此,结婚证说到底只是一张纸,可恋爱连纸都没有,全靠口头约定。” 顿了顿,许妈深深望向唐非:“你答应阿姨,别辜负秋送。” 第123章 唐非就这么静静地听,他突然像被人扼住咽喉无法发声,鸡皮疙瘩自后脊炸开蔓延全身,从头到脚的皮肤都被殃及。唐非张开嘴,迫切地想开口说话,结果嘴巴却在代替忘记呼吸的鼻子,一吐一呐。 鼻腔酸得厉害,他将唾沫吞咽,放在膝盖的拳头紧攥,激烈地颤抖:“我可以理解为,您愿意把秋送交给我,是吗?” “那你得先答应我。”微笑重新回到她脸上,那么和蔼,再向唐非递去一张纸巾。 身体内发出的声音混成团,眼前事物也逐渐模糊不得见,所有东西湛浊地交融在一起。 直到一抔秋风将世界吹得清明,让唐非看清伫立在他脑海中的身影。 秋送啊秋送。 作者有话说: 老四的线终于要收尾了!接下来,让我好好研究研究你那三个不成器的哥哥。 第124章 都能烧 唐乐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意识清醒,又觉得自己的举止受到操控,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名为唐乐的人完成系列壮举。 他开车飞驰在高速公路,车速过快,但踩油门的脚不听大脑指挥。 直到即将路过收费站,唐乐紧急把车停靠在路边,劝服自己冷静的同时不断心里暗示,我可以,我很好,我没事,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到哪里?他家,凌霂泽的家。 为什么要去他家?因为干净,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干净的地方,只剩那里了。 房间上午才让人打扫过,不是吗?那是上午。 怎么现在就脏了? 思维不顾主人死活,自顾自地走过一节又一节阶梯,环环相扣,无法停止。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止不住干呕,可胃里没东西可发挥,只剩苦涩的酸水卡在咽喉,祸害舌根。 栖息于野草的蚊虫被惊动又被车灯吸引,蜎飞蠕动。唐乐不得不关上车门,以防情况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闭着眼,口罩只挂了一边,被车内空调吹得微微晃荡。 在宴会上发生的事宛如挣不脱的鬼使,追着唐乐取他性命。 - 出席人多的场合,二少爷只敢站在角落,绷着张脸,拒绝任何人近身。如果非要他应酬几句,请宾客站在黄线外隔空喊话。 唐乐感恩唐繁的回归,匀走了大部分的目光,剩下几个来找他的多是公司老员工或高管。那些人了解二少爷,简单客套几句,不会说太久也不会走太近,属于他能应付的范畴。 商场摸爬滚打的人擅长看人眉睫,偶尔有不知情的宾客一下入侵到三米直径范围内。他们见唐乐眉头紧蹙,哪怕二少爷是公司的代理董事也不好继续攀谈,知情识趣地离开。 唐乐深谙商人重利,只要让他们明白自己身上无利可图,没人会过多纠缠。 偏巧不知谁家富公子一门心思要追求艺术,得知唐家二少爷跟凌霂泽有交情,屁颠颠跟着父母出席,希望唐乐能替他牵线搭桥。 小伙子不懂看人眼色,也不懂利不利的,只知道求人办事要诚心实意。结果唐乐被眼前人逼得连连后退,像在舞池之外跳起双人探戈,他上一次被人步步紧逼,还是在凌霂泽的画展,不免想,难道画画的都这样。 “你好唐乐!”来者声嗓如洪钟,他不该学美术,应该转专业学声乐,“我是凌霂泽的超级画迷,好几次去画室找他,但他都没在。最近画室的预约关闭,暂不开放。我听说你们是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离我远点。”唐乐的不高兴写在眉眼间,可惜对方读不懂。 “哦好。”虽然不懂,姑且往后退一小步。 二少爷从对方身上闻到令他不舒服的气味,曾经在凌霂泽身上闻到过一次。唐乐强忍不适,问:“你来之前碰过颜料?” 对方的手指沾着没洗干净的色彩,打底的衬衫袖口也能看见显眼的黄色,答案一望而知。 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小伙子眼神亮起来:“嗯对,我最近在创作一幅尺寸偏大的作品,偏......偏现代艺术风格,底色和草稿用调和过的颜料漆泼画,来之前刚起完轮廓稿,没注意时间,只套了件衣服,急匆匆赶来见你。” “我跟凌霂泽不熟。”唐乐冷冷地发出警告,“别再跟过来。” 然后转身加快脚步从宴厅逃离。 他再难压制人群的气味和细菌引起的生理心理双重厌恶,甚至闻不得夜风中的草木清芳,容易联想到泥土的尘秽。唐乐不是热爱自然的人,大自然里的细菌种类比人类社会更多。 要说有哪里可以让他稍稍卸下对细菌的防备,大概只有自己的卧室,他心灵的净土。 或许天公不作美,或许老天爷好奇把洁癖狂逼上绝路会是怎样的光景。 唐乐逃回他的避难所,推开卧室门却听见里头传来不对劲的动静,像男女苟且。再往里走几步,丢在地上的衣物证明这一切不是错觉,他的心灵净土被毁于一旦,细菌占领高地。 这事儿说狗血确实狗血,说正常也离谱不到哪儿去。所谓晚宴,本质还是有钱人家开派对,正经做生意的人多,混日子的也不少,纨绔看上绮襦,再把事故推责给酒精,一切顺理成章,一夜风流而已。 唐家那么多房间,偏偏他们随机选中了二少爷的卧室,这是随机的,命运留给唐乐的考验。 所谓极则必反,唐乐冷静地悄声退出去,把寻欢作乐的场地完全交给男女嘉宾,然后自己前往车库,提走一小桶备用汽油,回到卧室外一股脑儿倒尽,底都不剩。 不同烃类混合的气味穿透过口罩,他在原地等了很久,等来下一趟巡逻的安保人员走过。 “二少爷,您站在门外......什么味这是!” 空了的汽油桶被丢在脚边,液体沁湿地毯,黏糊糊地往外流洒,味道弥散。 唐乐回头看着他,眼里的冷光让小保安将眼前人幻视成唐顿老爷。 再怎么像贝蒂,到底是有唐顿的染色体做出过贡献。 唐乐冲他摊出一只手,手套沾着明显的油渍,那个常年因空气飘浮有肉眼可见颗粒尘埃,而要求对卧室进行深度清洁的二少爷,似乎已经不在意洁癖不洁癖,反常得让小保安想掉头逃跑找恭利救命。 “打火机。”唐乐招了招手,“有吗?” 小保安一愣,直觉告诉他,要是给了就出事了,可少爷发话,他哪敢不听。 小保安迟疑地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全程慢动作:“有的少爷,但没消过毒,今下午我在花园抽烟,还不小心把它摔地上了,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或者给我点时间,我去给您拿个新的。” “拿来。”唐乐命令。 打工的美德之一是少问老板为什么。 唐乐把点着火苗的火机往地上一扔,熊熊烈火“噌”地迅猛窜开,火势甚至省略了由小至大的过程,焰光直窜天花板,烧着消防喷淋头,听见玻璃体破碎的声音,却迟迟没水喷出来。 “我的天。”火牙往小保安脸上扑,额头的头发尖被高温烤出焦味,“这喷水器咋还坏了,二少爷您快先走,我去喊人来救火。” “水闸我关的。”唐乐心平气和地供认自己的谋杀的行径,“高温杀菌,能杀干净最好。” 小保安觉得二少爷终于被细菌逼疯了。 唐乐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想跳进硫酸水,腐蚀掉一层皮肉,做到物理意义上的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火势还在蔓延,而唐乐的皮肤开始出现瘙痒症状,他的心理医生说过,这些是由于心理暗示造成错觉。但它们像真实存在,唐乐无法控制那股瘙痒感一点点转化为呕吐冲动,刺激五脏六腑。 他急需去到一个干净、每天都会进行专业细菌消杀、不会有任何藏污纳垢的角落、可以有效缓解并发症的地方。 医院有特殊的无菌病房可以申请使用,但对二少爷而言,医院本身就是地狱,他的天堂岛在地狱海的正中央,想要顺利抵达还不如让他先去硫酸水里洗个澡。 那还有哪里?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 夜深人静,画室灯火通明,过年期间凌大画家高强度工作,不给自己放假,吃喝拉撒住都在画室进行,内卷第一人。小助理舍假期陪老板,游乐园的活动反响不错,下一场个人画展的展出时间迫在眉睫。 但小助理没弄明白,凌霂泽到底是化失恋为动力,还是抱有其他目的,如此奋发图强。 “明天除夕,你要在这里过吗?”见凌霂泽脸色憔悴,却依然全神贯注地把控着手中的画笔,她担心地过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回孤儿院跟老院长吃顿年夜饭,看看春晚。” 凌霂泽略略摇头,他连续好几顿没好好吃饭,饿得两颊有瘦相:“今年不回去了,临时安排的行程挤得太满,没时间休息。” 小助理啧声道:“你再画下去,要么得道成仙,要么猝死,就这两条路给你选。” 第124章 凌霂泽还是摇头:“不行,我时间真的不够用。” “老板,你这几天合眼加起来不到六小时,急着突破元婴瓶颈也不是这种修炼方法。”小助理说得有鼻子有脸,“现在是科学社会了,修仙讲究科学方法,你得膳食均衡,劳逸结合,平时多晒太阳多运动,才能活到一百九十九。” 好说歹说,终于劝凌霂泽放下画笔。小助理连拖带拽,把人往画室外头推。 走出画室的一瞬间,吹过来区区一阵风,树叶都不屑于晃动的程度,却把凌霂泽吹得向后倒。 小助理及时把人扶住,气不忿儿地说:“你看看你,都虚成啥样了。要是二少爷过来见到你这样,别说招待他,不让他反过来照顾你就不错了。” 不提唐乐还好,一提唐乐,那股憋屈劲儿便在凌霂泽心里捣鼓作乱。 自上次分别,两人的联系又断了,凌霂泽试着发过几条消息,头几条还已读,到后面持续保持未读状态,他不敢再问,害怕红色感叹号。 凌大画家不想放弃,不会放弃,但毫无门路。 他厚着脸皮跟贝蒂打听唐乐的消息,得知唐乐状态不好,躺在床上哪儿也没去。凌霂泽深知其中有自己的责任,他就不该答应唐乐先坐公交再坐地铁,那不是重度洁癖能随便挑战的关卡。 “唉——”想着想着,凌霂泽忽地叹气,饱经沧桑。 “少叹气,会把好运叹走。”小助理安慰地说,“天底下有几个人的初恋能修成正果的,你......你别太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现在难受,走多几年就走出来了。” 凌霂泽没正面回答,他干笑几声,低着头问:“要是笑笑待会儿出现在我面前,我给你加薪。” 小助理简直嗤之以鼻:“少跟我画饼,你怎么不说待会儿天降五百万,我俩对半分。”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急刹车声骤然撞碎平静的夜。 驾驶座的门紧闭,在它打开之前,小助理忙不迭地问:“老板,你刚刚说的,还作数吗?” 第125章 又到了不会起章节名的章节 此时要是有爵士乐作为背景音乐响起,一定能更好地衬托出深夜的戏剧性,以及兀突的荒诞。 唐乐的口罩被落在车上,连凌霂泽都没亲眼见过几次脸,被吹进里巷风吹得煞白。 凌霂泽轻轻甩开小助理的搀扶,快步向前,笔直地走向唐乐,目光也成了直线,完全被唐乐攥紧。 “笑笑!你......”凌霂泽本想问你怎么来了,可他见唐乐脸色不对,改口道,“你怎么了?” 凌霂泽猛然想起自己刚从画室出来,不自觉刹住脚,往后退几步,生怕风把身上那股唐乐不喜欢的味道吹过去。 “浴室。”唐乐咽下嘴里不断分泌的唾沫,缓了会儿才继续道,“你家浴室,能用吗?” 凌霂泽立马点头:“能!早上刚、刚刚找人做完清洁,我平时只、只、只......” 唐乐的突然造访让凌霂泽的紧张更胜以往,更不用说他眠思梦想的脸此刻没了口罩遮挡,像是阿佛洛狄忒摘下花环抛散于空中,瓣瓣英英落成花圃。 凌霂泽舌头抽筋,嘴部肌肉和面部神经各有主见,无法统一,就连牙关也凑热闹地打哆嗦。小助理在一旁为他加油打气,凌霂泽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把舌头捋直:“我平时只用主卧的浴室,外头的独立浴室是家里来人过夜时,给客人准备的,但目前为止没人用过,所以笑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唐乐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往楼梯去,语气难得不再镇静:“跟上,替我开门。” 他没给凌霂泽细问原因的机会,脚步很急,做事向来有条不紊的二少爷进门连拖鞋都没换,穿着袜子走在跟冰面一样光滑的瓷砖上,中途打滑了半步,顾不上站稳,踉跄着直奔浴室。 他的表现太异乎寻常,凌霂泽没法不担忧,前脚后脚地跟着,却被唐乐关在浴室外,留给他的只有从门后传来的那句:别跟进来。 凌霂泽听见里头响起水声,还有安装在厨房的热水器发出的打火动静。 小助理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守再门外,二少爷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总不能在浴缸意外溺水。她忍不住蹙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然后被冰箱里的壮观场面惊得合不拢嘴:“霂泽,你红牛当饭啊?” 从柜门到隔层,跟商店货架似的摆满红牛,还有几罐其他牌子的功能饮料。 凌霂泽正趴在浴室门上偷听,像个变态,可他不趴着吧,又担忧唐乐发生意外,听见小助理的惊呼,神不守舍地应道:“我不会做饭,买菜回来没用,你饿的话可以直接点外卖。” 小助理掐指一算:“深夜配送费太贵,我去便利店买点回来凑合吃吧。我还好,晚饭吃得挺饱,主要是你。”她到玄关边穿鞋边说,“担心二少爷之前多担心担心自己,别先人一步倒下,我看你俩都够呛。” 凌霂泽承认,画画的时候太专注没觉察,一旦从那个状态走出来,饿得眼前冒金星,像刚经历了一场饥荒。 突然他想到什么,在小助理出门前追到玄关把人喊住,嘴上磕磕绊绊,蹇涩道:“除了吃的,你再帮忙带点别的东西回来。” “什么?”小助理试图破译凌霂泽发出的信号,但失败了,“我......再带副扑克回来,今晚咱仨打斗地主,决战到天明?” 凌霂泽明显被噎住,没接话,少顷才用蚊子音量吭气:“帮忙买条新的男士底裤,笑笑可能需要,我家没新的。” 小助理眼睛一眯,她母胎单身至今,还没尝过恋爱的苦,怎么直接跳过前面的步骤,开始涉猎后面的知识:“不是不行,但这东西应该也分尺寸,你知道二少爷穿多大码么?” 这下换凌霂泽傻眼,小助理看他那傻不拉几的样子,猜个八九不离十。正想说实在不行我把s到3xl都给你带一条回来,让二少爷自己挑,看他今晚翻谁的牌子。 结果凌霂泽伸手,在空中比划:“笑笑的腰,大概有......这么细。” 小助理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凭空塑造腰臀3d建模,俩搞艺术的,空间想象力都不差,读书那会儿数学考得分数再低,立体几何大题照样拿满分。 小助理面色更加凝重,她把嘴撅得老高,啧了好几声:“老板,你比划得也太精准了。”这话把凌霂泽说得脸上一阵红,但这不是重点,小助理五官拧巴在一起:“你们都发展到这地步了?还跟我说二少爷不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你,能让你摸这摸那的?我是没谈过恋爱,可你也不能这样糊弄我啊。” 凌霂泽停顿了数秒,闷沉沉地说他要是喜欢我就好了,我能开心疯。 - 接下来的三小时,唐乐一直待在浴室。小助理监督凌霂泽把便利店的速热饭菜吃干净,先行从前线撤退。熬夜是女人的天敌,她可以为工作流失胶原蛋白,但绝不要为其他人的恋爱耗损青春。 小助理临走前,墙上的时钟来到凌晨两点十五,最初心还很大的她不免也为唐乐的情况堪忧,让凌霂泽把人看紧些,别回头真出意外。 把人送走,凌霂泽独自在客厅坐着,眼神隔三岔五往浴室方向瞟,期间敲了几次门,起初还能得到唐乐的回应,后来除了模糊的水声证明人还活着,没再有多余响应。 凌霂泽不敢贸然进入,任谁在洗澡的时候被推开门都会生气,更何况是唐乐。所以凌霂泽只能在浴室外来回踱步,后来干脆在门边坐下,时刻侧耳注意唐乐的动向。 可他太需要睡眠,坐着坐着,神识变得飘悠,哪怕一再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人类毕竟是需要睡觉的生物,如果光靠意志力就能连轴转,那资本家岂不是狂喜。 凌霂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他被手机震醒,接通的之前已经有七八个未接来电,来自相同的陌生号码。 “您好?” 话音刚落,听筒响起耳熟的声音,让凌霂泽从地上跳起来,对着空气弯腰鞠躬。 唐繁不多废话,摆出黑道大哥的架势问:“我联系不上笑笑,我弟是不是在你那儿。” 凌霂泽忘了开口,猛点头。 “啧!”那头的唐繁等半天没等到个音儿,不耐烦道,“问你话,在不在?” “在!”凌霂泽对唐家大哥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归根于前几次见面对方都没给他好脸色。大画家想象力丰富,平日悬疑侦探剧看得不少,各种抛尸藏尸手法一一从脑海闪过。 “在你那儿就行,事发突然,具体的我懒得跟你讲,总之就是笑笑之前还没调整好状态,今天又受到刺激,他现在回不了家,情况应该挺糟糕的,你照顾好他,懂?”唐繁的语气可不是开玩笑,隔着电话凌霂泽感觉自己脖子上,架了把西瓜刀,“不要对我弟毛手毛脚,要是被我知道你小子存心不良,火葬和海葬你必须选一个。” 旁边的恭年听罢发出戏谑的笑,说大少爷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第125章 唐繁嘁一声,长兄为父,你独生子女,怎么能明白当大哥的心情。 挂了电话,睡意暂时被吓得没了踪影,凌霂泽站起身,思绪几度扭结,心里打鼓又忐忑。 最后,他迟疑地轻敲几下门板:“笑笑,你哥哥给我打电话了,他很担心你,你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没有回应,连水声也安静下来。 凌霂泽慌张地问:“笑笑,你没事吧?你再不吱声,我就推门进去了。” 他先跟唐乐道歉,然后在对方给出答复之前转动门把手。 跟门一起被推开的还有被随意丢置在地面的衣服,凌霂泽将它们捡起,放到洗衣筐。 唐乐赤身裸//体地浸泡在浴缸里,而他本人则靠在浴缸自带的颈枕上,眉头紧锁地睡着了。 清水下一览无遗,凌霂泽默念定心心经,告诉自己这跟写生课请来胴//体模特没有区别,艺术不是耍流//氓,只要思想不龌龊,行为就不会龌龊。 但人眼的水平可视角度是一百二十度,他再怎么控制眼球,难免扫到几眼。凌霂泽没敢细看,本来胆子就不大,再加上唐繁有言在先,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可偏偏是那不经意瞄到的几眼,对想象力丰富、且画过几百遍《伯里曼人体》的画家而言,已经足够在脑内补全画面。 凌霂泽忽然好恨自己的夯实的绘画基础,导致他鼻腔内发热,被涌上来液体呛了几下,连忙用力吸住鼻子,紧接着,喉咙散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万分庆幸,得亏笑笑不是醒着的,否则好丢人。 “笑笑?”凌霂泽调整好呼吸,试着喊了几声,没睡熟的唐乐一叫就醒。 见他睁眼,凌霂泽生硬地把头别开,用力太猛,不小心扭到脖子,忍着疼绝不回头看。 唐乐发现凌霂泽红透的耳朵,像在海边看见的落日晚霞。 他问:“我进来多久了?” “将近四小时。” “哦。”水声伴随唐乐的应声响起,他迈步从浴缸出来,水花跟他一并外溢,流淌遍地,水没过凌霂泽的拖鞋,打湿袜子。 凌霂泽被定在原地,他被唐乐周身的热气袭击了!它们往领口钻,越过发根向头顶流窜,和宇宙间动荡不息的悄寂热浪融为一体。 在错身瞬间,凌霂泽结束太空环游回到地面,他抓住唐乐的手臂,却因为水渍而打滑位移一寸。 “笑笑,你去哪里?” 被他提醒,唐乐才迟钝地想起,不是在自己家。 水珠沿着身体起伏的线条滑落,所带走的热量让人寒冷。 唐乐抬眼,他意外自己赤//裸地站在凌霂泽面前,没有感到有多羞耻:“借我衣服。” 从水里出来,凌霂泽才看清唐乐身上布满长短不一的抓痕,深浅叠错,像红色的荆棘成匝捆绕。不少地方被抓得破皮,伤口的轨辙断断续续,血已经没往外渗。 唐乐似乎想要把内里也翻出来,彻底用水冲洗干净。 凌霂泽僵了一下,差点脱口,笑笑你别这样,我心疼你。 他抑制住流泪的冲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怎么能让唐乐反过来安慰他:“我给你准备好了毛巾和干净衣服,都是用紫外线灯消过毒的。底裤也是,新买回来洗干净后烘干的,你放心穿。外面冷,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进来。” 走出浴室,凌霂泽在门外揩了几下眼尾,他长嘘一口气,踩着湿润的鞋袜去卧室取早就准备好的换洗用衣物。 浴室水雾蒙蒙,不知是因为外头溜进来的冷风吹得唐乐皮肤发冷,还是泡过水的伤口后知后觉地发疼,先前的作呕欲倒是有所缓解,可许多不同的感觉在体内混杂,相争引起唐乐的注意。 但它们无一拔得头筹,唐乐紧盯闭合的门,听凌霂泽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再逐近,心想着,眼眶都红了,一脸要哭的样子,掩饰得好差。 第126章 慢慢来 唐乐穿着凌霂泽的睡衣出现在客厅,两人关系八字没一撇,猛地快进到男友衫环节,大画家没做好心理准备,地基不稳固,路过的麻雀扇一下翅膀,心房就天崩地塌成了危房。 “衣服合身吗?”凌霂泽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瞥。 “大了。”唐乐言简意赅。 裤头大一圈,松松垮垮,全靠突出的骨头卡着。 “那我去给你买新的!”凌霂泽言出法随,当即就往外冲。 唐乐看了眼时间,他虽然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常识,但知道夜半三更没几家商店会开门这事儿他还是了解的。 二少爷不阻拦,转而问:“客房是哪间?” 凌霂泽冲到门口又折回来给唐乐指路,把人领进房,见唐乐走到床边,连掀被子的动作都透着典则俊雅,总价值四百八的床上用品套装被他用出四万八高端产品的既视感。 “帮忙关灯,谢谢。” 凌霂泽这才反应过来,迟笨地问:“睡衣不合身没关系吗?” 唐乐调整好姿势,他忘记把打湿的发尾吹干,湿湿凉凉的黏着脖子不太舒服,便翻身侧躺,随意地应了声:“没关系。” 凌霂泽看他背过身,以为他是不再想搭理自己,心里徒来一阵失落,语气跟着打蔫儿。凌霂泽的自尊心让他快识相,别打扰人家休息;主观意识却把他强挽留在原地,多问了句:“笑笑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没胃口。” 凌霂泽依稀记得恭利告诉过他,二少爷一犯病就吃不下东西。 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东西哪儿能行。他替唐乐关了灯,默默退出去,思来想去不能放任他饿肚子。 给唐乐点外卖,不现实,唐家厨子给二少爷做饭,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严格甄选,坚决杜绝九转大肠惨案发生。淘米跟盘核桃似的,把大米洗得发光发亮,粒粒赛珍珠,才敢煮好了往二少爷碗里盛。 凌晨三点四十五,凌霂泽从阳台的储物柜深处翻出一台型号偏老,但全新未开封的电饭煲,那是他刚成立个人画室时,院长送的礼物。 凌霂泽说我又不会做饭,您送我这东西不是破费吗? 院长摸了把刚蓄没多长的山羊胡,说你以后总有需要自己做饭的时候。 现在锅有了,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凌霂泽只好又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小袋大米。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知道怎么做饭的脑子。 凌霂泽对着米和锅发呆,电饭煲控制板的按钮像一张笑脸,大张着嘴无情嘲讽不知道煮粥该放多少水和米的画家先生。 所幸他生在互联网时代。 网上说煮粥得比煮米放更多水,既然如此,加水就完事儿了,一通灌,准没错。 等他弄好一切,又在电饭煲前守了几分钟,直到出气口往外冒白汽,才放心地将后续工作交给智能家电,开始收拾自己。 凌霂泽洗漱完毕,头发还在淌水,顶着条毛巾就往厨房赶,二十九岁初次下厨,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 知道的他在煮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太上老君炼仙丹,瞧他那紧张样儿,生怕一不留神,锅炸粥毁。 四点半,距离凌霂泽上次睡觉已经过去三十小时,他感觉自己脚底生风走路飘,即将突破元婴瓶颈,登化神大境。 他像是中了邪,半步不离地等待,直到电饭煲发出粥已成的提示音。凌霂泽对照说明书把电饭煲调成保温模式后,轻手轻脚推开客房的门。 五点零三分,窗帘挡不住晨旭微光,但它们不足以冲散黑暗,反倒在空气中孤弱地散逸。 唐乐换了个睡姿,身体仰躺,脸微微朝一侧倾。 凌霂泽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他的睡颜,在唐乐面前,心似乎永远都在紧张,像走不准的钟表,发条越跑越快,逐渐飞驰,时间加速流逝,可一停下脚步,他又回到了唐乐身边。 他跪坐在床边,想起上次去看望唐乐,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仅牵了手,还......发生了一些身体局部特定器官站起来的意外,大画家勒令自己住脑,落荒而逃的部分远比情不自禁的情节要记忆犹新。 可他又想,笑笑说过,如果只是牵手,是可以的。 被褥盖过唐乐的肩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指尖向掌心蜷。 凌霂泽死死盯着唐乐的手移不开视线,窗外早起的鸟和他内心同样鼓噪。 他将食指探入空洞的拳心,向外撬开微攥起的手指,撬开更大的缝隙,让所有手指都成功溜进去,再贴合着骨节弯曲的角度,将其握住。 凌霂泽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干精细活,哪怕他自认为动作小心谨慎,仍是弄醒了刚睡着没多久的唐乐。 目光在晦暗的黎明相撞,凌霂泽登时仓皇无措,他想收回手,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辩解。 他愣愣瞌瞌地问:“笑笑,你、你是做梦还是,醒着?” 二少爷听罢,重新合上眼:“就当你在做梦。” 第126章 那一定是个美梦,凌霂泽在心里嘟囔,但我不想一枕黄粱。 “唐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缺觉的大脑一时间很难组织出语言,“我......” 他像一卷卡壳的磁带,支支吾吾,全是不成句的支言片语。 唐乐安静地等待,等待天放亮,横在心里的那道影子逐渐明晰。 凌霂泽几度张口,到最后成了粗重的喘息,明明坐在原地哪儿也没去,喘得宛如跑了几千米。 外头日色越发通明,唐乐先开口:“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为什么还每天让人来打扫,你又没有洁癖。” “因为我不想放弃。”凌霂泽没多想,大脑放行,牙关开闸,“说什么我也要把你追到手,我就是喜欢你。” 唐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哼,然后抬眸,视线定格在凌霂泽脸上:“这么直白的台词都能说出口,其他话没有太纠结的必要。” 二少爷是好心,可惜他帮人缓解紧张的方式别出新意,凌霂泽的紧张非但没能有所缓解,反而直接呈四次方翻倍。 小指忽然感受到微乎其微的压力,唐乐温软的指腹覆过去,力度轻得可以忽略不计,温度却实打实地浸透凌霂泽的指背。 瞬息之间,凌霂泽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憋了好久才想起,人类需要呼吸。 “我在孤儿院长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朋友被领养,所以我对分别看得很开,早习惯了。”凌霂泽收紧手,让他们相握的手变成单方面攫捕,“但是笑笑,我想了很久,不论怎么自我开导都不能接受,无法说服自己,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这是唐乐不知道第几次听他情真意切的告白,他一次又一次跑过来,衔着阳光,踏开斑斓,跬步不离。 “为什么喜欢我?”唐乐问,“你说下次有机会再跟我说,现在机会来了。” 凌霂泽抽回视线,将另一只胳膊架在床缘,弯下腰,下颚枕着小臂,藏住半张脸。 他的眼珠子朝其他方向转了半圈,然后重新与唐乐对视。凌霂泽难得从容地在唐乐面前笑了笑:“大概是四年前吧,那时候我的事业刚起步,不放过任何曝光作品的机会,不计后果地透支身体。最严重的一次是晕倒在回家路上,在凌晨三点的大马路边睡了两个小时,被上早班的环卫工人用扫帚捅醒。” “我当时的生活状况不允许我分散精力想你,刚开始不太能自我控制,后来实在是太忙,完全没空考虑谈恋爱的事。接下来的两年,我几乎全年无休地在忙事业,等一切终于开始步入正轨,却感觉心里少了点东西。” “笑笑,你有海上过夜的经历吗?”凌霂泽岔开话题,自问自答,“我试过一次,因为航班被临时取消,不得不改坐渡轮赶往展会现场。夜晚的海,除了颠簸以及海浪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像在黑魆魆的隧道里漫无目的地航行。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产生迷茫,我捱过了风浪,竖起船桅张开布幔,连风向也站在我这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灯塔却熄灭了。” 言及此,凌霂泽视线下沉。 陆地正在清醒,雀鸟吱喳,店铺拉开铁闸门的动静陆续传来。 他停顿了相当久,仿佛在打捞差点迷失于某片海域的灵魂。当凌霂泽再次把目光投往唐乐,他直起身,将唐乐的手牵到唇边,亲吻他的手背。 凌霂泽的唇难掩颤抖,他努力乔装得镇定,殊不知缭乱心意如山窗初曙,似透纸黎光,被唐乐轻易察觉。 “其实我也问过自己,我跟唐乐不过是一面之缘,我对他的喜欢会不会是惊鸿一瞥的错觉?” 许久,他爬起来,壮着胆子在唐乐身边躺下。 二少爷为保持距离,不得不让位。床单和枕套都有他遗留的体温,但凌霂泽觉得不够,他朝唐乐侧身趋近,直到对方退无可退。 “说重点。”唐乐避开凌霂泽的凝视,不知是因为他说错话,还是因为无足轻重的吻在冰山上烧起了一把火。 天光光,照地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他俩的回忆。 太纯情了,给我整不会了。 第127章 福祸相依(上)-修 暴风雨在渡轮抵达码头前已然平息,昨晚的狂风恶浪让初次在海上过夜的凌霂泽提心吊胆一整夜,闭眼没半个钟就抬头往舷窗望,脑子里全是《泰坦尼克号》的逃生片段,自己吓自己。因而当他平安无事地重返地面,只觉得巴黎比他想象中更加风姿绰约。 但巴黎不是这趟行程的终点,他语言不通,读不懂指示牌的意思,看图说话,跟着人群走,凭直觉找到的士上客区。 凌霂泽听不懂法语,司机讲不标准英文,携有浓浓的本地口音,两人沟通主要靠肢体语言,翻译软件辅助。 要问他哪里来的胆量只身勇闯法兰西?无他,天意。 小助理临时病倒被送去医院打点滴,她原本肩负的翻译官重担只能交给临时下载的手机翻译app软件。 凌霂泽想多吸几口巴黎的空气,他问司机去火车站之前能不能兜到埃菲尔铁塔和凯旋门附近,让他路过随手拍个照就行,不用停车。 司机询问他火车发车时间后摇头连说好几个no,大意是你要去的那座火车站跟景点不顺路,赶不及。 穿梭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凌霂泽对这个总跟“浪漫”同时出现的国家抱有莫名的新奇感,法国人的浪漫到底是什么? 司机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外国人说法国人浪漫,这个问题应该咨询街头的意大利人,他们指定直眉瞪眼地惊呼che cazzone!法国人只有傲慢! 凌霂泽被司机的自我调侃逗乐,他口头应允等画展结束会回到巴黎再逛两天,身为艺术拥趸者,找不到理由拒绝卢浮宫和与其相邻不远的奥赛博物馆,还是那四字箴言:来都来了。 算半趟圣地巡游,搞艺术的,到了法国怎么能不去阿尔勒,就像在阿姆斯特丹机场随处可见油画《向日葵》的衍生商品,除了荷兰,梵高还成就了阿尔勒。 但这些都只是不成文的计划,凌霂泽跟司机挥手告别坐上前往艾克斯的火车,位于阿尔勒隔壁的城镇,两者皆属于普罗旺斯,薰衣草之乡。 可惜现在不是薰衣草的花季,他无缘得见紫色莆田。 凌霂泽看着满满一车厢欧美血统长相的乘客,亚裔只占极少数,这才惊悉自己真的到了欧洲,到了异国他乡。 艾克斯的美不受限制,从路边的树木到红瓦的房子,阳光遣散浮云,熏风解愠。凌霂泽甫出火车站就四处拍照,据说此地游客比本地人多,不同的肤色和人种在五百六十多年后的现代相逢于曾经的古罗马,被地中海吹来的、跨越时代的风所萦绕。 需要凌霂泽露面的场合只有画展开幕当天的酒会,没有熟人在场,归功于他超乎寻常的社交能力,哪怕交流中偶有理解不到位的细节,并不影响他结识志同道合的艺术家。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逛逛这座城镇?” 交谈甚欢的画家向他发出邀请,凌霂泽想了想自己的预算,再看对方一身不菲的衣着打扮,他实在囊中羞涩,担心自己的穷游会影响对方体验,因此婉拒了对方好意。 为节约经费,法语只会一句“bonjour”的凌霂泽壮着胆子订了间与屋主同住的便宜民宿。主人家热情好客,他自来熟,跳过语言障碍的栅栏,你我同住地球村。 那一晚,双方都是手语十级选手,差点能结印。 次日,凌霂泽轻装上阵前往米拉波大道采风散步,或许是季节关系,道路两旁的树木并不似宣传照上那般枝叶扶疏,而是萧疏两排向前延伸。 比起著名的旅游景点,凌霂泽更喜欢钻进不入眼的长街短巷。 他心不在焉地经过某个刻着塞尚名字的铜板招牌,被前方街头歌手的声音吸引,低吟浅唱,搀兑着法国人骨子里的悠然倦怠。 凌霂泽听不懂,但他社牛啊!社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他跑过去,跟抱着吉他的法国小哥玩你画我猜,最终从对方口中得知这是一首原创的情歌。 凌霂泽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一行字后把屏幕转向他,问:哪里能听到你的其他作品? 小哥拿过他的手机敲打键盘,重新递回给凌霂泽时,屏幕上多了行油管网址,以及:我可以送你一张自制的cd,如果你喜欢的话。 告别之际,阳光忽然透过屋顶照亮小哥棕褐色的卷发,他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凌霂泽的手机里留下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在法国邂逅爱情。 凌霂泽愣了愣,他低头看手中的碟片。外层包装简陋,用花体字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单词。 fracas. - 花费近两天半的时间慢慢悠悠逛完艾克斯,没等画展闭幕式,凌霂泽便动身前往阿尔勒。他有白羊座的加持:勇,超勇,一个人也敢到处逛。 离开之前,他去二手市场淘了台随身听播放cd,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旋律是他喜欢的调调。 第127章 当出院的小助理联系凌霂泽报平安的时候,他正漫步在罗纳河边的一座小码头。问候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打开摄像头兴奋地对小助理说:“快看!这里是《罗纳河上的星夜》!” 方才还隔着屏幕兴奋的两人画风一转,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呜呜咽咽,给小助理吓得,顾不上欣赏名画的采景地,慌张地问:“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觉得很感动。”凌霂泽吸着鼻子说,“我站在梵高曾经站过的地方,踩着他走过的土地。” 阿尔勒不大,最快两小时逛完,像凌霂泽这样来纪念或缅怀梵高的游客,逛得仔细点,还能留出时间去游览古罗马竞技场遗迹和圣特菲姆教堂,一天足够。 深夜时分,城市的灯光跟星光同样绚烂,凌霂泽对这几天的行程相当满意,他坐站台的长椅上,等待最后一班去往巴黎的火车进站。 他翻看手机相册,手指在屏幕左右滑动,也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被美景和文化熏陶得满足的灵魂,渐渐被空虚袭占围剿。 这种异样感来得不知所谓,他干脆关了相册,戴上耳机启动随身听,跟着律动摇头晃脑,听了三四首才想起自己还没搞明白fracas的含义。 远处火车头的大灯冲破黑夜驶来,凌霂泽刚打开翻译软件输入到字母c,不得不中断,起身上车。 要说欧洲有哪些让他觉得不如国内的地方,必定是火车上的奇差无比的移动网络信号。无论多久的路程,要么只能玩提前下载安装好的单机游戏,要么选择读书看报。 wi-fi?慢成假的。 凌霂泽什么也没准备,唯一能做的是发呆或者睡觉。 车厢空荡荡,乘客三三两两。 来法国之前,凌霂泽的体力已经透支,虽然这几天他是纯旅游,但显然,比起旅游,他更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 列车轻微摇晃,困意在巨型的摇篮里滋生。 凌霂泽没意识到自己睡着,当他醒过来,车厢前方的屏幕正好显示下一站巴黎。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原本还昏晕的脑袋一下被激得清醒。 手机没了,随身听没了,包也没了。 所有证件都在包里,摸遍全身口袋,翻出1法郎5生丁,与身无分文没有区别。 找到列车员说明情况,到站后调取监控,是某位几站前下车的乘客趁他睡着,实施了偷窃。 要问他慌不慌,白羊座是富有冒险和挑战精神没错,但摊上这种事儿也该慌了。凌霂泽问火车站站长是否能帮他报警,谁知他话音未落,站长早已经携众列车员准备下班,丢下一句:“抱歉,接下来我和我的同事即将投身罢工的行列。” 法国,世界罢工强国,有事儿您说话,该罢咱就罢。 画家时乖运蹇,命中注定有此大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回到巴黎所要面对的竟是开局兜里只剩俩钢镚。 法兰西之旅,极限生存挑战,刺激拉满。 凌晨两点四十的巴黎街头除了醉汉再没有其他行人,橙黄色的路灯抹不匀半张脸。 罢工潮他早有耳闻,他乐天地想,法国人再怎么热衷罢工,至少警局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凌霂泽试图在桥洞下过夜,他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初来乍到他人地盘,惨遭血统霸凌,开局那俩钢镚也被流浪汉团伙搜刮分赃。 事实证明,这人呐,一旦开始走背运,那就是否极泰不来,时来运不转,拜堂听见乌鸦叫,鼻梁碰着锅底灰,处处触霉头。 没路遇到热心肠的好人,没人向他伸出援手,他像个人见人嫌的扫把星。 其实就算警察罢工,自救的办法还是有很多。譬如麻烦附近的中餐馆老板联系大使馆,或者找人问路,走他个两天两夜估计也能自己爬到大使馆门口。可那两天的凌霂泽像被人偷了气运,困难总比办法多,仿佛老天爷亲自出手安排他客死异乡,成为一具无名尸,等待家属认领。 要是有家属认领倒好了,他还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长啥样呢。 但巴黎还是美的。 灯火长明的夜晚,凌霂泽苦中作乐,欣赏夜景散步。他想看看塞纳河,都说河水中巴黎圣母院的倒影是绝美的画,珀伽索斯展翅于亚历山大三世桥。 凌霂泽和它们身在同一座城市却遥不可及,他唯一的幸运是捡到一张前往戴高乐机场的直达车票,在机场遇到国人的可能性比地方火车站大得多,大大提高获得老乡支援的概率。 抱着侥幸心理,他回到机场附近。 航站楼里不断更新航班抵达时间表,一眼望下来几小时内都没有china。他心想,事已至此,到附近转转吧,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明明到处都是人,他也没有脱离人类社会,却觉得自己与世界断联。 一滴油落入到清水里,孤立无援,茫无自失。 机场周围哪有什么地方给他逛,最近的酒店离航站楼有2.4公里。捱过最初慌乱的凌霂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除非绷断,否则不论接下来发生怎样糟糕的事,都不存在每况愈下的可能。 逛了一圈,饿过劲儿,胃疼得麻木没有知觉,饥不欲食。最后他拖着疲乏不堪的肉体和精神回到接机大厅的航站楼外,沿着钢筋支架席地而坐。 毋庸置疑,巴黎是美的,若生命终结于此,说不定魂魄还能跟凡尔赛宫的幽灵友好交流一下,他身为外来鬼,本地鬼肯定愿意把那些憋了几百年无人分享的往日辉煌,条分缕析地与他讲。 凌霂泽是无神论者,哪怕老院长自他记事起,每天早上拿着十字架轻抵在他额头做晨礼;周日用圣水洒遍孩子们居住的宿舍角落;他还被选进过唱诗班,但他不好好唱,宁可躲进旱厕也不愿意去练习。 没到对神明大不敬的地步,可要他改信神学,基本不可能。 他生来自由过了火,循规蹈矩太难,平路不走,偏要闯荡。 凌霂泽饿得眼前发黑,脑子里提前放映起走马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想到向神明祈祷半句。 这一生虽然没成就大事业,但找到了所热爱的事物并不遗余力地付诸心血,已经比大多数人过得盈足圆全。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事业刚有上升的苗头,好奇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小助理的奖金和工资没发,不知道她这算不算n+1。 治风湿病的膏药贴没来得及给院长送去。 还有什么...... 哪怕海上风平浪静,海客总期待见到明灯,灯塔是指引船只前进的方向。 “啊......”凌霂泽发出不被觉察的喟叹,他似乎早在半道上迷失却不自知,如今举目眺望幽冥无际大海,终于想起来问自己,灯塔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一种久违的感觉陡然苏醒,随着航空发动机的声音从天边坠落至地面,完美地掩盖一场感情的宣泄。 凌霂泽想起了那个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的人。 他脑袋低垂,无力地倚靠在弯曲的膝盖。非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大概是没机会再见他一面。 到底喜欢他吗,不确定。 一面之缘和一见钟情被忙碌的生活磨耗,最初的热烈悸动没剩多少。 “sir,are you ok?”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凌霂泽头顶响起,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搭话。 对方的皮鞋擦得噌亮,一尘不染,干净得反光。 作者有话说: 年轻那会儿就很能闯(指工作),事业小成之后更能了(指追妻)。 第128章 福祸相依(中) 唐乐! 凌霂泽没想到能遇见他,在离中国七千多公里外的异乡。 他们的相遇似乎总要挑在凌霂泽落魄的时候上演,初次见面是,现在也是。 私人飞机的抵达时间不会在电子屏显示,唐乐的到来是凌霂泽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动了动嘴,没成功喊出二少爷的名字,命运不讲章法地突然出手,扼吭拊背。一激动,气血跟不上,导致脑子一阵昏沉。 唐乐见坐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想朝他伸手,敛下眸光往后退了半步,重复询问道:“are you ok?” 没有多余的感情和关切,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 凌霂泽第一次听唐乐说话,跟他想象中差很多,他本来以为唐乐的声音会更加......温润而泽?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冷漠得不像出自三十七度体温之口,冻得空气凝出冰渣渣。 “少爷,是罢工游行的队伍占据了交通主干道,司机得绕开市中心才能过来,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您回贵宾室坐着等吧。”挂了电话的恭利回到唐乐身后小声汇报。 “算了,十五分钟而已,不折腾,在这儿等吧。” 凌霂泽抬眼观察他,唐乐面颔略微上扬,站姿优雅英拔,一看就知道小时候没少挨形体仪态老师的打。 他垂下眼看凌霂泽,目光扫过。二少爷不是非要施以援手的善心大使,如果对方不需要他的帮助,他也不会追在屁股后头强行献爱心。 第128章 末了,转身往人流不密集的地方走。 “唐乐!”从全身肌肉和细胞里克扣出力气,换来二少爷止步回头。 “认识我?” 凌霂泽能觉察到对方眼里多出的警惕,像在马路牙子走得好好的猫,忽然发现身后可疑份子尾随一路。 气血涌上来没多点儿立马枯竭,凌霂泽狼狈得像刚入行不久的流浪汉,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内心万分纠结,想让唐乐认识他,但不是认识现在这副模样的他。 “我......”凌霂泽想了想,最终没拗过无端作祟的自尊心,“我以前见过你的照片,你是唐家的二少爷,在国内知名度很高。” 唐乐没动,等待下文。似乎在问,然后呢? 经历被扒窃,孤立无援,破罐破摔,把这些通通加起来,凌霂泽都没认为自己有多可怜。 反倒是好不容易再相见,却无法朗然地跟二少爷自我介绍,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可怜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唐乐等不到下文,只等到对方无声的委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做什么了?怎么他哭丧着脸。 “凌......”出于对某些东西的偏执,他不愿意让唐乐记住他流落街头的悲惨模样,舌头一打转向灯,“林泽。” 凌霂泽边起身边想,至少要站直了腰板跟唐乐说话。 可他饿得腿肚子空心,扶着钢筋借力都踉跄不稳,脑充血再不适时宜地走个过场,脚底板根本定不住,左腿绊右腿,整个人往前倒。 恭利反应快,两个大跨步过去接住凌霂泽。 这身衣服得换了,否则不能跟二少爷坐同一辆车。 “先生,您没事吧?” “谢谢,没事,应该是饿了。” “我去给您弄两口吃的。” 凌霂泽点头,确定他能站稳后,恭利得到唐乐的默许,转身进了航站楼的面包店。唐乐这边没闲着,在他的询问下,凌霂泽将自己的法兰西历险记一股脑倾吐出来。 待恭利回来,凌霂泽就着罐装矿泉水,努力做到斯文地吃面包,吃相尽量不难看。可嚼了几口,胃逐渐回忆起饱腹的幸福和满足,他忍不住狼吞虎咽。 吃到半途,脑子恢复力气思考,凌霂泽偷偷端详几步之遥外,正面对马路,不时低头查看时间的唐乐。 毕竟过去了五年,比起在拍卖会那会儿,唐乐早褪下青少年的风貌,已然是混迹职场的成功精英模样。 即使凌霂泽知道他不过二十三而已。 反观自己,年长对方三岁,但流落街头,还要他施舍。 更难过了。 喜欢不喜欢的,暂且不提。与其说唐乐是曾经的动心对象,眼下凌霂泽更愿意将他当作同龄人的榜样兼天花板。 年轻有为,家底殷实,帅得不顾人死活。 对优秀的人产生向往是人之常情,所以凌霂泽暗想,我对他的感情大概率不是恋爱,是年轻时的错觉。 唐乐在巴黎的行程,两个字概括足矣:开会。 大会开完开小会,小会开完开多方商谈会,跟唐家有合作的法国公司纷纷派人前来巴黎,排队跟这位新上任的代理董事会面。 趁着车还没来,恭利跟二少爷申请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唐乐允准,于是道边只剩他俩。 凌霂泽单方面认为气氛尴尬,不找点话题他不自在:“你......工作很忙吧?” “嗯。”唐乐不讳言也不多话,“忙。” “忙,都忙,忙点好啊。”论尬聊,画家有一手的,唐乐那么心如止水不动如山的人,被他整得眼皮狂跳,“但再忙也记得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带上笑容,带上祝愿,常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一听这,唐乐dna动了。 唐轩辕刚退休两个月,不知跟谁学的,弄了台便携式斜挎小音箱,个头虽小,嗓门嗨大。随身播放老年广场舞劲歌金曲,走到哪儿放到哪儿。 甭管原曲抒情不抒情,一律remix成dj版。 唐乐意图将爷爷的兴趣捂死在摇篮,唐斯却举双手双脚支持,热烈庆祝金融大鳄接地气。手一挥,豁达地给爷爷分享夜店歌单,单他的歌单不够,把宋晓艾也叫上。 燥,太燥了,好燥的家人们。 蓝牙一连,喇叭一开,大金链子一戴。 爷孙滑着太空步,只有唐乐在吃苦。 “别。”唐乐攒眉蹙额,仰望天空缓缓合上双眼,这是他为数不多会表现在脸上的表情,阿尔卑斯山的高岭之花遇到龙卷风天气也很难保持优雅,“你别说话了。” 唐乐的难以言喻拓印在凌霂泽的视网膜上,他突然笑了一声,咽下嚼碎的面包,扯开话题问:“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唐乐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凌霂泽想了想,“想要获得成功,是不是必须要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 唐乐瞬即恢复常态,沉默片刻,反问他:“为什么问我?” 凌霂泽咬了口面包:“因为你是成功人士?” 唐乐认真思量,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地敲击着裤缝,良久,将视线转向凌霂泽,断言道:“你对我有误解。” 二少爷的性子跟凡尔赛无缘,他并非显耀。 凌霂泽不明白,牙齿衔着刚撕下来的面包,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不成功,成功的是我的家族,跟我没多大关系。”理工科男说话向来不弯弯绕绕,他素日不跟萍水相逢的人唠扯,可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被公事占满,二十多年了,他头一回乐意与陌生人谈些闲散话,“且成功的定义迥乎不同,看你追求。” 这话重重地夯向凌霂泽的迷惘,他确实想过,艺术深造没有尽头,哪怕将来真做到一画千金,然后呢? 赚钱固然重要,活着哪样不花钱,但赚钱不是初衷,至少不是凌霂泽的初衷。 用金钱衡量作品的价值,他又不是俗气的土老财。 凌霂泽把面包片往嘴里送,模模糊糊地问:“你追求哪种?” “我没想过这些。” “你没有目标吗?” “没有。”唐乐摇头,“在细菌滋生的乱世活下来不容易,没空想别的。” 凌霂泽笑道:“我也没有。唐乐,我俩这么有缘,你帮我物色一个吧。” 唐乐对指点他人迷津没兴趣:“我不懂艺术,也没接触过相关行业,帮不了你。” “你平时不看画?”凌霂泽问,“像是画展或是其他相关活动,不参加吗?” 唐乐轻描淡写:“没有,几年前参加过一场美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凌霂泽一愣,巴黎的郊外适时掀起软风,尘埃爬过唐乐光亮的皮鞋尖。 他没脸坦荡相认,只敢旁敲侧击:“有......喜欢的作品吗?” “没有。” 唐乐的果断直接将凌霂泽的尊严剉去一截,血淋淋的皮肉藕断丝连地牵着不准它彻底倒下。 二少爷觉得自己的回答言不达意,便解释补充:“我看不懂,所以没有喜欢和讨厌之说。” “你没拍吗?”凌霂泽故意追问。 “拍了。”唐乐答。 “为什么?”他执拗,且硁硁不惭地嘟囔,“不喜欢还拍,给的同情分?” 二少爷从对方的语气中解析出满满一箩筐憋屈,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捅了凌霂泽的伤心处,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代入感这么强。 “说了,不是不喜欢。”顿了顿,抬眸见凌霂泽仍是一副不信男人鬼话的神情,不免想起家里的弟弟们,论耍性子耍赖皮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手段,当哥的能咋办,习惯了,“也不是同情。” “那是什么?”吃饱了有力气,他今儿个就是要装成局外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凌霂泽:原来我不是喜欢他啊。(说话倍儿麻溜) 下一章的凌霂泽:上一章的我脑子坏了。(开始结巴) 第129章 福祸相依(下) 凌霂泽闹得不张扬,动静挺小,从路人视角看,他俩像熟人在街边交谈。 “你追问这干什么?”唐乐问。 “好奇。”凌霂泽瞎掰扯,“我也是美术出身,对未曾谋面的同行自带好感度加成。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经常被某人不经意的某句话或某个行为影响后半生。” 唐乐眯了眯眼,觉得这事儿没他说得那么夸张蹊跷。见他似乎不信任自己,凌霂泽继续往下胡叨叨:“没骗你,你拍了画,说不定当时给作画者内心带去了极大鼓舞。” 这话不假,至少刚毕业那几年,凌霂泽拿着比同学低的薪水四处打零工,被非法出版社骗过稿,坐班进了黑作坊,连狼性文化都懒得谈,老板的祖传招式叫卸磨杀驴。 每每四处碰壁,日子难熬想放弃这条路转行当农民的时候,他想想唐乐,想想拍卖会结束那天管家跟他说过的话,又能勒紧裤腰带,穿上背背佳,咬咬牙跟另外七名同事蜗居在三十多平的脏乱差宿舍。 第129章 唐乐想了想,五年前的事当故事讲,无伤大雅。 二少爷露在口罩外的半张脸写满了“生人勿近”,但凌霂泽够莽,哪怕写着“内有恶犬”,他都要不信邪地伸长脖子探进去看看,到底有多恶。 - 时间再往前推五年。 慈善拍卖会在这周末举办,校方活动负责人提前一个月发送问卷到各位竞买人的邮箱。唐乐本来不想出席,拗不过唐轩辕发动了软磨硬泡技能,主要是迫于软磨部分,乖孙才松口答应参加。 去好善乐施,给老唐家积德。 填写联系方式时,唐乐爽快地提交了三弟的邮箱地址。 他不希望信息泄露,上班已经很烦了,垃圾邮件看着更心烦。反观唐斯的邮箱,啥消息都有,从来不整理,年复一年,攒了好几千条未读,留他的准没错。 那天唐乐在公司,审阅每份文件、方案、合同的第一版到正式选用版,不需要他负责做最终决定,唐轩辕给孙子打好了样板,只需要他学习如何在短时间内对不同需求做出最优调整。 好弟弟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唐乐见了他,一个脑袋两个大,问:“你怎么来了?” 唐斯“嗯”了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转着圈:“哥哥为咱家家业尽心尽力,当弟弟的帮不上忙,我只会心疼哥哥。” 唐乐闻言,手指交叉合拢驾在桌面,心态稳健:“说吧,在学校给我惹了什么事儿。” 听他这么讲,唐斯先不乐意了,嗔怪道:“我也不是只会给你惹事吧哥。” “数学又不及格?” 三少爷被堵得没话,赖皮地喊:“......是!我是没及格,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替我瞒着爷爷成绩的事儿。” 唐乐朝他抬抬下巴:“不是你?那就是菲菲,他闯这么大的祸?不敢来见我,还得麻烦你出面?” “合着你就这么看待你两个弟弟!”平时做了太多理亏的事,三少爷的清白是薛定谔的清白,他象征性闹了一小会儿,唐乐默默听他瞎胡诌,纵容他闹腾。 等他自证够了,打开邮件,把手机推到唐乐面前:“哥,我收到这个,拍卖主办方发过来的......嗯——问卷?爷爷让你参加的那个?我去,人格测试题问得没它多。嘶—哥,他们是不是想提前摸透你的偏好,好让你乖乖掏钱啊?” “这是慈善拍卖。”唐乐纠正,“别说得那么难听。” 校方的心思不言自明。 卸去好听的名堂,本质逃不开富人花钱作秀,学生捞个好听名头,毕业后把该成就写进简历。 唐乐随便乜了眼,问卷他不关心,只反复跟唐斯确认,你和菲菲真没给我惹事? 唐斯连续哎呀好几声,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俩最近可安分了,学校评优我拿a,他还得了老师颁发的小红花和五角星贴纸。 “哥,您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搭理这东西。”唐斯笑嘻嘻地拿回手机,坐着轮滑椅到处溜,滚轮碾过地面的动静吵得唐乐想赶他走,“我帮你填呗。” “别捣乱。” “不捣乱,认真填,你弟我不是那么缺德的人。”说罢,唐斯抬头趋奉地望着唐乐,趴在桌边打躬作揖地道,“话又说回来了,哥哥,我的好哥哥,数学不及格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爷爷。” 一个月过得快,要不是恭利提醒,某个周五的唐乐差点忘记明天要出席拍卖会,但翌日恭利要跟唐轩辕出趟门,陪同的活儿只能交给恭年。 管大少爷借人不容易,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解决一头,完了恭年那头钱还得到位。 唐乐坐在后排,台上画作逐幅展示,似乎每张画都能顺利入了在场某位竞拍者的眼。 二少爷坐了没五分钟就想走,看人下菜,没意思。 - “当时有幅作品没人举牌,其他竞拍者的表情摆在脸上。”唐乐直言无隐,他顾着看时间,没注意到凌霂泽憋红的脖子根,“我猜画这幅画的人肯定是个傻子,他只画自己想画的,顽固堡垒,倔头倔脑的那种。” 唐乐言必有中,凌霂泽无可辩驳。 作品准备初期,老师确实给大家发送过一份文件,写作风格建议,可每张例图后都备注有画家名以外的陌生人名。 本来兜底的手段,俨然成为明晃晃的捷径,而知情人们对此皆不声张。 “傻子怎么了?”凌霂泽边拧紧矿泉水盖边问。 唐乐平心定气地说:“傻子很好。” 凌霂泽“啊?”了声。 “所以我拍了。”唐乐说,“不迎合,有主见,我觉得很好。” “......好在哪儿?”凌霂泽嘟囔,“社会和现实教他学会低头。” “没人能昂首一辈子。”唐乐沉声道,“只要坚守底线,低头不是什么难堪的大事。” 凌霂泽顿了顿,荒唐地问唐乐,那你呢? 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少爷生活,还有人说长子离家后,二少爷想得到继承人的位置根本是探囊取物。 对此唐乐不作回应,他像一尊木乃伊,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在见不到光的地方干涸,死了被抬进博物馆。其他展品介绍写得满满当当,洋洋洒洒说不完半辈子的光辉,轮到他就只剩简短一句:充满退让和无主见的一生。 见唐乐不回答,凌霂泽也懂点到为止,他为了舒缓气氛,转而顾自说:“我就随便问问,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看当年那个死脑筋画画的,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小黑屋里吃苦,想哭都没地儿......” 结果唐乐的目光七平八稳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在他的眉心安家。凌霂泽话没讲完就被逼停,最后几个音调蹒跚地出场,再蔫儿下去。 “他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能触及常人所不能达的高度。”唐乐惊觉自己居然在同陌生人争论陌生人的事,反倒彰显得他像个怪人,“没什么,我单方面的看法而已。” 谁知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足够让凌霂泽惊怔一霎,晃眼的瞬息,风的路数被扰攘,云的阵脚也杂乱,唐乐睫毛下的阴翳随着眼睑眨动融化在阳光里。 海鸥铺天盖地,翅梢划过凌霂泽的胸口,再飞向大海,摒除黑雾,点亮熄灭已久的灯塔。 光芒普照。 凌霂泽悄悄吐气又吸气,就差在甲板跪身叩拜。 他不信神的,但若世间没有神明,那唐乐肯定也不会存在。 “为什么?”凌霂泽终于发出声音问。 “不知道。你不是说从事你们这行的,容易被某人的某句话或某个行为所影响么,就当是我送他的祝福。”唐乐收回视线前最后掠视凌霂泽一眼,牵着他心魂的飘荡,“你也是个画家,那同样祝福你。而且,你倒霉到这种地步还有闲情逸致跟我闲扯,这种精神我也很佩服。” 凌先生的法兰西历险记太过曲折离奇,二少爷回味其中细节,实在诙谐得惹旁观者窃笑,纵是唐乐也难忍发出一声轻哼,眼梢漾开笑意。 浮泛又浅淡,凌霂泽却觉得比星光的倒影更加鲜活。 换好衣服的恭利正在回来的路上,黑色轿车现身马路尽头,这场命运亲自安排的邂逅开始最后倒计时。 邂逅? “希望你能在法国邂逅爱情。” 卖唱小哥的那句话跃然于脑海,溅起甜沁心脾的水花。时隔五年,才爬上岸没多久的他再次因同一个人失足沦溺爱河。 “唐、唐唐唐乐!”怎么回事,怎么话说不利索?凌霂泽叫住正准备上车的人,他想要唐乐的联系方式。可再转念一想,自己都给不出他会答应的理由,谁会把号码留给异国街头的怪人。 “对了。”唐乐侧身对恭利说,“恭爷爷,麻烦您帮他约辆车,把他去大使馆。” 凌霂泽迟钝地跟人道谢,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试图挽留:“不、不是!我想,那个,就是,你,我......” 他现场出演人类早期驯服舌头纪录,直到轿车吐着尾气扬长离去,再见都没说出口。 唐乐走后,凌霂泽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而后耳边爆发出剧烈轰鸣,宛如浪潮翻卷,劲风狂啸。紧接着,世界静籁,唯独他被自己的心跳声吞没。 神明拯救最虔诚的信徒。 所以现在,他将走向供奉着唐乐的那座庙殿。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小凌爱情开始的地方交代完了,我已被掏空 第130章 快快来 凌霂泽头发上的水渗湿枕头套,他用目光撅住唐乐,困意和清醒的意识难分伯仲地彼此抗衡,做最后较量。 要不是凌霂泽讲,唐乐的的确确忘了这码子事,他纹丝不动地直面凌霂泽的瞩望,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却见对方开口的同时,挟着凉丝丝的水汽继续接近:“在大使馆的帮助下我顺利回国,欣璇收到通知来机场接我,我失联的几天可把她急坏了,才把我送回家第二天她又进了医院,医生说她是典型的忧劳成疾,嘱咐年轻人别思虑太多。我和她都花了不少力气才让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后来我发奋,她图强,在那之后我俩的事业运一路向好,就这么过了三年。” 第130章 “等等。”唐乐打断,“欣璇是谁?” “姚欣璇,小助理啊。”凌霂泽答,“她......她没跟你说过吗?” “我只知道她是你的助理。”唐乐摇头,“不过这个名字,挺耳熟。” “欣璇家是旁支,她说受不了嫡系本家的老顽固,听她的意思,家规应该是严得堪比封建社会遗民。”穿插着聊点其他话题,有助于凌霂泽松缓紧张的心情,“欣璇跟唐繁大哥挺像,她也是放着家里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不过,逃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你们......之前见过?” 姓姚,家风严明,还能给人当翻译,答案写在题干里。 看凌霂泽的样子是对小助理的显赫背景一无所知,唐乐没把真相告诉他,拐了个弯说:“她堂哥在给我弟弟当老师,菲菲跟我提过。” 世界看似很大,绕来绕去,交际圈重叠。 凌霂泽点点头,继续回忆:“市民广场北边的建国路,每天下午五点有个卖鸡蛋灌饼的老板会准时出摊,他的摊饼手艺放眼相邻的八个街区难逢敌手,只要钱管够,二十个鸡蛋都能往里加,饼皮不漏不焦,味道特别香,馋哭一批又一批放学路过的孩子。” 凌霂泽困得思绪到处飞,被唐乐拉回主干道:“说重点。” “就是、就是、就是刚好有一天,小助理让我帮她捎份饼回去,我路过广场,看到你爷爷在广场单手回环接背旋。”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音乐跟他的动作不合拍。” “......啊?”唐乐理工科的头脑跟学艺术的脑回路不太兼容,“所以你就主动请缨,去给他打碟?” 怪不得那天唐轩辕乐得合不拢嘴,在餐桌上吹嘘他的舞团再揽一员大将。 凌霂泽解释:“打碟不是原始目的,我承认我原是想先跟你爷爷搞好关系,后续再找机会接近你。” 唐乐没接话,半合着眼睛,贝蒂之前跟他提过一嘴,现今再听凌霂泽复述一遍,依然无法理喻。 可......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也不知他那股冲劲儿走的什么野路子,动力源头不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笑笑,我知道,这样做显得我没安好心,听起来不像好人。”凌霂泽的语气很是着急,他一着急就自带委屈,一委屈就哽哽咽咽,虽然眼泪还没往外掉,但唐乐总觉得他离哭不远。凌霂泽握着唐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力收紧,叠交的手指相互膈得骨头疼,“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喜欢你......” 唐乐皱起眉,试图将手抽出来,被凌霂泽察觉后他仿佛受了刺激,以为自己说中唐乐所思所想,遭人厌。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凌霂泽不想灭亡,也没力气爆发,卡在中间有点尴尬。他脑中响起唐繁的警告,可全身将近六十万亿个细胞保守估计有百分之九十处于叛逆期。 既然山有虎,那就先喝三碗再过冈。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问欣璇,法语的fracas是什么意思。”他甚至都不会念,凭记忆把单词写在纸上。 fracas,是碰撞,突如其来的噪音,骚动,忙乱。 就像......太阳划破地平线,唐乐无意撞开他的心扉,留下金光倾泻的罅隙。 凌霂泽的心脏单方面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未来错位,他难以自处,栖栖遑遑。 “笑笑。”凌霂泽把唐乐拽过去,翻身压住,手调换着角度,手指找准指缝往里钻,成功十指相扣后将它举过唐乐头顶。他豁出去了,不管外头的风啊云啊麻雀啊对他何种非议,管不了那么多。 “笑笑。”凌霂泽炽灼的目光让唐乐无所遁形,无法定义的感情在他心头急速飞旋,烟尘斗乱后只剩喧嚣,“你是我的爱情。” 头发上多余的水被枕套布料吸收得差不多,只偶尔往下滴落几分毫。 唐乐没反抗,没拒绝,他的态度比窜升的暧昧更模棱不清。二少爷安静地与凌霂泽相视,恬然过头的淡定反倒让对方打起退堂鼓。 大画家心如悬旌,事情发展到这步,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去,唐乐不给他指明道路,靠瞎蒙。 天穹越发亮堂,他逐渐看清唐乐的脸,一种指向性极强的期盼扎根在凌霂泽心底。 吞声多年的单恋在俯身贴近唐乐时化为煎熬,他泰然的神态被凌霂泽故意曲解成懒怠,于是又凑近了些,喉咙不受控地吞了一口:“笑笑,你总不把我的话当真。” “你哪里得出的结论。”唐乐说话带动气流,呼出微量的温热,比海潮泡沫消失得更快,消散之前贪婪地将凌霂泽的理智瓜分吞并。晨光趴在窗帘缝隙偷听他们交谈,顺便照着唐乐那双漠然的眼睛,封冻的冰面下有一团不起眼的情焰,宛如散落的珍珠划过夜空滚落成星火,唐乐低声问,“我怎么没当真?” “因为......”凌霂泽支支吾吾半天,视线落在唐乐气色不佳的唇边,再也移不动道,“因为你总没表现出有多大兴趣,就连现在也是......” 良久,凌霂泽听见一声叹息,唐乐瞥了他一眼,匆匆挪开目光,沉吟道:“你可以再靠近点,去听我的心跳。”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一亿五千公里外的温度被搁置在这颗星球,无人问津,他们投身于唇瓣的炽热,床铺承载的迸发爱意远超过肉体的疲惫。唐乐保持着头脑冷静,他并非头脑发热,或一时兴起将自己掷入凌霂泽的怀抱,他望风扑影地走了二十六年,漫无目的,跟随责任和义务的指引前进。 直到胸膛里的装饰品忽然有了生命力,奔赴它之所向。唐乐不得不起身去追,至此,他的灵魂,肉体,乃至心脏都找到该去的地方了。 终于痛快了一回。 舌尖交缠孕育出凌驾于疲劳的冲动,凌霂泽的动作并不协调,他尝到了甜头,变得索求无度,呼吸声传到耳畔,拨响澎湃起伏,爱意相激相荡,涌向指尖再回溯至唇齿。 想要昼夜不停地熬磨,想亲吻的远不止这点。 人在清醒状态下,交感神经占主导地位,但困倦会削弱它的控制权,让副交感神经偷揽政权,其支配的原始冲动的神经收到指示后迅速作出反应,这一刻,它比谁都有活力。 凌霂泽渐感不妙,他停下来,奔腾的血液却约定好往一个地方聚众闹事,后面脸色像红色颜料落入清水,渲染成赤红一片。 心脏腾跃,声声震云霄。 凌霂泽偷偷眄视唐乐,原本苍白的嘴唇被呼吸镀上淡淡血色,再往上瞄,唐乐也正好在看他,视线碰撞,吓得画家赶忙将脸稍稍别开。 太过明显的的躲闪行为让唐乐抓了个现行,感官放大了嘴角的湿润,二少爷静心等待身心的反馈,并没有反感。 沉默无声地听窗外的野鸟将晨风衔放在窗檐,唐乐忽然问:“还认定我没当真吗?” 凌霂泽一愣,慌得直摇头,扯动昨晚扭到的筋脉肌肉,疼得他一秒萎掉。 正好,反正没机会顺水推舟,硬得久了还难受。 “笑笑......”凌霂泽声音很小,路过麻雀都要嘲笑他一下,“......你饿不饿?我煮了粥,喝点儿再睡吧。” 其实他原本想问,这算不算是你的回应。 唐乐不回答,只盯着他看,过了好久才说:“你是不是策划了一场以游乐园为主题的画展?” “怎么突然问这个?”唇边还酥麻,他倥偬而退,戛然而止,所以余温作乱,语速慢半拍。 唐乐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凌霂泽的衣领,拉近他的同时自己也仰头凑过去,唇峰停在他耳边,几乎要就要亲上距离,只用两个字就轻易动摇凌霂泽刚恢复的理智:“谢谢。” 哪儿有余力能承接这些呢?凌霂泽“噌”一下跳起来,床垫的弹簧被粗鲁地晃醒,吱吱呀呀地发表不满。凌霂泽赤脚踩地,趔趔趄趄好几步才稳住。 他背对着床,声带和舌头像打了死结,最后只用力“嗯”了两声便逃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明明发展得很顺利,可唐乐一出手,他脑袋里就有蜜蜂嗡嗡飞鸣。 心率不正常,像不系安全带玩三趟急流勇进。 凌霂泽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窒息感袭来威胁到生命才抬头猛吸新鲜空气。这下好了,除了加剧头晕目眩,并没能舒缓其他症状。他手脚并用地抱紧棉被,来回滚动扰得灰尘不得安宁。 “笑笑......”他自言自语地呢喃,心脏还在嗓子眼扑通,不肯安分归位。喉咙里出无意义的呜呜声,大画家的心愿除自己之外没人听见,“笑笑,你可千万得喜欢我啊。” 第131章 三哥哥,你没自觉哦 芬兰国内航线的飞机型号更小,落地伊伐洛唐斯感觉自己速成了一身缩骨功。 三少爷坐在行李箱上让许夏临推着他走,走出机场大门时,放眼是白色地毯铺设而开的街道。 经过短暂休息的唐斯这下彻底兴奋,虽然他童年时期在苏格兰过过冬假,但不喜欢爱丁堡寒冷严冬的外公外婆,总在雪季最声势浩荡地来临之前离开,带他去伦敦。 第131章 唐斯绝不是没见过雪的南方孩子,可芬兰的雪似乎比英国的干净纯粹。 必然是他的错觉,是他热腾腾的激动心情附带的滤镜加成。 唐斯扯了扯许夏临的衣袖,问:“接下来去哪里?” “约了车,去萨利瑟尔卡。” “你什么时候约的车?”唐斯奇了怪了。 “在香港机场,你坐着行李箱跟同机小孩比赛弯道漂移的时候。”许夏临率先将完整的雪地破坏,“走吧,你擅长吃喝玩乐,好好发挥自身特长就行,其他交给我。” 顺利和司机接头已经是晚上快八点,唐斯的生物钟在中国过美国时间,到了芬兰更加乱套,压根不存在倒时差,随缘睡觉。中途在酒店睡的几小时,不知算午休还是回笼,反正三少爷房卡一插倒头就昏厥,睡过头,预留给洗澡的时间都在梦里度过。 茫茫公路,起初还能借沿路住宅屋的灯光看清路边的雪,目测有半辆车高,再行驶一会儿就只有车灯所照亮树木的影子,难见人烟。 等唐斯那股兴奋劲儿稍稍平息,车载收音机播放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窗外又什么都看不见,实在无聊,便透过车窗玻璃仰望夜空。 “累吗?”许夏临偏过头问,“下了雪,司机不敢开快,路不好走,估计最快得花四十分钟才能到。你先睡,到了喊你。” 唐斯不理他,只固执地望着黑漆漆的天。 “唐斯?” “嘘!”三少爷回头小小瞪许夏临一眼,示意他也抬头,“安静点,别扰了你三哥哥的雅兴。” 他们头顶一片星空,足以把黑夜照耀成蓝天的繁星银海。 许夏临的摄影职业病让他下意识找单反,可这趟旅行说走就走,只能用手机先将就着记录。 唐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仿佛眼前朗月并众星的美景是三少爷发了慈悲,从别处撷来星斗,再抛洒在天幕,有心炫耀给许夏临看的。 他们居住的城市空气质量差,一颗星星见不着不说,就连月亮被高楼遮挡也成了常态。 挑天气好的日子,许夏临抱着摇椅跟他哥到天台吹夜风,从没看到书上说的那些星座,他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的巨大骗局。 理论知识夯实,实在是环境资源给不到位。 “怎么?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了?”唐斯阴阳怪气,“不会吧,不会有人长那么大,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吧!真没见识。” 许夏临刚想开口回怼几句,可唐斯得意的样子反而逗得他想笑。 难得三少爷心情好,许夏临想,算了,先记着,有机会再一起阴阳回来,还能利滚利,放个高/利/贷,到时候多膈应他几句。 在静夜的见证下,许夏临改口,临时当了回良民,顺着唐斯的话往下说:“没见过,多亏有三哥哥邀请我来芬兰。” 唐斯本来已经后退几步,做好准备接许夏临一记扣杀,结果对手轻飘飘地打了个擦网球,他紧赶慢赶才勉强救起来,险些让许夏临拿了分。 唐斯表情凝固,不自在地把头别开,嘟囔道:“不客气,反正花你的钱。” 司机按下按钮切换频道,从晚间新闻调到深夜点歌台。 很难用准确的词汇描述芬兰流行乐走的什么风格,归纳不出特点。 连续好几首抒情歌听得许夏临眼皮子举铁,他眯了片刻,像想起重要的事,忽然回光返照,跟身边的人搭话。转头却发现唐斯早睡了,他的五官隐匿在黑夜里,又被朦胧的光霭探寻。 许夏临坐在那儿,不发出响动,就盯着唐斯看。暗夜无法消融他的视线,昭昭目光让检查车内后视镜的司机见了后,用英语笑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度假的情侣。 许夏临抬腿跨过轿车的后排中央地台,往中间位置挪,实在委屈了大高个儿,但有一点好处,他能挨着唐斯坐。 等调整好姿势,许夏临把唐斯的脑袋往自个儿肩头揽,然后笃定地回司机一句:yep。 “是个屁。”唐斯突然开口反驳,他双眼紧闭,态度毫无敦睦可言,司机听不懂中文,以为是情侣间的小吵小闹,“别趁我睡觉毁我名节。” 许夏临说:“你又没睡。” “车太晃,睡不着,闭目养神而已。”唐斯的音量小得几乎没声儿,他动了动,羽绒外套发出的窸窸窣窣比他嗓门响亮,“而且你眼神收一收,我他妈闭着眼都感觉自己像走夜路被野鬼跟上了,浑身发毛。” 旅客的行程尚未正式开始,在唐斯的领空忽然辗转飞来一只夏莺,踩在枝杈大步流星,拿石头扔它也赶不走,是夏天的烦人精。 “唐斯,自从下飞机,你就跟转性了似的。”许夏临歪着脖子,下巴往唐斯额头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芬兰是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难道你已经进入状态,融入当地文化了。” 许夏临语气里带有三分挑衅七分故意,听得唐斯握紧的双拳像砂锅一样大:“许夏临,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元太祖玩儿叠词,胡逼咧咧(忽必烈烈)。你三哥哥晕车,少来烦我。” 三少爷耐心不多,许夏临搁那儿磨刀霍霍,誓要把唐斯的耐心削得薄如蝉翼,怪贴心的嘞,还给他剩了点儿:“晕车?那你敢提议从赫尔辛基包车来伊伐洛?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受虐倾向。”他又想了想,诚心正意地说:“好,我有信心能满足你的特殊需求。” 唐斯眼睛眯开一条缝,找准位置往许夏临腿上狠狠给了一拳头,然后伸出食指指着他下最后通牒:“你再敢多哔哔一句有的没的,老子一脚把你踹飞出去。” “哇。”许夏临揉着受击的部位,半点儿没生气,其态度不能说是敷衍了事,那绝对称得上合格的潦草塞责,“三哥哥好凶。” 唐斯暗地里做起深呼吸,许夏临收声乖了几秒,却发现唐斯还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肩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确实反常,这回许夏临是真安分了,他垂眼观察唐斯的眼皮和睫毛微微颤抖。 雪地无声,拉普兰深夜的郊外给人错觉,似乎自久远年代前时间便已停止。 “怎么了?”许夏临被唐斯的发尖刺疼,定型喷雾超长持久,从唐家大院跟着他飞越大半地球到芬兰。 “什么怎么了?”唐斯不耐烦地咕哝,“你才是,又要放什么屁。” “在想什么?”许夏临问,“想家了?” 唐斯知道许夏临的所指所谓,他成心把话装嵌一番,好让气氛不会过于沉重。 三少爷这身高,鲜少有谁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倚靠,许夏临做到了他人所不能:“我逃出来,没出现在晚宴,打乱了唐顿的计划安排,他最恨这个。” 许夏临问:“你怕他生气?” 唐斯:“我怕他迁怒苒苒。” “那我们现在掉头回去。”半分钟后,他再次询问,“要就这样回去吗?” “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跟你逃出来。老实说吧,其实我这一路都在想:现在停止任性还来得及。”唐斯睁眼望着车内某处无光的角落,想把黑暗看出名堂,瞳孔聚焦再涣散。 可许夏临的回应一成不变,翻来覆去还是那句:“你要就这样回去吗?” 许久,久得窗外再次见到住人的村落和木屋,电灯照亮寒雾围簇的银妆杉树。 “但我逃出来了。”唐斯忽然笑了笑,“多亏有你这么个不怕死的陪我,至少我暂时是逃出来了,所以扫兴的话你少说几句。” 许夏临听罢,把手一翻,掌心向上地伸到唐斯面前。 三少爷突然警惕起来,抬起头问:“干嘛?什么意思你?我可没欠你东西。” “手。”不是命令的语气,却跟给狗下指令同出一辙。 “狗东西!”唐斯痛击他的手心,怎料这一巴掌下去,手速没跟上,害他自己踩中捕兽夹。 许夏临逮住人就不肯放了,轻笑一声表赞同:“乖。” 瞧他那态度,气得三少爷鬼火冒,全身心做好发飙的准备,结果司机一踩刹车,到地方了。 三少爷趁许夏临分神,把他甩开紧急逃窜。 推开车门,厚绒秋裤和过冬棉裤的双重加持,仍无法阻止温度被冷空气夺走。 听见动静的木屋主人开门迎接,老婆婆庞眉白发,微笑时鼓起的双颊能看出她年轻的影子。 从她身边窜出来迎客的还有两条西伯利亚雪橇犬,俗称哈士奇。它们睁圆了眼睛看唐斯,唐斯也一愣,随后见到生人的它们忽然兴奋,朝唐斯冲过去,唐斯也往它们的方向飞奔。 一人二狗,物理意义的双向奔赴。 顾不上刺骨寒气钻入裤管,三少爷跪坐在雪地里一通狂撸,甭管是不是雪橇三傻会不会拆家,能撸的狗就是好狗。 许夏临看哈士奇围着唐斯跑得吭吭哧哧,身后刮起的旋风冲乱雪粒既定的路线。 雪势渐大,过敏发作的唐斯红着鼻尖,风雪再一催,红得更甚,眼眶溢载生理泪水,笑得眼神迷离。 第132章 霓虹彩灯,雪的田野,细小的冰晶漫卷在风中,这一切都好,可这被白色覆盖的冰原,再没有其他东西能入得许夏临的眼。 唐斯隔着飘雪,把星星甩在脑后,回头对许夏临喊:“夏临,有狗欸!” 许夏临提着行李箱的手一滞,只应了声“嗯”。 也对。他事后回想,星星再亮,怎么比得上太阳。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住了总统套房但还是没让三哥哥出钱 第132章 三哥哥,不多说了 哈士奇赖在唐斯怀里不肯走,三少爷抱着狗不肯撒,前者不听主人的话,后者不听许夏临的劝,都挺闹挺,非要在大冬天的雪地打滚。 唐斯手指冻得发麻,直到开始失去知觉才带两条没玩够的狗回屋。 屋主老人的芬兰名字很长,为了方便跟外国人沟通,她建议客人直接喊她jussi。她顺便科普,虽然芬兰是欧洲国家,但由于芬兰语不属于印欧语系,总有人把他们从纯欧洲血统的行列中剔除。 许夏临放好行李站在二楼楼梯口,发现融化的雪水打湿唐斯的头发,却没能撼动定型喷雾的地位。 这牌子可以,回头介绍给工作室的化妆师,省得拍摄到一半时,这儿的造型塌了,那儿的头发散了,对摄影师的工作时长造成严重且不可逆的影响。 jussi用毛巾替哈士奇擦拭,唐斯在边儿上围观,光看也能傻乐。 “唐斯,过来。”许夏临说,“你还真是狗来疯,得亏没带奶糕来,不然它目睹你移情别恋变心现场,能伤心地多吃两个狗罐头。” “那不能,不论我在外面撸多少狗,最喜欢的永远是奶糕。”主语一换,正宗海王发言,海的味道,他知道,“以前我没遇上梦中情狗,现在我想从一而终。” “这话你跟奶糕讲,看它给不给你机会。”回到客房,许夏临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拿出一套全新未拆封的睡衣,“没洗过,将就穿一晚,或者裸睡,我不嫌弃。” 唐斯接过衣服,他不是唐乐,没有细菌的苦恼,他最大的苦恼来源是许夏临。 也就是顺嘴,三少爷多余问了句:“你睡哪儿?” 许夏临盖上行李箱,头也不抬:“这儿。” “哪儿?” “这儿。” 一步迈进浴室听了特意折回来,这十五平的房间看着不像有暗门机关。 于是他重新问了遍:“哪儿?” 许夏临重新回答:“这儿。” “我不经吓,”唐斯说,“这屋里就一张床,你在跟我讲鬼故事。” 许夏临微微一笑很倾城:“没关系,一张床就一张床,分享是一种美德,我分你一半。” 三少爷忿忿之心想杀人:“我们两个人出远门,你就定一间房?那你屁股两瓣怎么不只包一边呢?” “我俩住一间房,他俩包一条裤子里。”许夏临的表情写满了公道自在人心,“很合理啊。” 逻辑满分。 “我他妈真是......”说不赢你。 唐斯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许夏临浑身自信做派,心里痒痒的,拳头硬硬的。 许夏临自诩善解人意,他看唐斯气得眼睛充血,怕把人气出个好歹,回去不好跟唐非交差。 “不逗你了,房间不是我订的。每年这时候来追极光的人那么多,我们临时起意,抢不到房的。”说罢,耸肩补充道,“天寒地冻,难道三哥哥想跟我一起睡大街,抱团取暖吗?” 这是场突然开始的旅途,唐斯想来芬兰,他正好有认识的人在芬兰,天作良缘。 “我跟jussi的孙子有交情,她是帮孙子招待客人,临时收拾一间空房给不速之客,三哥哥就别嫌弃了。” - “突然想起来,你这种人还有朋友?”洗完澡,在浴室里吹干头发,唐斯淌着一身没消散的热气出来,诧异地问许夏临。 “同学而已,上学时候帮他拿过学分,毕业之前跟我说有空可以去萨利瑟尔卡找他玩。” 许夏临抱着手机回消息,给家里报平安:今年除夕在外头过,但红包记得给。 关闭家庭群组聊天框,再去跟唐非先斩后奏:你哥在我手上,放心,他现在很安全,过几天全须全引地给你送回去。 小少爷收到消息,事关他俩辈分大小,争强好胜的心理忽然被激发。 对方正在输入,没几秒,回了句:你哥也在我手上。 许夏临真想不明白唐非跟他较什么劲,简直莫名其妙!然后瞄了眼唐斯,不甘心进度落后于人。 弟弟之间的较量哥哥们无法介入,唐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附近遛弯儿,毫无察觉,继续随口问:“你同学他人呢?” “在非洲旅拍,他的梦想是当野生动物摄影师。” 唐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学摄影?” “为了你。”许夏临正好回完消息,他不懂退却和迂回,跟所有猫科一样油盐不进,只走自己的道,“想拍你,所以学摄影,你不是知道吗?” “啊对对对。”三少爷漫不经心地应付许夏临的gay话。 他有进步,能应对自如了,唯一的负反馈是耳朵尖难免发烫。但可以理解,手机都需要散热,更何况是人。 诸如此类的散热反应很快被困顿取代。 半梦半醒间,唐斯听见浴室方向传出水声,他猛一睁眼,困意顿时跟着一墙之隔的水流流逝,从花洒浇灌下来的水似乎也将他再次淋湿。 此时唐斯只想摒弃人类的想象力,好直男顶天立地,怎能被区区流水声扰乱心神。 可大脑是最不受控的器官,越不让它想什么,它就越想什么。 他抓住厚实的被子往脖子裹,缄默一阵,又把头也埋进被褥,用尽办法覆压不安定的心跳。 世界庞杂的噪音被雪揽入缝隙,棉被充当第二重阻隔,反而让血液泵出泵入的声音历历在耳。 操。 唐斯暗自叱骂,我不对劲。 准确来讲,是许夏临让他变得不对劲。 赫尔辛基机场的灯光照亮记忆,轮来轮去地重映两次唇边的轻触,只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芬兰自十八世纪沉积至今的静谧悉数推翻,害得他像被飏簸的谷物,在空中颠来倒去,方寸大乱。 水声停止,心跳却踩不住刹车,唐斯蒙头想,再这样下去被识破是迟早的事。至于会被识破什么,他意识不到,性格里自带的倔强告诉他别多想。 又过了几分钟,隐约的脚步,开关的“咔哒”声,熄灯就寝。 唐斯被不知名的力量镇住,一动不敢动地装睡。他侧躺,只占了个床边,剩下三分之二都客客气气让给许夏临。 queen size的床大不大,小不小,反正俩关系清白的大男人往床上那么一躺,立刻就显得不那么清白了。距离嘛,略近,没到亲密的地步,剩下那点儿空间留给暧昧发酵,刚刚好。 床垫上下晃动,许夏临睡前习惯刷会儿手机。唐斯听见手指滑过屏幕的微小动静,许夏临不睡,他不敢冒头,空气被刚加入的体温烘热,弄得三少爷心情悒闷,盘问自己到底有什么可慌的。 索性被子一掀,面对天花板仰躺。 “醒了?”许夏临问。 “我认床,睡不着。”唐斯翻身,他们的肩膀与肩膀只剩两拳之遥。 “你在总统套房睡得挺香。”许夏临给手机插上电,丢在床头,不给三少爷留半分颜面,“我以为你要捂着被子跟我装一整晚,白挺期待了。” “谁跟你装了?”唐斯发动技能:嘴硬,“我从小到大没睡过这么窄的床,不习惯很正常,有什么好装的。” 许夏临侧躺着看他,不吭声,不动作,他呼吸声均匀,却叫唐斯听得心里没谱。刚想扭头说些什么,恰好迎上许夏临直白的目光,像一道定身符,让他一时半会儿翻找不到适合打破僵局的话。 憋了小半晌,不服气地挤出一句:“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干嘛?” 许夏临听罢,戏谑地问:“三哥哥紧张什么?” “没有。”唐斯强装淡定,迫使自己勇敢跟许夏临对视,身体却下意识往床边撤,似乎想远离那股暗昧气氛,从中抽身。 “说了不会对你怎么样,放心吧。而且这是在我同学家,做那种事影响不好。”许夏临先立起道德标兵的牌坊,然后假装恍然大悟,说着说着,开始向唐斯逼近,“如果是你主动,那两说。” 许夏临偕同浴室带出的溽热,唐斯横手阻拦,没能拦下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攫取鼻尖空气,他只恍惚了半秒不到,就被许夏临钻了空隙。 一拉一扯,热流从被褥边边角角往外流窜。 突然支撑力消失,失重感侵袭,为躲避来者,三少爷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千钧一发,愣是被许夏临捞着腰,安然无恙地抱回床上。 什么玩意儿在胸腔里跳得那么带劲? 唐斯分不清到底是心潮澎湃,或是心有余悸,顾不上给心情做分类下定义,他彻底跌入许夏临的怀里了。 第133章 热浪在脸上翻涌,大脑空白,除了在机场的两次吻,想不起任何事。 楼下哈士奇发挥优良血统,没事儿半夜嚎两嗓子,让所有人听听孩子的嘹亮歌喉。它们不停地叫唤,惹得整条街区大合唱,气得jussi一遍又一遍地对它们进行口头教育。 午夜的萨利瑟尔卡短暂地热闹了一番。 “睡吧睡吧,赶了一路,你不累我还累。”唐斯回过神,清着嗓子把人推开,嘴上含糊不清地说,“我俩中间得画一条三八线,省得你老越界,我提心吊胆的,睡不香。” 可他越推,许夏临反而越近,鼻息浅浅交织,再发展成近距离碰撞。到最后,不知是许夏临成功掠取了他那份空气,还是三少爷憋着气不敢呼吸。 总之,气氛到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周跟着榜单更了2w字,作者没话说,作者累了。 评论晚点回复,脑子被榨干。 第133章 三哥哥,还想怎么狡辩 到底今天除夕还是昨天除夕,遥远的北国无人在意。雪落无声,将寂然赠予这座与北极圈相邻的城镇。 唐斯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声苒苒,好久没人出现才想起自己在千里之外。时差一颠一倒,阴差阳错地让他的生物钟跟芬兰时间合上拍,早晨的八点十五,唐斯都想不起来上次这个点起床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估计还没从大学毕业。 试着赶过早八,从尝试到放弃只在一念间。 唐斯倒回床上伸展四肢扑腾几下,床变宽敞了,许夏临不在,没人跟他抢。 等等,许夏临? 他停住几秒,一个王八翻身加鲤鱼打挺跳出被窝。 操!跟男人睡了! 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睡,但谁规定非得发生点什么才叫睡,崆峒山居住证不是谁都能拿的,直男有直男的规矩,同床共枕也是睡。 昨晚他稀里糊涂地睡着,到失去意识前还跟许夏临贴实。有一说一,一米八六的三少爷哪里试过被人抱在怀里过夜,这事儿想想就很他妈惊悚。 更惊悚的是他的直男警报器失灵没响。 三少爷坐在床边安慰自己,不要紧唐斯,十年九不遇,你困得没了警惕心,智者千虑都必有一失,走在路上被绊一下而已,不能算动了gay心。 冷静片刻,依然控制不住胡猜乱想,换位思考一下,这要放以前,他还直得钢筋水泥铸骨铸肉那会儿,抱着漂亮姐姐到了床上,好气氛的煤气灶开到最大火,却连亲都不亲一口,绝对会被质疑那方面不行。 许夏临行不行他不知道,反正昨天平安夜,狼没露出尾巴,猜不透。 就像......就像气球膨胀到极限,唐斯捂着耳朵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许夏临忽然抽走打气筒。 他只在唐斯嘴边吹了口气,掸灰尘似的,短促轻快。 然后就没了。 难道他真的不行。唐斯有一着没一着地想,二十一岁,年纪轻轻的,怪可怜。 许夏临搂在三少爷腰上的手没撒开,等哈士奇的嚎叫安生了,浅浅丢给他一句:“行,那就睡吧。” “你吃饱了撑的。”有东西在唐斯的脑子里炸开,说不出个一二三,反正许夏临的言行举止无不让他怄火,他诘问道,“跟我玩儿欲擒故纵?”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许夏临思索片刻,“也行。” “行个屁行。”唐斯边说着边用尽浑身解数往外挣扎,差点被人迷了心窍,果然gay对于直男来说还是太危险,能远离一点是一点,“把俗套的小伎俩收一收,我恐同,不吃这套。” 能扛相机的手力气不会小,许夏临非但不放人,反倒有余力地把人往床中央揽:“睡吧睡吧,赶了一路,你不累我还累。” 他把唐斯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至于后来三少爷怎么睡着的,嘶—不好说,可能是许夏临平稳的呼吸摩梭过脸颊,扬起浓浓睡意,又或许是因为萨利瑟尔卡的夜晚太过幽静,成了成年人最好的摇篮曲。 都不重要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新的一天要清零。 唐斯换好衣服,在昨天的基础上继续叠加防寒措施,全副武装。 下楼往左拐是餐厅,唐斯出现的时候jussi正坐餐桌旁研究报纸的填字游戏。 芬兰特色美食卡累利阿派还热乎,唐斯尝了一口,三少爷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jussi看他吃得香,热心地说可以抄一份食谱给他带回去。 唐斯乐乐呵呵地应好,张望几圈后问,许夏临人呢? jussi说他六点半就起了。 许夏临时差没调整过来,一晚上断断续续地醒,最后实在没法入睡,扭头见边上的唐斯睡得人仰马翻,说不羡慕是假的。 许夏临替三少爷掩好被子,起床找jussi拿了工具,到外头给主人家铲雪。 昨晚的雪下得毫不保留,早上一推门,积雪快要没过膝盖。 唐斯拿着派,站在窗边观察院子里充当临时工的许夏临,积雪被铲成了三堆小雪丘,两条哈士奇围着他打转,似乎想帮忙,更大可能是想捣乱。 它们保有分寸,不像对待唐斯那样见人就扑。许夏临单手竖着铁锹,另一只手对狗做手势发号施令,哈士奇几次坐下又蠢蠢欲动想冲锋,不安分的后腿和尾巴时刻准备着一跃而起,组队打配合搞偷袭。 jussi跟唐斯说你朋友很厉害,我没见家里两条“傻狗”那么听话过。 唐斯开玩笑地回答,是的,他业余爱好是训犬。 说完感觉自己把自己给骂了。 jussi看他脸色急转直下,忙问是不是吃到了没搅拌均匀的盐。三少爷强打笑容解释,只是突然回想起被猫碰瓷的经历,有亿点不爽。 哈士奇被敲饭盆的声音喊回屋,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它们用力蹬飞没铲干净的积雪,翻出底下枯黄的野草,顺便把雪沫踢向许夏临的裤腿。 狗的奔跑声远去,人的脚步声走近,许夏临回身见唐斯脖子上裹着在机场买的围巾,挑的时候还嫌土,等到了冰天雪地,谁讲究什么风度。 “早。”许夏临把铁锹靠放在正门的台阶旁,拍掉手套上的冰粒,也没给唐斯缓冲的时间,开口就问,“吃饱了?坐雪橇吗?” 唐斯说:“你拉的我就坐。” 觉补足就是不一样,攻击性都变高了。 许夏临说:“狗拉的。” “那行,跟你拉没差别,都一样。”唐斯半张脸埋在围巾下,说的话比他踩在雪地里的声音还闷,话里话外骂许夏临是狗。 原本是想带他去玩雪地摩托,许夏临想,估计还是跟狗搭边的活动比较遂唐斯的心意。 除了主干道,支道小径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理,他们不得不踩着白色的敦阜破雪而行。雾凇沆砀,天和雪真正连成一片,多亏夹道的树木顺着经纬伸延,才拦着没让人走到天上去。 雪夜后迎来初霁,可惜寒风没能被吝啬的日光感化,依旧硬得刮骨,吹得世界摇摇晃晃。 许夏临在前面开路,沿着他的足迹走,唐斯省不少力气。 雾气贴着地面飘飘渺渺,远处的木屋像一个分界点,再往远去,是只属于大自然的疆域,霜寄林梢,枝杈攒抱满怀素色珠玉。 唐斯目不暇接地欣赏周围一切,渐渐忘记迈步,冷是真的,美也是真的,呼出的白气平添眼前空濛。森林有森林的磅礴,不像坝口的水去势汹汹,比不上大峡谷恢弘,它无形且沉甸甸的份量骤然植根眼底,贯通心灵。 “唐斯?”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许夏临回头,发现唐斯杵着不动,只得倒回去,一同傻站在戴着银盔的黑色栅栏边。 许夏临毕竟土生土长在亚热带,再站下去,小腿恐怕很快被冻得发麻发僵。见唐斯收不回眼,他没多想,执起唐斯的手,隔着厚实的皮革手套,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温度,有点可惜。 或许正因如此,唐斯没有实感,魂被森林深处勾去,行尸走肉地跟随牵引前行,直到被凝结在雪面下的冰坨绊了一跤,才发现他和许夏临比路过的情侣更像情侣。 芬兰的森林见证了他们第一次牵手。 “你干嘛?”回神的唐斯立刻变回老样子,“我自己能走。” “快到了。”许夏临才不放,“出门那会儿你不是说没差别,都一样吗?三哥哥养狗得遛,别那么小气,多遛我一会儿,回家才没力气折腾你,不然我会拆家。” 说的尽是些歪门邪道。 唐斯被许夏临的自我贬损整得怔愣,噗笑一声,说:“狗比你可爱多了,少给自己抬身价。” 那间木屋便是目的地,屋外的雪地上趴着一群待命的雪橇犬,它们事业重心明确,与在城市狗咖里打工的同类们不可同日而语。 雪橇犬只卖体力,不出卖色相谄媚顾客,唐斯连撸好几只都没得到太多回应。它们工作素质高,说好听点叫进退有度,低情商叫爱答不理。 三少爷内心油然产生一股受挫感,情绪持续低迷。 第134章 许夏临先一步坐上雪橇后座,朝他拍了拍前排的位置:“上来吧,别打扰它们工作。” 随着指令响起,雪橇犬们向前奔跑,犬吠穿越森林,袭扰宁静,将森林咬破缺口,然后重新回到浩茫的平原。松开缰绳,被驯化的犬便回归天地自然,地脉唤醒骨子里的野,它们掺混狼的血脉,注定能征服寒苦严冬,与风雪厮搏,肆意狂奔。 唐斯追随在它们身后,漫天漫地的白色把眼球裹挟,寒气缠身,他却越发感到酣畅淋漓,无法羁勒的本心受到原始的感召,晓光照雪,朔风拓云,吠声惊散天光云影,终于在经过冰湖时,他忍不住对着茫无边际的雪原放声高呼。 分贝比狗还大些。 许夏临没有制止,默默扶住唐斯的腰,以防三少爷兴奋过头,不小心挣脱安全绳从雪橇上摔落。 一开始只发出无意义的感叹词,后来叫嚷起简短的句子,最后,唐斯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偏过头对后座的人喊道:“许夏临!回去以后,我想继续拉小提琴。” “嗯。”许夏临回应了一声。 “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不管唐顿怎么对我,我没办法放下它。”唐斯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答复,自顾自地喧嚷。 “嗯。”无论他听不听得见,许夏临又应一声。 前途寥廓,世间生灵难免徘徊歧路,所以能任情恣性的所在,便是人生的旷野。 “许夏临。”唐斯的声音听着变小了,雪橇飞驰过冰面,他的话被路过的雪野珍藏密敛,永远保留在芬兰的冬季,“我要你陪我。” “你要来看我的演出。”唐斯说,“每一场。” 覆在唐斯腰上的手被风吹紧,许夏临想就这样把人拉到怀里。但是不行,太危险,雪橇犬不像是会顾及客人生死,停下脚步的样子。 唐斯久没等到许夏临的答复,拉不下脸地催了句:“愣着干嘛?说‘好’啊!” 许夏临把他按回座位,唐斯耳边疾呼的风忽然被一阵温煦扰乱节奏:“好。” 全球变暖都能引发洋流混乱,那三少爷心里跟着乱,也是很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之前奶糕被带走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商场里牵过,但那会儿更倾向于安慰性质,三少爷单纯没那么多心眼子,内心毫无触动,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个人认为不能算数。 俺严谨! 第134章 三哥哥,你是不是忘了 全程耗时近二十分钟,唐斯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风劈打得通红。结束雪橇犬环节的三少爷一整个嗨到不行,步伐欢快,领先许夏临两个身位,再停下来等人跟上,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然后呢,然后往哪走? “不认路你还打前锋。”许夏临经过他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三少爷的手。不扯乱七八糟的理由了,单纯想牵,反正在芬兰人地生疏,不怕被谁撞见。 换成国内许夏临也不怕,他哥从头到尾在柜门外爸妈都不反感,不差他再带个男人回家。 三少爷倒是花边新闻频出,他要是能携许夏临同框上镜,小许同志高低要当着狗仔镜头跟唐斯凹个双人造型。 唐斯象征性地往回抽了几下手,奈何手套材质所造成的摩擦力太大,磨平了直男的三贞九烈,今非昔比咯,以前宁可断掌,不为gay全。 现在难说。 唐斯意马心猿地想,又不是没跟人牵过手,哎他妈的,牵吧牵吧,掉不了二两肉。 许夏临瞄他一眼,惊天一声雷:“你是不是对我起心思了。” “放你娘狗屁!”嘴上骂,手照牵,“乖乖当导游,不要有非分之想。” “真可惜。”许夏临的脸比积雪厚,“还以为跟你两情相悦了。” 唐斯嘟嘟囔囔的,许夏临听不清,分辨出几个零散的词。三少爷被北风吹僵的脸红了一路,不论骂啥都显得没气势。 他们去车站附近的咖啡厅休息避风,芬兰人对咖啡出了名的重度依赖,这也间接提高咖啡师的水平和门槛,虽然当地的咖啡口味早已多元化,但偏酸口依然位居榜首多年不败。 温热下肚,唐斯长吁一口气,身子逐渐暖和,再被暖气闷久些便开始觉得热。他取下围巾,解开外套顶排的搭扣,敞着衣领散热。 许夏临逮到机会就往近凑,在唐斯的下颌骨,与脖子相连的地方,有一块的皮肤颜色偏暗,中间长了颗类似水泡还泛着红的小痘。 他伸手碰,疼得唐斯直咂嘴。 唐斯看了看他们所在的四人卡座,对面空那么大位置许夏临不去,非来跟自己挤同边儿,三少爷推了人一把:“你滚远点,别乱碰,一来就上手,有没有礼貌?” 许夏临指着问:“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有琴吻?” 唐斯啧声:“最近又是上课,又是给某人写曲,三头赶场,懒得垫腮托,磨的。” 许夏临哦了声,手掌拄着腮帮子,手肘架在桌面:“给我的?” “给狗的。” “那就是给我的。” 唐斯喝了口咖啡,斜着眼看他:“许夏临,猫科动物不要成天往犬科蹭。” 许夏临不作声,盯着唐斯看,炽盛的目光让唐斯感觉自己像春天的萝卜,心虚得不行。默默安慰自己,他那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就当他是空气,是假人。 可假人不会说话,许夏临会:“你都改口喊我夏临了,为什么今天又变回全名?唐斯,你得有环保意识,戒掉一次性的东西。” 唐斯端杯子的手一顿,眉头打结:“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刚下车的时候。” 唐斯挺直腰板,严肃地说:“要是大半夜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别乱答应,邪门的。待会儿给你找个本地驱魔师看看吧,别把倒血霉的东西带回去。咱那边的规矩,建国之后不能有鬼神,你要是带它回家,它可能住不太习惯。” 许夏临:“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 唐斯颔首:“我是,我全家都是。可谁让你说胡话,我不是菲菲,跟你的关系没好到那地步。” 许夏临当三少爷跟他装傻,而唐斯摸着良心发誓自己没装,他是真的半点儿印象都没得了。 典型的撸狗上头,一时嘴快,把许夏临的心弦撩响do re mi,调没成曲,丢下琴就跑。 “我们要在这里坐多久?”眼看咖啡见底,唐斯扭头问,“什么时候追极光?” “先去去滑雪场。”许夏临说,“极光的话,接下来几天的kp值都高,天也放晴了,有机会。实在不行多待几天,再不济,我们去挪威,只要你想见,我就带你去。” 此话一出,唐斯面上的喜色压根藏不住,许夏临想说怎么激动得像春游的小孩,到嘴边又把台词咽下,像小孩也没什么不好,第二套小学生广播体操不正是叫《初生的太阳》么。 许夏临打开app查看公交时间表,屏幕上方一条不起眼的滚动公告写着:由于昨晚的大雪,部分道路在清理完成前无法通行。 再往下看,他们计划乘坐的公交车次右侧,赫然一个红色的delay字样。 “滑雪场不去了,换个地方。”许夏临竖起手机,在唐斯眼前晃两下,“你定。” 唐斯仰起头想,顺便活动活动脖子,从医美角度分析,他的斜方肌瘦,衬得脖子比一般人细长。 许夏临向来该出口时就出口,风风火火闯九州,他的头往唐斯肩上靠,懒得铺垫,口出狂言:“我想亲你的脖子。” 唐斯一愣,再想把人推远已经错失良机,许夏临那都不叫抱,纯赖,赖在他身上不走,大高个脚长手也长,连人带冲锋衣一并圈住。 “你树懒啊?”唐斯叫道。 “那你是木头。”许夏临蹭着三少爷的颈窝,“还真是,掰不弯的木头。” 吐息的温度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得丝丝凉凉,而唐斯心里反倒燥热了,血液循环系统加足马力,等待一个号令,准备开冲。 “木头容易掰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是要你适可而止的意思。”临近中午,店里越来越热闹,萨利瑟尔卡游客多,大家对外国人见怪不怪。但唐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来自其他人的目光往卡座扫,“我数到三,你撒手!” “不撒手会怎样?”许夏临语气平淡,却挑衅地问,“你要禁止我去看你的演出吗?三哥哥。” “我……我当时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要问唐斯现在什么感受,就是悔,非常的后悔,后悔自己被风灌了脑,吹成二百五,对许夏临说出那种话。 糊涂,真是糊涂啊唐斯。 许夏临眯了眯眼,心里盘算道:什么意思?想反悔? 他脸色阴沉下来,假装好奇,实则震慑:“唐斯,你确定,要出尔反尔?” 三少爷一着急,嘴跑得比脑子快:“对,我说话不算话。” “可是,我说了‘好’。”许夏临语气不善,唐斯偷偷觑他一眼,他黑衣黑裤,哪儿是什么树懒,活脱脱是只长着尖牙利爪的大黑豹,“而且是你让我说的。” 第135章 许夏临在心里自罚三杯,怪自己最近有所收敛,还以为温和的方法比较适用于唐斯。 他想温水煮青蛙,结果青蛙在锅里泡泡浴。 三少爷确实心大,几乎忘了许夏临刚登场那会儿,开口闭口尽说些让他退避三舍,随时准备报警的危险发言。 唐斯收回眼,这事就未解之谜,许夏临明明跟唐乐同样走不苟言笑的路线,怎么他释放出的威压比二哥吓人。 咖啡厅播放的背景音乐过了一首又一首,唐斯被那种眼神盯得没辙,他被豹缠上了,跑是跑不掉的,还没带急支糖浆。 只能使用迂回战术,避繁就简:“我饿了,先吃饭,吃饱再说。” 许夏临跟没听见似的,他收紧手臂,再下一秒,扑向他的猎物,张嘴就往唐斯脖子上咬。 “操!你他妈,许夏临!” 三少爷疼得骂出声,但他的手臂被桎梏无法挣脱,全靠桌子下两条腿乱蹬,途中不小心踢到桌腿,大理石的桌面和瓷制咖啡杯因惯性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才是真的引来多方目光。 齿锋衔咬皮肉,唐斯越挣扎,他越使劲,不肯容让,那势头,仿佛不扯下来一块肉绝不松口。 唐斯耸起的肩膀,缩起的脖子,然而并没能有效抵御捕食者的扑咬。 许夏临呢,他咬噬着,同时重重吮咂,将这场狩猎掩饰成情侣间再正常不过的昵戏亲吻。双方僵持不下,直到许夏临善心大发,减轻力度。 唐斯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开始缓慢地舔抵被咬得发肿的皮肉,刺痛给酥痒让出寸土尺地,局部发热发烫,随着血液的回流簸荡起异样的感觉。 唐斯下意识咬紧牙关,肌肉紧绷着不让声音从喉咙漏出去。许夏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舔舐的舌尖稍一用力,两声难忍的轻哼如愿被许夏临尽收于耳。 三少爷终于坚持不住先服软,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被人亲脖子能舒服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的,你别咬了,再咬......”语音戛然停止,唐斯咽了一下唾沫,才继续小声又艰难地说,“再咬破皮了,痛得要死。” 原话是,再咬要出事。 许夏临表情没多大变化,啄吻留在脖子上的惹眼红印,安抚唐斯的情绪。 嘴下留人,手上却没急着放人,许夏临低着声音,挨个儿把字往唐斯耳朵里递:“三哥哥,可不能再说话不算话了。” 不是劝言,更遑论警告,而是不容置喙的驯教。 然后才无事发生似的还他自由。 逃出生天的唐斯二话不说,先往许夏临的肚子来了一下,力气挺大,发出闷响:“早知道我就该带苒苒一起,直接在湖面凿个洞把你沉了,没人发现。” 许夏临捂着腹部,无所谓硬挨一拳,转而问:“隔壁有间餐厅,走吧。” “走,老子吃穷你。”唐斯拿上围巾,不用照镜子,猜也知道脖子留了印。 这波算他倒霉,坐着都能被狗咬。 许夏临接着问:“吃完去哪儿,想好了吗?” “吃完回jussi家。”唐斯从卡座出去,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趁人不注意,愤恨地踹许夏临一脚,“不想逛了,想睡觉。” 许夏临弯腰拍拍靴子上的脚印,淡淡道:“别太记仇,来,拉拉手,好朋友。” “你今晚别睡太死。” 许夏临轻笑一声,脸上的无所谓从五号字体变二号:“想报仇?行啊,今晚让你咬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小许:温和的不行,还得用我擅长的。 第135章 狐狸之火(上) 吃饱喝足,回去的路上。 直到中午,阳光才切实地照亮与北极圈相邻的小镇。午餐除了拉普兰主打的炒驯鹿肉,剩下两道菜分别点了鲈鱼汤和烟熏白鲑鱼,被唐斯戏称菲菲婉拒套餐。 许夏临说我哥也喜欢吃鱼,唐斯“欸”了声,让他给许秋送带个话,改改自家弟弟不吃鱼的坏毛病。哥哥们一米八往上走,就他连一七五的坎儿都过不去,唐家和贝蒂家往上数三代,没听说过谁身高拉跨,首先排除基因问题,隔代遗传不背锅。不过唐非也过了长个头的年纪,现在再开始补,勉勉强强能提前预防老年痴呆。 两人东扯一句有,西扯一句无,道路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到两旁,比早上出门时好走。 拐进街区,距离jussi家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唐斯忽然停下脚步。 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里。 “唐斯?”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许夏临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或多或少能猜到他所忌惮的事,沉默地整理好思绪后,许夏临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安慰道,“只是jussi的朋友来她家做客而已,没事的。” 唐斯跟在许夏临身后,许夏临明显觉察到他的步伐越来越慢,逃避和抗拒肉眼可见。到了门口,唐斯认命似地迈上正门前的三节楼梯,屏声息气。 推门进屋,鞋上的雪还没抖干净,jussi迎过来,说有你们的客人。 三少爷把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钩上,嘴上念叨:“来得也太快了。” 纳维亚风格的客厅里坐着三位不速之客,许夏临把唐斯挡在身后,看着苒苒说:“我只见过其中一个人,看来剩下两位是你朋友。” 唐斯绕过许夏临,三人见他朝他们走去,立刻起身让位,还异口同声地喊了句“三少爷”。上午那股精气神现在是彻底没了踪迹,唐斯翘起二郎腿,脸色不悦地靠着沙发背垫问:“来逮我呢?” 其中的俩彪形大汉不敢说话,苒苒应道:“是老爷的命令。” “他没为难你吧?”唐斯抬起头,朝身边的空位歪了歪脑袋,示意她坐。 “没有,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不一定,他没那么大方。”唐斯态度不屑到极点,“他是等着你抓我回去,给我俩来一手秋后算账。” 许夏临插不上话,他跟苒苒彼此交换眼神,就算打招呼了。 唐斯指身后那俩双开门冰箱身材的左右门神问:“生面孔,没见过。家里新雇的?唐顿派来的?” “是,也可以不是。”苒苒答,“看您想不想收买。” “这俩人加起来能打得过你?我不信。”被缉拿归案的节骨眼,唐斯仍不忘跟苒苒开玩笑,“我爸也太多此一举了,我家苒苒是无敌的,要是你都没办法把我带回去,更不用提其他人。” 战斗女仆不说话,垂眼看地面。 客厅寂然无声,沉闷的不仅是氛围,还有难以言喻的心情。唐斯语调上扬地“哎呀”一声,移开目光望着窗外澄空放晴,雪地所反射的光让室内暗淡,压抑得他想夺门而逃。 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坐得更稳,恨不得把裤子和沙发缝在一起,哪儿也不去,不被任何人带走:“唐顿早几天还说我是老唐家的废物,现在让我回去,是想做垃圾回收,废物再利用。” 这话旁人听着都像往耳朵里扎针。 苒苒:“老爷这回是真生气了。” 唐斯事不关己:“他哪回是假的,菲菲的烂脾气就是被他带坏的。”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事,又问:“你都处理干净了吧?” 主仆二人的对话像在搞什么不能见人的黑色交易:“有夫人暗中帮忙,所以许夏临绝对安全的,您放心。” “我妈?”唐斯犯嘀咕,“她掺乎进来干嘛?是嫌夫妻关系太和谐,找乐子啊?” “因为之前老爷拿凌先生威胁过二少爷,夫人得知后,把自己反锁在花房发脾气,薅秃了三分之一的草皮,我的园丁同事到现在还加班加点地善后。”苒苒说,“晚宴您迟迟没出现,夫人担心您出事,她找到我,得知您跟野男人跑路......失礼了,是我嘴瓢。她得知您很安全,只是跟许夏临出门旅游散心,后续的事不让我过问,说她会处理。” 许夏临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捡回一条小命,还顺便被苒苒骂了一嘴。 他找准机会,打断二人的对话:“虽然你们全程打哑谜,但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三少爷,解释解释?” 唐斯抓了把头发,回头让两位门神别杵在客厅,去走廊等。 俩保镖面面相觑,老爷下了死命令,捆也好,绑也罢,装麻袋里都行,总之必须把少爷带回唐家。唐斯见他们不动弹,不耐烦地咂嘴:“你俩雕像啊?要人动手推才能发生位移?” 接着,又拔高分贝喊:“我身上没钱,手机也没电,外头将近零下二十度的体感温度,逃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唐家的宝贝疙瘩三少爷溜不掉,肯定会跟你们回去。” 不怪许夏临犯迷糊,这事儿寻常老百姓没机会接触。 复刻电影里的套路,从家里逃出去的少爷,屁股后头有保镖追着他满世界跑是标配,这才符合观众刻板印象。 但跟电影不同的是,唐顿抓他回去,不是要他跟谁结婚,也不是逼他继承财产家业。 第136章 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提线木偶之所以叫提线木偶,木偶不是重点,提线才是,线断了怎么行? 有一个不系绳的木偶叫匹诺曹,到处惹祸,经不住诱惑,经常说谎,也不知道老木匠把他造出来干什么。 唐顿不是老木匠,不能接受事情脱离掌控,光唐繁的展翅高飞已经让他郁闷了好几年,而唐斯的行为根本是把控制狂的底线当蹦床,又踩又跳,不喊他停,他还来劲儿。 “你得感谢我妈。”唐斯说,“要不是她,你死得比我快。” 许夏临板着张脸问:“怎么做到的?” 唐斯抬起右手:“钱。”又抬起左手:“权。” 再一合掌,两手相握,吹着声口哨:“这不就藏好了。” 有钱人的世界没那么复杂的。 许夏临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唐斯脸上移开:“出发前我跟你说过,就算他真派人暗杀我,咽气前我也会告诉他,我就是喜欢唐斯,我死了你得替我俩筹办阴婚,何必多此一举。” “你死就死了,为民除害算功德。”三少爷白他一眼,“跟你说认真的,别打诨。你现在是安全,可万一呢,别忘了他是神经病,万一他非要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呢?” “挖呗。”许夏临不以为意,“我不怕。” “也对,你死猪不怕开水烫,皮厚不怕苍蝇多。”唐斯冷哼一声,紧接着朝外看了眼,警惕外头的门神偷听,他压低音量问,“那你哥怎么办? 许夏临眉头一蹙:“关我哥什么事?” “你被挖出来,你哥能幸免?”唐斯口吻严肃,“虽然菲菲其他方面挺高调,但他一直把你哥藏得很好,除了晓艾和我们几兄弟,没人知道许秋送是谁,顶多见过你哥几面。那小子嘴巴严得很,连我妈打听他都不乐意讲。” “要是因为这事儿让唐顿查到你哥头上,菲菲怎么办?不是我危言耸听,他能用许秋送控制唐非一辈子。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为什么离家出走,年少轻狂图新鲜刺激?” 许夏临沉着冷静地说:“都是万一,这些‘万一’我也会假设,万一你爸下一秒出现在门口,万一我在买菜路上捡到你爸的手机。你宁可相信万一,也不愿意相信你妈妈给你的帮助。唐斯,你好窝囊,自己吓自己。” 客厅陷入短暂沉默,照理说三少爷会跳起来反驳,或破口大骂,但他没有,他内心陡升一股无名火,懒得再跟许夏临争辩,起身往外走:“随你怎么讲,反正我现在要回家了。” 到了门边,许夏临追过去把人拽回来,客厅的门一开一合,撞击门框发出巨大声响,外头的保镖不知该不该出手介入。 按理来说是该的,但里头有苒姐在,出不了大事。 “你就这样回去?”他握紧了唐斯的手腕,力气大得发颤,“至少过了今晚。” “为什么?”三少爷别开脸,刻意躲着他。 “极光。”许夏临说,“今晚有极光,一定会有。” “极光随时都能看。”好不容易融化的雪又将唐斯覆了一层,“下次吧,下次还有机会。” 他想起在苏格兰,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外连续蹲守好几晚。狐狸沉睡,唐斯等不到它跑过雪原,尾巴扫起雪花,点燃黑夜的狐狸之火。 那时他也跟自己说,下次吧,下次还有机会。 “唐斯!”许夏临不肯让步,他一回头就看见许夏临臭着张脸。原来除了欠揍,他能有其他表情。许夏临的耐性所剩不多,他将激愤按捺,阴沉沉地,“我说,就今晚。” 唐斯眯了眯眼,对方的胡搅蛮缠让他压抑的脾气跟着爆发:“你谁啊你?许夏临,我刚才跟你说那么多,你他妈都当放屁是吧?老子警告你别无理取闹,你可以不管你哥死活,但我不能让我菲菲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无理取闹?”许夏临气得发笑,说出口的话又冲又难听,“你怂就怂,别给自己找借口。唐斯,你嘴上不服,实则内心不敢反抗,所以哪怕唐顿没办法对我和我哥产生威胁,你依旧怕他怕得要死,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就像只受惊的雏鸡,转身躲回自己的草窝。” “你、懂、个、屁!”唐斯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音节,气血上涌,只想把许夏临按在地上揍,揍到他能闭嘴为止。 可许夏临不识人眼色,他会,但他不想,平时不想,现在也懒得想。见唐斯眉角跳动,许夏临反而仰起下巴,嗤之以鼻:“我戳到你的痛脚了?” 话音未落,唐斯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挥,他以为许夏临会躲,结果对方就站在那儿用脸硬接。力量的冲击使许夏临因惯性后退几步,可他拽着唐斯的手却不肯放,受到牵连的唐斯被拉拽向相同的方向,连续踉跄。 过了好几秒,许夏临重新站稳,用舌尖顶了顶腮颊,被牙齿撞破的嘴角和口腔内壁往外渗血,口腔弥散开铁锈的腥味。 他咽下血腥味,一改先前的挑衅模样,低头打量因暴怒而喘着粗气的唐斯,不好形容,惹急的狗会跳墙,忽然哼笑一声:“发泄完了?心里舒畅了?” “你......”许夏临这一问,唐斯原本冲到天灵盖的怒意卡了壳,剩下那点儿余烬不知往哪儿抛。他看不透许夏临的用意,情绪反倒无处发泄,只能将其一股脑地揉塞作废弃纸团,用力“啧”一声,“妈的,忘了你也是个神经病。” 方才的混乱,许夏临不小心触碰到身后留声机的唱臂,唱针落在唱盘上,将近一分半的前奏让音乐逐渐填满客厅,再透过窗缝唱给院子的积雪听。 jussi有一面墙的黑胶唱片,但唐斯怎么也想不到她收藏了fats waller版本的《ain't misbehavin'》,1943年的黑白电影《stormy weather》中的经典爵士曲,这老太太深藏不露。 吵架带伴奏,再说这伴奏跟气氛是半点儿不搭,留声机再多唱会儿,剑不拔弩难张,还整得有点暧昧和欢快了。 许夏临试着把人拉近,三少爷乖乖挪了几步,懒得搭理。 他钳着唐斯的下巴与自己对视,骤然缩短的距离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发泄完了的话,今晚跟我去追极光。” “放手。”唐斯凶巴巴地命令,“干嘛非要带我去,我都说算了,你个当导游的怎么执念比我深。” “说了要带你逃的,也说了,不能说话不算话。”许夏临弯下腰,他们额头相抵,“三哥哥,跟我逃吧。” 外界评价唐斯,三少爷虽然不安生,却拎得清,明白自己无法离家独自在外流浪,他是被养在唐家的宠物,家主有需要,牵出来溜一圈。 事实真如此吗?不重要。 来自唐顿的二十四年的打压,具象化为削尖的木桩 ,从脚背穿透脚心,唐斯习惯了,他的麻木不仁是唐顿最满意的结果。 但现在许夏临打开笼门,拔出楔子,试图剪断他的线。 在夕阳西沉,太阳微弱的时候,许夏临拉开天幕:“走,带你去见雪原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revontulet,芬兰语的北极光,直译过来是fox fires,狐狸之火。 苒苒:你俩是真当我不存在的。 可以去网易云搜那首歌听听看,歌词很好代三哥哥的心境。 第136章 狐狸之火(中) 许夏临跟jussi借来同学停在车库的车,半个冬天没启动过,所幸还能打着火。 唐斯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回过神问:“你不是没驾照吗?” “但我会开。”许夏临说,“只要我们表情自信,就能大大降低被交警查的概率。” 车从正门前经过,听见动静的保镖火急火燎地打算追上去,没等迈出大门,各自的肩膀被苒苒死死钳住。 “两位新来的,打个商量。”她的声音听着像冷血动物,不禁让人想问,大冬天其他蛇类都冬眠了,您怎么还活跃在一线? “都是出来打工的,给个面子,你们别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们。”她无情,她无耻,她无理取闹,也无法被拒绝,“工作安排临时有变动,行程往后推一天。” 保镖们想发言,话没到喉咙,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 苒苒的战斗力在保镖界小有名气,三少爷小时候闲得蛋|疼没事做,问她要不要试着参加拳王赛女子组。苒苒拒绝,她不想抛头露面,名声越大事越多,影响她本职工作。 唐斯想,此话在理,然后替她报名了地下拳赛,用的假名,不露脸,纯打架拿钱。 比赛开始前,唐斯对她的实力充满自信:“你稳赢。” 苒苒却摇头,说不一定,您不懂,地下拳赛规矩少,路子脏,参赛者们找到机会就藏刀带棍。 三少爷一听,更自信了:“他们带,你也带啊,能用武器你还怎么输?” 唐斯朋友少,苒苒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陪他疯,疯着疯着,疯成了赔率最高的擂主。等三少爷腻了,她也就结束自己的拳击生涯,后来阴差阳错被扒出真实身份,成为了业界传奇。 第137章 所以她提要求,就像巨石强森想坐下聊聊。 敢动吗?不敢动。 见保镖们孺子可教,苒苒放开他们的肩膀,拍了拍手:“懂事,不错。省得我给你们卸了胳膊明天还得装回去。” 后备箱放有两双雪鞋,开车前往观测地前,许夏临绕到镇上最大型的商场,提前准备好毛毯和开袋即食的口粮。芬兰的保温壶价格远超国内,在中国统统十块的东西在当地价格翻了五十倍不止,看着怪心动的,想搞副业。 车子再次出发,公路两侧是积雪筑起的白色矮墙,连绵不绝。 放在后排的黑色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唐斯没跟许夏临下车去商场扫货,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那么个玩意儿。 “是不是太早了点。”没开收音机,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到观测点附近,我得先在车上补个觉。”许夏临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不快,主打一个稳,“昨晚没睡好,不补觉今晚熬不起大夜。” “熬不起你就睡,我自己去看。”唐斯托着下巴,很快对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失去新鲜感,路上除了偶遇一队野生麋鹿,再没其他事发生。 “我不。”许夏临驳回得快,“我偏要跟你一起去。” “有病。”唐斯将下巴往回收,用手心捂着嘴,含糊地骂。 极夜结束的芬兰,白昼依然短暂珍贵,太阳四点准备下山,五点已经进入夜场。 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填充车内空间,将两人之间的尴尬围得水泄不通,膨胀地挤着唐斯的一呼一吸。 又过去十来分钟,许夏临终于舍得开他的金口,问:“来聊天吗?” 唐斯不轻易上当:“看你聊什么。” 许夏临说:“聊聊你。” 唐斯默默朝司机翻了个白眼:“我没什么好聊的。” 许夏临“嗯”了声,斜乜副驾驶座几秒:“那聊聊你和你哥。” 唐斯眉头一皱,果断掐死这话茬:“不聊。” “我还没说是哪个哥哥。”许夏临没给唐斯skip选项,“二选一,让我想想。” “说了不想聊。”车窗映出唐斯不耐烦的表情,“开你的车,看着点导航别走错路。” 可猫科动物的最大特点之一是不听教。 没等两秒,许夏临换了个新角度问:“你爸会吃人吗?” “吃人犯法。”唐斯皮笑肉不笑,“不犯法的话,不好说,没准还真会。” “既然他不吃人,你为什么怕他?” “你懂个球,我那不叫怕,我那是因为......”唐斯仰头靠着车座椅,没好气地嚷嚷。结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关你什么事,不想告诉你。” 许夏临却不依不饶:“如果换做别人,我会跟他讲‘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唐斯,你需要这方面的心理咨询。” “不需要,就算我需要,你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吗?” “没有。”许夏临耸肩道,“但我愿意听,说吧。” “不说。” “说吧。” “......” “嗯,说吧。” 唐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作也不发出声音,呼吸平缓,偶尔深深吸气,再重重地吐出去。 半个小时,许夏临耐心地等,直到余光无意瞥见身边的人攒紧了眉头,便暗中放慢车速,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扯下遮盖过去的苫布,一点一点掮开淤滞心口的旧事。 “我养过一条狗,偷偷养的,很久以前了。说来你不信,它是绑架我的犯罪成员之一,狗又不懂什么叫绑架,被人利用而已,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不会跟狗过不去。” “我们家四个男孩,菲菲出生前我总跟我妈闹,闹着要姐姐妹妹。姐姐是不指望了,那就妹妹吧。后来我妈替我回忆当年,接生婆抱着菲菲出来宣布是男孩,我在房外哭得比他还大声。” “老幺嘛,捧着怕磕,含着怕化,菲菲出生没多久,爷爷把苒苒带回家,让她负责照顾菲菲。但我想要个姐姐,于是我就一直缠着苒苒,她被我缠得没法工作也没法正常训练,爷爷没办法,干脆调她来照顾我。”这部分还算轻松,唐斯缓了缓,继续回忆,“从那时起她就陪在我身边,苒苒对我意义重大,跟亲姐姐没有区别。” “嗯。”许夏临示意他在听。 “说远了。我被绑架这事儿,唐顿认为是苒苒的失职。二哥替我瞒下养狗的事,被唐顿罚关几天禁闭。这些都还不够,为了让我吃教训、长记性,唐顿把选择权给我:要么开除苒苒,要么把狗处理掉。” 唐斯稍作停歇,几次提气,又在启齿前一秒屏住呼吸,来回来去地忖度,努力厘清后面的故事:“回国后的菲菲不喜欢在家上课,爷爷只好送他去学校上学。” 他吐了一口气,半睁的眼睛被云霾掩蔽。 “......狗被带去安乐死那天,大哥和弟弟在学校,家里只剩下我,还有被关在钟楼的二哥。” 许夏临一愣,恰巧前方有处被路过动物推翻积雪的缺口。他把车开过去,靠边停好,不吭声,等唐斯接着往下讲。 “我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选,苒苒就会被赶出唐家。把狗送走那天,唐顿要提前回美国,所以我又看到了机会。但爷爷因为绑架案受到惊吓,在房间静养;而妈妈已经为苒苒求过情,我不能继续任性地跟他们提要求。当时家里有话语权,能阻止它不被送去安乐死的,只剩下二哥了。” 喘息薄喉,每一句话都在拉扯陈年疮疤,把血肉掏出来重新唾哕。 “我去钟楼求他帮忙,但钥匙在唐顿的人手里......我哥那人容易心软,他听见我在门外鬼哭狼嚎,拿我没辙。可门是锁着的,他只能从窗户翻出去,抓着钟楼外壁的爬藤植物往下爬。他有洁癖啊,那是我印象里唯一一次,看他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身脏。”说着说着,字音里的呜咽跟着唐斯握成拳的双手发颤。 “距离地面不到一米,蔓藤突然断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摔下来。对于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但当我赶过去扶他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血从他的手掌里溢出来,从脸流到脖子。” 唐斯愈发激动,却在即将爆发的刹那勒住咽喉,不断地做着深呼吸,等待沉寂的雪原前来将情绪吞噬。 “花房还没建成那会儿,我妈在钟楼附近种东西,后来花房竣工,那一带便荒废了,没有派人拆除基础设施。我哥摔下来,脸被生锈的铁护栏划伤,那道疤你也见过。”唐斯伸出食指,在自己脸上比划给许夏临看,“从鼻翼附近开始,刺破嘴唇,延伸到下巴。” 他忘不掉当时的情景,唐乐捂着脸,没能立刻抬起头,唐斯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二哥的衬衫被血烧开,布料搌不干的红色涓滴进土壤。 “血止不住,我吓坏了,忘记最初的目的,只想带他找医生。但他没听我的,而是赶往后门拦住送狗的车。狗没死,是这个故事仅有的圆满,但我肯定不能养它,于是它被退休的老佣人带到乡下。” 空气异常沉重,唐斯用手背盖住眼睛,铁铸的黑色影子拶榨他的眼球,酸得他想哭:“后来送我哥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有细菌感染加破伤风,他脸上缝了十几针,洁癖也比之前更严重。伤口刚拆线那会儿是洁癖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办法出房门,做不到跟人正常交流,我知道他过得很痛苦。” 鼻子塞得呼吸不畅,唐斯吸了几下,用力过头,不小心没兜住眼泪。 他使劲儿忍着,可哭腔还是越来越重:“你说得对,我是害怕唐顿,怕他逼我做出选择,也很怕自己做错选择。我加剧了我哥的痛苦,不能再让菲菲替我的任性买单,我得以身作则,我才是哥哥。” 后头有其他车辆路过,昏黄的灯光在唐斯脸上走马观花地照了一圈。 许夏临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唐斯没有接,背过身不让许夏临看他狼狈的样子。 又等了片刻,许夏临没有出言安慰,而是拍打着唐斯的后背。 三少爷不想憋了十几年的委屈一朝破功,硬撑着情绪不准它们溃决:“我其实很庆幸二哥有戴口罩的习惯,这样我才能逃避那道疤,那道喇在我心里的口子。” 直到许夏临忽然开口,要不是车里只有他们,唐斯简直要怀疑是自己憋太用力导致的耳鸣。 他的声音太轻,像风撩开云翳。 哭吧。 唐斯躲在黑暗的壳里,像太阳被宇宙装裹。 你看星星和月亮尚在帷幕后偷懒,太阳也会盖着大地入眠,所以哭吧,休息够了再出发。 作者有话说: 埋了一万年的剧情终于成功回收 想不到吧!并不是真的金丝雀! 第137章 狐狸之火(下) 许夏临问:“好点了?” 车子继续开上覆雪的公路,唐斯哭得太凶,靠一己之力用掉半包抽纸。等哭够了,冷静下来之后,依然背身对着许夏临,三少爷深知自己不仅失态,而且丢人。 第138章 可身体没办法停止抽泣,一下一下地颤栗。无论许夏临问他什么,他就是不搭话。 哭肿的眼睛像挂了俩核桃,许夏临扫他一眼,冷不丁地说:“我是喜欢看你哭,你倒也没必要这么卖命,哭瞎了菲菲要找我算账。” “瞎不了,瞎了你养。”脑子缺氧没缓过神,不该讲的话脱口而出,许夏临刚要往下接,三少爷立刻给他表演一手吃了吐,“我呸,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许夏临浅哼两口气,避而不答:“快到了,再有个三十分钟左右。” 时间还早,许夏临把车停到最近的加油站,从后排旅行包里掏出来个塑料袋。然后下车,去路边装回三分之一袋的雪,封好口,塞给唐斯:“拿去敷眼睛,能帮助消肿。” 许夏临没戴手套,只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手指冻得通红。唐斯接过袋子时不小心碰到,感觉他指尖的温度跟雪没两样。 “谢谢。”三少爷怪不好意思,道谢都没底气。 许夏临突然变得会照顾人,就好像在上铺睡了四年的兄弟,毕业那天第一次给你带饭。 人设变了?被夺舍了?唐斯怀疑眼前的不是本尊。 许夏临放平车座椅靠背,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双臂相互交叠地抱在胸前,然后躺下。 眼皮子刚合上没多久,又睁眼:“你也躺,不用时刻扶着袋子,手会冷。” 唐斯听他的建议,在车座两侧摸索一阵,学着他的样子放平靠背。 冰敷暂时剥夺视觉,听觉随之被放大,发动机“隆隆”地响,他问:“不熄火吗?” 许夏临说:“外面零下三十多度,怕熄了之后打不着。” 唐斯“哦”了声,继续无聊地平躺着,感受雪缓慢融化。 车里气氛还是怪,三少爷单方面尴尬,暗自琢磨该怎么威逼利诱许夏临不把今天发生的丢脸事往外传。 思来想去,他把装着雪的袋子拿走,撇过头盯了许夏临挺久,看他额前的刘海和后颈打薄的头发,发梢被压得向前簇。 什么基因?进化这么自觉。我操,那鼻子,那脸型,好生嫉妒。 刚平复好的心情再度被搅得七上八下,他索性不看了,把头放正,望着车顶问:“要不,你也拿去敷会儿?” 许夏临摸了把嘴角:“不用,不怎么疼了。” “我看着还有点肿。” “没影响,过几天就能消。”许夏临丝毫没把那一拳放心里,“回去跟我妈说撞电线杆上了,她每次都信。” 唐斯边打哈欠边说:“看不出来你业务挺熟练。” 许夏临闭着眼点头:“阿sir,我想做好人,是你弟没少打架,也没少拖我下水。” 当哥的无脑给弟弟辩护:“你得对病人多包容,菲菲那属于特殊情况。” “我可太包容了。”许夏临换个姿势,缓缓舒一口气,“一学期下来,八人间的house,就剩我没申请换宿舍,唐非不能没有我,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你拉倒,是我弟想贴近大众生活,低调行事,不然干嘛放着伦敦那么多套房不住,非要住学校安排的宿舍。” “因为怕你们担心他在英国交不到朋友,没办法跟同学好好相处。”许夏临没给不在场的当事人留颜面,“但是又不肯承认,你们两兄弟嘴差不多硬。” 唐斯用力啧一声,没反驳。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半。 三少爷被闹钟吵醒时,许夏临不在车上,他抬头往车外看,正好见他提着东西往回走。 “降温了。”是他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不确定极光几点才出现,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唐斯脑子没醒,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什么行不行,反正回答“行”准没错。 “你干嘛去了?” 许夏临拿出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外卖,放中间摆成一排:“先吃晚餐,补充体力。” “你不是买了干粮?”唐斯指着后排圆鼓鼓的登山包问。 “能吃热的为什么不?”许夏临答得理所当然,“以防你半夜饿,山里没有小卖部。” 唐斯注意到袋子里似乎还有东西没拿出来,问:“你怎么吃独食?” 许夏临停下叠纸袋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唐斯,旋即冷笑着问:“有兴趣?那一起。” 说罢,连同袋子一齐拿给他。 三少爷从袋子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小盒,没见过的牌子logo,从包装上不难推断,是本地产的避||孕||套。 他一愣,把东西狠狠往许夏临胸前摔。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想用一场极光骗他上床的?看不起谁! 许夏临淡然地解释:“你可能不信,真是送的。” “你去的是非法色||情场所兼黑店吧?”唐斯持怀疑态度,“谁家便利店消费满金额送这玩意儿,我是没怎么正经学过做生意,可我家好歹是能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我吃过猪肉,也没见过下地的猪有这种跑法。” “你管猪怎么跑,人家老板开店做生意,他乐意。”许夏临随手把东西往后一扔,默契地跳过话题。 吃饱收拾好,晚上九点,再次出发。 跟着导航往回开,越往山里信号越得劲儿,差点错过重要岔路口。许夏临把方向盘往左打满,车头拐进一条看着不像有路的小道。 路面不平整,冰雪山石卧坐的林间道,得亏他同学出发去非洲前给车换上了雪地胎,否则他们大概率要提前弃车徒步前进。 车身一颠一颠,乘客和司机跟着上下摇晃。 “你认不认路啊?”唐斯往窗外看,按理来说固定观测点附近应该不止他们两个人才对,可这儿连鬼影都见不着。 “今早研究过,jussi说往这边开准没错。”许夏临的自信或许会迟到,但绝不缺席。 “别不小心开到挪威或俄罗斯去,喜提非法偷渡罪。” 森林的覆盖使信号更加恶劣,他们的实时位置在地图上来回闪现,一会儿在山沟,一会儿在湖底,再闪多几次,还真把他俩定位去了挪威。 唐斯被气笑:“什么破导航。” 雪地留有轨辙,不是走错地方而是已经来晚。 追极光的团有专业导游司机带队,通常是大巴统一把人拉到集合地,再根据各个观测点的地理环境决定是步行,还是坐摩托进山。 他们这样初来乍到,毫无经验,但一上来就敢自驾游的头铁莽夫,属于极少数。 停好车,两人站在山脚向山上眺望,勉强能瞅见追光团的队伍浩浩荡荡,游客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换好雪鞋,沿着追光团开辟的羊肠小径,唐斯和许夏临也踏上追寻北极光的最后一段路程。 云杉抱霜雪,冬风吹得紧,手电筒照亮冈原一色。 许夏临走在前头,偶尔回身拉唐斯一把,相互扶持地往山顶进发。翻过丘陵,遇到下坡,眼看其他人一屁股坐下,把雪坡当滑梯。 他俩确认过眼神,裤子都不防水,只能跌跌跄跄地踩着山脊一点一点往下蹭,脚尖被鞋头挤疼。 唐斯好几次没控制住,一路往下冲,根本停不下来,差点滚完后半程,等安全抵达坡度相对较缓的雪坪,他转身同还在坡上慢慢走的许夏临挥手。 电筒照不清他的表情,从他手臂挥舞的幅度进行合理分析,应该是激奋得不行,可以直接充当商场外摇摆的气球人。 再走没几步,完美融入追光团。 “许夏临,你跟我说实话。要是今天没遇到旅游团,你真找得到路吗?”唐斯回望甩在身后的脚印,没有当地人领着,说不定他们已经携手误入熊冬眠的山洞。 “现在是芬兰旅游旺季,前五天的kp值很难观测到极光,第六天肯定有团,我们蹭就行了。” “那要是真没团呢?你带我体验沉浸式荒野迷踪?”唐斯上下瞟他,“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赌狗?我算是发现了,这一趟你除了负责出钱,其余全靠我俩八字硬。” 三少爷叭叭个没停。 许夏临安沉默地听。 他吵醒睡得正香的白桦,树枝招摇,掊来短短一簇揣着冰碴的风。唐斯正说着话,迎面吃了一口,呛得他刺痛喉咙,止不住地咳。 许夏临在一旁落井下石:“三哥哥太聒噪,风都嫌你吵。” 唐斯咳得满脸通红,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我是有素质的,但是跟你一起,素质被吸走了。 到达观测点,有工具的纷纷拿出工具,提前给相机和三脚架做了防寒措施,现在只需要找到合适的位置,调试相机预设。 冰原的狐狸还没出现,冬神乌勒尔的弓尚未放出带来极光的箭矢。 人群翘首以待,巴望阿斯嘉德(北欧神话中,以主神奥丁为首的神祇居住的地方)的绿色幔帐垂落人间。 唐斯一直高仰着脖子,连眼皮都不舍得眨。 五分钟后,人群爆出第一波惊呼,不过并不是因为北极光,而是先一步划过夜空的流星。 第139章 唐斯立刻拽了几下许夏临的衣袖,敦促道:“快许愿!” 他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小小的流星也没想过,它要同时背负那么多心愿,工作压力好大。 许夏临问:“你许的什么愿?” “看极光。”唐斯的答案可能比在场所有人都老实,生怕自己入宝山而空回,抓住眼前一切机会。 他反问:“你呢?” 许夏临答:“好像错过了许愿的机会。” “那你亏大了。”唐斯拍着他的后背,十分大气地说,“我的愿望小,给你腾个地儿,你挤挤,说不定能挤到半个名额,反正你爱蹭,不差这一次。” 许夏临偏过头打量唐斯的侧颜,用视线摩触他的面庞,从眼尾到眉心,再挼过鼻尖,描摹一遍唇线。 良久才说:“我的愿望也很小,不占地方,肯定挤得下。” 唐斯面上没表示,实则做好了打算:要是他敢开自己的黄腔,立刻执行就地掩埋。 许夏临语气疏淡,跟说出口的台词温度截然相反:“希望三哥哥能报名今年的rcm招生考试并顺利通过。” 话钻进唐斯的耳朵,哪怕厚袄棉衣裹得再严实,身形也明显一滞:“你......干嘛突然提这个?” 许夏临的目光重新转向黑漆漆的天幕:“留学的时候,路过过几次,菲菲老跟我炫耀他哥牛逼,收到过好几家音乐学院的入学邀请,最后在一众offer里选中了rcm。一是因为有家人亲戚在英国,方便彼此照应。二是他哥喜欢。不过后来没去成,他跟我说的版本是,突然不想去了。” “菲菲没告诉我具体原因,但现在我清楚了。”许夏临抬起胳膊搭着唐斯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三哥哥,我刚许的愿,你得去,不去就不灵验了。别忘记我跟你的愿望绑定在同一颗星星上。” 唐斯半晌回不过神,在雪地里久站不动,热量散失,又有风扑面,吹得他打冷战。 等待极光现身的人都被那阵冷峭夜风吹得原地小跳跺脚,周围一众踩雪声,唯独唐斯往他怀里走的那两步,许夏临听得尤为清晰。 “我去英国的话,那你呢。”唐斯的耳朵尖被微弱的探照灯映红,嘀嘀咕咕地问。 “我?”许夏临没多想,很快给出答案,“追着你去,伦敦我熟。” 言犹在耳,唐斯来不及理解,人群爆发出今晚第二波赞叹惊呼。 狐狸越过雪野冰原,尾巴掀起的雪糁溅洒在夜空,轻轻柔柔地涌动,翻滚着燃烧天际。 原来肉眼观测的北极光并不完全与拍摄的照片相似,不仅仅是荧绿中泛着或黄或蓝的炫彩。 它来到芳雪霏霏、寒风凛凛的冬季,裙摆自然会黏上白絮——一种相机无法捕捉的闪熠灰白。宛如竖立的银河,将宇宙的光雾汇注到地球。 欢呼,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振臂呼喊,按捺着兴奋举起相机,对天空按下快门。 许夏临却发现跟人群相比,唐斯异常安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失望了?” 他摇头:“我原谅它了。” 许夏临:“原谅谁?” “它。”唐斯朝北极光努努嘴,“我等了它那么多次都没等到,说心里没一点儿怨气是假的。但是现在看到了,妈的,真好看,值了,原谅了。” “三哥哥,你的词汇量好瘠薄,真堪忧。”许夏临退一步,站到唐斯身后圈住他的腰,率然道,“事先声明,没想别的,看你冷而已。” 中间隔着两人厚实的衣物,唐斯被许夏临的体温和寒风夹击,一冷一热,脑子晕晕乎乎,心思早不在极光上。他想开口发表些重要讲话内容,又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缩了好久的脖子,才想起来提醒:“我一下没看住你就跟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奶糕见到你就抱,”许夏临说,“我跟它学的,你要教训我,得先去教训它,净不教我些好。” “你要点脸吧。”唐斯不敢相信,怎么世上有人敢对标无敌可爱的萨摩耶啊?简直自视甚高,“奶糕那是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表白不重要,许夏临将其一笔带过,在唐斯耳边哈了口白气,问,“还冷吗?” “我身体健康,不怎么冷。” “哦。”顿了顿,他亲着唐斯的耳廓,“都冻红了。” “那不是冻的!那是......”一句话,短短五个字,三少爷差点没能一次性说完整,“你等等啊,你等等,让我捋一捋。” 唐斯不敢回头,许夏临的呼吸在耳畔辗转流连,害他不敢用力呼吸,仿佛胸腔里有百万雄师在拉练,其声势之浩大,扬起尘土,甚嚣尘上。 做作地干咳几声,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姑且先清一清嗓子。 人群还闹嚷,唐斯却觉得别扭,他不喜欢婆婆妈妈,不是三少爷的风格。 没有办法,谁让心动的本质是覆水难收。 已经尽可能表现得风轻云淡了,可感情生根发芽,悄然无声。都说罗马不是一夜建成的,但许夏临带领的工程队做到了无噪音施工,所以当唐斯无意往自己心里瞥一眼,发现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建好三房两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趁着喧闹,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北极光吸引,唐斯鼓起跟上天再借五百年的勇气。一百八十度的转身,相当飒沓,许夏临差点被卷入空气的漩涡。 领口一紧,他被唐斯拽着衣领过去,意料之外的亲吻在极光女神的笼罩下降临。 不及他反应,许夏临感觉自己被咬了一口,带有报复性质的那种。 “你说的,今晚让我咬回来。”干完大事,三少爷化身薄情汉,把人推开,“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是什么表情,唐斯不敢看。 度秒如年。 良久,许夏临才重新开口,语气听着不太满意:“这就是你捋了半天的结果?”许夏临替唐斯戴上外套的兜帽,把他藏好,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三少爷,既然决定要亲就认真点,别想敷衍。” 唐斯不是很甘愿地嘀咕:“你混淆视听,你血口喷人,谁想亲你?搞清楚,是你想泡我,我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施舍个机会给你。” “嗯,对,是我想亲你。”许夏临大大方方地承认,一番简单思索后,半蹲着凑到他面前问,“再来一次?” 唐斯瞪他一眼,面颊飞起霞红:“......妈的你能不能住口!这儿全是人,你不要脸我还要,回车上再说!” “回车再继续,也行。”许夏临淡然道,“车上有满赠送的小礼物。” “我知道!”唐斯想撕烂他的嘴,“不用你提醒。” 话音未落,嘴上忽然一软。他被许夏临拉回怀里,捏着下巴又吻了第二遍,撬开牙关,难说是谁的嘴唇先光荣挂彩,尝到铁锈的味的唇舌交缠,不顾旁人侧目,炽热蛮缠的疯,失控边缘的疯,神摇魂荡得差点一脚油门冲下悬崖的疯。 好不容易按下暂停,喘息片刻,许夏临直接坦白自首:“三少爷,我自控能力很差,有些事,回到车上就说不准了。” 唐斯把帽檐拉低,只露了个鼻尖在外面,磨蹭半天才嘟囔出声:“......随你便,反正气氛到了。” 第138章 你们俩! 迷迷糊糊间,许秋送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的阿拉伯数字11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奶糕没来扒门讨饭,父母也没喊他出门串门逛街,新年假期以来第一个睡到自然醒的早晨。 这是什么好日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孩子刚睡醒,孩子有点慌。 身边床位是空的,连余温都散了,他睡眼惺忪,看着卧室门紧闭,试着叫了声奶糕,没有“嗒嗒嗒”的脚步声传来。 该不是把狗饿晕了吧,就一顿没吃,不至于,不至于。 许秋送打算到客厅查看情况,一直坐在飘窗没说话的唐非彻底坐不住了。他男友睡醒,没先找他,而是先找狗,感觉被狗比下去了。 奶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为一条狗,会成为人类的假想情敌,它能跟小伙伴能吹一辈子。 至少在这方面,小少爷和许夏临的思想不谋而合,很想问一句:我不如狗啊?那你跟狗过呗。 不同之处在于,唐斯会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用火箭发动机恭送许夏临远离他的世界。许秋送则明知对方小题大做,也真心实意地道歉,哄小少爷别生气。 没办法,人各有命,虽然在家同样是当弟弟的,但哥式各样,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只能眼红。 “拉着窗帘,房间太暗了,没发现你在。”许秋送在唐非身边坐下,唐非往远处挪,他再追,唐非再挪,两个人沿着大理石飘窗边缘,从左追到右,“对不起,真没看见。” 最后是小少爷先松口,没好气地咕哝:“今天除夕,不跟你吵。” 许秋送笑着应好,等他大脑成功开机,反应过来唐非是以“男儿身”出现在面前,有一点点防备,也有一丝顾虑地问:“小非,你刚刚就......这样出去,让我爸妈看见了?” 第140章 “那没有。” 许秋送松了口气。 “叔叔没见着,只有阿姨看见了。” 许秋送按住人中,自我急救。 “怎么了?”小少爷的口吻听着特自豪,“阿姨让我有空教她化妆,这婆媳关系我处理得多好,你得夸我。” 说完他往许秋送怀里钻,最初只是简单抱抱,趁对方一个不留神手就探进衣服底下。对唐非这种随时随地耍流氓的举动,许秋送从刚开始交往时的手足无所措,到现在能夷然自若地使出一手太极推拿。 “妈妈她没说其他的?” 唐非听许秋送语气认真,动作停下来:“也没什么,问我平时怎么保养,用的什么护肤品。” 许秋送:? “还有呢?” 唐非:“浅谈了几句人生规划,叮嘱我不要看在你的面子上纵容夏临消极怠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使唤他,之类的。” “没......其他的?” “没了。” 许秋送端量小少爷好一会儿,抬手边揉他的头边说:“小非,别瞒着我。” 唐非笑容不变,仰起脖子把脸往他手心送,蹭完还不忘记亲几下,故意发出声响。 太极归太极,亲昵的举动多了,还是有那么点遭不住。谈了都有小半年了,每次唐非挨近,许秋送的心脏依旧会怦怦地跳。 许秋送想把手收回来,结果被先一步扣押拘留,手腕被攥着不让走,非得捧着小少爷的脸才行。 “真想知道?” 被亲的是手,脸却跟着烫,好不容易才支起的严肃态度,没几秒就失守陷落。 “嗯。”许秋送点了好几下脑袋才发出半个音节。 他一紧张就习惯往后躲,这不就巧了,唐非熟记游击战十六字诀,深谙“敌退我追”。许秋送越想逃,越逃不掉,逃着逃着,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小少爷双手双腿同时出马,锢着人不让走。 “我想想,还跟阿姨聊了什么来着。”小少爷使心眼儿,逐字逐句说得慢条斯理,也不当夹子了,压低了嗓音,就差没含着许秋送的耳垂说话。 许秋送的半边脖子和胳膊受到牵连,一阵阵地发麻痒,使不出力气。 他二十六岁,这不是他能承受的刺激。 “阿姨邀请我今晚一起吃年夜饭,她不介意我喊家里人一起,我听着有安排双方家长见面的意思。阿姨好像挺喜欢我,要是秋送哥哥想娶我过门,应该没什么难度,随时都可以。”一者越来越敢说,一者越听脸越红,唐非假装没看到,从许秋送的耳根一路亲亲啄啄到嘴角,“不过我已经拒绝了阿姨的好意,我说我家里人多,三个哥哥可能最近都抽不出空,爷爷的舞团受邀参加地方除夕晚会,电视台实时直播呢。至于我妈妈,她有事要跟唐顿谈,不打扰他们夫妻算账。” 冬天还是冷,过年这几天温度忽高忽低,昨天还冻得人牙关打颤,一直持续到早上。等过了十点,烈阳高挂,热得人脱去棉袄,穿单件厚秋衣足够。 “还有,阿姨让我别辜负你。”他轻轻地呼吸,话语飘飘悠悠地漫步到许秋送心里,“我答应她了。” 许秋送背对着窗,离窗户还有段距离,他感受到窗帘被阳光烘烤得燥热,但抱着他不松手的小少爷比太阳更热情。 眼下家里没人,哪怕唐非不说,许秋送也清楚他的动机。 说好的下次一定,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眼睛一睁一闭,欢迎下次光临。 许秋送心虚地跟小少爷打商量:“能不能......先放......” “不能。”唐非不等他把话说完,抱得更紧,“时间紧迫,不确定叔叔阿姨多久回来,你别想拖延时间,到时候又找借口不让我碰。” “没有不让你碰。”许秋送声若蚊呐,“你先放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工作?”唐非怨气冲天地问,“就你上班那小破公司,哪儿来那么多重要事?你忙起来比我还忙,干脆起义篡位当老板算了。” 许秋送:“说得跟农民起义似的,老板不是皇帝,怎么能这样上位。” “啊对啊,你也知道老板不是皇帝。”唐非相当愤慨,“那你这么听他的话干嘛?而且我早跟你说过,只要你想,我可以把公司买下来送你,花不了我多少钱。” 许秋送笑着解释:“没有,不是工作的事。” 不是工作?除非他突然收到唐顿的讣告,否则没有任何事能打扰他谈情说爱。 一说二哄三诱劝,好说歹说,小少爷才不甘不愿地放人。 许秋送走到床的另一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深处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蹲在原地静止不动。 遮光窗帘效果极佳,没戴眼镜的唐非在近视散光的双重debuff影响下,眯起眼看老半天也没看清许秋送的表情。 “找什么呢?蹲那儿半天了。”小少爷的脾气忽然就上来了,他不耐烦地朝许秋送招招手,“什么东西非得现在给我看?我不想看。秋送,你先过来。” 唐非打断他的沉思,他心绪恍惚地“诶”了几声,推上抽屉,手里明显藏着东西。直到他走近,小少爷才发现许秋送浑身带了股“不成功,便成仁”的视死如归。 这么壮烈吗。 “唰——” 许秋送用力拉开半边的窗帘,和暖的白光刺穿昏暗,连灰尘都被照得熠熠闪闪,扑腾地落在他的睫毛,再随眨眼卷扬。许秋送的目光蘸满白日阳光,连同他眼里的唐非也变得耀亮。 这一幕在许秋送脑中进行过多次预演,多到有时候做梦都在模拟练习。可需要吐露心迹的时刻真正来临时,他仍因紧张而嘴唇微颤。 “结婚。”忘了要单膝下跪,整个人直挺挺地僵在唐非面前,像故障的机器人一样重复问,“跟我结婚,唐非。” 小少爷怔怔地看着许秋送,他感觉自己魂在抖颤,涌溢的情歌在心田泛滥。不需要他慢慢思量,反正许秋送不是询问,也没提供选项。 老实内向又胆小的人,这次却用了陈述句,还叫全名,吓他一跳。 唐非瞥了眼许秋送攥紧的手,想问点什么,发现自己没比对方好多少,同样说不出完整的话:“那是,戒指?我的?” “啊!对,戒指,送你的!”只是开个戒盒而已,许秋送慌乱得不行,正方体的盒子一共六个面,翻来倒去四次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唐非被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许秋送跟他面对面坐下,低头埋着下巴,刘海没能遮住红透的脸,“别笑。” “你什么时候买的?”唐非撑着身子挪过去,熟练搂住已经失去了散热功能的人,“你烫得呀,都快熟透了。我不看你,秋送哥哥躲我怀里就行。” 许秋送闷闷的唧哝:“......前几天买的。” “不便宜吧。”唐非亲着许秋送的头顶,“你攒了多久的工资?其实你随便买个差不多的送我就行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很开心。话又说回来,这牌子的客户群体本来就是那种.......懂吧?你别给自己制造经济负担。但如果是秋送哥哥喜欢类似的,可以跟我说,我送你嘛。” “我有努力挣钱,加上之前攒的,凑一凑,买得起。”许秋送往小少爷颈侧蹭,“我只是觉得它跟你比较配,没有别的想法。” “既然要攒钱送我礼物,之前让你跳槽怎么不肯过来?”唐非问,“不比你现在待的小公司来钱快。” “那不一样!”许秋送难得有一句声大的,反驳完后秒变回嘀咕,“不想用你给我的钱买钻戒送你,而且我说过,想成为你的依靠。” 唐非一愣:“那都好久之前的事了,秋送,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等了很久,许秋送才点头。 像是系着心脏的绳忽然断开,它漂浮着,沐浴阳光,在蔚蓝的苍穹飞骋。小少爷的喉头上下滚动,无法置信:“哪怕那个时候,我对你不冷不热,不懂要怎么体恤你,还总跟你发脾气,连场像样的约会都没有,你居然想着跟我这种人求婚?” 又等了很久,怀里的人轻轻发出一声“嗯”。 “你不怕你自己看走眼?”小少爷吸了几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许秋送分不清他在笑还是哭,刚想确认,却被他摁住后脑勺,“别看,我不看你,秋送哥哥也别看我。” 许秋送放下手中的红色小盒,抬手抚摩着小少爷的后背:“我就有这么喜欢你,本来只想你毕业之后再说这件事,因为你比我小五岁,还很年轻,这个话题对你而言太过沉重,我不想用婚姻把你锁在身边。”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些国家承认同性婚姻,但......具体要怎么实现,需要满足哪些要求,都有什么流程,我还没弄清楚,你让我再研......” 太阳凝滞,光影停息,风叶沉寂。 这场吻开始得没有征兆,随着呼吸侵入身体,他们都逐渐坠入忘乎所以,紧紧抱在一起,胸膛紧贴。许秋送仿佛听见唐非在说,我的心可以抛弃一切奔向你。 第141章 “抱歉,你是不是还没说完?”直到风吹树叶簌簌响,时间再度开始流淌,唐非回过神,牵起许秋送的手,低垂的眼帘看不出有没有哭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很想吻你。” “没关系。”许秋送望着唐非被迎面光打亮的脸,被晒得皮肤发红,横看竖看,都好喜欢,“.....再亲一次也可以。” “当然会亲你,但你得先帮我戴上。”小少爷假装嗔怪,朝小红盒子努嘴,“你都花大价钱锁我了,我肯定要心甘情愿被你锁住。” 作者有话说: 菲菲x秋送的分线剧情结束叻。 极限更新!社畜是这样的。 第139章 还剩0.1% 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他唐繁三抱恭年而不do,这毅力放在竞争激烈的纯爱界,不失为一段佳话。 唐繁挂了电话,恭年听着像恐吓,他说大少爷,您就不怕您这样做会断了你弟弟的姻缘?唐繁冷笑一声表示,要是能被我这三言两语劝退,还好意思跟我要人?就算让他混到接亲环节,我也给他锁门外,想跟笑笑谈朋友,必须得是能上刀山下火海的勇士,怂包不行。 “你家又不是史密斯夫妇那样的高危家庭,别要求那么高,人家主修方向是绘画,能拿得动笔杆子就行了,怎么还要求人人都跟您似的能举铁。”顿了顿,又问,“二少爷的情况怎么样?” “没问,我猜应该不太好。”唐繁满脸烦闷地往床上一躺,双手抱头,“这回情况还真有点儿棘手,以前他发病,把自己关屋里待几天就好了。现在他不想回家,就算能回,考虑到他的心理健康状况,我也不同意他回去。再看吧,出了这种事,笑笑能找到新的避风港,也挺好。” “哟,现在说人家是避风港了。”恭年笑道,“大少爷,您这刀子嘴豆腐心,真是唐老爷子衣钵相传。” 唐繁扭头看他一眼,相顾不言,良久才说:“你还有力气担心别人,你感觉怎么样?” 恭年的脸酡红,他摆摆手:“后劲儿上来了。” 唐繁揉了把恭年的头发:“你也算是抽烟喝酒样样在行了,社会不良风气染指得挺全。” 说罢,到厨房去给恭年弄糖水解酒。 大少爷坚信自己能分清白砂糖和食盐,直到把筷子伸进调味罐,用筷子蘸着尝试了一口味道,然后默默把盐罐放回调味料框。 分得清分不清,骗骗自己就得了,恭年从来不对生活八级残障人士抱有任何期待,他看着杯子里无法融化的白砂糖,水糖体积比高达二比一。 反观处于状况外的唐繁,天真得让恭年不忍把话说太直白,欲言又止:“大少爷,您自己知道要控糖,怎么轮到我就下重手齁人?” 唐繁有理有据,比手画脚地进行无实物情景重现:“我一倒,它就出来那么多,控制不了。” “您真是一点儿生活技能都不稀罕学。”恭年象征性地啜了一小口,以资鼓励,紧接着立刻把杯子塞回给唐繁,“好意心领,我还是和白开水就行。顺便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有解酒药,我对您没有很高要求,您能把正确的药给我拿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解酒药要在喝酒之前提前服用,喝酒之后再下肚,药效不明显。 酒精带来强烈的困意,恭年找好舒服的姿势,随时能睡着。但同时,醉酒引发的头疼等不良反应,又揪着他的头皮,不让困意得逞。恭年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感觉脑子好像想走,想往四面八方走。 他任由困顿和疼痛站在左右对波,谁赢了算谁的。 反正睡觉和死都得闭眼,四舍五入,也算证明了两种状态的结果一致性。 等唐繁洗好澡从浴室出来,见恭年连姿势没变,乍一看是以为睡着了,再仔细一观察,呼吸幅度比牛喘气的动静大。 恭年觉察来自他人的视线,懒得想唐繁半夜三更不睡觉,杵在门边干什么。 “大少爷,您要是特别闲,帮我关个灯。” 灯是关了,还贴心带上了门,但人往里进,不是往外走。 唐繁意思明确,他今晚不仅要睡房东的房,睡房东的床,还要跟房东睡。 房东没有力气搭理他,随他怎么搂着抱着把自己往他怀里揣。 恭年躺床上只办三件事,睡觉,睡觉,还是他妈的睡觉。 “睡得着吗?”唐繁问,“我看你难受。” “你下巴尖儿别磕着我,我就能睡着。”恭年说话都累,恨不得直接跟床融为一体。 沉默一阵,话题忽然横跨东非大裂谷,再一跃跳过马六甲海峡,唐繁先是把头往后让了让,然后开口说:“我知道你现在脑子不清醒,但我忍不住问,你刚刚说想体验一把大少奶奶的待遇,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不是的话你得解释清楚,否则我容易会错意。” “您想的哪个意思?”恭年问。 “就是......”唐繁想了想,隔着薄纸看形影,那生宣后头仿佛藏着两厢情愿,可到底是不是,心里没底。 好比神奇宝贝中场环节放的那个剪影,让观众猜“我是谁?”,哪怕见着了闪电尾巴,绝对是大黄老鼠皮卡丘没得跑,但还是要等官方亲自揭晓答案,正确无误了才安心。 “我觉得你好像,应该,我是说,大概啊,或许,也可能是我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意见仅供参考。”唐繁说了半天的无效发言,先把甲叠满。 恭年本来就头晕,听完这一通废话,更晕,有气无力地问:“大少爷,您跟别人谈生意,也这么墨迹吗?” “那能一样吗?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吗?我是来跟你谈恋爱的。”唐繁闻着他身上的醺人酒气,下意识收紧手臂,生怕到手的房东溜了,“我想的意思是,你对我动心了。” 恭年没回答,唐繁听他的呼吸由深至浅,过了片刻,他翻过身,把头埋在大少爷怀里,语音轻微:“可能吧。” “别说可能。”唐繁锲而不舍,“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这不叫纠结。”恭年解释,“这个话题,睡醒再聊,如果要问我,现在对您什么感觉,您今晚替我出头,帮我出了多年的恶气,实诚地说,我觉得今晚大少爷帅得一批,这事儿任谁遇着都得犯迷糊。” “但是唐繁,我和你都二十九了,我还比你大半个月,有些决定至少等思维清晰的时候再做。你打过游戏吧?哪怕数值面板有99.9%的暴击率,也经常触发那0.1%的小概率意外。现在我没办法确定是酒精使我产生心动的错觉,还是我真的喜欢你。” “虽然我私底下烟酒都来,但底线是不沾赌。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我不干。”恭年歇了会儿,接着讲,“我不能在非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给你答复,哪怕只存在百分之0.1%的可能性,也是对你二十一年感情的不尊重。” 恭年,彻头彻尾的保守派。 话说到这地步,大少爷除了先作罢,貌似没有其他选择。 不就多等一晚吗?就算他一觉睡到明天晚上,撑死二十四小时。 行,可以,能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唐繁没憋住,恭年睡着前听见大少爷埋汰了他几句:“你哪儿是掉钱眼里那么简单,你是掉钱眼里的拖把成精,一拖再拖再再拖,我要是不拽着你,能一路拖到莫斯科去,拖到彼得堡去。” 唐繁一晚没睡,原定计划很完美,捱到恭年睁眼就算革命胜利。但恭年睡得实在是太香,他放出来的瞌睡虫有极强的感染性,天五更亮的时候,大少爷宣告作战计划失败。 睡着的唐繁跟植物人没区别,以至于恭年醒来,醒了之后不需要小心翼翼,他光明正大地掰开唐繁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洗了澡,在厨房叮铃咣啷地炒菜做饭,吃饱以后又叮铃咣啷地洗盘子,丝毫不担心把人吵醒,就是这么自信。 今天除夕,大姨发消息来,说得年初四才有时间过来看他。依照往年安排,恭年会把爷爷接到家里来吃年夜饭,但今年闹出这么大件事,恐怕不行。 出于好奇,他给恭利打电话,询问唐家的情况。 唐乐放火烧家的事儿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唐老板虎父无犬子,独自在外打拼的大儿子衣锦荣归,二少爷这一把火象征着要把唐家来年的生意烧得红红火火。 恭年问恭利,那您今晚还有空过来跟您孙子吃年夜饭吗? 自然是不行的,马屁拍得再洪亮,也就听个响,图一乐。新春对联有多红,唐顿的脸就有多黑,唐家哪里还有过年的氛围。 唐轩辕懒得管,只在“幸福快乐唐家大院”家庭群里发了个链接,点开一看是电视台的网络直播。发完又嘱咐了句:我的节目在第十二个,你们四个小兔崽子都得看,看完给我写一千五百字观后感。 今晚八点,重磅来袭,比央视春晚精彩,记得准时收看。 “老爷子不在,爷爷你还待在那儿干嘛呢?”恭年抱着手机问,“总管家的职位你都卸了多少年了,今年过完年,找个合适的时机,申请退休专心种花吧。” 第142章 “一些新来两年不到的小朋友没处理过大烂摊子,总管忙不过来,我得留在这儿带带他们。”电话那头,恭利的背景音十分嘈杂,打钻的拆墙的,全是噪音,透过听筒敲得恭年脑壳疼,只能勉强分辨他在说什么,“小年,你跟大少爷好好聊聊。” 安静很久,恭年才应了声“嗯”。 他没想好等唐繁睡醒后该怎么面对,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太久,堪比西班牙收复失地运动,本该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恋爱,被时间分割得成切口平整的阶梯。 有点像......去窗口办理业务,试想一下情景:唐繁问,谈吗。恭年说,谈。 出于仪式性,接个吻正常吧?正常。 那亲都亲了,顺便做个爱,情理之中吧?好像也没毛病。 偏偏是这“没毛病”,让恭年觉得有毛病。怪只怪他跟大少爷太熟,他没百分百的把握能确定,自己对唐繁的感情是爱情,而不是深厚的友情或友情变质而成的亲情。 就差那最后0.1%。 恭年坐在沙发沉思,摁灭最后一根烟蒂,这段时间抽的烟,比他这辈子抽的加起来都多。 他起身换好衣服,出门买烟。至于要去哪里买,没想好,城市这么大,买到了再回家。 第140章 这是第一百四十章 忙活了一晚没怎么吃东西的唐繁,在下午三两点被饿醒。他闭着眼往身边一通摸索,除了厚得离谱的棉被,没抱到想抱的人。 “恭年?”唐繁被恭年的过冬棉被捂出一身汗,像刚结束一场睡眠桑拿,本来刚睁眼脑子就不太清醒,这下更是热得他脑子发懵。 厨房的锅碗瓢盆挂着水渍,但打开微波炉却什么也没有。唐繁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的老房东明显是做了饭,怎么没给他留一口?说好的钱到位,吃住全包呢? 想着,唐繁拨通恭年的电话,他望了眼阳台,这会儿的太阳对恭年而言攻击力太高,根据唐繁对他的了解,别说散步,光是想到要上下爬楼梯,他都懒得出门。 “喂?”恭年接了电话,唐繁没法从环境音准确分辨他身在何方,但能从他单音节的字做出判断:他不对劲。 大少爷心里没由来地发慌,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会反过来让恭年觉察出端倪,只能装着一副平常心态问:“你在哪呢?” 恭年回答得流畅,语气却有些迟疑:“在外面。” “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唐繁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具体一点。” “一个地方。”恭年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清楚。”交流进行起来费劲儿,唐繁边说边回自个儿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逮人,“说不清楚发定位给我也行,你就当是我多想,我问你,你是不是想逃避,现在想着法子躲我呢?” “没。”恭年犹豫。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唐繁有气没地儿撒,“睡一觉就翻脸不认人、不认事,谁教你的?这作风习惯不好,我横竖给你纠正过来。” 恭年听了,倒没反对,用跟往常一样的态度,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行啊,你来找我。” 唐繁气不过:“发地址!” 恭年轻笑几声:“直接发地址多没意思,给你点提示,我在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没出城。” 唐繁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跟你生活了十几年,一起去过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咱们好歹住在一线城市,不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你划的范围比我大学老师画的重点还宽泛,哪有人这样玩躲猫猫的。” “玩不起别玩。”恭年说,“要是今天十二点之前您没找着我,就从我家搬出去。您不乐意搬也行,我搬,这回我是认真的。” 唐繁套衣服的动作一顿,脑袋卡在衣领好几秒才成功探出来,他抓起手机问:“你想什么呢?干嘛突然这样?” 恭年:“赌注够大,才足以昭示我的决心。” 唐繁越听越生气:“别拿这么重要的事当儿戏。” 恭年只“嗯”了声,没说别的,丢下句“我在前面等您”便挂了电话,唐繁再打过去,电子合成女声提示对方已经是关机状态。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八,大少爷没时间细思哪步出了问题,要他在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城市找一个人,简直是地狱模式的大海捞针。 大少爷当机立断,联系所有他能调用的人脉资源,在恭年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照片已经被传到各大商业街的负责人手里。负责人再向下发放,确保商铺老板人手一份。 像电子通缉令,举报有赏。 排布完这些,唐繁抽时间回了趟家,首先他得弄辆车,其次他得去恭年的房间里看看,能不能找着有用线索。 唐家大院的气氛不对劲,发生了昨晚那场闹剧,阴云都往这边聚。唐繁视若无睹,走小径去到恭利家,按半天门铃没人,又给恭利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帮自己开个门。 “不知道您要来,没准备好热水和茶,您稍等片刻。” “不用,您别忙活啦,我喝凉白开就行。”恭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眼下一分一秒都珍贵。 唐繁心里着急,出于礼貌,他坐下跟恭利聊了会儿:“这些年多亏有您在笑笑身边照顾他,我在外面才放心。” 恭利笑道:“二少爷比老爷让人省心多了。”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特别闹腾吗?”唐繁着急归着急,不影响当他打听唐轩辕当年事迹,“那他还天天说我这嫌我那的,蹈袭前人轨辙罢了。” 恭利是唐轩辕的黑料百科大全,可惜了嘴巴严,老三老四屡次尝试都没能撬开他的嘴,从中挖取爷爷年少无知的黑历史。 恭利说了什么,唐繁心不在焉,眼神总往二楼瞟:“我想去小年房间瞅一眼。” 恭年的卧室东西少得离奇,除了大件家具,没见有多的零碎玩意儿。唐繁小时候来过,在这儿蹭过几晚,后来被爷爷提溜着衣领带走,让他别没事给人添麻烦。 大少爷仔细回想,总觉得那会儿房间里的东西比现在多。他随手拉开抽屉,连抽屉里面也是空的:“小年这是之前搬家把东西都带走了?” “扔掉了。”恭利解释。 “扔了干嘛?”唐繁不理解。 恭利看了大少爷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在地面,没替孙子瞒。 唐繁离家没多久,恭年打着断舍离的名义,把唐繁送的东西通通丢进篓子,再一股脑倒进了焚化炉。炉子门一关,火力调到最大,眼不见心不烦。 恭年不会大吵大闹,他能一拳把自己和关山打进警察局已经是人生少有的高光时刻。他就是那种,再怎么生气也笑而不语,顶多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你。 唐繁挠了挠头,虽然他知道恭年对自己的不告而别十分不满,但没想到把孩子气成了这样。 “小年是不是又跟您耍性子?”唐繁跟唐轩辕一个样儿,心事都写在眉头,恭利跟了唐轩辕那么多年,一瞧就明白。 大少爷不置可否:“他有没有跟您提过,最近有什么想去,或者喜欢去的地方?” 恭利摇头:“他从小就不爱出门。” 唐繁颔首:“也是。” “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怎么跟您解释。”唐繁字斟句酌,跟长辈不好说得太露骨,往委婉了讲吧,又担心逻辑捋不清,“恭爷爷,我之前问过您,您家婚嫁有什么说法,还记得吗?” “您听我说啊,您先别管我爷爷什么看法,也别管我爸我妈怎么想,您就......您就别把我当人看。啊我的意思是,您别把我当唐家的大少爷看。”唐繁把语境和前提条件设置好,严肃正式得像上门提亲,“我对您孙子一见钟情,您把他接到我家那年,我俩都八岁,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您可能早就看出来了,但我有必要亲口告诉您,这才算盖戳。现在情况是这样,我俩本来说得好好的,今天给我个答复,但您的乖孙没有契约精神,他临阵脱逃,不讲武德,现在躲着不肯见我。” 唐繁给恭利说了个中缘由,顺道给自己复了个盘,有些不甘心地埋怨:“您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他要是不乐意跟我在一起,别整花活,可以直接拒绝,我也能......尝试着接受现实。没必要多此一举,跟我绕弯子。” 恭利没抬眼,笑着附和:“您说得对。”唐繁怔愣,紧接着听恭利一语道破:“小年虽然总思前想后,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拖泥带水。大少爷,小年性格如此,他没拒绝您,所以您才多了个可能性。” 恭利的一番话,除了可能性,还让唐繁多了点底气。所以目前来看,成与不成,机会仍是对半开,结束这场捉迷藏刻不容缓。 告别恭利,唐繁走进车库,十辆有七辆是老三的车。 当大哥的知道唐斯对车有多爱,唐乐开几次他闹几次。唐繁发誓,他绝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哪怕车库里有辆五菱宏光mini,他都不会碰唐斯的宝贝超跑们。 第143章 现实无奈,大少爷没得选,他不可能开老幺的粉车车上路路,过于可爱爱。 大少爷一身腱子肉,配炫彩镭射粉,金刚芭比出门咯~ 唐繁随机抓了个车钥匙,哪辆有反应开哪辆,还没等他扣上安全带,接到唐乐打来的电话。 罕见地,电话那头的人主动抢了先机,没做铺垫,看门见山:“哥,你的股份能借我吗?用完就还你。” “借?这东西还能借?我无所谓,你要就拿去。”事业成功的男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身体怎么样了?过年别想公司的事。不急,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找人把股份转让合同送过来给我签名。” 唐乐安静半晌:“你不问我理由吗?” “站在商人的角度,我确实该问问你。但站在当哥的角度,不论你想做什么,我无条件支持。”新车的牛皮味没散干净,熏得唐繁不得不开窗换气,“要是小斯伸手管我要股份,我可能还会多问他几句,他没接触过这些,我怕他被人骗,你我当然放心。” 车库门缓缓上升,唐繁油门一踩,立刻开始担心这车的排气管不合规,上路会被交警逮:“笑笑,出事儿有我给你兜底,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去做。”话说得挺硬气,结果前脚刚答应,没等唐乐挂电话,忽然又听唐繁“嘶”了声,改口道:“我想起来件事,我的股份大头刚回国那会儿就已经转让给恭年了,这东西我做不了主。” 唐乐说:“那我去跟他商量。” “不用,我正要找他去。”也不知道唐繁在给谁下保证书,“今天之内,人我肯定能找回来。” 第141章 这是第一百四十一章 虽然嘴上说着一定会把人找到,但等实操起来,唐繁犯了愁。范围太广,时间太少,大少爷感觉老房东是故意为难他。 而恭年呢,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他先去了趟平时常光顾的菜市场,挨摊挨户跟老板闲聊,上到杀鱼的下到拾菜的都攀谈几句,颇有领导来市场视察的做派。 一圈下来不到四点,不买东西也没好意思打扰摊主做生意。 唐繁愁着去哪儿找人,他也愁着去哪儿让人找。走出菜市场的恭年拦了辆的士,司机问:去哪儿? 他回:没想好。 司机以为这乘客存心找茬,正要轰人下车,恭年用三句话,让司机为他走十几公里:“您随便开,不跨市就行,车费管够。” 司机傻愣愣地问:“您确定?我还真没接过这种单子。” 恭年点头:“让您体验一把。” 车子大概行驶了四十来分钟,司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恭年说我无业游民,坐在家里等人把钱送上门来。 司机没说话,心里犯嘀咕,这客人怎么看怎么像法制节目里,那些反侦察意识极强的罪犯,他在城里瞎逛,该不会是要混淆警方视线? 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司机慌了。他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在这座城市戎马半生,不说家里挂了多少面乘客送的锦旗,地方新闻还采访过他拾金不昧的事迹。 难道电视里那些警|匪互追,协助警察千里追凶的戏码,今天终于要被自己碰上。 他是三好市民,去年荣获十大最美出租车司机称号,面上跟恭年闲聊,实则偷偷报了警,说车里有可疑人物,这就悄悄把业绩给各位送过去,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等恭年觉得景色似曾相识,不及反应,已经被打开车门冲上来的警察押进了局子。 值班民警看见恭年,脱口而出:“房东,这大过年的你咋又来了?几个月前不才来过,这次又跟谁动手了?” 恭年比他还懵,说:“不骗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就当我跟你有缘分,过来逛逛。” 值班警察跟司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定是一场乌龙,给房东倒了杯水就把人放了。 恭年跟司机一起出的警察局,他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接受了司机道歉,照样把车费给人付清。司机怪不好意思的,不肯收,恭年想了想:“您收下吧,跑了四十多分钟,车费大几百,您要实在过意不去,最后再送我去个地方,我也省得另外叫车了。” 路上司机问:“过年您不回家,怎么在外面瞎晃悠?跟家里吵架了?” “吵架,应该不算。”恭年望着窗外,面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而更容易吐露心声,“跟我同居的人,我俩本来是朋友,最近关系变了,不知道怎么继续相处。” “是变好还是变坏?” “算......变好。”恭年无奈地摇摇头。 “嗷,是不是要谈朋友的那种变好啊?”聊到这儿,司机清了清嗓子,过来人的范儿一下就架起来,边开车边说道,“我跟我老婆是同学变朋友最后结的婚,刚谈恋爱那会儿她也特别扭,总跟我纠结这纠结那的。说到底就是太熟咯,女孩子嘛,本来就容易多想,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把她当妹妹,一会儿又跟我闹,非说我不爱她,花样可多了。” “这样啊。”恭年嘴边微笑着点头,心里虚得不行,感觉司机说的不是他老婆,而是在把他恭年的心理状态搬上讲台,深度剖析。 车子越往山上开信号越差,收音机断断续续,夹杂着雪花音,司机干脆关了收音机,一门心思地给恭年分享自己的追妻史。 “后来有回,我俩吵得厉害,也分开过一段时间,我不知道那时候她咋想的,反正我躺在床上,那叫一个夜不能寐啊,成宿成宿地失眠,还脱发。您看我现在秃了一块,就是那会儿掉的。”说罢,指了指自己发量稀薄的头顶,隐约可见地中海中年危机。 “忽然有一晚,我想明白了,您就当我就死心眼儿吧,我没法接受身边不是她。初中早恋被我爸发现,为她挨过的板子不能白挨,于是又重新把人追回来。这不,现在我俩孩子都大学毕业两年了。”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从山脚一路侃侃而谈到山顶。 恭年安静了半晌,才幽幽地冒出句:“您想得还挺通透。” “嗐,能想明白才通透。”司机说。 “那您传授点经验给我,怎么才能想明白。”恭年问。 “等吧。”司机故作玄虚,“时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到了目的地,恭年跟司机道谢告别,祝他生活幸福美满。 随着太阳落山,气温骤降,山上的植物花期都在夏天,这会儿没什么可看的,游客本来就少,等到天完全暗下来,就只剩恭年坐在护栏边的椅子上被冷风吹。 上次唐繁带他过来,他压根没心情欣赏城市的夜景,这回剩他一个人,无所事事,目光乱瞟,依旧觉得景色也就那样。 的士司机还跟他介绍,说您要去的地方啊,被年轻人誉为表白圣地,夏天来这边,嚯!告白求婚的能排长龙。 可惜浪漫这东西,要他抠搜老房东看,多一点嫌占地方,少一点能折算成钱最好。恭年听完司机的话只剩一个念头,那这儿应该弄成景区,一人一票制,狠狠赚他娘的一笔。 风从耳朵灌进脑子,把落尘的回忆吹得飘飞招摇。 第一次见面什么时候来着,八岁。恭年挑了挑眉毛,八岁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段孽缘会一直纠缠不清到二十九岁。 唐繁也算是麟角凤毛的优秀男人,偏偏眼神不大好使,看上了自己。房东冥思苦想,想不明白自己有啥好,只能将一切归咎于爱情就是不讲道理。他拉紧外套,身上穿的这件还是唐繁的衣服,大一号,裹着特别有安全感。 恭年一直没个落脚点,直接拉高了捉迷藏的难度,他大可以在车上待着,四处乱窜,窜到十二点,唐繁肯定没办法找到他,这样他就得照恭年说得办,从家里搬出去。 恭年心想,反正就算我耍赖,唐繁也不会知道。 所以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我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停下来了? 司机的感情史跟唐繁有点像,不知道唐繁以后会不会也脱发?那我肯定要嘲笑他。 恭年忽然笑出声,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会想起要开机了,万一错过了生意上门岂不是血亏。 屏幕卡在开机画面时,恭年心中滋生微乎其微的期待,他当即决定,如果开机后有唐繁发起的场外求助信息,他就再透露多一点讯息,让唐繁能找到自己在哪里。 ......? 恭年被自己冒出的想法镇在原地,感情变得急切了,他来回想,不停地想,终于惊觉:我在期待唐繁能找到我。 难道这就是所谓时机?来得又快又准。 实则不然,是恭年单方面觉得凑巧,有人却等他开悟等了二十一年。 撇开捉迷藏的幌子,一切都有了定义,最后的0.1%在翘首等待中揭晓答案。 晚上九点四十五,恭年紧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唤醒屏幕看眼时间。不由得担心起来,唐繁不会找不到吧?他要是真找不到这里,回去要不要给他个台阶下? 第144章 正想着,身后的盘山公路传来轮胎压过枯枝的“咔嚓”声,后方照亮的车大灯使恭年的影子被向前拉长,它跳下山崖,延展到远处的八街九陌。 “恭年!” 恭年循声回头望,车灯叫他看不清来者的样子,但唐繁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来。 有句很俗套的话正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他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你让我好找啊!下次再想玩这种游戏,能不能把范围缩小点儿,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我连老城区的金太阳都逛了一遍,那地方的旱冰场居然没关,我是真怕你给我使难,往溜冰场里躲。”唐繁一下车嘴里就没停地抱怨,“几点了,没超时吧?今天除夕,你就这么对我。” 恭年笑了笑:“采访一下,最后怎么想到这里了?” 唐繁把头发往后抓:“因为你说‘在前面等我’,我就想啊,前面,前面是哪儿啊?” “我回国之后只带你来过这一个地方。这提醒太隐晦,我都怀疑你是存心不想让我找到你。”顿了顿,大少爷绕到车的另一边,从副驾驶拿出一束花,这才屁颠颠地走到恭年身边,把花束塞进恭年怀里,“喏,之前你让我送你花,一直耽搁到现在。” 花束太大,恭年不得不双手接过。唐繁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的,不好。硬广也不是这么硬的植入法,于是在恭年身边坐下,跟他一起欣赏夜景。 恭年仰首呆望着天空,然后视线又落到城市的霓虹。 “大少爷,你记不记得合约里有这么一条,要是我爱上您了,自觉跟您表白,给足您面子。”恭年冷不丁地开口,“这面子您接稳,掉地上我可不给第二次机会。” 唐繁愣了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情绪提到半山腰,强装镇定:“是本人吧?我听说这山上半夜有脏东西,怎么一下午没见,想开了?” “这您甭管。”恭年继续问:“唐繁,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情绪急转直下,大少爷眉头一皱:“干嘛问这个?盼着我死还是盼着我好?” 大概是被风灌得冷,恭年往唐繁身边挨了挨:“我大概还能活五六十年的样子,如果够幸运的话,能活到一百岁也说不定。” “那我坚持健身,身体素质好,怎么也比你长寿。”唐繁觉察到恭年的小动作,他抬起手,犹豫半天才揽住恭年的肩膀,依偎着花香,不让凌冽的风抢走他的机会。 “就假设我们都还能活六十年好了。”恭年靠在大少爷怀里,抬着头问,“我的余生,可以放心地交给你吗?” 唐繁瞥见他嘴角的微笑,下巴不小心蹭到黄色的花粉,像是驾着花辇而来,一举一动都向他吹去纠缠不清的香风。 唐繁的握着恭年肩膀的手无意跌落,正好将他的腰肢缠紧。 “好,”唐繁脑子已经烧了,他给的回答都是出于潜意识,“交给我,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除此之外,暂时说不出别的话 。有一绺头发遮住了恭年的眼睛,趁晚风吹着热恋作乱,这下唐繁可以确定,暗处生长的情种必然会跟随下一次红日升起而盛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凝望着恭年问,可以接吻吗? 直接亲可以,这么一问,反倒觉得羞臊。花束丝带刺得恭年的虎口犯痒,他借着把花放置到一旁的动作挪开视线,又拍了拍衣服衣袖,怎么看都是拖延时间。 “恭年。”唐繁叫了他一声,“你现在不亲,到家更逃不掉,自己选。” “回家再说吧。”恭年低头看脚底,他们的影子比主人更亲热,难免让他多想,给他造成奇怪的心理暗示。 他是惯犯,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至于回去之后怎么办,顺其自然。 该办的事儿,就办呗。 作者有话说: 病来如山倒,家人们,身体健康很重要。 可能今天的更新都有点儿小瑕疵,原谅我的脑细胞已经被烧死。 评论,待我有精神了慢慢回复_(:3)∠)_ 第142章 这是第一百四十二章 唐乐住在凌霂泽家这几天,衣住行都好说,唯“食”让大画家犯了难,外卖点不得,他又没做饭技能,要不是有小助理用她出手,虽然只是将就能吃,但这家没她都得散。 公筷尚不属于唐乐能接受的范围,所有菜被一分为二,如此每餐饭后要洗的碟子多出一倍,凌霂泽洗得无怨无悔。 凌霂泽把菜端到客厅的茶几,留唐乐那份在饭桌,小助理摘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见到这幕,皱着眉问:“咋的,你家吃饭不给上桌啊?好糟粕的习俗。” “不是。”凌霂泽把人拉到一旁小声说,“笑笑不跟人同桌进餐,家人除外。” 碰巧唐乐从房间里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淡淡道:“没关系,一起吧。” 饭桌上各吃各的不说话,唐乐吃得不多,盛的半碗米饭,还剩一半没吃就放下筷子回屋接着躺。小助理担心自己做的菜不合他口味,凌霂泽解释,笑笑这几天都没胃口,他一天喝一碗粥,你下厨他还愿意塞两口菜,已经很厉害了。 “他胃口不好,你多吃点别浪费。”由于凌霂泽前几天的精神状况像是分分钟要找阎王爷报道,小助理反手把画展的延期公告挂在官网,画什么时候都能画,人厥过去可就很难再醒过来,她不想看自己老板二十九岁过劳死。 唐乐需要人照顾,小助理借机让凌霂泽也在家歇几天,凌霂泽嘴上应好,实际他找不到消遣的方式。整日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无所事事,还老杞人忧天,担心自己一开门就跟唐乐打上照面。 唐乐给答案模棱两可,凌霂泽不敢过多揣测,他再怎么生猛,也没办法率然接受同一个对象的两次拒绝,所以向来追人追得虎虎生风的凌霂泽,在第二回合破天荒地多了些保守。 他想好了,要是觉察到有不对劲的,立刻溜之大吉。 凌霂泽没别的爱好,他是爱好当饭吃的人,工作是画画,闲下来也只想画画,所以他把笔袋拎回房,坐在飘窗写生,风景不变,街上走过的行人挨个走进了他的画里。 铅笔屑沫到处飞,要不是金牌保洁团队每天定时清扫,他的房间唐乐可能不敢靠近。 这天保洁团队刚走,凌霂泽的房门就被敲响,他以为是保洁阿姨,也想过是小助理,就是没想过门外面站着的会是唐乐,哪怕他们暂时住在同一屋檐下。 所以凌霂泽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半个字没说,先咬了自己舌头一口。 “我待着无聊,来跟你借几本书看。” 书倒是有不少,所涵盖的领域十分单一,从美术图鉴到技法分析,各国各州的艺术发展史,甚至还有超冷门的民族文化。 唐乐站在书架前来回扫视挑选,他没接触过这些,对门外汉而言大差不差,最后随手抽了本封面看着没那么花哨的。 全程凌霂泽几次想发言又发不出言,他想给唐乐推荐,担心自己推荐的唐乐不喜欢,一个人在心里演了一出纠结大戏,直到唐乐做出选择,大戏才无声落幕。 幸好只是借书而已,没说别的什么,是好事。 凌霂泽长舒一口气,回头却发现唐乐没走,而是坐在他床上,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双腿交叠。 凌霂泽掐了自己的腰一把,疼得他叫出声,再抬头见唐乐还在,才确信原来不是幻觉。 “笑、笑笑?”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要在这儿......看书?” 唐乐闻言,问:“不方便?” “方便!”凌霂泽立刻识趣地拿上自己的绘画工具撤退,他暗骂自己糊涂,唐乐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理应是要把面积大、光照好的主卧给他住,怎么能让他屈尊降贵住客房。 这波细节处理不到位,凌霂泽谢罪。 “你,留下。”唐乐把半个身子出了门框的人叫回来,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不再搭理。 二少爷的举动无疑是往凌霂泽大脑输入了一段代码,无法被分析解读,重试了几次得到的结果依然是error。 分析错误归分析错误,命令还是得执行。 凌霂泽呆着,也不敢画画,就跟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似的,在床前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凌霂泽站得腿酸脚麻,开始让重心在左右腿来回切换,但这么做没法从根源获得休息,该酸的该麻的一点儿没落。 唐乐用余光瞥见凌霂泽的小动作越来越多,终于在把书翻往下一页之前抬头:“我还在想你要站多久。” “我......”凌霂泽也不知道答什么好,憋半天憋出句,“我怕打扰你。”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管我。”唐乐略微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看来,更像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凌霂泽听不得唐乐说这种话,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放,五步并作三步冲到唐乐身边,把打算起身的人重新按回床上,“你能来我房间,我做梦都不敢想。” 第145章 唐乐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握的两条胳膊,又抬眸看着上一秒还怂不拉几,这一秒就莽得一批的凌霂泽,沉默几秒,淡淡道:“这才是你。” 凌霂泽回过神,想跳开,奈何他腿脚麻|痹,起跳失败,为唐乐演示了一个极标准掉凳。 四目相对,唐乐没什么感想,凌霂泽却觉得丢人,但仔细一琢磨,在唐乐面前丢过的人多了去了,这跟前面发生的那些相比,都不叫事儿。 书又被往后翻了几页,凌霂泽跪在地上,他的床成了神坛,唐乐躺过的床单得剪下来单独保存,跟他送自己的那包纸巾一起锁进保险箱。 凌霂泽的表情带着虔诚,让唐乐觉得自己被奉若神明。 不用觉得,他就是。 “不累吗?”唐乐开口问,“不是站着就是跪着,我很吓人?” 凌霂泽把头摇成四倍速的拨浪鼓。 “那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二少爷气场吓人这点本人是有自觉的,公司每次发调查问卷给员工填,总有那么一两个老实人说老实话,建议二少爷多点笑容,可以拉近和员工之间的距离。 不是没试过,唐乐在家做过对镜练习,最后得出结论,他的面部神经不受大脑支配,笑容这东西,由不得他做主。 “看着你,说不出话。”凌霂泽比老实填问卷的人更实诚。 唐乐接着问:“你喜欢我,还说不出话?” “就是喜欢你,才说不出话。”凌霂泽嘀咕,“要是不喜欢你,我话可多了。” 这番发言听着像诡辩,唐乐把书合上,用老板看下属的眼神打量起凌霂泽。凌霂泽没有老板,他管这种眼神叫甲方的凝视,哪怕不与其对视,头皮也会被盯得发麻,猜下一句是:我觉得这里可以再改改,你觉得呢? “事业和感情,如果只能让你选择一个,你会......”唐乐的提问在奇怪的地方停顿,“你会选哪边?” “我都要。”怂是一时的,成年人是不做选择的。 唐乐说:“没办法都要。” 凌霂泽想了想,抬头一脸认真地问:“笑笑,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找个副业?这样就算我没法画画,也还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 唐乐平静地听他完全会错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能都要?”凌霂泽不解,“因为你父亲看不上我?” “除了大哥,他谁也看不上。”唐乐把书放到一边,仰靠着背枕闭目小憩。隔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说,“算了,这不归你管,我在想办法了。” 凌霂泽眨巴眨巴眼:“想什么办法?想什么的办法?” “你不是都要么。”唐乐撇开脸,面向光洒进来的方向,“感情和事业。” 二少爷含蓄的话语,激起凌霂泽内心的强烈反响:难道说,笑笑这算是,变相答应我? 这个想法轻得像蒲公英种子,迎着阳光飘过来,落地瞬间就劫持了凌霂泽的大脑。他敢想又不是很敢细想,想问又不是很敢细问,最后忙里忙慌地擦了擦自己拎过笔袋的手,才敢拈着唐乐的袖口,小心翼翼道:“笑笑,你要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容易自作多情。” “凌霂泽。” 大名一出口,把大画家吓得不清,赶忙捂住耳朵,嘴里念叨:“不听不听,反正我不听,没听见就不算数。” 凌霂泽嘴里念个没停,连眼皮子都拧皱了。唐乐拢共就喊过他两次名字,一次是刚才,再往前数就是提分手那回。 这不比父母突然叫孩子全名更吓人,凌霂泽ptsd,有阴影。 二少爷没明白这操作,他只知道凌霂泽看似捂得紧实,可他用食指轻轻一撬,就撬开了掌心与耳朵之间的缝隙。 “诅咒。”唐乐的话从那点儿缝隙里窜进去,“好像,确实是可以破的。” 凌霂泽一愣,猛地将视线投向唐乐。 唐乐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眼神里的热切希冀,为什么掺混了惶恐。 凌霂泽以为自己幻听,想让唐乐重复一遍,万一真是他幻听呢! 不行,那他宁可是幻听,多个做梦素材也是好的。 凌霂泽心脏过热,如果唐乐直接浇一桶冷水上去,大概率会导致表面不可逆的碎裂。 二少爷见状,捏着下巴发出思考:是不是我说得太委婉,他又理解成其他意思了。 “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挺空白的,没有特别的喜好,也鲜少有自己的想法。”唐乐扩充自己的发言,吓得凌霂泽大气都不敢喘,“但你很厉害,让我改变了看法。” 又缄默了一阵,唐乐语气不变,他的冷漠自成一脉,这辈子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凌霂泽,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这次不用签试用期合同。” “直接转正?”凌霂泽有点懵,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熟背的劳动法,“这合规吗?” “只要人才足够优秀,直接录用是合规的,我是正规用人单位。”代理董事唐乐正经科普道。 “真的吗?唐乐,你可不能忽悠我啊!”凌霂泽的声音很难形容,他的本能酝酿出了那么点哭腔,但是他本人被欣喜冲昏头脑,忘了要哭。 那语调,就像有只鸟挥舞着毛绒绒的翼翮,掸过唐乐心头。 “我不会跟初次见面就说想跟我上床的人开这种玩笑。”唐乐把头摇得板正,“太危险。” 凌霂泽被噎红了脸,他为自己辨名:“那次是意外,我太紧张了才会说错话,谁家好人一上来想这些啊......” 唐乐点点头,片刻后又问:“所以我可以理解为,现在不想了?” “想!”看看,给孩子急得,都学会抢答了。抢答完之后,选手意识到答案不对,立刻被打回原形,语无伦次地解释,“也、也可以不想,看、看你,你让想,我就想。” 唐乐轻哼一声,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厌食情绪和喉咙深处呕吐欲望还在犯难。二少爷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能再继续说话,转而在凌霂泽床上躺着休息。 凌霂泽不好打扰,可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儿发泄。 闭上眼的唐乐听见他起身出去,没多久从楼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叫喊。 唐乐心想,肺活量挺好。 凌霂泽喊太用力,吓得阳光微微颤动。 你敢信吗?反正他不敢信,居然真的拥抱到神明了。 第143章 但是兄弟剧场 要说私人飞机有什么好,不用转机,机舱还宽敞,优点数都数不过来。可许夏临明眼看着不高兴,不为别的,就因为唐斯自从踏上归程,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怎么的?挠他后背的是谁?抱着他不撒手的是谁?合着他出的力,受的皮肉伤都成假的了。 三少爷不能把他也视作一|夜|情对象吧,他是真心实意在追欸。 唐斯对许夏临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苒苒对他的态度,他们主仆一心,防得许夏临没半点可乘之机,一经觉察他有接近的意图,苒苒立刻扼腕。 他俩的关系像从火山一跃而下掉进冰窟窿。 直到飞机在机场降落,唐斯抢在许夏临前头溜下飞机,头也不换地往前冲。许夏临想追,苒苒则给他一个凌迟处死的眼神,警告他不准追。 行。许夏临心想,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不是说阻碍他们在一起的只有唐顿吗?现在又凭空杀出个苒苒,你们有钱人能不能谈一场朴实无华的恋爱,像他哥那样。 原本许夏临以为,唐斯要躲他好一阵,虽然他想不明白有啥可躲的,他俩那属于氛围到了,是你情我愿,怎么整得他像欺三少爷无力,强行发生性关系似的。 结果刚一走进迎宾区,就见唐斯站在那儿等他,苒苒被刻意支远,不及许夏临开口,三少爷先说:“我想奶糕了。” 许夏临眯了眯眼问:“你憋了十几个小时没跟我说话。” “就......没什么好说的。”唐斯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逮到机会,许夏临自然要问清楚,“三哥哥怎么用完就扔啊。” “走肾不走心,床下不说床上事,这是约炮界不成文的规定,你懂不懂规矩。”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才跟我做的。”许夏临往前大迈一步,唐斯本来以为他要不依不饶,结果扑食的大猫科临时收起了爪子,反倒防御全开的三少爷白白蓄力,“是我想多了。” 唐斯没话讲。 “也是,安富尊荣的少爷怎么会看上家道消乏的我。”许夏临耸着肩从唐斯身边经过,边走边叹气,像个被渣男骗了三百万,人财两空的可怜年轻小伙儿,愁得一夜能白头。 “许夏临,你是不是阴阳怪气我!”这下换唐斯追过去,苒苒的阻拦便不再生效。 要说三少爷哪点最招许夏临喜欢,挺多,但其中最值得提出来单独说道的,是唐斯这人的警戒心。鱼饵装饰的得越完美他越疑心越大,但要是许夏临把直钩丢他面前呢? 这是什么?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好特别哦,咬一口。 第146章 机场外,提前安排好接机的车等候多时。 到家门口,许夏临还在掏兜找钥匙,一旁的唐斯就兴冲冲地摩拳擦掌,哈士奇虽好,到底还是太吵闹,哪有一年到头翘着尾巴穷开心的奶糕可爱。 许夏临开门前看了眼时间,钥匙在孔里转了一圈,沉着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正想开口建议唐斯,要不你先让容许我给家里的两位打个电话,总觉得这个点,大概率能直击现场。 但唐斯怎么读得懂那么复杂的考量,他隔着门听见奶糕的爪子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扳动门把,先冲为敬。 鞋没脱,先一个跪滑到奶糕跟前,抱着他的微笑小狗萨摩耶一阵吸。直到吸猛了,过敏发作,抬头连打仨打喷嚏,才发现,我操,好他妈尴尬的场景。 有唐斯打前锋,把尴尬底线拉到最高,后面进来的人再怎么尴尬也不尴尬了。许夏临瞅了眼沙发,转身去给自己倒水,声音从厨房飘到客厅:“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在客厅做这种事。” “别乱讲。”来劲儿的唐非抱着坐在他身上许秋送不撒手,也不管他脸红成啥样,害羞更好,还能哄他往自己怀里钻,怎么想都血赚,“我俩衣服穿得好好的,裤子也没脱,抱着亲会儿而已,小情侣卿卿我我多正常,到你嘴里变得这么龌龊。小老弟,是你思想不纯洁。” 许夏临端着他那老干部风搪瓷杯,冷笑着问:“那我退出去,晚个十分钟再进来?” “十分钟也太快了,瞧不起谁。”唐非一松手,许秋送几乎是以肇事逃逸的速度远离。小少爷翘起二郎腿,掌心拄着下巴跟坐在地上傻眼的唐斯打招呼,“哥,回来啦?芬兰好玩吗?” “还......行?”唐斯反应迟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自己撞破的是什么现场,他大哥一次,他弟一次,他也不好这口啊,怎么老让他碰着了。 唐非比许秋送淡定,他指着窝在沙发尽头抱着抱枕不肯露脸的人:“他就是秋送。秋送,这是我三哥。” 唐非的坏心眼在场所有人都看得透透的,本来许秋送就想遁地逃跑,小少爷这么一介绍,也算是家属见面,不打声招呼说不去过。 唐斯瞅着许秋送红透的脸,同情心爆棚,他唯一能做的是打破僵局,冲许秋送点了点头:“谢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 以及容忍。 后半句被截了,没说。 许秋送听罢,也赶紧坐得端正,弯着腰道:“没事没事,也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还有容忍。”这回唐斯没截半句,他得补充说明,“你弟能活着回国,是因为我的善良战胜了杀意。” “夏临他,是这样的。”许秋送也说不清道不明,但许夏临是他亲弟弟,他大概能明白唐斯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意思,“真是辛苦你了。” “辛苦,确实辛苦。”说完,三少爷静默地瞟了眼笑眯眯看他俩一来一回的唐非,“你也挺辛苦。” 到了分房环节,局势变得相当焦灼。许夏临和唐非执意要抱着别人的哥睡觉,两个当哥的行使一票否决权。唐斯宁愿跟狗睡,许夏临说我不介意当一晚上的狗,三少爷脱口而骂,你是挺狗的,给爷爬。 至于许秋送,他是经验之谈,父母借住在他家这几天,小少爷都安分守己没个动作,今天爸妈不在家,无奖竞猜会发生啥。 到最后,互相妥协,各家兄弟各床睡,谁也别想触碰网文平台的黄线。 几天的奔波让唐斯时差乱上加乱,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得亏弟弟精神旺盛,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兄弟夜谈。 虽然这场芬兰之旅的目的是极光,但唐斯用了大篇幅介绍雪橇犬和jussi家那两条哈士奇,唐非一开始还应几句,到后面总觉得三哥的重点不对。 唐非试探地问:“哥,要是没见到极光也不用气馁,大不了下次我陪你去。” “见到了啊。”唐斯不知道弟弟为什么突然安慰他,“好看的。” “好看?”唐非翻过身,黑暗中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打量唐斯,“你就这反应?我怎么觉着你一点儿都不激动。” 唐斯一愣,心虚地问:“那我该是什么反应?” “哥,你知道的,有些事,骗骗自己可以,别想着把我也骗了。”唐非明人不说暗话,“看完极光后呢?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小少爷冲三哥抬了抬下巴,笑容让唐斯不敢直视,不言而喻。 “别打听你哥的私生活。”三少爷搬出兄长架子,不打自招。 “哎呀,真见外呀我的好哥哥~”唐非抱着唐斯的胳膊不给他背身的机会,“成归成,但你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回去之后怎么跟唐顿交代。” “明天再说吧,明天二哥也回去。”唐斯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算计划的计划,“我俩的事儿凑一起,争取把唐顿气死,万事大吉。” 第144章 年哥,你啊 大少爷生平第一次起得比恭年早,其实也不早,太阳准备落山了。 恭年的表现的确跟他本人的自我陈述一样,不爱动弹,反正人往那儿一躺,剩下的都交给对方。头回动真格,不知根不知底,唐繁先做些简单尝试,尝到甜头后,现场一度失控,折腾到三更天才抱着没力气的恭年睡觉。 楼下小孩丢摔炮,刻意往路人脚边扔,城中村的巷子窄,路过的人经常被吓得没处躲,胳膊撞墙,疼得骂娘。 再要不了多久,家长出动,追逐战伴随着叫嚷声此起彼伏,奖励跑得慢的孩子挨一顿晾衣杆的打。 唐繁在孩子四散而逃的嬉戏尖叫声中醒来,手臂被恭年枕得发麻,他想抽出来,见恭年睡得香又舍不得,还挺爱遭这罪。 昨天别人过除夕夜,唐繁过初夜,外头烟花满天响,屋里的床“吱吱呀呀”叫得比恭年大声。 听歌软件包月会员的大少爷哪里受过低音质的苦,他要听杜比全景声纯享版,因此买张新床成了新年伊始的首要任务。 正筹思着,恭年翻了个身,黏黏糊糊地骂了唐繁一句什么。大年初一就挨骂,大少爷莫名其妙,这房东怎么连睡觉都在骂人啊? 他低头去亲恭年的额头,觉得不够,又多亲了几口。 唐繁的头发丝在恭年脸上又是扎又是刺,恭年嫌痒,闭着眼胡乱把他推开,然后继续美美睡大觉。 确认了关系就是好啊,心里舒爽,比被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重获自由后,在沙滩上迎着海风狂笑裸..奔还舒爽。 大少爷看着睡在身边的对象,恭年的喜怒哀乐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他见过无数回,但在欲念里动情的姿态,唐繁头一回见。 近距离感受恭年的脸颊逐渐升温,激烈亲吻的同时跌跌撞撞地挪步,一者退一者便进,像在跳蹩脚又滑稽的双人舞。最后他把脸埋进恭年的颈窝,喘着粗气问这回总是能让我做到最后的意思了吧?你要再给我找理由,我就趁你睡觉偷偷把账上的钱划走。 恭年笑了两声:“这时候怎么还谈钱,大少爷您真是铜臭味好重的人。” “谁?你骂谁?”唐繁略施惩戒地咬了恭年一口,拿他开涮,“轮得到你说我?我俩谁更爱钱?关于这点,你还真别跟我谦虚,你认第二世上没人敢认第一。” 本能使然,大少爷托着房东的屁.股又是捏又是揉,手上没个停,嘴里不忘念叨:“你这也太瘦了,没有肉,不行啊,得增脂,得加强锻炼。” “教练,那我找你办张卡?”恭年不想承认自己封印多年的性冲动就这么被唐繁撕下了黄符纸,他收紧胳膊,搂着唐繁的脖子不让他发现自己脸上的异常。 但他这样的举动在唐繁看来同样是异常行为。 大少爷停下手,拍着恭年的后脑勺问,咋了咋了,咋突然抱我抱那么紧?是不是不舒服?在山上吹了一晚的风,着凉了? 唐繁心中有丘廊,所以恭年的话成了平地响起的惊雷,恭年先排揎了句:“不要什么都一直问。”过了没半分钟,又听见他问:“你难不难受?” 牛仔裤没有弹性,它顶起粗糙的布料不时蹭到对方。 唐繁没来得及回答,恭年轻飘飘地开口,语音因紧张而略微发颤:“别忍了,憋坏了怎么办。” 你囤积了二十一年无处释放的感情,今晚可以全数宣泄给我。 他是这样说的,唐繁也就照做了。 后来,恭年呼吸的节奏被唐繁的冲撞所掌控,再往后,他发出的声音跟不上唐繁的速度,变成一连串无法连写的撩人音节。 刚完事儿那会他俩都累得懵圈,恭年体力严重透支,唐繁比他好点。大少爷从衣柜里随手抽了件自己的衣服先给他套上,然后抱着他栽进枕头。 恭年瘦得像猴赛的,衣服穿他身上大了不止一个码,唐繁醒来才发现恭年穿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越看越欢天喜地,忍不住用力把人抱紧。 明年他俩都到了而立之年,男人的三十岁大关来临之际,唐繁终于把初恋追到手。路是绕得远了些,但能追到就不算白忙活。 第147章 恭年被抱得呼吸困难,做梦梦到自己掉进水里,怎么扑腾都浮不出水面。他被迫醒来,睁眼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腿还在不在。 还在的,就是酸得他不想做人。 “几点了?”恭年多次尝试睁眼,但小小眼皮无法与强大的地心引力对抗,他随手搭着唐繁的腰,“好累,感觉五年之内不会再想做了。” “是你缺少运动。”唐繁说,“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健身房。” “不要。”恭年皱眉道,“我给你钱,你当我代练。” “什么东西?我一个人练两人份,搁这儿赛博健身?”唐繁撑起脑袋,好笑地望着累得要散架的恭年,“起床吗?再不起晚上就睡不着了。” 恭年:“我的身体告诉我,还需要睡至少三十二小时才能恢复能量。” 看他那样子,唐繁知道接下来几天都逃不开点外卖的命运,他拿出手机想着先把今晚那顿点了,看见唐乐给他发消息,问他后天方不方便带恭年过去一躺,之前提过的股份转让的事,合同已经拟好。 唐繁瞅了眼身边的恭年,感觉自己错过了提这茬的好时机,现在再讲,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带有目的地把人给睡了。 “老恭,跟你商量个事儿。”大少爷嘿嘿一笑。 恭年闭着眼,手指轻点了两下唐繁的腰,语音沙哑:“放。” “我之前不是给了你5%的股份嘛。”唐繁试探,讨好,低声下气,“能不能,借我一段时间?” 涉及金钱问题,天大的困意也得让路,恭年眼皮子一睁,盘问道:“这东西还能借?这就算放婚姻法也算我的婚前个人财产。唐繁,你这么急着跟我谈恋爱,原来是急着想把股份要回去啊?” “不是,你想啥,我跟你谈恋爱那能是图你钱吗?” 进了恭年口袋的钱,就跟螃蟹进了鱼篓子一个理,有进无出。 恭年想了想:“难道你是图我身子,哇你好下.贱。” 这一套逻辑给大少爷整得无话可说,他把战术后仰的房东抓回来,好好跟他解释。 恭年听完眉头一皱:“二少爷要股份干什么?他忽然开窍了,想当继承人?” “他要是有这想法,我倒乐见。”唐繁用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留在恭年肩颈的红色吻痕,心不在焉道,“笑笑有他自己的计划,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也就没问,具体的细节,到时候当面再跟他聊。” “他当了代理董事那么多年,对外,他比我更了解国内市场的发展趋势;对内,叔公叔婆都不是泛泛之辈,爷爷跟他们斗了一辈子,共同盈利也彼此防范,多方相互制衡。笑笑接手后,这份平衡非但没被打破,还维持得挺好。不知道唐顿咋想的,我没觉得他能力比我差多少。”恭年拨开唐繁的手,怎么有些人说着话,聊着天,眼神就变得想开荤,“他难得主动跟我寻求帮助,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替他担保。” “没什么不放心,就是好奇,问问而已。借,可以,但是说好了,只是名义上借他用用,实际股份持有人是我。”恭年再三强调,“不准打我钱的主意,别忘了,你用这5%的股份才成功说服我收留你。” 唐繁欲言又止:“你管自己隔三差五把手往我兜里伸的行为叫收留?” 恭年伸出三个手指对天发誓:“皇天在上,我俩每一笔交易都是合法公开,你情我愿,不存在强迫、诈骗、偷窃等任何无视个人意志的手段。” 那要这样讲也没毛病,都是给爱情买单。 确定了自己的钱还是自己的钱没跑,困意又重新占领了高地,恭年打了个哈欠。火炉体质繁子哥身上暖烘烘的,恭年往他怀里挤。 要说确认关系前后有啥区别,以前恭年好奇胸肌摸起来什么手感,但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现在直接他直接上手,略无忌惮地在唐繁胸口来回摸,别人盘核桃他盘奶||子,别有一番雅致。 多冒昧啊。 唐繁也没拦着,不知道脑子里在想啥,等恭年拿捏够了,离睡入睡就差三十秒,大少爷直接碾碎他的睡意:“老恭,我想好了,要不然咱们还是摆个席吧。场面往满汉全席的标准弄,你要是觉得太高调不好,就往小了办,请个三四桌的人……也行,你觉得呢?” 恭年一愣:“吃席?吃什么席?谁走了?” 唐繁夹了一把他的脸:“你是不是睡傻了,我说我俩,摆个席。” 其实也不能怪恭年,他既然决定在中国当同性恋,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唐繁提的这些属于欧美地区同性恋考虑的事。 恭年长这么大别说出国,连本省都没出过,怎么突然就going international,跟国际接轨了? “没必要吧?”谢邀,有被吓醒。 “为什么?”唐繁问,“你不觉得咱俩这状态,好像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吗?”恭年不解。 “少了。”唐繁确信,“等年后开工,你陪我去英国见外公外婆,我正好跟舅舅请教同性婚礼怎么举办,他有经验。” 恭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以为我只答应了跟你谈恋爱,这个闪婚项目是哪里来的霸王条款?td!td!” 见他反应那么大,唐繁连语气都有点萎靡,揽着恭年,自己找台阶下:“算了,我又仔细想了一下,进展确实有点快,你不想结婚也是正常的。没事,慢慢来吧。” 唐繁说了什么,恭年没听进去,他挨得太近,试问叽.叽贴在一起的时候,谁还有心思认真听对方讲话? 恭年掀起被子,低头往里看了眼:“大少爷,您晨勃持续的时间太久了,抽空去医院看看吧。没事我陪您去挂男科,您给我点儿封口费就成,如果需要对外宣称是我去看病,得再额外加钱。” 唐繁犹豫片刻,选择坦白:“不是,这不是晨勃。” “我就知道,”恭年冷哼一声,“还说你不是图我身子!” 大少爷也不解释,语气听着还怪委屈,抱起恭年的腿往自己腰上驾:“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你不肯跟我结婚,现阶段我也没有其他可图的了。” 第145章 快进到同居 恭年一上车就问,我怎么记得三少爷的车不外借?唐繁也实诚,承认是先斩后奏,借来开开。 没办法,他联系不上老三,那小子手机关机,像是铁了心要暂时跟所有人断联。要不是老四让他放宽心,信誓旦旦地保证唐斯身边有靠谱的人跟着,出不了大岔子,唐繁身为中国好哥哥,可能现在已经亲自飞到芬兰去了。 “待会儿见了凌霂泽,收一收你那黑脸。”下车前,恭年嘱咐道,“你对他再怎么不满意,那也是二少爷自己挑的对象,恋爱自由的口号你喊得最响亮,做人不要太双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没对他不满意啊。”唐繁声线都变浑厚了,“笑笑选择跟谁在一起,不管男女老少,那都是外面来的野猪拱了老唐家的白菜。就算对方是世界首富加长得像金城武,我也要嫌他拉..屎臭。” 恭年笑道:“没见你对三少爷和四少爷这态度。” 唐繁说:“他俩算祸害,谁收了去,说明对方道行高深。还有,你别再少爷少爷地称呼他们,喊老三老四就行,不见外。现在咱俩的关系是正式的,他们要改口叫你一声大嫂。” 到了画室外,正好碰到凌霂泽在楼下发癫,对着空气打拳还大喊大叫地跑圈。恭年拉住唐繁想要拨打幺幺零的手说,再观察观察,看着不像神经病,像间歇性抽风。 凌霂泽在画室门口的空地跑完五圈才发现路边的唐繁和恭年,面面相觑,有那么一丁点懵逼,军体拳打了一半,愣在原地。 那一刻,他的脑中出现了宏观宇宙学,量子力学,还有合成蛋白方程式。 “大哥好!”凌霂泽稍息立正,挺直腰板地问好。 “谁是你大哥?”大少爷推拒地说,“叫唐繁。” 说罢,凌霂泽又看了眼恭年,两人互相点头打招呼:“房东先生。” 唐繁“啧”了声,凶着脸把恭年扯到怀里,冲他抬了抬下巴,眼珠子瞪着凌霂泽,不满道:“这个你得喊大嫂。” 可惜大嫂不给面,一把将唐繁推开:“他快三十了没谈过朋友,最近老树开花,像吃了兴奋剂,是正常的,不用理。你喊我恭年就行。” 凌霂泽点点头,然后抛出一个问题:“你们消毒了吗?没消毒不能上去见笑笑,他现在不能看见脏东西。” 唐繁感觉自己被骂了,不确定,再琢磨琢磨。恭年倒是心大,捅着唐繁的胳膊说,看人家多上道,几天没见,已经能将二少爷见客消杀那套流程熟练运用在生活中。 唐繁摆摆手,表示再观察观察,我们老唐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话像出自名门恶毒婆婆之口,儿子娶的新媳妇还得经过重重考验,以及鸡蛋里挑骨头。 第148章 凌霂泽带他们去一楼接待室,小助理端着水过来,被唐繁认出,你不谁家那个谁吗? 恭年问:“认识?” “认识,你也认识。”唐繁颔首,“小时候给我俩上外语课的老师,有段时间不是腿摔折了吗?后来我们去老师家,当时一起上课的还有她女儿,想起来了吗?” 要说唐繁脑子好使,也体现在记忆力方面,这事儿别说恭年,小助理都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妈妈以前给唐家的少爷们上过课,后来身体不好,就没再教过书,转行专心做翻译工作。 “年啊,你这脑子记账可费劲了。姚欣璇啊!就是那个,那个......”大少爷想怎么帮助恭年回忆,他最后一拍大腿,妥了,“她小时候敢徒手抓鼻涕虫,有印象吧?” “你早这样讲。”恭年一合掌,“我想起来了,您被留在教室单独补课,我在外头等得无聊,幸亏有她借我游戏机玩,消磨时间。” 唐繁眯起眼:“我在里面上课,你背着我打游戏机,晚上回去还敢跟我讲你站着等了我半天,累得抬不起手,所以要我帮你写作业。恭年,这么多年,终于说漏嘴了,啊?” 凌霂泽见他们仨有的唠,自己上楼找唐乐。 推开卧室房门,唐乐还躺着休息,凌霂泽不清楚他睡没睡着,画家大高个扒着门框探出半张脸,用气声说:“笑笑,你大哥来了。” 唐乐走到玄关,戴好手套口罩。凌霂泽追过去给他披上外套,他自然地把手套进袖筒,两人动作配合得挺默契。 二少爷边下楼边问:“昨天送来的文件在哪儿?” 凌霂泽:“在小助理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了。” “嗯。”他顿了顿,“重要文件放家里较为妥当,下次注意。” “好。”凌霂泽跟在唐乐后面,忽然说,“笑笑,我好像你的助理。” 公司众人皆知,二少爷情况特殊,身边一直只有万能的恭利。现在恭利准备光荣退休,再干不了多久,等唐繁接手,他也可以从前线退居二线,给大哥打下手。 工作强度呈断崖式下降,以前唐乐一个人就是一台工作机器,将来更不需要秘书。 唐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凌霂泽,冷冷的目光望向他时,仿佛有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想当我的助理?” 凌霂泽先一愣,随后笑得傻乎乎的,怪不好意思:“想,但我没接触过商务方面的相关知识,怕给你添麻烦。” 唐乐对他的自我定位表示认同:“确实,你还有得练。” “所以还是算......” “所以从简单的开始学。”唐乐打断道,“你有本职工作,我不难为你,不会对你要求太高。” 有没有本职工作暂且抛开不谈,刚荣升二少爷的真·男朋友之职,凌霂泽已经找好了良辰吉日,准备背一麻袋硬币去教堂的许愿池还愿。好事接二连三地往头上砸,他有点害怕。大画家明白所谓否极泰来,反之亦然,泰极否来。 “笑笑,你是认真的吗?”画室门口,凌霂泽拉住唐乐问,“可是、可是!我工作的时间不稳定,可能偶尔会跟你的工作时间重叠,我、我我你......我该怎么给你当助理?” 画室的落地玻璃被保洁阿姨擦得特别干净,站远了看跟没东西似的,经常有眼神不好的鸟雀路过,撞得一头包。 所以唐繁也一下就看见外头拉拉扯扯的两个人,急得他四处找菜刀,得亏有恭年把人按住:“咴!这位先生,你的犯罪意图很强烈啊!” “他对我弟动手动脚!”暴躁老菜农扛起加特林就要让野猪后悔挑了他家的菜园子,“我跟你讲,当着我的面都敢没规矩,人后指不定是个啥畜..生样。” 恭年心想,这是人家两口子的私事,沿海城市长大的哥,管得就是宽。 但这话不兴说,容易火上浇油。 “没事。”小助理不咸不淡地安慰,压根不把凌霂泽放在眼里,“老板在二少爷面前胆子小得跟老鼠赛的,牵手激动三天,打啵兴奋五天,照这进度算,您担心的事儿还久着呢,保守估计得有个三两年。” 唐繁一愣,遂大怒,扭头问恭年:“你听到了,这小子把能做的都做完了!他这是看笑笑心软好说话,就敢随便欺负!” 恭年觉得,老母鸡护雏也不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护法,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说良缘最容易断在刁蛮亲戚手里。 大少爷的火气烧了九重天,门外不知情人士走进来,唐乐没觉察氛围不对劲,转头让凌霂泽把东西拿过来。 唐繁阴沉沉的脸色让凌霂泽背脊发毛,他朝小助理投去疑问不解但求助的目光,只换来对方连声的“啧啧啧啧啧”和怜悯的眼神。 “好点了吗?”唐繁关切地问。 跟弟弟说话,大少爷换了副嘴脸,随和与蔼然可亲相辅相成,一派温柔敦厚的面相。 “老样子。”唐乐说,“家里情况怎么样?” “放火这事儿呢,根据我对唐顿的了解,他不会生气。毕竟他那人,尊严不容践踏,那两个没教养的东西踩着他雷区了,就算你不动手,他肯定不会放过。所以你这把火烧出了老唐家的风采,他得夸你。所以要是他找你谈话,别紧张,没事的,相信大哥,我有经验。” 唐乐点头:“随便,我不在意。” 唐繁也点头:“你不在意最好,别放心上。”末了,他乜斜了眼不远处的凌霂泽,语气又没那么好了,“我吩咐他们在别馆给你收拾好新房间,离老三近,等过完年你搬那边去住。虽然去哪儿都有点远,不太方便,但肯定不会让你路过糟心的地方。” 唐乐没立刻表态,凌霂泽把文件袋交给唐乐,他从里头拿出股份转让合同给恭年签字。 恭年翻开第一页,挑了挑眉,笔头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见他这副表情,好奇心驱使唐繁把头凑过去,只瞅那么一眼,他弟弟打的什么主意他就心知肚明了。 唐乐看在眼里,在大哥酝酿一番,准备发表演讲之前,夺过话语主导权:“哥,我不想回家住,房间在哪里都没有差别,想到要回去我就不舒服。” 一听这话,恭年敏锐的赚钱触角嗅到了商机,当即表示:“我有房,新装修的,您搬进去您就是第一任租户,有没有兴趣?” “你赚我的钱不够,现在还要赚我弟的。”唐繁赶紧把恭年的嘴捂严实,“快别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 什么意思?拦着他做生意?这哪成啊!谁都不能阻止他赚钱,对象更不可以。 恭年嘴下不留情,大少爷手上多了两排整齐牙印,他振振有词道:“跟谁做生意不是生意,干嘛便宜外人。”说着还露出得体大方的微笑,谆谆教导唐乐:“二少爷,听我的,看在你哥让你喊我大嫂的份上,有钱让我先赚,给你内部亲友价,包水电前两个月,送停车位。” 有利可图了,老房东愿意忍辱负重,认下大嫂的身份。 这福利,小助理听了都心动,在唐乐沉默期间,她不客气地跟恭年换了联系方式。正好最近租房合同快到期,虽然她不会开车,但车位这东西,炙手可热,不愁单独租给第三方没人要,她当中间商赚差价,岂不快哉! 对面恭年还在激情介绍他手中的房源,小助理边听边做笔记,这头唐乐忽然开口:“以后我住这里。” 唐繁,惊。 凌霂泽,大惊转大凶。 有点慌,更多的是狂喜,但喜色不能外露,怕恭年拉不住凶神恶煞的哥。 “笑、笑笑?”凌霂泽一激动,差点牵起唐乐的手,临阵急刹,双手背在身后,顶着唐繁兴师问罪的目光跟他确认,“你以后,都要住我家吗?我们,这算,同居?” 这次二少爷倒没有多犹豫:“你要给我当助理,住得近,方便你随时加班。” 看看资本家的丑恶面孔,资本主义的本质是资产阶级无偿占有无产阶级的剩余价值,是剥削! 但有人心甘情愿被奴役,当工人的叛徒。 第146章 股权转让(上) 年初四,恭年去见阿姨,唐繁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一起回了唐家大院。本来今天他是不打算露面的,但想到两个弟弟犯的事,不免有些担心。恭年知道他是当哥的命,摆手没准大少爷跟自己去恭利家,让他安心在一楼客厅候着,万一有突发情况要他解决,方便随时到位。 “那你阿姨那边咋办?”唐繁撩着恭年的头发问,“见家长可是重大场面,我不能缺席。” 恭年蛮不在意:“家长随时能见,等我讨完今年的单身红包你再现身说法,不急。” 出了大门没走几步,恭年迎面碰带着凌霂泽回来的唐乐,跟画家擦肩而过时,他笑而不语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凌霂泽开始没明白房东先生此举有何深意,等穿过廊腰看见大少爷在九米的落地大玻璃前做原地高抬腿,一副动手前先热身的模样,怎一个危字了得。 第149章 “你在这等我。”唐乐说,“有事跟大哥讲。” 这话凌霂泽不敢苟同,他总觉得讲了才会有事。 “笑、笑笑!我陪你上去吧!”凌霂泽想逃,上去面见唐顿固然让他心里没底,但肯定比跟大少爷独处一室生存率高。 唐繁凶得堪比死了狗的基努·里维斯,一拳打爆一个还能靠余波震飞俩。他往沙发一坐,不像大少爷,像在街边坐着藤椅摇蒲扇,收过路费的大爷:“你给我乖乖待着,别给笑笑添乱。” 凌霂泽向唐乐发出求救信号,二少爷选择性屏蔽。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大哥到底哪里吓人,多慈眉善目的哥啊。 他的一千种任性,哥总能微笑着搞定。 佣人送来茶水,凌霂泽捧着被子,不是很敢喝,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唐繁眼里,感觉自己正在被做成表。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唐斯和唐非一起出现。小少爷看着凌霂泽,想起海边的偶遇和对话,笑意渐浓:“我当还有谁对游乐场,原来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 “怎么,就我不认识?”唐斯忍不住问,“这谁啊?” “别管他。”唐繁发动排挤,组织兄弟霸凌,“等会上去,知道该说什么吗?要不要大哥帮忙?” 唐斯点头说知道,想了想,又改口:“其实没想好,见招拆招吧。要是实在不行,只能使出我的杀手锏了,用真心。” “用真心这招只对有心的人管用,”唐非说,“你还是想点别的,实在不行我去门外候着,要是情况不对你俩在里头想办法把他按住,找根麻绳捆凳子上。轮到我来添一把火,给他伪装成意外身亡,这事儿哥几个不说没人知道。” 唐繁皱着眉问:“菲菲,你今天回来到底是干嘛的?” “我担心你们打起来。”唐非满脸沉痛,“如果错过了趁乱揍唐顿一拳的机会,死了我都要掀开棺材板告诉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我有多后悔。” 凌霂泽听少爷们大声密谋如何谋杀亲爹,他不敢说话。小少爷说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唐乐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示意他别当真,大画家已经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心想着如果警察请他配合调查,他得作伪证。 “想什么?”唐乐不参与兄弟的激烈讨论,挨着凌霂泽坐下。 凌霂泽受到惊吓,立刻挪得远远的:“笑笑,你、你还没完全恢复,别离我太近,难受了怎么办!” 对此唐乐不表态,凌霂泽出门前给自己来了套从头到脚大消杀,就差用消毒液洗头泡澡。二少爷闻着他衣服上稀释过的84消毒液的味道,怎么会难受,安全感爆棚。 “我一小时之内回来。”唐乐保证道,语气让凌霂泽心安。 见二哥起身,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唐斯懂事地跟过去,在小少爷的挥手送别中,兄弟二人踏上征途。 老样子,唐顿坐在办公桌前,房间采光一级棒,从窗户能眺望见贝蒂的花房。 今天天气有多好,他的脸色就有多黑,唐斯注意到屋里的摆设跟上回来的时候不一样,看来老幺说妈妈提枪跟唐顿对峙不是夸张玩笑,渊源有自来。 枪是红缨枪,中国有中国的国情。 唐顿合上手中的文件,鼻子哼一声:“你们俩还有脸回来。” 唐斯涎皮赖脸地回答:“有的,有的。而且不是你派人把我抓回来的吗?我这算听话的了,没暴力拒捕。” 唐顿严词厉色:“丢人现眼。” “会吗,我觉得还行吧。”唐斯跟他正面交锋,“反正丢的是你的脸,不关我的事,本来就没答应帮你挣这个脸,是你自己硬要我出马。再说了,有失必有得,你做大生意的,别那么计较。” 唐顿猛一拍桌,突然的动静吓得唐斯打一激灵,他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听他爸从牙缝里挤话:“还狡辩!你跟你哥一样,整天和没用的人混在一起,自降身价,简直不可理喻。我以为物以类聚的道理不用教,你们自己会懂。” 你不教,我怎么懂。唐斯在心里嘀咕,没听过伤仲永吗? 短暂的沉默让唐乐抓到见缝插针的时机,他将手中四份文件夹的其中三份放到唐顿面前:“爸,我有东西要给你。” 唐顿依次翻开,都只看了一眼,这回倒没拍桌子,就是脸色不太好,仿佛乌鸦过境,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顺道把他的三庭五眼吹乱。 少爷们挨过的骂不少,但能像这样把唐顿气得说不出话,实在百年难遇。唐斯忍得好辛苦,才没掏出手机偷偷给外头的两位兄弟拍照直播。三少爷用嘴巴发出声音给二哥打暗号,问他那文件夹里是什么东西,像士力架,一吃就来劲儿。 下一秒,火山爆发,山洪海啸。唐顿拾起文件夹,把它们扔向唐乐。 这画面似曾相识,上一回他摔的是唐非的offer,这次又是啥? 好奇宝宝唐斯替他哥捡起文件,蓝色的塑料夹子里头白纸黑字写着《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一份的出让方写着恭年的名字,一份有唐非的签名,最后一份是唐乐自己。 且三份协议书的受让方是同一个人,凌霂泽。 唐斯一愣,嘶——什么情况?怎么...... 怎么玩这么大不带我! 三少爷不服,感觉自己被兄弟们孤立,他对经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没错,他承认。但股权转让,略懂略懂。 “你大哥真是带了个好头,他把自己的股份大额转给恭年,发什么疯。”唐顿抓重点也很有一手,这是祖传技能。顿了顿,他抬头,神情凶戾地问,“他教你的?” 唐乐摇头。 唐顿的手背被自己挠出一道道红印,他怒不可遏,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持理智,继续跟自己的儿子交流沟通。 虽然,他们父子之间从来没有过身份对等的谈话,这次算难得。 唐顿深呼一口气,问:“你手里的又是什么?” “这个。”唐乐手一抬,把最后一份文件夹递给唐斯,“小斯这几天不在,他那份还没来得及签,现在刚好。” 末了,冲唐斯使了个眼色,道:“签吧。” “好勒!”三少爷从唐顿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乐呵呵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丢下我。” 室内气温升高,气压降低,唐顿彻底怒了。他敲了敲桌子,阴着脸命令:“去,把唐繁给我叫过来。” “您叫他来没用。”唐乐语音寡淡,“不是大哥教的,是妈。” 唐顿今天能坐在书房喜提三高,他眼皮跳了跳,语气有那么点难以置信:“你妈?” 唐斯发出“诶”声制止:“你怎么骂人啊?当着亲儿子的面问候母亲,素质好差。” 第147章 股权转让(下) 唐顿反复告诫自己,你是一个接受过高等素质教育的人,不可以被自己的儿子气得风度尽失。 本来屋内暖气温度刚好,被兄弟俩一激,温度偏高了。即便如此,唐顿依然保持该有的风范,没像酷炫狂霸拽的总裁那样,不耐地扯开领带,反倒对着桌面的镜子,进行一波仪容仪表的整理。 他得时刻保持精英该有的样子,儿子已经乱套了,他不能再乱套。 三少爷拿着签完名的转让协议问唐乐,哥,怎么没盖章? 唐乐没回答,而是直直盯着唐顿,良久才道:“还能谈。” “谈判是利己主义的合作,是共赢的相互妥协。”唐顿从抽屉拿出眼镜盒,取出里头叠得方方正正的眼镜布,摘下细边的金丝眼镜仔细擦拭,“唐乐,你这不叫合作,这是威胁。” “我能力不足,想不到共赢的方法。”唐乐大大方方承认,“只能想到怎么拖您下水一起输。所以您要说这是威胁,嗯,也没错。” “你那位没用的朋友所持股份再多又怎呀,他管理不了公司,久而久之,其他股东和董事会成员自然有动作,用不着我出手,羔羊在狼群里活不久。”唐顿说,“你是我儿子,肯定没那么简单,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唐顿的语气带着威迫,听得唐斯心里不舒服,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企图退出战场。但他想啊,这里一共就仨人,他得给哥哥撑腰,于是又默默往前迈步。 “凌霂泽性格不适合经商。”唐乐颔首,唐家做生意,对外要与人精勾心斗角,对内要防着旁系血亲狗狗祟祟,跟画画相比,也算半个高危职业,“董事长的位置很多人想坐,叔叔想,叔公叔婆也想。最近十几年,几家的关系......姑且算得上稳定,大家共同利益最大化,没有人愿意冒着打破平衡的风险,抢董事长的头衔。” “菲菲的实力有目共睹,我已经是代理人,大哥更不用讲。至于小斯......他有爷爷庇护。哪怕我们当中没人想当继承人,但叔叔婶婶们不信,在他们看来,唐轩辕的四个孙子哪个都不好惹,不能轻易树敌,容易得不偿失。” 唐顿冷嗤,言语间满是不屑:“他们太谨慎,成不了大事。” 第150章 唐乐却点头:“多亏了他们谨慎,这些年给我省了很多麻烦。”停顿半晌,余光瞥见窗外光秃秃的枝杈,树叶落光,静悄悄地等开春,“他们不是成不了大事,是没有机会,所以我给他们创造机会。” 唐乐说:“打破这份平衡,只需要一个您瞧不上的外人。” 蛋糕被重新瓜分,再谨慎的人也会想要分一杯羹。 唐顿被气得冷笑:“你妈妈总说我不可理喻,我应该让她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唐乐,你这么做,是要亲手毁掉你爷爷的心血。” “心血还在,改朝换代而已。爸,您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不用拿爷爷来压我。”面对他的怒意,唐乐沉声静气,“爷爷老了,早对掌权没兴趣;大哥有自己的公司;我无所谓谁坐董事长的位置,我不在意;菲菲有自己的追求,他已经在成功的路上。真正需要用‘唐家’彰显地位和权力,离不开唐家的人,爸,恕我直言,貌似只有您而已。” 要说在场的谁最激动,那非三少爷莫属,他是地主家的傻大儿,没上过谈判桌,只看过电影片段,觉得好酷好拽好装逼。现在有机会亲眼旁观,二哥气场不输爹,爱了,深深爱了。 “让出董事长的位置,意味着让出话语权。”唐顿盯着唐乐,眼里透着狞恶,哪有当爹的会用这种眼神看亲儿子,看仇人差不多。 “所以届时,美国的子公司若是继续交由您管理,不合适。”唐乐轻描淡写,“有句话是您自己说的,‘其他股东和董事会成员自然有动作,用不着我出手’。” 二少爷图穷匕首见,当爹的提高了分贝,发狠地问:“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唐乐只摇头:“您当然不会怕,但您负责的工作,生意,合同,一切都变得不再受您的控制。您掌控了太多东西,不会想体验失去控制权的感觉。我能力不足,做不到共赢,只能想到跟您同归于尽。” 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走向尾声,唐顿长久地沉默。最终,在他的横眉怒视中,他重新戴好金丝眼镜,一脸不耐烦:“你要什么好处?” 唐斯似乎觉察到二哥不着痕迹地轻笑,他扭头望向唐乐被口罩遮住的脸,刚才那声鼻息太浅,不太确定,像是错觉。 “我不要好处,我要您妥协。”唐乐比了个手势,让三弟替他收好四个文件夹,准备撤退,“别动凌霂泽,也不准对小斯的朋友下手。合约晚点送过来给您,麻烦您回美国前抽空签个字。” 第二个条件是随机应变,现场附赠的。 唐顿一愣,怒意转换为鄙夷:“唐乐,我本来想夸赞你手段不错,结果你费尽心思,居然只是为了两个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 唐乐不置可否。 “所以我才说你不够格。” 唐乐“嗯”了声,言尽于此,多说无益,他说得够多了,比在公司开一天会说的话加起来都多。 他领着弟弟离开书房,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忽然停下脚步。唐乐站在房外,像想起什么似的,主动开口:“爸,您总说我是最乖的,一直以来,我愿意喊您‘爸’,因为大哥和弟弟们不听您的话,我觉得您很可怜,所以我听话。我同情您,这点不会发生改变,您是我见过最可悲的人。” 走廊背阴,唐斯崇拜的小眼神堪比移动光源,黏在唐乐身上哪儿也不去。想凑近,又不敢靠哥哥太近,只能像个小跟班,屁颠颠地在后头。他哥赢了嘴仗,他趾高气昂,脸上沾光。 “我想学谈判技巧。”唐斯要想学有的是机会,这会儿的发言纯属三分钟热度。 “漏洞百出算哪门子谈判。”唐乐舒了口气,淡淡道,“是唐顿控制欲太强,忽略了许多细节,否则谈不成的。” 那唐斯不管,反正二哥在他心里简直是家族英雄,得找人雕个唐乐的等身雕像放在花园里,纪念战胜唐顿的伟大胜利。 两人没走到客厅,前方传来的动静相当热闹,不知道唐繁和凌霂泽聊了啥,唐非只在边上负责笑。 二少爷站在外头,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像神出鬼没的班主任。 直到恭年回来,跟着两位少爷一同观望:“他们干嘛呢?” “不知道。”唐斯说,“但是感觉很热闹。” “热闹就加入。”恭年推门而入,一进去就听见大少爷语音威厉地质问,以后你们家工资卡交给谁保管? 凌霂泽超大声回答,笑笑! 他一个人喊出一个连的气势,恭年就差没被震出听力障碍,皱着眉问唐繁:“你工资卡都没给我保管,还在这教育别人,要脸不要。” 大少爷丝毫不急,他以身作则,砥砺奋进前行,是新时代青年的好榜样:“我钱包里的黑卡是不是让你顺走了?亲密付都不限额呢!除了公司的钱,我的个人财产你随意支配,还想咋的?得亏你不当官,否则国家扫黑除恶,贪污绝对有你一份。” 凌霂泽听了,内心十分动容,他转头望着唐乐,走向二少爷的步伐坚定有力,一顿操作猛如虎,摸遍全身的兜,只凑出二十八块五:“笑笑,我现在身上只带了这么多钱,都给你,你拿着。等回去,我一定上交银行卡,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 大画家言语高朗,音节铿锵。 二少爷呼吸一滞,不敢说话。 他的求生本能率先觉醒,怎么有人不做防护措施徒手拿纸币啊!妈的细菌,全是细菌! 这跟不戴手套抓会飞的南方大蟑螂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唐乐后退一步的动作相当认真。 见他不肯收,凌霂泽感觉自己捧着真心却被弃之如敝屣。大画家委屈巴拉,眼泪像珍珠,越哭越像猪。 幸好现场有其他人,可以使用场外援助。唐乐一路退到大哥身后,所谓兄友弟恭在数以万千的细菌面前溃不成军,他低声道:“哥,你帮我收着。” 上一秒还给人当教官的唐繁,这一秒哽咽:“弟,是否太看得起我,这是纸钞,我不行的。” 凌霂泽把手往前伸了伸,撺掇他俩收下这份大礼。 唐繁看见纸钞的那一刻,体内的免疫机制已经做好抗争到底的准备:“我不要。” 唐乐担心自己收下后会溘然长逝,面如死灰地移开目光:“我也不要。” 凌霂泽,好执拗一男的:“不行,笑笑,你得要!” “......你给我哥。”唐乐不指望抱着腿排排坐看戏的俩弟弟,“他收下就代表我收下了。” 唐繁:? 大少爷颤着声:“你别拿着纸币靠近我,我警告你,你这是在犯罪!涉嫌故意伤害!建议立刻向公安机关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恭年看他们仨围着茶几竞走,实在看不下去,你不理财,财不理你,这种行为在爱财之人眼里纯属造孽。 关键时刻,钱眼子出场了,他走上前去结束追逐战:“我收就代表唐繁收了,唐繁收了就是二少爷收了,所以给我吧,我不嫌弃二十八块五。” 第148章 这章是凌乐,我先随,你们随意 客厅太热闹,成功把在家闲得发霉的唐轩辕给吸引过来。虽然他主张过年也要排练,但舞团的大多成员是有着传统习惯的中老年人,除夕晚会后,坚决要求跟家里人一起包饺子。少数服从多数,老资本家唐轩辕只得给大家放假,导致舞团新作的编排进度滞后。 他一来,从众孙孙中锁定他的打碟大将,当即发出请求,让凌霂泽吃完饭再走,顺便帮忙挑选新的动感舞曲,他的音乐听他的。 老人家的要求很难拒绝,强势老头的要求就更难。唐乐没帮他开溜,自个儿开车先回了画室楼上的家,凌霂泽被强行挽留到深夜,离开时听发动机的声响都觉得适合当低音鼓点。 他麻烦司机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早出门前依稀记得家里消毒湿巾已经见底,没剩几抽。网购的还没送到,得先去买几包应急,否则唐乐容易被逼疯。 便利店可供选择的消毒湿巾种类不多,凌霂泽站在货架前小小纠结一番,眼神一个不注意瞟到摆放在隔壁的橡胶套,从小号到超人号,他的小纠结也升级为挣扎大礼包。 天使小人说,你是正人君子,这种事不能胡乱肖想。 恶魔小人讲,别说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想,但也没那么想;不想,但也没完全断念。上帝抛给他世纪大难题,要凌霂泽瞬间做出决定,不如让他想办法证明黎曼猜想,或许还更容易些。 算了算了,唐大哥的教诲不绝于耳,没过门不准发生两性关系,有点封建糟粕,但不多。 “你在干嘛?” 凌霂泽沉浸在do or do not的世界,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他没听见感应器喊“欢迎光临”,所以当唐乐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着实把凌霂泽的色心色胆吓回了娘胎。 “笑笑!”他叫得太大声,整家便利店都知道戴口罩的冷漠小帅哥有个与外表不符的小名了,“你怎么来了?” 第151章 “买消毒湿巾。”唐乐朝货架抬了抬下巴,半晌又问,“看你站了好久,挑什么?” “消毒湿巾!”凌霂泽一边说着,手忙脚乱地把货架掏空,“在、在在在犹豫是买无酒精的,还还还是有酒精的,最后决定都买!都买!” 唐乐眯起眼,凌霂泽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拙劣的演技,谁知二少爷满脸写着害怕,赶凌霂泽去买单:“外包装没消毒,你这样抱,有细菌,回去把外套洗干净。” 凌霂泽点头如捣蒜,跑去自动收银机前动作僵硬且机械地扫商品条码,目不敢斜视,余光察觉唐乐就在他旁边不远处,仿佛红光扫码机器能洞悉他的内心。 做贼心虚就是这么个理。 便利店离家不远,凌霂泽同手同脚走了一路,他感觉自己忘记了走路的方法和正确姿势,蹒跚学步的一岁小孩步伐比他顺溜。 唐乐的影子随路灯的距离规律地变化,好几次晃悠到凌霂泽前头,然后又从侧方消失不见。 “我哥跟你说的,别太往心里去。”唐乐轻描淡写地开口,恰逢晚风经过,空气之中顿时弥漫着恋和爱,占满凌霂泽心怀,“他对我保护过度,所以时常反应过激。别听他的,你的卡和证,我用不着,别给我保管,很麻烦。” “可是大哥说男人有钱容易变坏。”凌霂泽若有其事道。 唐乐没多想,他只问一句话:“你能比我有钱吗?” 人,果然还是得做自己,不要随便跟他人作比较,容易比出自卑心理。 “所以,要变坏也是我先,轮不到你。” 唐乐从裤兜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进门换鞋,他把凌霂泽家当自己家,毫无拘谨,给凌霂泽一种他们已经同居多年的美好错觉。 好像这个家里一直都有唐乐,少了他,空荡荡的可怜。短短几天,凌霂泽想不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度过的独居生活,要是没有唐乐在,这日子未免太难熬。 米兜跳到糠兜里,苦尽甘来。 消毒,洗手,洗澡,再消毒。二少爷永远冲在消毒杀菌第一线,他以身作则,一套流程结束后准点睡觉。凌霂泽有样学样,等他从浴室出来,卧室只给他留了盏小夜灯。 灯光打照唐乐的侧脸,大的光影与睫毛下的纤微,完美恰如其分。 凌霂泽大脑空白了,窗外的风灵月动带走理智留下冲动,意识纷纷纭纭不知所来,错乱地重重叠加,压得他不得不的微张开嘴借助嘴巴吸入空气,供给肺部足够的氧。 想不明白,唐乐牵动他的神经,直冲嗓子的话语到了舌头又被感情沉甸甸地淹没,他想问苍天,他想问大地:为什么笑笑在我床上? 是要跟我换房间,让我去住客房的意思?凌霂泽看着唐乐身侧留出的半张床的位置,假设,他是说,假设啊,有没有一种可能,笑笑要跟我一起睡?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音,办喜筵的心情不过如此,有光有房,四舍五入就是洞房花烛。 但很快啊,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打包丢出大脑。凌霂泽不敢胡思乱想,他沉住气,稳住裆,假装不慌张,鼓足了勇气,终于迈出了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一大步——跪坐在床尾,往后退半步就要摔下去的边缘地带。 “笑笑?”凌霂泽怕把人惊醒,只敢小声呼唤,“你睡了吗?” “没。”唐乐闭眼回应,“开着灯,睡不着。” 末了,二少爷睁眼,盯了凌霂泽好半晌,突然幽幽地冒出三个字,在等你。 凌霂泽一愣,处理器内存性能直接往十万分以上跑,主机温度根本降不下来,水冷一秒变开水。 “笑笑......”凌霂泽担心这都是自己的妄想,可谁让唐乐给了他希望,他无法做出理智判断,只能求助感性的直觉。 凌霂泽掀开被子的边角,钻进去,爬到唐乐身边,不再敢看他的脸,闷头躲在被褥下面抱住唐乐:“你就当是我疯了,我觉得你好像喜欢我。” 凌霂泽的心跳响亮,跟同时敲击三十多个安塞腰鼓没啥区别。 情绪的花,无名的开,唐乐低头只能瞧见他头顶的发旋,凌霂泽脸上的灼人温度隔着布料烫伤二少爷的胸口。 “你没疯。”唐乐收回目光,凌霂泽的手悄悄往睡衣下试探,干燥的指尖碰到脊椎,激起唐乐不寻常的心绪,却没有萌生阻拦的想法,“我跟你在一起,总不能是觉着你有利可图。” 这小夜灯的光,还是太亮了点。 第149章 不能再细说了 唐乐说“你没疯”,凌霂泽却觉得“我们都疯了”,不然他无法解释事态为什么这样发展。 人体的骨骼和肌肉走向,专业搞绘画的哪个不烂熟于心,不需要亲眼看,光是手指沿着唐乐背部中线临摹脊柱的走向,凌霂泽就能想象出漂亮的线条。 大画家的第一反应:能画吗?想画。 在床上想这些,敬业得该给他颁发奖状。 指尖游走到半途,太过顺利反倒陷入迷茫,找不到下一个指示标。他停在原地,抚按着唐乐的后背,声音和手各自惊颤,偷摸着抬头问:“笑笑,我能不能亲你?” 唐乐没说话,支起身子关灯,躺下后淡定地说了句:“睡觉了。” 凌霂泽一面觉着太倔强顽固不好、不合适;另一面又不甘心地非要亲到才罢休。 眼睛没习惯黑暗,他靠直觉凑到唐乐面前,然而直觉不太准,降落的方位发生偏移,只亲到二少爷的鼻尖。 唐乐态度漠然:“既然你一定要做,没必要问我。” “可是笑笑你说过,亲之前要给你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大画家给出正当理由,“得问过你才行。” 凌霂泽圈住唐乐的腰,蜷起身子被褥里退,等二少爷觉察到他不单纯的目的,掀开被头看见他的脸紧凑地挨着自己的小腹,一路向下亲吻,手也不安分。 手指弯曲地卡住裤头,目标和意思明晃晃。 “我刷过牙,也漱过口。”他边说边试探,动作迟滞,相当谨慎,要是觉察到唐乐有半点不愿意,立刻毕恭毕敬地给人穿回去,“人体口腔没办法做到百分之百无菌,但是笑笑,我想亲你,可以吗?” 这次凌霂泽未经许可擅自行动,略微干涩的唇轻轻吻肌肉线条并不明显的肚子。 唐乐不由得在内心展开一场自我批评教育:你太惯着他了。 凌霂泽掌心托举着唐乐的膝盖,二少爷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眼望着眼,眸子深处的爱恋穿透昏暗。 “你别突然......”被吮吻到弱点,话只说出一半,被本能反应打断发言,二少爷想抽身,他撑起身子往上躲,却被凌霂泽抱着腿拖拽回原位。 凌霂泽用脸蹭着温软的肉,小心翼翼地问:“好不好,笑笑,就亲一下。” 重要的话需要多次重复强调,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说什么亲一下,电信诈骗都不带这样骗,平日牵个手都紧张得要昏厥的人,关了灯,找不到一丝羞赧。 凌霂泽跌入信仰的陷阱,花光信念奔向唐乐,才知道爱情中有无穷饥渴,所以别再指望他留有多少的意志力,他没法抵抗酩酊的飓风,被吹得芳心摇摆。 每每完成新画作总要署名,像是职业病,此时此刻,凌霂泽想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印记。可他不愿意弄疼爱人,只好用尖牙克制地衔咬一会儿,再松口,如此重复许多次。 唾沫的痕迹使温热的吐息变得丝丝凉凉,潮润重叠而至,湿润感难以忽略,唐乐内心感到不适,与细菌无关的洁癖爆发,接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被甩不掉的水汽缠身,脑海里出现黄梅天挂着水珠的墙面,负面情绪接踵而至,一阵恶心。 要不是凌霂泽不断地喊他的小名,低沉而温柔得让二少爷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在唐乐发出许可证之前,他乖顺地等,被贴身布料阻隔也依然来回点啄,亲得又慢又仔细。 画家的不厌其烦终于影响了唐乐呼吸的节奏。 月亮将白昼消逝的光占为己有,捻为一道纤长斜纹穿过的帘栊。凌霂泽悄悄抬眼,流光倩影缀连唐乐喉结的起伏。他的视线停留在唐乐肩颈处,有一条半藏在阴影里,星辉断散的银链。 凌霂泽直起身,问:“笑笑,你以前有戴项链的习惯吗?” 唐乐涌手指勾起细长的链条,从领口牵出一枚戒指,居室内光线暗弱,凌霂泽认出那是他送给唐乐的礼物。 “尺寸大了,戴手上容易遗失,只能找菲菲拿条项链串起来。”他的回答平淡无奇。 黑暗中,谁的气息敛住又散碎,凌霂泽吸了吸鼻子:“我没想到你会戴它。” 二少爷的直白向来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送的,我会戴。”唐乐听见一颗声响滚落,他把戒指重新藏好,扫了凌霂泽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癔球感在凌霂泽的喉咙里为虎作伥,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因为......就是......” 第152章 唐乐是他不可思议的希望,是坠入崖底还能哼出轻快的歌。 “喜欢你,笑笑,真的好喜欢你。”凌霂泽掬着恳切,俯身爬过去,将脸埋在唐乐颈侧。他没唐乐所看见的那么勇敢,还不敢把爱挂在嘴边,只能做到听着唐乐脖子上的脉搏跳动,三番四复地说差不多的话,“我本来,做好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的心理准备。可是你居然也喜欢我,天哪,你敢信吗?你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喜欢我,太好了,太好了。” 唐代理董事擅长处理繁难的工作,现在要他处理比工作棘手的感情冲动,由于经验不足,没法照章办事,只能聆听。唐乐没养过狗,但凌霂泽活像一条到处磨蹭的大金毛,含糊不清地问他,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 二少爷不说话,任凭他的唇依偎在自己胸口,被呼吸覆盖。唐乐将陌生的不适感全盘接纳,这是他给凌霂泽的特别许可。 凌霂泽不是会挑升的性格,他的生疏弄巧成拙,变成了有意无意的逗弄。他回到刚才没能继续的位置,用脸轻轻摩擦柔软的棉布,纤维沾唾液后反而滞涩,拉扯到皮肤会痛会难受。 唐乐移开眼,在黑暗中随意找了个能够安置目光的所在,到底是没法逃还是已经不想逃,二少爷没多想,他得另寻他法自我纾解。 掌心炙热,手滑过腰窝的凹陷弧度,有那么点儿的火烧火燎。但凌霂泽没那个熊心豹子胆,哪怕到了这步,他依旧无法堂哉皇哉地对唐乐做他想做的事,只能借各种小动作打掩护,怂和勇并存。 过年这几天气温明显下降,唐乐的躯干暴露在没有暖气的寒夜,冷得起鸡皮疙瘩。可脑子却充血,他被凌霂泽怯怯地亲,断断续续,唇瓣吸附。 做坏事的人不敢尽情动作,时刻观察唐乐的反应。 内心有抵触,像春雨冲刷尘埃却又带来泥泞,矛盾感相互排斥,逼得他想蜕皮开溜金蝉脱壳。是该先喊停,还是先想办法驱逐叫嚣着要发作的洁癖,唐乐来不及做出判断,凌霂泽柔软的指腹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直面现实。 堵塞感细微,擅长绘画的手探寻被封存于冰山下的火舌,拥抱冰川的人想亲眼看坚冰融解。一切在缓慢中进行,凌霂泽心里没有把握,全靠乱打乱撞,连照虎画猫都难做到,技术毫无熟练度,完全男人依循本能和直觉。 心脏成双跳动,不知道是指尖成功进抵,还是舌面刮碰到正确的开关,总之大画家依仗他不自知的天赋误打误撞,让唐乐呼吸一瞬急促。 凌霂泽抬起头,唇珠附在潋滟的极顶:“笑笑,我做的对不对,你要告诉我,我得边学边记,不想让你难受。” “......你别让我说话,就够了。”唐乐的声音宛如浅滩的最后一朵浪花,带着细弱的水雾,之后他便抿紧嘴,不给一声多余的喘息。他向来如此,哪怕被搅乱,呼吸燃烧肺部,连渴求也保持沉默,在黑暗中哑然放纵。 快感堆聚,在血管中流窜,他攥紧床单的手骨节发白,艰难地分神,原来这就是理智的失衡的感觉。 哪边先冲向终点线,唐乐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失控地发抖,好久才缓和。凌霂泽不晓得其中含义,不懂其中各种门道,对这种事的认知停留在“得有东西出来才算好”。 所以他无视唐乐的抖颤,闷头做事不带停,于是快意无法缓冲,化作不迭的浪涛,冲撞推叠出海啸的巨浪。 黑暗中,神祇向信徒伸出手,十指拨开他轻晃的发梢,搦着他的颈项。 风浪来得太强烈,唐乐没辙,被汹涌的浪托起腰背,血液欢腾至肌肉痉挛,再慢慢重归平静,最后瘫着不想动。唐乐眼角湿润酸涩,无力瞟了眼凌霂泽弯折的项背。 凌霂泽用手背擦拭着嘴角,头顶的被单滑下来搭在肩上,开口说话前下意识把唾液吞咽干净,他忘了重要的事,居然想就这样亲唐乐。 二少爷把嘴捂严实,任凌霂泽露出再怎么失落的小表情都绝不退让:“离我远点,不准靠近。” 第150章 人太多了得分章,尾声(一) 开春。 先熬了几天倒春寒,暖空气骗花开,然后再派冷空气出击,打它们个措手不及。但好兆头还是有,比如唐顿回了美国。 比如。 恭年终于舍得把城中村没电梯的老房子租出去,收拾好行囊跟大少爷搬进唐家大院,能随时看望爷爷。恭年本来想着老人家退休以后需要人陪,结果恭利退休当天就被唐轩辕拉进了舞团,这下好嘛,更闲不下来了,院子里的玫瑰交给孙子照料。 恭年的园艺技能没点满,他临阵磨枪,对着视频里教的手法给花松土施肥。 唐繁也忙,放了个年假,自己公司攒了一堆事没处理,家族企业的担子又开始往肩上转移。 大少爷抽空飞了趟瑞士,临走前千叮万嘱,光是毒誓就发了四五个。 他握着恭年的手保证,绝对会回来,不是要抛下你,别到了深夜就瞎想,专家说人到深夜容易emo,你要是有啥不安心的,给我打电话。 “我怎么觉着你比我更不安心。”恭年看他比自己还慌,反过来安慰大少爷,“当老板难免要出差,我懂,去吧。” “那你在家等我。”唐繁语气顶真,这不能怨他,换谁追妻二十多年都这样,“我一忙完就回来,然后带你去英国见外公外婆,他们都会说中文,你不用太紧张。” 唐繁一落地就给恭年发消息,往后的几天,从吃饭到开会,大事细说,小事报备。说句实在的,恭年谈恋爱主打一个给彼此最大限度自由,唐繁这种行为反而弄得他......不太习惯。 连收租的心情都没有以前雀跃了。 大少爷看着聊天框内,恭年极度敷衍的回复“1”,忍不住问,我怎么觉着你不太高兴?咋了。 等了几秒,恭年回:倦怠期到了。 唐繁:? 谁家小情侣刚确定关系不满一个月直接跳跃到倦怠期的,蜜月都没过完。 唐繁:渣男。 恭年:你忙你的。 恭年有自知之明,不怪大少爷。他虽然二十九,奈何之前的恋爱体验太差,阈值一度被拉到平均线以下,突然吃顿好,反而矫情不起来。 所以当唐繁跟他抱怨,你怎么不说想我! 恭年举着手机,一句“想啊”能卡在发送界面半小时,要不是手机砸脸,不小心碰到发送键,估计唐繁这辈子没机会看见这俩字儿。 对方正在输入:你是恭年本人吗?捡到手机麻烦归还机主,他备用号码是...... 局势到这一步就很明朗了,显然唐繁也没吃过几顿好。 恭年被大少爷的反应逗笑,给他发起语音通话,等待的时候心脏忽然跳得厉害。恭年想起唐繁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那道风吹不动的灼热视线,只要稍稍撇过脸就能撞见。 走了这么多年,还是回到他身边。 “喂?”唐繁把话放在前头,“是本人吗?不是挂了。” 恭年笑出声问:“干嘛呢?” “准备睡觉,没想到会忙到这个点,明天还得早起。”唐繁躺在床上,瞟了眼空荡荡的身侧,“下次回瑞士我得把你带过来,我自己睡,睡不好。” “你随便拿个枕头,就当是我的平替。”恭年说,“陪睡服务需要单独开通的亲。” “枕头跟你能一样吗?”唐繁的不服透过听筒传来,“枕头没法跟我牵着手睡。” 恭年欲言又止:“我没跟你牵着手睡过,别糟蹋我清白。” “那......”恭年好像听见唐繁用力咽了喉咙,“枕头会回应我的亲吻吗?不会吧,所以就......不一样啊,还得你来。” 不会,确实不会,给房东整不会了。 “老恭,小年。”趁恭年脑子没跟上,唐繁的廉耻心被相隔的大洋扑灭,“想你了,好想你啊,也想跟你做,想疯了。” 大少爷嗓音低沉,铺在他耳畔,被吻烙过的身体平日无动于衷,直到言语的火唤醒记忆,搞不清楚是哪里来的焦躁。 国内早上九点,白日天光,恭年却独自在大少爷的房里喁喁私语,比做贼还心虚。 唐繁语音喑哑,悄声说,想让你自己用手指做给我看。 恭年的脸比手机烫,望着屏幕上语音转视频的请求,压根没多考虑。 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拒绝。 最后一丝理智没有辜负他的厚望,成功找着托词脱身:“这是另外的价钱。” - 比如。 唐乐偶尔也会回家住几天,他得陪唐轩辕玩大富翁,爷孙斗了十几年,各自胜负多少局,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纸页泛黄,上头的“正”字写了一页又一页。 “笑笑,这局要是爷爷赢,你就搬回来住。”唐轩辕摇着骰子说,“唐繁和老四都不在,就老三还天天闷在屋里练琴,没人跟我唠嗑。” “爷爷,我不擅长这个。”唐乐端详着彼此手中的游戏钞票,今天运势太差,连续抛了好几个鸡肋的回合,赢面不大。 第153章 “你打小就安静,我不指望你。”唐轩辕说,“你把我的御用dj带来,让他陪我唠。” 唐乐认真想了想:“他忙着画画,最近单子多,连您舞团的排练都请了好几次假,您不是知道么。” “家里那么多空房,给他腾一间画室还不容易。”唐轩辕像是铁了心要招安这个话搭子。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唐乐把爷爷的意思转达给凌霂泽,后者听罢吓得手一抖,颜料挤到隔壁格,还沾到他的手指。 二少爷眯了眯眼,画室果然危机四伏,不是洁癖该来的地方。唐乐头也不回地退出去,站在走廊跟凌霂泽说:“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回绝。” “没有不乐意!”等凌霂泽回过神,唐乐就差站在室外拿着喇叭跟他喊话。 大画家想追过去好好解释,这一举动给二少爷吓得头皮发麻:“你站原地说。” 凌霂泽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红色颜料,剩下擦不干净的部分,无论怎么磨蹭都留有痕迹。 “我有点紧张。”话说得磕磕巴巴,“你家好大。” 唐乐没懂:“又不是没去过。” “去做客,跟住在那儿,不一样!”凌霂泽比手画脚,努力让唐乐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意思,“那是你家!” “我知道那是我家。” “所以啊!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他好急,比迟迟等不到合适气温绽放的花骨朵还急,怕错过最好的时机,又怕来得太早,变成残红败蕊,“我还没得到大哥的认可,要是现在过去,被他误以为我是吃软饭的怎么办,不行。” 唐乐竟不知怎么解释,片刻之后,才态度寡淡地说:“如果大哥不认可你,不会同意我过来。” 凌霂泽一愣,长久以来的憋屈都卡在喉咙,至于憋屈个啥,说不上来。大概是努力得不到正面回馈,又或者是担心过不了家人那一关,估计唐繁也没料到自己无形之中给了他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这没办法,大少爷的铁汉柔情仅对家人和恭年可见。 “笑笑......”凌霂泽眼泪哗啦啦地掉,像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搬过去,你就赶不走我了。” 唐乐皱起眉,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我没想过。”二少爷的意思是,没想过要赶你走。 “那你现在想,想清楚再做决定。”凌霂泽的理解是,笑笑果然没考虑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同频,但能交流,爱情就是这么神奇。 “没什么好想的。”唐乐无可奈何,他得想个法子,先止住凌霂泽的眼泪,但二少爷哪里会这些,绞尽脑汁掏光了内里,也只翻出一句,“别哭了。” “你再好好想想。”凌霂泽抽咽个不停。 谁来哄都不好使,更何况唐乐本来就晓得哄人的法子,到最后,二少爷实在没了招,叹着气问:“在法国机场那次,记得吗?” 凌霂泽跟他的眼泪同时呆住,木讷地点头。 “你脏得像个乞丐,我都没赶你走。”唐乐的语气永远淡定,八级台风吹不出涟漪,“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更没有赶你的理由。所以别哭了,你一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这东西,不能说停就停,凌霂泽一言不发地跑去厕所洗脸,花了点时间整理情绪,顺便把手也洗干净。 等他再出现唐乐面前,凌霂泽勾住唐乐的小指,不敢抬头,盯紧了唐乐的皮鞋尖:“笑笑,我想跟你再去一趟法国。” “好。”唐乐应得快,问,“去做什么?” “约会。”凌霂泽说,“想跟你去塞纳河畔看夜景。” 拇指指腹摩挲过唐乐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二少爷戴着手套,凌霂泽难以目测尺寸。 等找到机会,我亲自拿软尺测量。凌霂泽心想,这次不一样,这次玩儿真的,冲着求婚去,不能儿戏了。 第151章 人太多了得分章,尾声(二) 从芬兰回来,到春节假期结束重新开工,再往后过一个多月,许夏临没再见过唐斯。消失,但没消失得那么彻底,三少爷不给准话也不给许老弟名分,线下见面转线上网聊。 许夏临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变频繁,非老板路过他的工位时总要顺手戳下脊梁骨:“弟弟,网恋啊?” “给个奔现的机会,”许夏临说,“唐斯到底想躲到猴年马月。” “他也没躲啊。”唐非侃侃道,“我哥要是想躲你,压根不会搭理你,之前不是试过吗,直接拉黑一条龙服务。你给他点时间接受现实,他在家捋着呢,你得让他自己想明白,直男是怎样变弯的。别急,我们家除了我,追人和被追都挺耗时,看看我二哥,再看看我大哥,你算命好的。” 唐非一通安慰,完全不起作用。许夏临看着打字聊天挺勤奋,一打电话就装死不接的三少爷,日益焦躁,唯一的缓解方式是回家抢奶糕的狗窝睡。奶糕委屈地用前爪巴拉许秋送,不出意外应该是在表达:你看你弟,快管管他! 这招不管用,刚复工那段时间许秋送加班加得不分昼夜,一周在公司待的时间比在家待得长,奶糕大部分时候告状无门,偶尔逮到他回来一小会儿,感情还没酝酿到位,就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许夏临抢了狗窝不算,见奶糕告状失败,招招手骗它过去说要给它吃小饼干,结果反手一个诈骗抱着狗上称,叨咕着:“过完年又胖了,你自愿上跑步机跑个十分钟,今晚考虑给你开一罐狗酸奶。” 天哪为什么要为难奶糕,它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萨摩耶。 许夏临知道自己的行为叫迁怒于狗,他把对三少爷的不满转移发泄到奶糕身上,殃及池鱼。他监督小狗运动,狗爪子在地上打滑摩擦,上跑步机比上砧板都费劲儿。 许夏临不管奶糕听不听得懂,蹲在它跟前说:“你年龄不小了,体重偏胖容易导致关节炎和心脏病。健健康康的,多陪我几年,而且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唐斯会担心。” 狗听不懂人话,但能听懂语气,奶糕回头望了眼跑步机,小眼神还是可怜兮兮,但至少愿意站上去走几步。 许夏临在边上计时,刚拿出手机没多久,您猜怎么着,兴许是日思夜想起了作用,那个拿互联网当挡箭牌的三少爷,主动来了电话。 “你来一趟!”唐斯的语气听上去很着急,把许夏临想好的调侃台词都堵了回去。 “地址。” “定位给你了。” 他点开一看,距离不算远,开车十分钟能到的一家......宠物医院? 许夏临努力憋过了,但没憋住,问道:“你生病了?” 唐斯一愣,等他反应过来,语气除了急,还多了点跳脚:“你这人怎么逮到机会就嘴欠,赶紧过来!” “来了来了,”许夏临把奶糕牵下跑步机,今天让幸运小狗逃过一劫。许夏临到玄关换好鞋,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叫车,不过你在宠物医院干什么?” 唐斯等得焦急难安,一见到许夏临,冲过去叽里哇啦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只听得出是中文,把它们连在一起,却很难理解。 “你先冷静。”许夏临抓住唐斯的肩膀,推着他回等候区坐好,“剩下的我去跟医生谈,没事了。你坐在这里等我,三哥哥乖,听话。” 事情的起因经过,几句话能讲明白。三少爷在家一连练了好几天的琴,那毕竟是rcm,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天赋再好,也不敢拍胸脯打包票。 可练着练着,状态不对,不是琴的问题,不是弦的问题,甚至换了好几把弓,反正总差那么一点儿。 苒苒一通分析得出结果,说少爷您这是瓶颈期,建议出门散散心,本来天天往外跑的浪子,忽然把自己锁在琴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没跟上心灵的转型,脱节了。 唐斯一拍腿,此言甚是有理,不愧是略懂东西方驱魔术的格斗系女人。 缘分天注定,三少爷这一溜达,捡到一条被遗弃的小狗。 它没精神地趴在纸箱里,肉眼可见是个病秧子,唐斯摸了它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应,至于是饿的,或是病的,三少爷没多想,抱起箱子就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跑。 检查结果出来,唐斯听得懵懵懂懂,也不知道算严重还是不严重。他自己都没料到第一反应是联系许夏临,兴许因为有奶糕的认证,让许夏临在三少爷那儿有了旁人不可企及的地位,养狗他是专业的。 唐斯望着诊室里许夏临的背影,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越回味越烧耳朵,性取向的大转变整得三少爷心里怪乱腾。 按理来说不应该,他以前跟漂亮姐姐谈恋爱,也没那么失张失志。 等三少爷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妈的,把我当狗哄! 许夏临跟医生了解完情况,小狗崽耳螨加营养不良,吊个水观察几天,没啥大问题的话驱个虫带回家多给它吃点儿。 许夏临把化验单递给唐斯,三少爷反复看,看不出个名堂,过了半天抬头问:“所以,它没事?” 第154章 “没事。”许夏临朝笼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唐斯自己看。住在隔壁笼的主特闹腾,像个永动机不断原地打转,相对之下三少爷救回来的狗崽安静得像个毛绒玩具。 “它多久能好?”唐斯是真不知道狗住院和人住院的区别,想到什么问什么。 “看恢复情况,明天下班我过来看它。” “我也要来。”跟狗扯上关系的事儿,很少有人能比三少爷积极。 许夏临没说话,唐斯一扭头,两人目光对上,小许同志的眼梢略略弯着,笑意不深,但三少爷心头险些漏跳半个拍。 “我估计晚上八点过来。”许夏临饶有兴致地望着唐斯,“提前说一声,方便三哥哥错开时间,继续躲着我。” 话说到这份上,唐斯转身都不好意思迈开步子逃,他微微侧开脸,不张嘴,就这么含含糊糊地哼唧:“就,还好吧,也没怎么躲你,我最近......忙。” “忙,都忙,忙点儿好。”许夏临说,“唐斯,你再忙,我们也得好好聊聊。” “我要回家练琴,下次吧,或者手机打字聊。”三少爷话没说完,腿就开始往外跑。 “奶糕胖了,”这会儿许夏临拿出杀手锏,搬出镇家之宝,“比之前圆润,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进门前,唐斯一路都觉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自投罗网。 进门后,见到奶糕伸着舌头对他笑,兄弟们,这把我投了。 “别坐地上。”许夏临把唐斯提溜起来,“家里几天没打扫,都是灰。” 许夏临端着他的搪瓷杯出场,唐斯总能隐隐闻到西洋参和菊花茶的香味,他环顾四周,没见到许秋送,于是问:“你哥呢?今天周末,他怎么不在家。” 许夏临坐在老年摇椅上前后轻晃,日影随他的节奏来回摆:“周末他怎么会在家,这会儿跟我老板在一块。” 唐斯莫名有点紧张,“哦”了声就没再有交流。 狗毛和灰尘在一道一道的阳光里翻滚,呼吸不畅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三少爷擤了擤鼻子,余光瞄见许夏临闭着眼没动静,自个儿起身打开阳台的门,放新鲜空气进来。 说要聊聊,把自己领回来又没了下文,三少爷沉不住气,但也不愿意主动开口,委婉且含蓄地僵持。直到木头摇椅嘎吱嘎吱的动静渐渐停下来,许夏临问:“你要收养它吗?” 唐斯:“什么?” “狗。”许夏临说,“医院那只。” 一提到养狗的话题,三少爷语气就弱了,那股子倔强随时要熄灭似的。 “不吧。”唐斯握着奶糕的前爪晃悠,“早年那些事儿你都知道,我可能八字不适合养狗,撸别人的可以,自己养,总觉得......不太行。” 三少爷的外厉内荏被许夏临看在眼里,隔了挺久,客厅只剩钟表的秒针在走远。 许夏临朝唐斯招招手:“我懒得动,你过来点。” “懒死你得了。”唐斯的嫌弃不掺半点假,身体却往摇椅边儿挪近。 没等坐稳,许夏临手一搭,揉着三少爷的脑袋,轻飘飘地扫走心窝里的阴霾,他沉声道:“要不要问问唐乐的意见?” 唐斯一怔,良久才说:“要问吗?” “问呗。”许夏临收回手,把头撇向反方向,不再看唐斯,“问吧。” 门是掩着的,三少爷借了许夏临的卧室,独自坐在床边,在等待对方按下接听键的时间里,内心踌躇又彷徨,好像这通电话并不是打给唐乐,而是要把他们带回被扼杀的那一日,坐着时光机重返案发现场。 “喂。” 唐乐的声音响起,三少爷内心的惶恐不安被推到最高点,像过山车俯冲前的停顿,双脚悬空,本能地恐惧即将到来的失重。 “哥,你......在忙吗?”唐斯甚至有点希望唐乐回“是”。 那头停顿片刻:“不算忙,你说吧。” “问你个事儿,”三少爷犹犹豫豫,呼吸都带颤音,短短一句话,拼凑了好几分钟,“我想收养一条狗,可以吗?” 树梢不敢摇,云踮起脚,唐斯稍稍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他不敢听唐乐的回答。 得亏一阵没有眼力见儿的风经过,重启了世界的静止不动。 “嗯。”唐乐说,“你喜欢就养。” 唐斯快速吸了一口气,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其舒缓。 树叶欢庆,碎云奔走相告,太阳不会永远落下,阴翳终会远去。 许夏临在门外候着,兄弟俩聊的什么,隔着门听不真切,他只知道唐斯语的语气轻松又飘然。 像在芬兰的旷野奔向太阳。 “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没能问出口,虽然现在问有点迟了。”这是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唐乐告诉他,早就不疼了。 第152章 人太多了得分章,尾声(三) 直到房间里没了声响,许夏临才推门进去。 他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关系确定下来,如果唐斯想逃避现实,他不介意直接把门焊死。 结果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唐斯听见动静回头,许夏临本来想说什么来着,说不出来了。 三少爷本来还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为这点事儿哭哭啼啼的真丢人,结果一见着许夏临,突然就破了功,没拦住那么一两滴眼泪,给许夏临直播流泪现场。 唐斯倔啊,紧咬牙关不放松,导致体内缺氧,脸和眼尾憋得通红,死要面子似的无声抽咽。这时候许夏临要是笑出来,肯定会扣功德,但扣就扣吧。 “你妈,别笑!”唐斯张牙舞爪。 “哦,好,不笑。”许夏临着尽量控制着抽搐的嘴角,他走到唐斯身边坐下,问,“你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唐斯擦干净那两滴险些让他身败名裂的眼泪,清了清嗓子,没多会儿又笑得春光灿烂:“我有自己的狗了。” 他重复强调,我的狗欸。 每说一遍,许夏临也跟着附和,嗯,你的狗。 展望美好未来的三少爷没注意到距离在一点点缩短拉近,他正要跟许夏临借一本中华大字典,打算给宠物起个好听的名字,回身发现许夏临已经截断了他的后路。 唐斯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溜。 可许夏临怎么能给他机会,手臂横在他腰后不放人走。有狗的喜悦被忽然登场的羞耻感ctrl a +ctrl v替换。就一说一,三少爷不是会事后会回忆好春宵的人,但,我们需要在此处插入一个however表转折,第一次跟男人做就车震,这种记忆不仅很难被冲刷,还容易被截取成高光片段颅内播放。 “你干嘛!”唐斯把头扭开,不屑于跟许夏临抢鼻子前那点儿稀薄空气。 三少爷狗毛过敏的症状还没消退,更何况还刚哭鼻子,此时三少爷的脸色映在许夏临眼里,他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字:色。 他凑过去,从锁骨开始,亲吻沿着脖子攀爬,越过下颌线,贴近耳边,没头没尾地留下一句:“三哥哥有了新宠物,可别丢下我不管。” 外头艳阳高照,大白天的干这事儿三少爷没经验。拜托,他超讲究情调的,香薰和合适的灯光缺一不可。 许夏临觉察到唐斯紧绷着肌肉,停止了亲吻,抱着人,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说:“菲菲让我给你时间,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唐斯没说话,一是没话说,二是被刚才那几下亲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是那种,会出于好奇跟同性发生关系的人吗?”许夏临问。 “怎么可能!”这下三少爷回神了,举手抗议,“你三哥哥也是很挑剔的。” “这样啊,那你是怎么挑中我的。”许夏临问,“换口味了,喜欢年纪比你小的了。” “也不是喜欢比我小的......”良久,唐斯舌头捋不直地开口,听着憨头憨脑的。许夏临觉得肩头在逐渐变重,三少爷额头倚过去,嘴里像含了个枣,“哎呀我也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就很放松,我说不上来,而且......而且那方面契合度挺高,让我有点怀疑人生。” 许夏临不想跟他纠结这些,他推着唐斯往床上倒,就着姿势压在他身上。唐斯的目光还是往其他角落飘,反正就是不愿意给许夏临一个正眼。 “那再做一次,然后给我答案。”许夏临凑近他的嘴角,要亲又不亲,说话吹出的气从唇缝钻进去,“同意就点头,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我这里行不通。” 许夏临那语气,唐斯听着莫名来气,哪有人做..爱之前立规矩,还问东问西,搞得跟军训似的,这人懂不懂浪漫啊? 逆反心理一上来,三少爷曲起膝盖顶着许夏临,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唐斯主动,许夏临也就不跟他客气,舌尖迎缠,夹杂着并不温柔的扯咬,都是不肯拜下风的主,非得争他个两败俱伤,让疼痛变成煽惑的主谋。 “你要做就做。”唐斯喘着粗气,“前戏不会说好听的情话,就给我老实憋着。” 第155章 许夏临听罢,轻笑一声,钳着唐斯的下巴不准他再看向别处,压着嗓音问:“三哥哥想听情话吗?” 脸!许夏临那张脸绝对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唐斯,三少爷被压迫得本能吞咽,说不出什么有气势的话:“......你又不会。” 许夏临再次俯下身,像变了个人,怎么形容,嗯......大概是,不装了。 “我不会,三哥哥教我。” 周末有会议,唐非手机没开静音,被电话吵醒。他眯着眼艰难地辨认来电显示,看清是许夏临,起床气更压不下去了。 “干嘛!”唐非正要骂他,想到身边的人缺觉,又把那些问候的话收拾好,挑挑拣拣出相比之下颇为文明礼貌的用语,浅浅输出一阵后,道,“没重要的事晚点开完会再联系,秋送还在睡。” “重要。”听着十分语重心长。 “说。” “你抽屉里那盒东西,小号?”由此可见许夏临和小少爷的友谊情深至此,他愿意为唐非暂停正事,先挖苦一波,“出乎我意料。” “什么东西?”唐非不明所以,但感觉受到了嘲讽。 “套。” “啊?我小?你出言羞辱老板,扣工资,顺便把裤子脱了比一比。”顿了顿,小少爷的脑子慢慢清醒,被他捉到一丝端倪,阴阳怪气的,“嘛呢小老弟,怎么突然翻我抽屉,跟我借装备。” “有想法。”许夏临态度不佳地说,“然后发现用不了。” “厂家辜寒,一盒就那几个,能坚持到第三个晚上还有剩都不错了。你手里那个,是之前太着急,拿的时候没仔细看,买错的。”唐非多少有点隔岸观火加幸灾乐祸,掐着嗓子问,“我是不是耽误你的好事儿了呀,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别跟我讲这些。”许夏临说,“你当时怎么解决的。” 唐非答得理所当然:“不戴呗,实在不行你憋回去,我二十一,气血方刚,憋不了。而且我有健康证明,私生活又很检点,我有担保。” 许夏临:“有你这句话就行。” “啊?什么意思,你跟谁......啧!挂老板电话。” 许夏临脑子绝对有坑,还是俩。三少爷当海王这些年,从没听说过有谁做到一半跑去跟对方的弟弟通电话的。 “你听见了。”许夏临扔了手机说。 “听见什么?”唐斯疑惑。 “戴不上就不戴。”末了还不忘补充说明,“这是你弟教的,不关我的事。” 有些事儿吧,属于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先不论结果,过程也很难细说,主要是平台不允许。 唐斯别的没记住,只记得中途奶糕跑了过来,趴在床边圆碌碌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看。 虽然奶糕不是人,但这不影响三少爷的羞耻心带着特效上线,他抓来枕头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声音像断线的珠子,一粒一粒往外落,闷闷地说:“你让奶糕出去。” 许夏临故意问:“为什么?三哥哥不是最喜欢奶糕了吗?” 男人的鬼话!三少爷腹诽,妈的明明说过有奶糕看着起不来。 奶糕在不在,对许夏临影响不大,但再这样下去,他会错过唐斯的表情,这不行。许夏临下令让奶糕出去,等小狗的脚步声颠儿颠儿地回到客厅,许夏临拿开三少爷的枕头,看他舒服到流生理性眼泪。 “唐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小许同学忽然没个好心眼,动作随语调慢下来。 是挺折磨的,但那又怎样,受苦的又不止许夏临一个。 这跟接吻的较量有差别,总得有人先举白旗。三少爷谴责许夏临吊人胃口的行为,许夏临却笑着重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我这里行不通,三哥哥想要什么得说出口。” “许......夏临。”唐斯红着眼眶瞪他,咬牙切齿,“别玩了!” 许夏临听罢,乖顺地让三少爷尝了几下甜头,听他那股狠劲儿变了调,得寸进尺地说:“唐斯,你不是要教我怎么调情吗?说吧,来试着煽动我,你成功做到的话,我就不玩了。” 唐斯手臂交叉地捂住眼,忍着不发出让自己难堪羞赧的声音,用微乎其微的音量,从喉咙里喊出一声:“汪。” 许夏临一愣,思考起人类起源,一切始于那场宇宙大爆炸。随即将唐斯的腰抬高:“好厉害啊三哥哥,满分答卷。” 作者有话说: 极限赶稿!如果有错别字和语法问题,别急,我后续慢慢修(? 第153章 人太多了得分章,尾声(四) 年后开工的加班差点没要了许秋送半条命,小组组员们把折叠床和帐篷搬去公司,连加班成常态的许夏临见了,都忍不住问,哥,你进的该不会是黑心企业吧。 连轴转了一个月,身为组长的许秋送在某个阴雨连绵的工作日倒下,再醒来时人在医院病床躺着,打着吊瓶,墙上挂钟显示九点,许秋送朝窗外望,是晚上九点。 许夏临坐在边上陪护,见他醒来,倒了杯水,又拿出存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先吃点。” “我怎么了?”许秋送问。 “过劳,缺少休息,低血糖。哥,你工作过头了。”许夏临说,“幸好不是什么大事,没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 许秋送看着摆开的食盒,扯出笑容问:“你做的?” “不是,我上班上到一半,接到你同事打来的电话,就直接赶到医院了。”许夏临摇了摇头,“宋晓艾做的。” 许秋送夹菜的手一顿,他的小反应被许夏临发现,弟弟拍了几下哥哥的肩膀,不知道这算是安慰:“菲菲早就知道了,你该不会还想瞒着他吧。放心,他有分寸,不会在医院跟你发脾气。” 至于出去之后,自求多福。 许秋送:“他在哪儿?” “在你公司。”这事儿听着不对头,但事实确实如此,“他怕你一醒来就惦记没完成的工作,替你加班去了,可怜啊。哦,我是说你的同事们,可怜啊。” 唐这个姓氏像个通行证,往那儿一摆,直接替补上岗。老板不需要担心公司机密泄露,毕竟人家真看不上自己那点儿进账流水。 直到挂完水,小少爷都没出现,倒是宋晓艾一直守在病房外,走廊的墙边摆着拐杖还有轮椅,轮椅还分手推和电动两种。 宋晓艾见他能下地:“您能下地走路呀,那这些东西我就让他们先收回去。” 小姑娘脑子里装的啥,看不透,应该是电视剧看太多,对某些狗血情节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三人一起下电梯,到一楼大厅,宋晓艾拦着许秋送不让走,只跟许夏临挥手告别:“少爷说了,您今晚必须去他那儿,没得商量。”末了,不忘善意地提醒:“少爷非常生气,您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等到家,我先给您煮顿好的,怕您路上饿着。” 许秋送内心忐忑,他高考出成绩那会儿没这么忐忑,莽着胆子跟性别不详的唐非告白时,也没这么忐忑,以至于他快要想不起“忐忑”这两个字怎么写。 回到海边别墅,许秋送战战兢兢地推开二楼的房门,一片漆黑。 事实证明,工作量真的很大,老板不做人,就算是唐家的小少爷去干,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 海风敲响窗户,许秋送拉开窗帘,无论如何眺望,都分不清黑色的海和天,冥茫中只剩天上地上两个月亮。 许秋送昏迷了整整一天,但精力和身体依旧没能恢复,有道是过了二十三,熬一次夜要花半个月来补。他粗略算了算,熬这么久,到明年也补不完,医生我还有救吗。 时针走过两点,许秋送困得没边,怎么睡着的,本人不清楚,反正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感觉像喝了脉动,熬掉的半条命脉动回来。 “醒了?” 唐非的语气冷冷冰冰,许秋送被镇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这才发现小少爷的手挂在自己腰间。 出来混,迟早要还。 这事儿大许同志最有经验,只要他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被捞回去。 “前几天通电话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小少爷没有质问的意思,自顾自地把话接下去,“我是不是说过,扛不住就请假。我去你公司人事部查过,你底下的组员,所有人的年假和调休加起来都没你攒得多。许秋送,你到底在想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儿。” 许秋送如履如临地说:“攒着有用。” “你转过来,看着我说话。”平日里又黏人又爱撒娇的小少爷,正色厉声起来不像二十一,像三十一,那态度,那语气,有点儿唐繁的影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反思,我没让你写检讨算好的了。” 许秋送老实又诚挚,面对唐非第一件事是道歉,他一本正经,找不出丝毫蒙混过关的企图。 唐非准备好的底稿被打乱,只得哑然地“啧”了声,说不出别的,紧皱眉头,死死盯着许秋送。 第156章 真诚,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盯着许秋送,许秋送亦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在空中交汇,没能擦出火花,这场无声的战役在小少爷的叹息中宣告胜负。 “你吓死我了。”唐非抱着许秋送,将他紧箍在怀里。 许秋送听唐非说最近有很多社畜过劳猝死的案例,听他说刚得知自己被送到医院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再往后便是反反复复的叮嘱,连续说了好几个幸好没发生的万一,到最后语无伦次地骂,边骂边抱怨:许秋送,我年纪轻轻的,你别让我守寡。 “去医院的路上,我想出了不下十种办法让你那破公司倒闭。”抱了一会儿过后,换小少爷往许秋送怀里钻,“天凉了,该破产了,你老板姓什么?” 他忽然来那么一句,逗得许秋送咯咯笑。 委屈也好,愤怒也好,唐非的那些个情绪,许秋送照单全收。 “晓艾说你很生气,非常生气。”许秋送微微侧着脑袋,想看唐非是什么表情,同时嘴边不忘哄,“对不起嘛,别生气啦,我跟你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当然生气啊!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过我已经发泄完了,你下次再去上班,老板见了你要鞠躬说早安。”停顿半晌,又自怨自艾道,“另一方面,也是气我没照顾好你,要是我能像恭年照顾大哥那样周到,不会发生这种事。” “怎么能怪你!”许秋送无暇窥探更多表情,赶紧拍着小少爷的后背轻声安慰,“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 “你说得对。”唐非这话无缝衔接,真实目的一下暴露,“所以秋送,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你搬来跟我住。” “好不好嘛,秋送,秋送哥哥。”唐非在他怀里抬起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绕了那么大一圈,不惜借助真情流露,差最后一步就能得逞。 其实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唐非的提议,许秋送少有不肯答应,除了跳槽。 许秋送不知道咋想的,他忽然笑了笑,破天荒地来了句:“小非,你真的好喜欢我啊。” 这谁能想到,反正小少爷没想过能从许秋送嘴里听到这种话。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说的人倒先从脖子根烫到头顶,堪比在街头调戏陌生人失败,于是在往后的某个夜晚回想起这一刻,绝望地躺在床上干蹬腿。 唐非没忍住,敞亮地笑了好几声,等他缓和好,许秋送已经将被褥扯过头顶。 “秋送,秋送啊~”小少爷试图隔着被褥把人唤出来,“别躲着嘛,让我看看你。” 许秋送拉紧被子不说话,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山包。 其实许秋送只要往外探一眼就能发现,小少爷语气听着淡定,实际没从容多少。他的心也在怦怦跳,远胜以往任何一次心动神驰。 “秋送,过段时间,等大哥回来,他要带恭年去英国见外公外婆。”唐非连人带被子一起抱,“我在想,你要不要一起?我也想带你去见他们。” 送戒指只能算私订终身,仪式感要有,跟领了结婚证要摆酒同理。现在小孩子玩过家家结婚都有一大堆规矩,流程步骤比真的还繁琐。 他一个成年人,不能输给小孩子。 “你要愿意,就出来亲亲我。”唐非说,“不愿意也可以出来亲亲我。” 过了片刻,许秋送才舍得把头探出来,小少爷见了又笑,说你这样好像个王八。 明知许秋送容易害臊,唐非还故意躲开他的主动索吻,低声说:“听说王八咬人可疼了,不打雷不松口。” 然后唐非捧着许秋送的脸,深切的亲吻这才如约而至。 情意借由拥吻渗透到彼此体内,他想将许秋送占为己有,许秋送同样想把自己交给他,他们一拍即合,唇齿碰撞出断断续续的荤话,让以爱为出发点的吻变得格不相入。 舌尖向深处勘..探,许秋送放下对被子的执着,揽着唐非的脖子往他身上坐。 “秋送哥哥,今天好主动啊。”相对之下,小少爷的动作慢慢悠悠,他不是那么霸道独裁的人,偶尔让出主导权未尝不可,旋即又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许秋送的喘..息轻飘得无处落脚,却实打实地敲击着唐非的耳膜。他找准时机,顶着满腔满脸的羞怯,面红耳赤地将人推倒后,手掌撑着唐非的小腹。 许秋送的声音跟布料窸窣差不多细微:“不给你休息,不打雷不松口的。” 第154章 人太多了得分章,完结 各有各的忙,前往英国探亲的行程直到六月底才得以落实。 除了身边多了个陪伴的人,日子没什么太大变化,值得拎出来拉横幅庆祝的,凌大画家跟二少爷的关系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实质性发展,在白羊月,凌霂泽生日那晚,没能坚持到回卧室,就在客厅的沙发。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倒也算不上,顶多一辈子回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刚进去没多久就缴械这事儿不能怪他,三十岁的处男哪里经历过这大场面。 二少爷其实没觉得有什么,本来汗流浃背的运动就不适合他,他也没主动冒出过那方面的强烈欲望或想法,要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洗洗睡了,不影响明天上班的状态,好事一桩。 “挺好的。”苍天可鉴,二少爷说这话发自肺腑。 “那怎么行!”凌霂泽以为他在安慰自己,类似“没关系,一分钟也很厉害了”那种。有研究表明,性生活不和谐会影响夫妻生活和谐,这哪儿行呢,使不得啊大人。 “再试一次。”凌霂泽垂着的眼帘没能把委屈全部遮住,执意又迫切地央求,“笑笑,再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表现?表现什么?唐乐没get到,心想凌霂泽今天是寿星,随他吧。 歌里怎么唱的,随他吧,随他吧,回头已没有办法。 危险的想法没及时被加以制止,直接导致后续的一发不可收拾。 一旦跨过处男这一人生大关卡,好比烟袋换吹筒,吹筒换鸟枪,鸟枪换炮,越干越壮。凌霂泽发现了,自己喜欢看唐乐弓起腰发颤,喜欢到痴迷的地步。皮肉骨的张力完美演绎,他请问乔凡尼·洛伦佐·贝尼尼,能雕刻出这样的线条吗? 这爱好让人上瘾,得戒,又戒不掉,发作起来,谁来也不好使。 唐乐人设立得特别稳,不论快意袭来或是被推上浪尖,就差把沙发抓烂,愣是没发出赘余的声息,顶多随凌霂泽的冲陷闷哼一声。 凌霂泽问他好还是不好,他也不说,其实身体的反馈已经把答案摆在面前,但大画家钻进牛角尖,一定要听二少爷亲口发表感言。等到后半夜,二少爷终于开了金口,把凌霂泽往外推,呼吸乱套地说停,可以了,够了。 除此之外,没其他...... 哦还有,不知道唐繁咋想的,真的包了个场子摆酒。恭年不习惯出入高档场所和场合,所以大少爷把格调缩小,逼格降低,星级饭店不行,街边大排档总可以。 谢邀,那一顿除了二少爷,大家吃得都挺饱。 桌上谈天说地,推杯换盏,把年少的荒唐和煎熬当作下酒菜,唐繁做东主陪喝了不少,话题不在自己身上时,就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恭年的手。从小牵到大,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大概率还会继续牵到老。 散场的时候,唯一清醒的只剩唐乐,他联系司机把几位祖宗送回各家,不知凌霂泽怎么做到比唐繁喝得还醉,借着酒劲儿要跟他当街接吻。讨不着亲就闹,就偷袭,但结果以失败告终。 到五月底的某天,所有人的手机同时收到消息,贝蒂给八位男嘉宾拉了个群。该说不说,有点尴尬,彼此该称妯娌还是连襟,直接喊哥?嫂?弟媳?都不对。 社牛如凌霂泽,都琢磨了一个上午。 又恰逢收租日,收款消息太多,把小红点儿挤到了列表最下边。吃完晚饭,恭年划拉手机才发现,怎么这个群看着那么陌生。他点开看了眼成员,没想别的,完全顺应大脑的第一反应。 很快啊!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恭年:有人要租房吗?情侣不打折,但隔音巨好。 过了五分钟,温度直追冷藏室的群聊弹出创建以来的第二条消息。 唐繁:他百家姓不念第一个字,开篇就是钱,让大家见笑了。 到出发去英国那天,唐繁原计划的双人成行变成了九人的旅游团,贝蒂顺道回趟娘家。 她最后一个登机,上来望着坐满的机舱:“哇,好多人啊。” 虽然家里飞机不只这一架,但好歹要飞十多个小时,大家挤一挤,图热闹,还能聚众斗地主。 唐斯和唐非同时在场就够吵的了,往他俩中间添加一位许夏临,唐乐有权保持沉默,戴上提前准备好的隔音耳塞。 这一路没个安生,到下飞机时除了二少爷,所有人耳朵都嗡嗡响。 六月底的英国没能热起来,全年最长只有十五天夏季,一开舱门的迎头风跟国内秋天一样凉爽。 第157章 贝蒂的二哥,也就是少爷们的二舅亲自来接机。这位为爱私奔的老舅,近几年父母的态度有所转变,才带着对象从南半球搬回来。 他爱人比他热情,过去挨个握手,嘴里“ciao”个不停,这个仪式到唐乐那儿被迫中断。二少爷往后退了一步,只礼貌地点头。 他先愣了愣,完全不在意地回头给老舅喊,你这个外甥跟你一模一样! 家族基因如此,排行老二的,都是高冷那褂。 从机场出来,浩浩荡荡,再举个小旗,跟旅行团似的。 除了四位少爷,各有各的紧张,许夏临除外,他对三少爷动手动脚,故意问三哥哥记不记在车上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被夹得好痛。 唐斯让他滚。 得亏无人驾驶技术还没有广泛实现,否则后果很难想象。 车队驶入别墅大门,两位老人家早在门口迎接。外公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好大孙,许秋送站在最后面悄悄打量着,老人家慈眉善眼,看着亲切没啥距离感,仅限外公。 哪怕是看见销声匿迹好几年的唐繁,外婆没太激动,似乎还训斥他几句,大少爷只能挠头苦笑。 许秋送有点慌,下意识去抓小少爷的衣角,扑了个空,再一回神,发现唐非已经抱着外婆原地转圈圈,边转边说,nanny i miss you so much. 讨老人家欢心的一百种方法之——看到没?学着点。 佣人帮着把行李往各自的客房送,唐繁问外公:“刚刚路过市中心,到处挂着彩灯,最近是有什么我没记住的节日?” “没,普通集市而已。”外公答。 “噢。”大少爷心想,也是,英国人想搞活动从不等过节,名头多得很。他回头问恭年,“晚上带你去逛逛?” “行啊。”恭年点头。 “然后去海边散步。”唐繁走过去跟他勾肩搭背,“这里晚上海边可热闹了。” “都行,反正我不认路。”恭年耸着肩道,“你把我卖了我也没辙。” 唐繁摆出一副跟他过不去的架势:“怎么说话呢?卖你?我才不舍得。” 恭年对应自如:“大庭广众的少跟我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多恩爱。” “本来就很恩爱,演都演不出来,纯天然无添加。”大少爷笑着牵起恭年的手,“晚餐前,陪我去附近走走。” “大少爷,你不累的吗?”恭年嘴上这样讲,却还是跟着唐繁出了门,“我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这一时。” 黄昏吹着软风,树叶正葱郁。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路过街角的花店,唐繁忽然停住脚步,影子在脚下相互牵绊。 他在花的枝叶间对恭年说: 等着,我送你花。 全文完 第155章 发表一下完结感想 感慨良多,思绪万千,谁能想到原定8-10w的短篇能奔着47w去。 第一次写原耽,第一次写现代都市,没啥经验,过河小马,心里慌慌的,边学边写,边写边哭,他奶奶的,这么写到底对不对啊? 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我太牛逼了(指字数)。 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承蒙各位父老乡亲捧场与不弃,大恩不言谢,就给各位表演一个吞剑吧。 下本见! 番外 第156章 番外一·我觉得不行 搬离住了近十年的家,再不恋旧的老房东,如今也不舍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除了上一任屋主留下的破旧电视柜没搬走,大到沙发,小到那棵被星星压弯腰的圣诞树,全部收拾打包好,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送到唐家大院。 唐繁接手公司,唐乐提前过上期待已久的休闲生活,恭利正式退休。为了方便照顾爷爷,恭年终于同意唐繁第七次提出让他搬回唐家大院的请求。 恭年总是只短暂待几天就回城中村,大少爷能留住他的心,留不住他的身。回一趟市区跋山涉水,每次有人要看房,恭年都嫌唐繁家太远太偏,带人看完地方直接回自己家住。 唐繁忍受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夜晚,别家总裁都是手一招,电话一call,暖床对象赶着趟往被褥里钻。怎么他反过来,追在男朋友屁股后头问:你今晚不过来吗?我刚出差回来,待不了几天还得再飞一趟瑞士,你再不多陪陪我,就又要好久见不到我了! 晚上十二点半,恭年那边热闹得很,声音几乎被嘈杂的背景音覆盖:“把话说清楚,是谁想见谁。” 唐繁发现了,在一起之后的恭年更不惯着他,仅剩的主仆旧情完全被爱情取代,主要表现在一点下风不肯占。大少爷也不是说他强势,但情趣这玩意儿,恭年没有。 唐繁沉默半晌:“是我想见你行不行,难道你不想见我吗!老恭,你咋恁斤斤计较,偶尔你也让着我点。” “一码归一码,现在我在忙。”恭年说,“你刚回国,明天还得去公司,见啥啊,早点休息早点睡。” “那明晚呢?”唐繁问,“明晚你也没空吗?” “后天吧。”恭年想了想,“后天去公司接你下班,晚上蹭你的车回去,正好看望爷爷。” “你到底忙啥!” “巷子口那家烧烤店,记得吗?就是味道特好,但是老板特抠,吃了四百八,五毛钱不肯抹零的那家。”恭年语气中充满占便宜的兴奋,“他为了庆祝女儿考上重本,这两天撸串一律六六折,不过仅限十二点后。你是不知道,店门口排了半个小区的人。” 唐繁欲言又止,他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老总,被打六六折的烧烤摊抢走了男朋友。 “我七点搬了凳子在店门口占座。”人与人的烦恼并不相通,恭年没有觉察总裁的憋屈,继续说道,“铁公鸡拔毛,我不薅我还是恭年吗!” 唐繁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除了给大家拜个早年,说不出别的话。不怪恭年,要怪就怪爱上钱眼子的自己。 恭年久久没等到对方说话,追问道:“怎么了你?嘴馋啊?那我……给你捎点儿?你派人过来取,不过冷了味道可能没那么好。” 唐繁说不用,你跟烧烤过去吧。 恭年听了笑出声:“那必不能,我撸串买单用的亲密付。” 挂了电话,大少爷辗转反侧到两点,要不是明早有重要会议,他绝对抓起车钥匙直奔烧烤摊堵人。 有一说一,气归气,那家烧烤店的老板手艺真是一绝,他意志力点满的健身狂魔,尝过一口后也时常在夜半心痒难耐。 彼时他跟恭年还没成,每逢此刻像是有心灵感应,恭年轻轻推开房门问:“大少爷,睡了吗?” 唐繁说:“没。” 恭年问:“那,撸会儿?” 唐繁眉头紧锁:“我在你眼里是那么随便的人?” 恭年耸耸肩:“您不是,我是,我自己去了。” 再三挣扎之下,大少爷痛苦万分地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烧烤摊前。 罪恶啊!世上怎会有如此罪恶滔天的事!来人,给我狠狠撒孜然!惩罚玩儿火的羊肉串! 唐繁躺在床上无聊地翻手机,老二法国旅游,老三带着两条狗在三亚的私人沙滩迎风奔跑,跑得比狗欢,许夏临的镜头几乎捕捉不到静态的他。 老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在群里冒泡只为了让大哥注意邮箱,替他查收份合同。 不能说十分离谱,但也称得上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的程度。 许秋送上班唐非都跟着去,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一坐坐一天,就为了中午见俩小时面,晚上一起回家,争当二十一世纪望夫石。 唐繁超大声质问:“你把工作室的活儿丢给我,自己去谈恋爱是吧!” 鹊桥竟是我自己,弟弟的恋情没他得散。 “倒不全是为了谈恋爱,我也确实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唐非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感慨,“这儿的风景不错,我都没来过。” 唐繁:“你怎么没来过,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你来公司玩。” “我才多大啊那时候。”唐非仔细回忆,“小升初吧?早忘了。” 唐繁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问:“许秋送呢?” “他们公司团建,不给我去。”小少爷不满地说,“哥你评评理,谁家好公司团建不给带家属?” 唐繁实在想告诉他,咱家公司团建也不给带。 过了好久,唐非伏在办公桌前问:“哥你这么忙,恭年没意见吗?” 唐繁手中的鼠标一顿:“什么意思,展开说说。” “我不喜欢秋送总一心扑到工作上,虽然我忙起来的时候也很难分心顾及到他,但怎么讲。”小少爷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俩再忙也能挤出见面的时间,可你不一样,你今天在国内,明天在国外,恭年又那么闲。” 说着说着,唐非看他哥的眼神变了:“恭年跟你谈恋爱图啥啊,图你不在身边?还是图你会挣钱?” 第158章 “那肯定是图我会挣钱。”这题唐繁会,不需要思考,直接抢答。 唐非笑而不语,在他的笑容中,大少爷的表情逐渐僵硬。 对啊,虽说这段恋情始于金钱,但不能只有金钱。在一起之前,老房东除了开口管自己要钱就再没提过其他需求;在一起之后拿到大少爷的黑卡,绑上亲密付,连开口要钱都省了。 再省下去,岂不是就只剩下肉体关系。 大少爷心想,这哪儿行,他是谈恋爱不是包养情人! 唐繁让弟弟先去隔壁办公室待会儿,这边处理点正事。 小少爷扬了扬眉毛,没多问,出去时不忘乖乖给大哥带上门。 昨晚恭年血战烧烤摊,吃得太撑,睡前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他一个人半夜在小区里散步,回家继续消食,完全入睡估计得有三四点。 唐繁的电话吵醒老房东,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刚清了几下嗓子,就听见大少爷态度相当严肃正经:“今天别撸串了,下班我去找你,我们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番外随缘更新哈,很慢很慢 第157章 番外二·我都不敢信有二 唐乐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凌霂泽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五分钟。唐繁没细说详情,只说公司有个合作需要他跟着点。 唐乐问:“出什么问题了?” 唐繁答:“是恭年思想出了问题。我要空几天出来,高低跟他聊明白。” 挂了电话,唐乐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给凌霂泽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等大画家把门打开,二少爷的车都开出了五里地。 凌霂泽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勇气敢跟唐乐吵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敢把人关在门外不待见。在客厅看戏的小助理则心想:我去,这不比电视剧精彩。 凌霂泽刚冒头,她就连鼓掌带竖拇指:“恋爱果然能够改变一个人,你居然敢跟二少爷叫板,牛哇牛哇。” 凌霂泽先是木然,等确认唐乐离开,仓皇才哐哐砸向心门。 “怎么办!”大画家紧急求助,“笑笑是不是生气了?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跟我分手吧?” 虽然两人确定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好多次,具体细节不方便外人知道,但曾经被分手的经历,依旧给身心健康的成年人的内心蒙上了层阴影。 凌霂泽总觉得唐乐要跟他分手,迟早的。 呜呜,笑笑那么好,他现在看上我,只是因为没有出现第二个对他纠缠不休的人。凌霂泽偶尔醒得早,他就抱着唐乐独自胡思乱想。要是将来我犯了错,做了让他不开心的事,他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再看看睡相良好的唐乐,一整晚不翻身,凌霂泽做了足足一周的心理准备,终于攒够勇气,在某个阴雨天的早晨,把平躺的人往自己怀里揽。 他甚至提前拟好了几种回答,万一唐乐睡醒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滑铲直接磕头谢罪。 不过幸好,唐乐醒来只跟他说了声“早”。 那天,城市下了一整天的雨,只有凌霂泽周围局部放晴。 久而久之,坏习惯就养成了,没有唐乐躺在他身边,做的梦都没意思。 “怕分手还跟二少爷对着干,你不要命了?”小助理故意吓唬他,“你看,把人气走了吧。” 凌霂泽想打电话跟唐乐道歉,可转念一想,小声地喃喃:“这次是笑笑不好,我不让步。” 小助理挑了挑眉,她的老板她了解,被“倔强”二字贯穿一生,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工作如此,谈恋爱如此,人生如此。 不然他也不可能把唐二少爷追到手。 “你自己决定,对我而言,不影响工作就行,随你们怎么吵。”打工人,要学会反向奴役老板,小助理持之以恒,在这方面越做越强,“颜料画布帮你弄好了,下楼,开画。” 随着凌霂泽的工作积极性肉眼可见地降低,连带着落在画布上的颜料都有点萎靡不振。小助理看他画五笔吸三下鼻子,眼睛憋得通红,有一种自己才是黑心老板,土地主剥削农民的即视感。 “你还是跟二少爷好好聊聊。”她仅存的良心提议道,“他比谁都重视游乐场,决定关闭停运,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我就是知道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所以才不同意。”凌霂泽停下笔,不知道脑子里做出了什么样奇怪的联想,扭头问小助理,“该不会是,笑笑家里破产,他负担不起游乐场的运转了?” “你真敢想。”小助理不关注商界,可家里人沾点儿商,他哥还跟人老三老四关系不错,要是唐家出事,她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肯定能收到消息,“别小瞧唐繁,十个你加起来没他会挣钱。” 凌霂泽:“那笑笑怎么......” “所以让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小助理朝画架抬了抬下巴,“现在是上班时间,恋爱话题到此为止。” 公司保洁没提前收到通知说二少爷要过来,临时给电梯消毒。唐乐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空气中游离的氯让他的安全感成倍数递增。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唐繁早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撤退,就等二弟过来接手工作。 唐繁指着两摞文件夹:“左边是我处理完的,右边的交给你。” 唐乐问:“恭年怎么了吗?” “大哥只抓住了对方的肉体,没抓住对方的心,现在要去补救。”被赶到隔壁房间的唐非透过落地玻璃看见二哥,立刻出来煽风点火,“本来今天开开心心,要跟哥哥一起吃午饭。结果他就这样把我丢下。我懂,我都懂,嫁出去的哥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来在大哥心里,我这个弟弟的分量是比不过男朋友的。” “你小子,跟我玩这套。”唐繁扼腕,“我跟许秋送同时约你,你赴谁的约?” “秋送。”送分题,唐非压根不需要过脑思考,“我有仨哥哥,男朋友却只有一个,你见谅。” “同理可得,我有仨弟弟。”唐繁现学现用,“男朋友也只有一个。” 一旁的唐乐则默默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喷剂,把唐繁坐过的椅子认真消毒三遍,不介入兄与弟的幼稚争论。 送走唐繁,唐非继续无所事事地来回游荡。 “闲的话,帮忙。”唐乐没抬头,用笔盖敲了两下桌子,“中午陪你吃饭。” “还是二哥对我好。”小少爷靠坐在办公桌边,随手抽了两份文件,过了不到一分钟,边看边开口问,“你们吵架了吗?” 唐乐漠然:“什么?” “你和那位大艺术家,你们吵架了?”唐非说,“你有点闷闷不乐,我看得出来。” “不,不算吵架。”唐乐不知道怎么定义早上发生的不愉快,想了想,“只是对于某件事无法达成共识,而且后续的沟通过程不顺利。” “我还以为他对你百依百顺呢。”唐非半开玩笑道。 沉默片刻,唐乐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唐非耸耸肩:“他连你的洁癖都能忍,很难想象还有什么苦不能往下咽。” 唐乐并不是想反驳,反倒是因为唐非一语中的,让他产生了些许好奇:“他对我的态度很明显?可在我看来,有旁人的情况下,他已经收敛了很多。你怎么看出来的?跟我说说。” 小少爷难得被噎住,他哥跟男人谈恋爱,可这不影响他的思维停留在理工科直男的运转模式。不懂就问,能用公式或理论解释,绝不感情用事! “因为你是我哥,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唐非叹了口气,“但你现在的行为是一种变相的炫耀。” 唐乐停下笔,抬眼望着弟弟:“我?” 唐非撇了撇嘴:“行行行,知道他私底下对你好了,再晒,就不礼貌了。” 唐乐的眼神带着茫然,小少爷不愿继续解释,暂时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拿出手机边拨边往外走。 “喂?” 电话一接通,唐非心里那股没地方发作的劲儿,一股脑地开闸放出来:“秋送,玩得开心吗?” 许秋送笑了笑:“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小少爷扫了眼周围,最响亮的只有敲键盘的动静。 没由来的,一种不可名状的缺失感。 许秋送正脱离人群,往安静的角落走,半道儿忽然听唐非说:“想你了,你快回来吧。” 他的脚步被这句话绊了一下,从踉跄到停滞再到寸步难行。 风好烫,吹得世界升温,从脚底热到耳尖。 第158章 番外三·这里只有上半部分 唐非后来又给三哥打了通电话,不过接的人是许夏临。所传递的内容也言简意赅,你哥起不来,别问,问就是我太猛。 “你听他乱讲!”唐斯的声音从远处飘进唐非的耳朵里,“老子好得很,还能做单手俯卧撑!” 第159章 许夏临的声音冷酷无情:“三哥哥站直了说话,别扶墙。” “三哥,中午我跟二哥一起吃饭,你来不来?”唐非对自己兄弟的床笫事不感兴趣,特别是许夏临看着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唐斯的处境在小少爷想来是默认要受点苦的,所以他想了想,给一分同情分,“你要是累的话,也可以不来,就普通一顿饭而已。” “去!我去!”唐斯抢回自己的手机,“咱哥仨平时时间都错开了,在家都难凑一桌吃饭,我是不指望大哥能加入我们了,就只有你俩也行,我肯定去啊!” 唐乐轻轻哼一声,笑得面不改色,斜身凑到手机麦克风前:“这话让大哥听见,他会冻结你的卡。” “那就别让大哥听见。嘶!许夏临你他妈有病吧!别弄!”刚才还边说边笑的唐斯,忽然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我|操,先挂了。非,回头别忘了把地址发我。” 紧接着“啪”一声将电话挂断。 唐非和唐乐看着自动返回到拨号键的屏幕,唐乐不清楚对面发生了什么,唐非却能猜个十之八九,白日宣||淫,世上怎会有如此秽乱之事,罪不容诛! 小少爷见二哥把头探过来,顺便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壁纸举起来炫耀,目光灼灼地问唐乐:“可爱不?” 唐乐浅浅瞥了眼,语气平淡:“趁人睡觉偷拍,这行为不好。” 唐非撇了撇嘴,收回去抱着自己欣赏,嘴里振振有词:“难道霂泽哥没干过这种事?我不信,你光说我不说他,你跟大哥一个样,谈了恋爱变成双标怪。” 唐非愤愤地想:有了男人就把宝贝弟弟抛之脑后,我不再是最受宠的老幺了。 不过没关系,有秋送宠我,有秋送爱我,嘻嘻。 唐乐则沉默,凌霂泽有没有偷拍过他,他不知道,但他要是真干出这种事,却不稀奇。 特别是当唐乐发现,画室的其中一间房间内存放的全是自己的画像之后。 “笑笑,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变态!真不是!”凌大画家越急越磕巴,“我……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没机会跟你搭话,我甚至没想过你会答应我的告白,更不敢想我们会在一起……你要是觉得恶心,这些可以全部烧掉、扔掉。真的!只要你别生气。” 唐乐反应平平:“我不生气,你的画你决定。” 到底是自己的作品,凌霂泽望向它们时,眼中充满不舍,但他给唐乐的态度却绝对坚定,坚定中又带着一丝乖巧的讨好:“我答应过大哥,家里的事你说了算。而且我已经得到本尊了,这些……只能算是赝品。” 顿了顿,凌霂泽又补充道:“但是笑笑,如果你把它们丢了,就不能离开我了。你不能不让我留着赝品,又没收真迹。” 说完后过了三秒,凌霂泽的勇气被瞬间抽干,这这那那半天,慌乱得呼吸系统紊乱,以至于忘记了呼吸的方法,脸憋得通红。 唐乐没立刻表态,他认真消化凌霂泽的话,有些迟疑:“我知道我们的思考方式有很大差异,我尝试弄清楚你的思维,但还不能做到完全理解。所以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我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吗?” “不!不是!”凌霂泽急得打嗝,“不……说不是也不对,我的意思是,我当然、当然想一辈子……但是笑笑!我不强求你做决定,毕竟你这么好,万一遇到更好的,别因为我……” “不想聊这个了。”唐乐打断道,径直往外走,“走吧。” 凌霂泽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恂恂地追随在二少爷身后。 唐乐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凌霂泽从他微蹙的眉心里解读出浮躁的情绪。大画家抿了抿唇,他心想:是我的非分之想惹笑笑生气了,我怎么敢希望笑笑跟我一辈子,我真该死啊! 唐乐则陷入了沉思,凌霂泽总说“更好的”,他到底在指谁? 唐家上有唐繁,下有唐非,在这种家庭环境长大的唐乐,对“好”的定义早已脱离常识,标准严苛。比大哥更会挣钱的同时,样貌还比菲菲出众。唐乐冷静分析,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他应该会想尽办法把对方挖到自家公司,帮助家里事业做大做强;或者介绍给菲菲当模特。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所以,这个人的存在跟凌霂泽有什么关系?跟自己的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二少爷步入盲区,完全不懂。 相比唐乐和凌霂泽确定了关系还摸着石头过河,有人跟他们完全相反,我要登长乐之高山,浴爱河之深际。 过河?过什么河?过来吧你! 这人就是许夏临。 唐斯跟许夏临约法三章:我俩谈,可以,但你不能监|禁我;不能拿奶糕或summy威胁我;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得听我的话,你三哥哥才是一家之主。 【后续内容阿佩不给你们看,虽然什么也没有】 第159章 番外四·这里只有下半部分 三少爷匆匆赶到包厢时,唐非和唐乐早等得发闷,兄弟俩用手机玩了一把紧张刺激的在线联机大富翁。小少爷不如唐轩辕老练,几个回合下来逐渐占了下风,眼看就要入不敷出,唐斯的到来让好胜心极强的小少爷直接一个退出游戏:“哥来了,上菜吧,咱妈说了吃饭不能玩手机,影响消化。” 唐乐不跟弟弟计较,这招唐轩辕也常用,眼看着没有翻盘的余地,就说时间到了要去监督夕阳老年团练舞,唐非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精准且完美地继承他老人家的耍赖手段。 唐斯问:“你们玩什么呢这么较真。” 小少爷眼神犀利地掠过三哥,领子和衣袖堪堪遮住一半的勒痕,更不提脖子上星散的抓眼红印。唐非撑着下巴,意有所指:“三哥玩儿得真花啊,这么激烈,抽空我跟夏临讨教两招。” 唐斯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大人的情趣,小孩子别学。” 唐非眯了眯眼,由于这些天许秋送的缺席,没处使的坏心思,一股脑儿全转移到自己亲哥身上:“你是不是允许夏临往你脖子套东西了?绳子?锁链?还是项圈?” 许夏临玩得有多花,小少爷身为局外人也有所觉察。 毕竟不是每一个在英留学生都对sm俱乐部感兴趣的,并会诚邀你去参观体验的。 唐斯拿水杯的手一顿,干咳两声,反倒是唐乐先开口替他解围:“菲菲,饭桌上禁止聊这个话题。” “好好好,不聊就不聊,那我看新闻,关注社会时事,这总行。”唐非拿起遥控器打开包厢里的电视。 唐斯趁机转移话题:“哥,你在凌霂泽家住得惯吗?” 唐乐:“嗯。” 唐非调台还不忘插嘴:“大哥下过死命令,要霂泽哥对标咱家里的卫生标准,娘家人盯着呢。他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有一半支出在保洁方面。” 等菜期间,兄弟仨聊着家常,分享各自近况,直到电视上忽然插播一条紧急新闻,隔壁市某商业街发生了连环爆炸,伤亡人数不能确定,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唐斯正打算感慨一句天灾人祸,身边的唐非猛地起身,连带凳子也被推倒在地。 “非?怎么了突然?” “秋送……”唐非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只能艰难地发出声音,“秋送在现场,不行……不行!我要过去,我现在就过去!” 第160章 番外五·嘻嘻嘻 “我跟着菲菲。” 唐斯起身追往地下车库,勉强赶上了车,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唐非一脚油门冲出去,把坐在保安亭里喝茶的大爷吓了一跳。 “非,你冷静点,许秋送他们早就逛完回酒店了也说不定。”许秋送那头的情况固然让人忧心,但唐斯更担心弟弟无视交通法的超速行为。 所幸路况不错,非节假日高峰,人少车少。原本三小时的车程,愣是让唐非缩短到一个半小时。 下高速后的路段小小塞了一会儿,唐非暴躁地按喇叭,坐在副驾驶的三少爷一顿劝,最后迫不得已,只能强行让弟弟双手暂离方向盘。 “你先冷静。”唐斯说,“进了市区,乱鸣笛算扰民行为,回头再让交警把你扣了,更耽误时间。” “我怎么冷静!”一路沉默的唐非忽然吼出声,他挣脱唐斯的束缚,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嘶吼地质问,“秋送不接我电话!你让我怎么冷静!妈的,为什么还不动,我要直接撞开这群傻逼冲过去。” 说着就打算松开手刹。 “唐非!我知道你担心许秋送,那你也不能……”教训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唐斯发现弟弟眼底一片红。 三少爷一口气提到喉咙眼,又无奈地咽回去:“我记得你车上有备着药,我给你开瓶水,你先把药吃了。” 唐非不说话,拇指用力地来回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接过唐斯递给他的药之前,小少爷说话带着鼻音:“哥,如果秋送出事,我也不要活了。” 第160章 “别胡思乱想,他肯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唐斯安慰着,伸手拭干净弟弟眼尾的泪渍,“你先确保自己的情绪稳定,别到了现场,还要他反过来安抚你。” 哄完弟弟把镇定作用的药吃了,唐斯给许夏临拨去电话,又怕关键字会刺激到唐斯,干脆让许夏临自己看新闻热搜。 许夏临语音低沉:“我现在过去。” 听着倒是比唐非冷静,唐斯却能听出来,他的不安不比唐非少。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开慢点。”唐斯叮嘱完,思来想去,又补了句,“你可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会担心的,听见没!” 许夏临迟迟没回应,良久才“嗯”声道:“不会让三哥哥担心的,你先照顾好菲菲。” 末了,也学唐斯那样补上一句:“别慌,也别怕,我很快就到。” 唐斯犯嘀咕,我有什么好怕的,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自己心里也挺乱的,结果这股慌乱在发作之前,就被许夏临提前驱散了。 赶到事发现场,唐非被告知伤者已经全部转移到医院集中安置。 医院里,为首的警察和护士跟赶来的家属一一核对身份。哀号回荡,唐非没办法无视那些哭声,消毒水的味道吸入到肺部,片片削走他的温度,致使他的手发麻发冷。 小少爷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们或坐在地上痛哭不已,或加快脚步赶往指定病房。 唐非忍不住攥紧衣角,就快要轮到他时,声音颤抖地对唐斯说:“哥,我害怕。” 唐斯二话不说,牵着他从队伍中离开。三少爷把弟弟带到走廊的转角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问。” 唐斯离开后,唐非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由于病情好转,心理医生降低了他的用药剂量,照理来说药效不会比之前强才对。 但,这能称之为平静吗? 唐非的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力气大得浑身发颤。他将戒指置于唇边,像祈祷般低声地重复:别出事,你千万不能出事。 上帝能听见他的祈祷吗?不知道,但有一个人一定能。 “小非?” 许秋送的声音不大,它穿过人间所有悲哭与苦痛,让唐非汹涌的血液一瞬恢复宁静,再重推波助澜,让澎湃的心血冲散脚边的阴霾。 唐非张了张嘴,他想喊许秋送的名字,身体却在开口之前本能且全力向许秋送飞奔而去。唐非抱着许秋送,反复地确认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些责怪和担心的话随着奔跑刮起的风而被吹散在身后,成了斑驳光影。 “秋送、秋送……”唐非轻声地念叨许秋送的名字,这是他重生的贺词。 “非!我问过了,你放心,两个名单上都没有……”唐斯带着好消息回来时,正巧目睹他们第三轮的接吻。 医院人来人往,许秋送羞得满地找缝,唐非顶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我知道,这里人多,你会不好意思,但是秋送哥哥,我现在好想亲你,让我亲亲你,好吗?求求你了,别拒绝我。” 要不是他还带着哭腔,许秋送肯定不会同意小少爷可怜兮兮的请求。 ……就算同意,那也不可能纵容小少爷吻他吻到身子发软,吻得他们险些发|情。 所以,男朋友的哥哥、兼弟弟的男朋友突然出现,吓得许秋送咬了一下唐非的舌头,可即便如此,也没让他停下。 唐斯本来不尴尬,可他看许秋送到脖子根都是红的,这才整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生硬地别开脸,假装看风景。 以至于等许夏临赶过来,许秋送的脸还是烧的。 许夏临问了一圈,确定他哥没大碍,冷不丁道:“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爆炸发生的时候被烫伤了?走,去挂个烧伤科的号。” “不、不用!”许秋送连忙拒绝,他想解释来着,可这种事他肯定说不出口。向唐非求助,却被小少爷笑而不语地拒绝,再看向唐斯,完蛋,脸更红了。 “诶,医生说没事,许秋送当时躲得远,除了被飞来的瓦砾砸中,没别的大碍。”三少爷清了清嗓子,这个好人,他来当,人生在世,行善积德,“你得盼着你哥好,现在他平安无事,你和菲菲都能放心了。” 许夏临想了想,勉强接受这个说辞:“好吧,不过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当时大家都顾着逃跑,我的手机被撞掉了,来不及捡。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说罢,许夏临率先起身,“唐斯,陪我去买瓶水。” “多大人了,你自己去会迷路啊?” “不行。”许夏临坚持,“我要你陪。” 走廊的长椅,就只剩唐非和许秋送。 许秋送低头盯着鞋尖,唐非的手心盖在他的手背,他的余光总是落在唐非的无名指上。 虽然是自己主动求的婚,主动为小少爷戴上的钻戒,但每次看见,心率一下就乱了。 他好几次建议:平时可以不戴的,没关系,我知道你收下就行了。 小少爷一听,反而把手举高,对着太阳炫耀:那不行!这是我老公送我的。 “秋送。”唐非收紧手,他倒在许秋送肩上,整个人卸了力气,微微侧着脸,“我问过了,我们在英国领证。” 许秋送愣了愣,唐非的视线让他不敢正常呼吸,过了好久才不可置信地小声询问:“什么时候?” “最快下周,最晚一个月后。”唐非抬头亲许秋送的下颌,“我要让神父在上帝面前说,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等回去以后,我把后面的工作提前完成,确保不会有任何事打扰到我们。对了,还有……” 正说着呢,忽然有温热的水滴到小少爷脸上,他一怔,赶紧坐直身子,笑着捧起许秋送的下巴:“我也会为你戴上戒指的,秋送哥哥别哭啦,先回家好不好?我已经整整一晚没抱着你睡了,做梦都是你。” 番外的番外 第161章 打电话之大哥篇 唐繁要跟阿年哥搞电话瑟瑟是不可能的,虽然他多次尝试,可以说是屡试屡败。 你阿年哥何许人也,除了君子爱财取之无道之外,其他方面都很规矩保守,大繁子想要他配合做出如此黄色之事,基本不可能,给钱也不能,除非给得够多。 所以等唐繁第不知道几次出差,小心眼的恭老板逮到报复机会,抢在大繁子之前开口:“我也想看你自己弄。” 这台词就很耳熟,特别是后半句,恭年自以为这样能让大少爷感同身受,好让他知道,每次被提出这种非分要求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可惜嗷,大少爷的厚脸皮程度跟他的财富成正比,他一听,呀呵?老恭今天中彩票了?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懂了,肯定是想我了,毕竟俗话说得好,一日不||操,如隔三秋。 于是反手给恭年切换成视频通话。 恭年愣住,他妈的我口嗨而已,没想到你来真的。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录频开关在哪里? 保存下来敲诈勒索唐繁几个亿,赚啦! 抱着不错过任何财富密码的心态,恭年深呼吸,保持平常心,看着屏幕上出现比老家的耕地更分明、更整齐的八块腹肌,以及腹外斜肌人鱼线。 老财奴想了想,人生第一次做出违背金钱的决定,这录频自己留着,也是挺香。 唐繁在做手工。 耳机里,低沉的喘息穿经由耳机直击耳膜;屏幕里,青色的血管在皮下偾张。 恭年没见过,至少没这么直观、高清、近距离地见过。面对这副光景,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扣下屏幕起身给自己接了杯凉白开。 走了几步,被勒得难受。恭年重新拿起手机钻进被子,关闭麦克风声音。这下他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没那么性冷淡。 直到唐繁那边完事儿,半天听不见恭年的动静,喊了几声没人搭理,大少爷挺挫败,难道他睡着了?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年啊?小年?” “干嘛?”恭年声音闷闷的,像捂着一层棉花。 “怎么了你?还好吗?”唐繁单方面打开镜头,只能盯着恭年的百元大钞头像看,“你、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我们下次就不整了。” 恭年沉默片刻,小声回了句:“没接受不了,您喜欢就下次继续。” 他尾音轻悠悠地扬着,分量不重,像是中空的,夹杂了短促气息,这些都被大少爷敏锐捕捉。 唐繁擦拭的动作一顿,试探地问:“你难道是在……” 恭年又闭麦了,无论唐繁怎么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天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少爷的猜想没得到当事人的正面回应,但后来恭年明显是调整好状态才再次打开的麦克风。 “以后这种事,还是你来吧。”恭年说,“自己动手太累,我懒。” 第161章 作者有话说: 插播一则番外,兄弟们排队。 第162章 打电话之唐斯篇 许夏临到外地出差,唐斯左拥右抱两条大狗,边打喷嚏边笑开了花。在狗男人和狗之间,那肯定还是优先选择狗。 晚上,三少爷将奶糕和summy交给苒苒,安顿在能随意随便拆的房间。闹了一天,狗累人也累,唐斯刚从浴室出来,便接到许夏临的电话。 “干嘛啊?”唐斯接起就说,“我累了,有什么屁,你明天再放。” 许夏临也直白,力求不铺垫,不废话,紧跟在后头给三少爷来了句:“怎么办唐斯,我现在就想上你。” “我操,有傻逼。”唐斯骂完,把电话一挂,清净! 许夏临再打,他再挂,这种五岁小孩都鄙夷的行为重复上演十八回合,唐斯先烦了,接通第十九次的爱情呼叫:“你大半夜不睡觉,特意打电话过来跟我说骚|||话?看来菲菲给你派的活儿不够多。” “我认床,睡不着。”许夏临问,“唐斯,我在你身上留的印,消失了吗?” “哈?”手边没镜子,唐斯下意识凭印象摸了摸脖子上有吻痕的地方,“鬼知道,你每次都乱啃,要不是我每天待在琴房,否则压根没法出门见人。不是我说,你收敛点儿成吗?” 许夏临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继续询问地问:“胸还肿吗?” “欸!你问出这种问题,可就越界了啊!”唐斯眉头一皱,凭借他对许夏临的了解,此人绝对没安好心,“不要搞黄色,早睡早起身体好。” “我担心你。”许夏临说得真真儿的,“三哥哥摸摸看,消肿了没。” 唐斯没多想,扯开浴衣低头瞅了两眼。 许夏临今早留的牙印还在,他借出差当理由,抱着唐斯又是吸又是咬,只光顾一个地方,磨蹭有半个多钟,舌头和牙齿齐上阵,三少爷挺腰挣扎,反倒成了主动往许夏临嘴里送。 就在唐斯以为他铁定会得寸进尺的时候,小许同志咂咂嘴,说三哥哥怎么都吃不够,但班还是要上,否则养不起唐家的三少爷。 丝毫不理会他高高举起的杆,拍拍屁股翻身下床。 “……就那样呗。”唐斯含糊地一笔带过,他心中暗骂:妈的许夏临,问这问那,早上被生生憋回去的那股劲儿,逮着现在发作。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唐斯说不上来,他现在只觉得,连布料的摩擦都让人难耐。 “三哥哥,仔细回想,如果是我的话,下一步会对你做什么?”许夏临声音低沉,他刻意引导,哄着三少爷上钩,“或者说,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好小子,这是跟我玩phone sex啊!这下唐斯回过神来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被许夏临煽诱蛊惑,独自重温许夏临亲吻抚摸的路线。 “夏临……”唐斯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但他耻于开口,更何况对象是许夏临。 三少爷理智尚在,他有他的倔强。 “怎么了?”许夏临明知故问,“哪里不够,是吗?” 唐斯抿紧嘴,不肯回答。 “三哥哥不说,我没办法帮忙。”许夏临笑着说,“远在千里,爱莫能助。” “你他妈,爱莫能助你还跟我玩这个。”唐斯咬牙切齿。 “只有我想你,不行。”许夏临道,“我要你亲口说,你也想我。”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把手机拿近些,想象我在你身边。”许夏临不跟他争,过了片刻才继续沉声道:“三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对你,我的动作,力度,和习惯。” 三少爷动作一顿。 “别忽略后边。”唐斯不知道许夏临现在的表情,但他眼前却恍惚看见许夏临在他身上,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神态,“唐斯,你也知道自己喜欢的方式。” 正如许夏临所讲,不够,不满,不餍足,一团火烧出一场空虚。 唐斯吞咽一口口水,彻底投身于那团火。 然而,无论如何追逐,却总是夹被摩疼,堪堪错过,三少爷被自己弄得心焦,最后只好吊着嗓子向电话那头的人求救:“夏、夏临……” “嗯?”许夏临哑笑,“是不是,总觉得差一点,少了我就不行。” “许夏临!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唐斯,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体。”许夏临说,“怎么办,我现在没办法回去。只能委屈三哥哥在家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明天?!”唐斯感觉自己要疯,居然还他妈的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就回来,我不管!” 许夏临:“菲菲不放人。” “我跟他说。” “唐斯,”许夏临叫住他,“乖孩子,忍到明天就给你奖励。” “你妈的,许夏临!”三少爷想把人从手机里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别用你训狗那套对我!没用” 随机掉落 第163章 繁年 城中村的老房子隔音太差,别看平日里恭年说话不留情面,在床上却相当容易服软。倒也不是故意的,每当舒服得犯迷糊,声音自然而然就变了调调。 唐繁越听越失控,恭年越这样他越卖力,他越卖力,恭年叫得越好听,往往是干一次活,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些许动静。 住在同一层楼,低头不见抬头见,面对把握着住房命脉的包租公,租客拐弯抹角地提醒,说三十正是男人雄风拂槛的好年纪,恭喜恭喜。 恭年脸皮再厚,也懂害臊俩字咋写。 大少爷下班回到家,见恭年一脸正经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瓷杯。那架势,唐繁以为他要跟自己谈分手。 恭年张了张嘴:“我……” 唐繁直接接话:“错了。” 恭年:“什么错了?” 唐繁:“我错了。” 恭年狐疑地打量他:“你背着我偷人了?” “我偷人?”唐繁指着自己,“你不如怀疑我偷钱。” 恭年放下瓷杯,不太慈悲地说:“以后那种事别在家里做了。” 唐繁一愣,沉思良久:“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打野……不好吧。” 恭年皮笑肉不笑:“你怎么不说去天台。” “天台风大啊。”唐繁正经解释,“不盖着肚脐我没安全感。” - 后面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从那以后,为了避免尴尬,有时氛围到了,别人脱裤子他俩穿鞋子,屁颠颠跑去楼下小宾馆里腻歪。 可中途存档,下楼开房再读档,感觉就变味了。 恭年跟唐繁躺在宾馆的床上看长霉的天花板,恭年用胳膊肘戳了戳大少爷,好笑地问:“你还有想法吗?” 唐繁老实回答:“心理上有,生理上已经冷静了。” 恭年继续逗他:“大少爷这是到年纪了,力不从心,我才开张几天啊,好日子就到头咯。” “诶!瞎胡说什么,”唐繁听罢,作势往恭年身上压,提高嗓音,“我能让你过不上好日子的?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基本告别普通人家的大小委屈了,你懂不懂的?” “懂。”恭年伸手搂住大少爷的脖子,笑道,“你别说空话,把裤子脱了看看实力。” 唐繁感觉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他低头去亲恭年笑意盈盈的脸,从眉到眼亲了个遍,最后温柔地缠上他的唇舌,带着掠夺目的的吻,恭年脑后的枕头被压得两头高高翘起。 “还不是你不肯跟我搬回去,所以才变得这么麻烦。”唐繁边亲边忍不住发牢骚,“我家床多大啊,房间隔音好,咱俩能做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打扰。” 恭年一听做一天,脸色骤变,赶紧拒绝:“您这持久力,一回就够我受的了,别回头我死床上都没人发现。” 恭年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唐繁的体力是5奶糕,那自己的体力大概只有0.5奶糕。 偶尔替三少爷遛狗,到最后也成了被狗溜。 对此唐繁有话说,谁家好人不出力往床上一躺十五分钟就喊累啊?前戏要是再长点儿,裤子没脱就开始犯困,年纪再大点可咋整。 而且恭年一累,就本能地不配合,大少爷看在眼里,先允许他往床头逃,再一把把人逮回来,铆足劲儿拓开深处。 恭年难以抑制喉咙发出的哼唧声,拿手捂着脸嗔怪道:“您轻点儿,我不耐操。” 唐繁装没听见,边动边嘀咕:“说你瘦吧,身上的肉都是软的,说过你胖吧,屁股上的骨头能把我撞得青一块紫一块,让你有空多锻炼锻炼,从增脂开始。” 随着一下一下的动作,恭年只能断断续续地反驳:“现在,这就,很锻炼了。而且是你在撞我,别他妈的,恶人先告状。” - 后面上传不了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倒是写完了,但不给发就是说。 第164章 凌乐 由于唐乐的超级洁癖,他和凌霂泽滚一次床的准备工作比正常小情侣复杂得多。 第162章 凌霂泽得先提前报告打申请:“笑笑,你今晚忙不忙?有时间吗?那什么,要是晚点儿睡,会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这事儿本应该发乎情而止不住,一焯到天明,但唐乐工科男的脑回路却意外地跟凌霂泽对上了!他check了行程表,再跟大哥确认一遍项目进度,确定时间宽裕后,给凌霂泽答复:“今晚有空。但东西没了,记得买。” 唐乐能把座碍说出一种老板催进度的感觉,他的直白多少失了些情调,而他高冷的气质所导致的反差,又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下一步至关紧要,凌霂泽得去东北人开的澡堂子,请专业搓澡老大爷给自己抛光。 大爷对他万分赞赏,好久没见到这么吃劲儿的年轻人了。 凌霂泽白着进去,到家还是红的。 吃的苦中苦,方为乐上人。 结果那天唐乐回来得比平时晚,到家泡完澡,顾不上吃几口饭又端着电脑回房继续敲。 “承包商那边出了点问题。”唐乐头也不抬地说,“需要临时加个班,估计大哥这会儿比我更忙。” 凌霂泽愣了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没关系,你工作重要。”说完,他讷讷地摸了摸鼻子:“那我先睡了,你别熬太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把我叫醒,我明天没安排,晚安笑笑。” 倒说不上失落,唐乐有多理性,凌霂泽就有多感性,何况男人到了三十好几才谈过一次恋爱就容易胡思乱想。 唐家家大业大,笑笑忙才正常,并不是工作比我重要。 但是我没有繁哥那么会赚钱,也不像夏临那样能随时放下一切只围着三弟转,跟菲菲比更是不在一个量级,我能给笑笑的……太少了,他明明值得最好的。 凌霂泽偷偷瞄一眼还在办公桌前加班的唐乐,好完美的、能让阿芙洛狄忒自愧不如的、赛过阿多尼斯的一张脸,这真是我能谈的男朋友吗? 他望着天花板,困顿的思维开始毫无逻辑地发散。 笑笑的身体比他本人的态度炽热,会替他挽留不让我走,配上笑笑破碎的声音和涣散的眼神…… 凌霂泽突然给自己一巴掌,把唐乐吓一跳。 造孽啊,有人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愣是把自己想得有点硬,还有点想in。 嘶——凌霂泽忽然想起来,被大爷搓晕头脑,东西忘买。 凌霂泽比谁都清楚,对唐乐而言,同意做这档子事已经是一种男生女生向前冲决赛的大挑战,能赢得电饭煲就不错了,更何况他还拿到了终极大奖冰箱,还要啥节能省电一级耗能。 但男人,尤其是做1的男人,偶尔总会闪过那么些个妄想。 凌霂泽咽了咽口水,心想:笑笑能同意不做措施直接…… 不行!就算他同意,你也不可以!凌霂泽啊凌霂泽,你怎么敢为了一己私欲而置笑笑的身体于不顾?你禽兽! 凌霂泽在床上左右脑互搏,唐乐觉察到他的不对劲,短暂思索片刻后终于回想起来,答应他的事情给忙忘了。 唐乐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好几页没处理的邮件和邮件的附件,一个脑袋两个大。 二少爷有话不憋着,他直白地问:“霂泽,改天行吗?今天实在……” 凌霂泽忽然听见唐乐喊自己,一下做贼心虚地从床上弹起来自曝:“笑笑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想!” 说完他愣了,唐乐也愣了:“想什么?” “没什么……”凌霂泽不敢直视二少爷的目光,光是压枪就几乎快要把他的意志力掏空。 唐乐不动声色地走到床尾,等凌霂泽回过神的,他身上的被子已经掀开被无情掀开。 两人沉默地一起欣赏高高仰起头颅的兄弟,凌霂泽红着脸,支支吾吾说可以忍。 杀人不过头点地,憋着撑死憋出病,小问题。 唐乐自知放他鸽子在先,他盯着平原蒙古包,平静地开口:“我帮你。” 凌霂泽:? 只见唐乐跪坐他面前,扶着它,俯身低头将嘴凑过去。 凌霂泽:!!! 大画家咽了咽干渴的喉咙:“笑笑?你你你你你别这样……我会想很多。” “待会儿得继续工作,手酸会不方便,用嘴你介意吗”唐乐抬眼问。 凌霂泽和唐乐交往那么久,每次想到要跟唐乐那样那样,他心率照样狂飙180。 结果今天居然要这样这样! 脑子还在试图分清梦境与现实,唐乐隔着布料用唇心边蹭边吻,它微微抖动了几下后,凌霂泽瞬间清醒,用军训答道音量答:“不介意!干净的!二少爷您随意!” 唐乐纯新手,只能回忆往日凌霂泽的做法现场实践。他技术生疏,巧的是本该不适的刺痛,却因为布料的阻隔而摇身一变成恰到好处的刺激。 沁湿的布料变得粗糙,凌霂泽被弄得难受,脑子里天使和恶魔大战八百回合,邪不胜正不过是神话,最终没忍住哑着嗓子问唐乐:“笑笑,帮我脱了可以吗?求你了笑笑。” 凌霂泽可怜兮兮,唐乐没回答,行动则遂了他的意。 等唐乐见到他的兄弟时候,它像是喝高了,憋像是要窒息,控制不住地流口水,唐乐轻轻一碰,它便浑身打颤。 “不像是能忍的样子。” 凌霂泽臊得鼻血差点涌出来,小声说:“现在忍不了了。” 其实光是从凌霂泽的角度和方向看过去,唐乐翕动的睫毛,以及探出的舌尖,画面就像小孩子头一回背着家长看片一样刺激,呼吸再往上一洒,此时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感觉自己要疯。 结果下一秒,电话响了。 唐繁催着要文件,二少爷回头看了眼凌霂泽,无声地对他说抱歉,下次一定。 凌霂泽的心情好似坐跳楼机,升入云霄后再一次性坠落回地面。那晚他超猛,拿起手机主动给唐繁发了条消息:大哥你无情! 收到消息的唐繁火气一下上来了,本来就忙,这小子添什么乱! 恭年听见大少爷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暴躁,将被子外的半个脑袋缩回去,内心感慨:还是不上班好。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写了( )的,但是不让发,那就没( )好了。 第165章 非秋 1 唐菲菲每次画完全妆,都跟孔雀开屏似的给许秋送连发十几张大头加全身自拍,从睫毛到ootd一个不落,要不是许秋送知道他身上穿的是牌子货,聊天记录刷下来很像淘宝店家上新图。 平时发完,小少爷会要求许秋送按照片的顺序,挨张夸他。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他问许秋送:不觉得我少了点什么嘛? 许秋送一不戴首饰,二不懂穿搭,衣品停留在polo衫配速干裤的水平。 许夏临打开他的衣柜,面对清一色的码农同款衬衫,老父亲首选海澜之家招牌t恤,由衷感慨:“你靠这些追到了菲菲?” 许夏临从来没听说唐家小少爷是这么好追的男人,他更在意的是,既然唐非和唐斯是兄弟,为什么当初三哥哥对他严防死守,从狗公园追到琴行,最后追到极光下。 举个例子,兄弟俩一起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许夏临连滚带爬地抵达终点,主持人说恭喜你现在你拥有了竞争最终大奖的资格;许秋送过了第一关,全场忽然发出响亮的鸣笛并伴随着彩带飞扬,主持人说恭喜你赢得冰箱和微波炉的特别优胜奖。 很不公平。 回到最初的问题,许秋送拿出上大学时写毕业论文的精神,反复观测对照组,不断研究小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看来看去,许秋送得出结论:他真好看啊。 唐菲菲干脆明示:指甲空空的,没做美甲不好看。 许秋送的目光停留在小少爷纤细的手指上,想到小少爷喜欢趁着路上人少的时候牵着自己的手,幅度夸张地来回晃荡,跟小孩似的迈大步子走路,连直线都走不安分。许秋送小声制止唐菲菲的现眼行为,站在一起压力已经很大了,他还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 每每这时,唐菲菲就会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眼里满是依恋望着许秋送,然后亲吻他的手背。 不是一触即分的啄吻,而是放在唇边,亵昵而旖旎地缠磨不休。 许秋送硬了,僵硬的硬,呼吸道也硬了,上不来气的那种。 “走啦。”唐菲菲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得逞的笑容显亮地盛开的绿荫遮蔽的小道。 2 可惜现在的确不是回忆生活碎片的时机,许秋送在工位把头埋低,生怕被人发现这个员工的脸比公司的生意红火。 唐菲菲那边等了一阵没等到许秋送的回复,又追着发消息:别不理我呀秋送哥哥。 于是许秋送认真组织语言,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款式最适合你,我真觉得,无论你往手上涂什么颜色的颜料,都好看的。 真的。 唐菲菲待会儿有个会,状态已经半切换成工作模式。 第163章 在一旁帮忙整理文件的许夏临忽然听见小少爷的笑声,动作一顿。撒旦笑了,世界末日要来了是吗? 那这个月工资还发吗老板? 你得发啊,许夏临家里上有斯,下有狗,你哥多能花你比我清楚,奶糕多能吃我比你清楚。 唐斯不是故意掏空许夏临的小金库,这方面他和唐乐一样,对七位数以下的价格没有概念。 没钱的世界太冷,幸好有隔壁凌霂泽陪他,大画家拉着二少爷去豪华游艇上过周年纪念日,唐乐听罢随口说,现在不是购买邮轮的时机,贸易战轰轰烈烈,造船零件溢价严重。 凌霂泽很难跟唐乐解释,在人类社会里有一种行为叫,一人一票,凭票上船。 3 唐菲菲手里的笔转个不停,笑容不减地对许夏临说:“你哥管美甲叫颜料,他真的是直男哎。” 许夏临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算了,老板高兴,天下太平。 “我哥遇到你之前本来就是直男。” 许夏临此话一出,小少爷顿时自豪且光荣。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厉害啊!许秋送那么好的男人,没人发现他的好,他唐非是第一个。 哪怕后来有人发现了许秋送的闪光点,也没抢赢他,还是他的。 给阿基米德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但小少爷绝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撬走他的许秋送。 这么想着,唐菲菲玩心大起。 许秋送点开对话框,看见唐菲菲说:好看归好看,可是做了美甲不方便做事前,秋送哥哥会不舒服的。 许秋送的脑子里出现了宇宙公式,还没等他运行明白,紧接着收到新的消息:除非秋送哥哥愿意自己弄后面给我看。 4 两句话把许秋送吓得火速锁屏,他头顶冒烟要着火,老板经过问咋了,他说空调太热,得出去吹吹风。 刚走到夹层的空中花园,手机响起小少爷的来电。 “秋送,在外面散热吗?”唐菲菲了解他,不禁逗,公共场合听不得,只有关了灯独处才敢喃喃两句荤话,“我的提议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嘛。” 许秋送犯结巴,说太那什么了,你快去上班,不要特意打电话聊这事。 “我就聊,我想看。”唐菲菲嘴上故作坚持,实则许夏临已经把文件整理好摆在面前,时间一到,该开会开会。 许夏临不知道他们聊天的主题,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逼老板没安好心,既是出于人道主义,也是出于没事找事的心态,许夏临反手跟老三反馈情况:你弟又在欺负老实人了。 说他弟弟不好?唐斯不喜欢的直接不听! 三哥哥包庇道:“你放屁,我弟对许秋送一顶一的好,是你兄控发作,戴有色眼镜看人,我弟弟我最了解,你少对他指指点点。” 许秋送不知道唐菲菲那边的情况,完全没get到对方在逗他玩儿,正在历经相当复杂的心理斗争。 唐菲菲听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心满意足地准备圆场。结果“跟你开玩笑的”这句话没来得及出口,却听筒里忽然响起许秋送分贝无限趋近于零的唧哝:“那……你……不准看我的脸。” 这下换小少爷硬了,不可描述的地方硬。 “真的可以吗?”许秋送听出了唐菲菲语气里的兴奋,他的妄动不小心激发了唐菲菲亢奋的开关,“老公,你怎么那么宠我啊~” 许秋送沉默半晌,他的声音被自己的心跳撞得打颤:“因、因为,我想宠你……不可以吗?” 5 okok,唐菲菲选手虽然先发制人,但比赛结果是他的心脏受到了暴击,他确信自己被这个叫许秋送的男人拿捏了。 然而小少爷的尊严不许他大方地承认,垂死挣扎道:“那你要宠到底,要连同我提的其他要求一并答应才可以,否则概不算数。” 许秋送没多想,“嗯”了声说:“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别看我的脸,反正……是你就行。” “秋送啊~”菲老板强装淡定,几乎耗尽他这辈子的所有矜持,“我先去开个会哦,晚上接你下班。我很爱你喔,晚上见。” 挂了电话,小少爷“咚”一声一头栽倒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像是被煮熟了。 来提醒会议开始的员工推门见到这幕,以为老板身体不舒服,毕竟天天熬大夜,谁比谁健康?唯独许夏临双手抱胸看好戏,顺便看唐菲菲的耳尖亮起红灯。 “可怜哪,可怜。”许夏临戏谑,“是谁被反将一军。” 唐菲菲爬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不懂。” 6 许夏临面无表情地想,谁管你们。 他只需要知道唐斯有多——,——,以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