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被阴湿邪神盯上后》 第1章 《菟丝子被阴湿邪神盯上后》 作者:飞天白煮蛋【完结】 文案: 祁言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s……q直播。 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操淡的时代群狼环伺,人族朝生暮死,只能在暗裔的庇护下苟且。 而暗裔,向来对罪恶的鲜花挥金如土。 -- 祁言对这份副业还算满意,只要开个不露脸直播摆弄几下,说点走肾不走心的话,就能赚一大笔钱。 某天,祁言点开平台新上的“爱宠认养”活动,呼啦一下直播间聚集了上万观众。 祁言惊呆了,后知后觉活动中的“爱宠”指主播本人。 祁言:“……” 暗裔大佬们疯狂爆金币,为得到金丝雀的认养权争得头破血流。 直到空降榜一把价位抬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这场闹剧才结束。 祁言认得这个id,每场直播他都在,从未发表过不堪入目的言论,人品有目共睹。 祁言松了口气:忠实小粉丝救我水火,世上还是好人,不,好暗裔多呐^^ 隔天拆开榜一大哥寄的包裹后—— 祁言:??? ……终究是错付。 -- 第……n次收到榜一大哥寄来的包裹后,祁言眼角抽动,沉默地看着手中镶钻的银钉。 后台终端适时响起: 【消一下毒再穿,会吗】 忍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把手往后一扬——老子不干了!!! 然而手腕上终端骤然收紧,冰冷的机械音随之而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主播有违反合约行为,如需提前终止,需付违约金1***元。】 祁言妥协了。 好不容易穿上,祁言疼得龇牙咧嘴,门铃响了,是好心收留他的精英邻居。 邻居一如往常,似乎对祁言僵硬的四肢和表情毫无察觉。 然而睡前,邻居敲响了他的房门: “祁言开门,你流血了。” -- 巫宁曾经养过一个人类小孩。小孩口口声声说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转头就趁他不在的时候拍屁股走人。 后来平台多了个不露脸的主播,巫宁一眼就认出是当初那个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什么都不懂,直播也没什么观众,巫宁冷眼窥视,自认不会犯两次同样的蠢。 直到伤痕累累的少年趴在地上,血液中浓郁的甜腻气息浮动,巫宁眸色沉了又沉。 不是我主动的。 是你离了我就活不了。 ----- 1.1v1 he ,双洁 2.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尤其是攻,没什么道德感。 3.无脑狂奔 4.掉马文学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末世 甜文 未来架空 钓系 主角:祁言 巫宁 其它:多层马甲;直播;末世; 一句话简介:邻居是邪神,也是变态:) 立意:善恶终有报 第1章 癞蛤蟆与天鹅 西西弗斯穹顶透下昏暗的光线,空气里溢满浮尘,混杂晾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肉干腥气和腐败菜叶的气味。 祁言拎着手提袋走在路上,脚步难得有些轻快。 为了庆祝自己成功入学西西弗斯学院,祁言特地买了块蛋糕,盘算着回家后先美美享用一番,然后再开直播大捞一笔暗裔口袋里的钱。 今天心情好,要不要上点小道具奖励一下呢?还能顺便多捞点。 “——你们要干什么?别、别过来!” 祁言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了,我哥哥还在家里等我……” ……一个礼拜没播了,还是要联络一下感情的,免得暗裔鬼佬们把我忘了。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呜呜呜……啊!” 祁言忍无可忍。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不长眼啊!非要成为你祁爷爷美好生活道路上的绊脚石吗?! 漂亮的眼尾勾出不耐烦的线条,面罩下的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转身,将手提袋藏在石块缝隙里,白色的瘦削身影消失在望街随处可见的某条暗巷中。 * “小妹?!” 祁言呼唤一声,“我让你去买个蛋糕,你怎么弄到这儿来了?买好了吗?买好了赶紧回家!” 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女孩泪眼婆娑地看向祁言,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祁言皱眉,上前牵起女孩的手:“真是的,你这糊涂脑袋,就不该让你去。走吧,跟哥哥回家。” 女孩明白过来,忙不迭紧紧回握住男生的手,但在感受到手中细瘦手腕的时候,还是惊了下——比她还瘦啊。 但这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哪还管得了稻草是粗是细。 “站住。” 祁言心下一沉,暗骂了句,脚下却没停。 笑话,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是傻的吗?蠢货。 手腕上蓦地传来冰凉触感,那两个流氓追上来了。祁言反手握住那人小臂,另一只手松开女孩,转身借力猛地一推—— 男人纹丝不动,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幽绿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男人,不,应该说是暗裔,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闻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 暗裔死死盯住祁言,将瘦小的白色身影禁锢在方寸之间,已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梨花带雨的姑娘。 祁言捕捉到这一细节,隐晦地朝女孩做出暗示。 女孩见状犹豫半秒,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见无人在意,咬牙掉头就跑! 祁言急促的呼吸一窒:“……” ……我是让你捡块砖头拍他们,不是让你跑路的意思orz 但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仗着身体瘦小以及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带来的灵活,祁言趁抓着他的高个暗裔放松警惕,猛地抽出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弓身低头,毫不犹豫向前刺去,刀尖直逼咽喉! 当——! 祁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原本应是最柔弱的部位此刻被坚硬的鳞片覆盖,刀尖连半毫米都无法刺入! 祁言果断舍弃折叠刀,矮身翻滚,后脚一蹬便像只矫健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矮一点的那个先反应了过来,幽绿的眼里闪出狠厉,竟凭空变出一条附着坚硬鳞甲的长尾!长尾如破空的箭转瞬就追上祁言,在人类细瘦的脚腕上缠了数圈,往后一拉—— 祁言下意识伸手护住面部,整个人摔倒在地,眼冒金星。手背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擦过,瞬间,血腥味弥漫开来。 呼——呼—— 挣扎间,祁言的面罩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他费力睁眼,口鼻间全然是尘土和血气混合的味道。 人类和暗裔的差距,果然是一道鸿沟啊…… 要交代在这里了吗?我还没赚够钱……我还没……我不能…… 一双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祁言被迫抬头,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冷水。 水流滑过祁言勾起的眼角、鼻峰,最后混合着唇边丝丝血迹滴落到地上,形成一个水洼。 那暗裔俯身,喉咙里咕噜着,颀长的獠牙缓缓逼近,祁言闭上眼睛。 砸吧—— 舔舐的声音。 但没有痛感。 “……?”祁言睁眼,看到那暗裔竟然趴在地上把他滴落在地的血水舔了个干净。 另一个暗裔则抓起他破皮的手,用力挤压伤口,近乎虔诚地张嘴将血滴咽下。 好痛! 祁言全身肌肉痉挛了起来,那暗裔还不罢休,再挤不出血后,伸长分叉的舌头企图直接从源头索取。 忽然,那暗裔一动不动,双眼暴突,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啊啊”两声后,猛地抽搐一下,软倒在地。另一个也是同样如此。 事情发生得突如其来,祁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死了? 什么情况?! 然而祁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脚腕,冰得他一个激灵——比刚才那两只暗裔的体表更要冷上数倍!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祁言此刻如果有力气,一定怒锤大地,质问老天为什么对他那么糟糕! 可惜他没力气,只好趴在地上装死。 书上说如果在地面上遇到了狗熊,可以通过装死来躲过一劫,那么暗裔会不会也适用呢? 祁言很乐观,指不定死马就被医活了呢。 那只冰凉的手抓起他的脚腕,细细摩挲了下,随后解开缠在脚腕上死气沉沉的长尾,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柔软的触感,和之前长尾锋利刺痛的感觉完全不同,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脚踝上,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脚腕被放下,失血过多的手被拿起。这次是轻轻的,如同羽毛拂过,祁言没忍住,抖了一抖。 第2章 祁言:“……” 在线提问,太敏感怎么办? 痛能忍,痒是真的忍不了啊喂! 羽毛还在撩人,祁言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发达的神经末梢,难耐地屈了下手指。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那个,暗裔先生,要杀要吃可以麻烦尽快吗?杀生不虐生,希望您能理解。” 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不再制造让祁言浑身难受的感觉,但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 祁言心里一动,缓缓抬起头,撞入了一双无机质般古井无波的银色瞳孔里。银瀑长发垂落在地,有几缕搭在了他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手上,别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在他的身后,粗细不均的触手状肢体张牙舞爪,隐没在虚幻又浓重的黑雾中,如同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不那么真切。 应当是怪异的、诡谲的,但祁言莫名一点都害怕不起来。 而那双非人的瞳孔里,此刻只映出了他一个人。 祁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现在让他来对比一下三位暗裔的长相,他毫不犹豫就会把前两位打入癞蛤蟆同列。 巫宁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祁言心里已经踩着两只癞蛤蟆完成了飞升。 他的竖瞳紧紧盯着眼前人抬起的脸庞,贪婪地用视线描摹每一个棱角,连一根毫毛都不肯放过。 脏污没有掩盖住祁言的好看,破损的衣料间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 嘴角破了皮,空气中丝丝缕缕甜腻的气息就是从那儿来的。 他想抹掉祁言脸上的尘土,再重重擦过他的嘴角,将唇边的血丝卷入腹中。 巫宁的眼神沉了又沉,最终用指尖勾起祁言散落的额发,别在耳后。 明明是很简单的触碰,但祁言又抖了抖,尴尬地往一旁看去,这才发现那两只丑暗裔已经不见踪影,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原来那个女孩没有跑路,而是去求助了。 不过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管理局的暗裔,祁言忽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一百年前,人类与暗裔的纷争以暗裔的胜利告终,此后迎来漫长的暗裔统治时代。 由于双方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绝大部分暗裔又对人类抱有浓浓恶意,因此出现了由极少数能力强的暗裔组成的管理局来保障弱势方的生存权力。然而一般人哪敢轻易麻烦管理局,所以管理局成了个十分神秘的组织。 想明白后,祁言支配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扶墙站起,摸了摸鼻子,对眼前高了自己一个头的暗裔说: “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您了,我以为您也是和刚才那两个暗裔一伙的。不过——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两个暗裔是……死了吗?” 说完,祁言舔了下唇角。 血丝被卷走,嫣红小巧的舌尖转瞬即逝。 “……”巫宁竖瞳微微压紧,喉结上下滚动,“暂时失去意识了,还死不了。” 啊,死不了啊…… 祁言略微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直接判死刑,他把情绪藏得很好:“我们人类一直是很尊敬你们的,如果不是你们暗裔的功劳,人类早在100年前灾变发生的时候就灭亡了,哪能苟活到现在。” “我始终相信,虽然人类和暗裔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但亲似一家人,在不远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实现人类和暗裔的通婚!” 话锋一转,“不过——有阳光的地方总会有阴影,再好的一锅粥也抵挡不住几颗老鼠屎的污染,所以我个人还是十分希望那两个伤害人类的暗裔能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一番话说得十分官方,再配上他坚毅的眼神,洗洗再换套衣服就能拉去做动员演说。 但巫宁半个字都不信,因为祁言说完后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这是他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巫宁轻笑:“你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向神主请示对他们严加惩罚。” “对对对,”祁言如小鸡啄米,“我相信邪……神主大人一定会公私分明、慧眼识珠、杀鸡儆猴!” 巫宁:“他会的。” 祁言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能正常沟通的暗裔。 他平时遇到暗裔能躲就躲,因此至今为止也就刚刚在现实中接触过三个,其余都是通过直播接触到的,那恶意满满的言论,祁言一点也不愿细想。 除了一个钱多话少的忠实小粉丝。 ……等等,直播! 祁言脸色一变,抬手看了眼终端,距离约定的开播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如果没能按时开播,是要扣钱的。 祁言其实挺想和这暗裔再聊几句,于是难得在天平一端的砝码是钱的情况下挣扎了一会儿。 天平缓缓倾斜,祁言咬牙开口:“我还有点急事,今天多谢您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感谢您!” 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唇齿间还萦绕着甜腻的气味。 巫宁沉下眼,捻了捻手指:“是吗。” 只怕又转头就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作者有话说: 祁言:别装。 第2章 癞蛤蟆们 祁言匆忙跑出暗巷,从石块底下掏出藏身在此的蛋糕,心疼地念了句“委屈你了”,顾不得身上多处擦伤,撒开腿就往家跑。 也就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女孩着急忙慌地拉着治安模样的中年大叔,风风火火地冲进暗巷,又两脸问号地出来,还被那大叔好一顿臭骂。 砰—— 祁言甩上家门,火速冲进浴室收拾了下自己,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大码衬衣,窝到平时专门用来直播的角落,故意扯松衣领,调整好设备,开播。 他所在的这个平台名叫暗河,在暗裔统治人类不久之后就上线了,是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平台。 据说是邪神也就是暗裔头头推进的项目,初衷是为了增进人类和暗裔的感情。 由于是暗裔牵头的,所以下限比较低,只要不是太过分,在这里都可以直播,吸引了很多想靠歪门路赚钱的人。 祁言才不信什么“增进人类和暗裔感情”的鬼话,无非是想挣钱的人和想满足恶趣味的暗裔的双向奔赴罢了。 直播间依旧没多少观众,不过祁言已经习惯了。 自从他年满18注册了暗河直播账号后,直播都一直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不露脸吧,不像有些擦边主播那样疯狂在红线蹦迪,所以人气总上不去。 但好在有几个忠实小粉丝每次都会给他打赏,其中有一个出手还算阔绰,而且从来不会说一些侮辱人的话。 祁言这些年能攒下一笔钱,这位忠实小粉丝可谓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祁言对这份副业还算满意。 刚开播,直播间的热度堪堪维持在了1w左右,大约一百个暗裔在看他直播。 祁言下意识瞥了一眼在线观众,大半都是比较眼熟的id。 目光下滑,唇角也逐渐下落。 直到视线停在最后一个陌生id上,祁言的唇线已经抿成了一道直线。 ——每次开播都掐点准时进来的忠实小粉丝今天不在。 这是第一次。 祁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连带着狠狠捞钱的心思也淡了点。 啪啪两声,祁言拍了拍自己的脸。 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想啥呢? 直播行业的观众来来去去都很正常,祁小言你赶紧打起精神好好做内容! 赚钱的事哪能含糊?! 【什么声音?主播默不作声原来是在玩自己的屁.股?】 【光给听个响,不给看是什么意思?取关了。】 【这样,给主播一个补救的机会,转过身去撅起屁.股,对着镜头自己打十下给我们看,就原谅你。】 【才十下?至少打到发红发烫吧?】 【主播记得叫出声来,那样才更美味,嘻嘻】 祁言扫了一眼弹幕,装作没看见。 暗裔就是这样,明知道他刚才拍的不可能是屁股,除非他屁股长在头上。 不过……祁言皱了皱眉,之前直播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过分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弹幕还在滔滔不绝,祁言调整好心态,看着镜头中的自己摆出一个乖巧示弱的姿势,招了招手。 甜甜软软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刚才在调整设备,晚上好呀大家,一个礼拜不见,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很想你们的哦~” 【想你的屁.股。】 【想看你露脸,什么时候能变成露脸主播?这样我yy起来更方便点。】 【真想我?】 祁言捕捉到最后一条还算正常的弹幕,挑着回复道:“当然想啦,想得我昨天晚上都差点没睡着呢!” ——你口袋里全是钱,你说我想不想? 祁言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不过和直播间这群暗裔鬼佬一点关系都没有,主要是第二天要参加入学仪式,所以比较兴奋。 第3章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会儿,祁言看时机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声音带点羞涩:“前段时间有点忙,经常请假,我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所以想补偿一下。” 祁言在终端页面随意点了几下,一个投票生成。 “这里有几个选项,得票数最高的我一会儿做给大家看喔!” 【选项1 舔奶油】 【选项2 滴蜡油】 【选项3 羽毛挠痒】 投票一发出去,直播间热度明显往上涨了点。 祁言有点紧张地看着三个选项的比例上上下下,默默祈祷最终拔得头筹的是选项1。 很可惜,事与愿违,选项1的票数很快落于下风,逐渐被选项2和3甩出去八条街。 祁言幽怨地看着弹幕不断飘过,心里已经把这些暗裔骂得狗血喷头。 【选项1是什么垃圾?这种内容也有人想看?还真有几个弱智选了。】 【选2吧?虽然肯定是低温蜡油,但看主播这白嫩的皮肤,多少也能烫点颜色出来,肯定很好看。】 【支持选2,3这种选项也太小儿科了吧?不如去隔壁看人跳舞。】 【前面的,你们一看就是新来的,知道主播最怕什么吗?痒。】 【他只要沾上痒,那真是发狠了忘情了,抖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补充一下,还会全身发红,很漂亮。】 祁言蹭地一下坐直了,什么情况,3的呼声这么高?! 而且这些暗裔……怎么会把那次意外惩罚记得那么清楚啊啊啊!!!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当时才开始没多久,线路就出问题切断了。 他平时从来不会刻意去回想那次经历,所以看到备选项中有羽毛挠痒的时候一时间也没多想。 他只是随便拿选项3上来凑个数,原本坚定地认为冠军会在1和2中产生。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弹幕源源不断: 【那天有幸在场,真的有爽到,吃撑了。】 【依稀记得当时主播玩输了一个游戏,榜一亲自给他挑的惩罚,当时我还嫌惩罚不够带劲,事实证明榜一很有眼光。】 【但是那次才惩罚没多久就黑屏了,我立了一个晚上。】 【网站该维护一下,不能老黑屏啊,太扫兴了。】 【咦,今天榜一不在么。】 在弹幕的带节奏下,很快选项3就遥遥领先,并且保持这个势头一直持续到倒计时结束。 小礼花围绕着选项3绽放,祁言两眼一黑。 【请开始你的表演,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两眼咕噜乱转的祁言一僵,有点心虚地开口:“没有啦,我是诚信主播,不会赖账的。” 祁言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想用小玩具激起暗裔鬼佬们掏钱热情的是他,现在打起退堂鼓的也是他。 他忽然有点想念榜一忠实小粉丝了。 ——虽然祁言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是哪来的。 或许是因为小粉丝在的时候,一旦有什么两难的境地,总会出点意外打断尴尬的情况? 何尝不是一款幸运小粉丝呢。 祁言艰难地拉开装满各种各样小道具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束缚带和自动挠痒的机器,极其不情不愿地把手绑在椅子上。 黑色束缚带衬托下的手格外苍白,但不见一丝伤口,祁言愣了愣,他记得摔破了啊。 弹幕催得紧,祁言来不及多想。 刚绑好一只手,后台控制界面突然出现一个超亮眼图标。 五彩斑斓的字体闪烁着耀眼光芒,瞬间把别的所有图标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而且那四个字也让祁言十分好奇,他不自觉地轻声念了出来:“爱宠认养?”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画风变得有些诡异: 【这活动不好玩的,良心建议主播不要点开。】 【别打岔,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己挠痒了给我们看。】 【别点,你会后悔的。】 【点啊,点击就有机会收获一只软萌可爱小宠物。】 祁言:?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两极分化的弹幕,活动,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而且……祁言舔了舔嘴唇,他知道暗河一直有个传统,时不时会给资历老的主播一点小福利,比如送点投其所好的用品。 祁言记得当初注册账号的时候,在爱好一栏他填的就是软萌小宠物。 因此没多想,祁言顺手点开了这个活动。 同一时间,正在花天酒地的暗裔,正在污染区感受天地日月之精华的暗裔,或者正在美美进食的暗裔,都收到了同一条消息提示。 ——叮!主播菟丝小花开启了爱宠认养活动,快来抱走你的专属小宠物吧~ 于是这些暗裔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争先恐后涌进直播间。 直播间热度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上涨,祁言愣住了,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看见姗姗来迟的活动说明,才后知后觉活动的“爱宠”不是他想象中的阿猫阿狗,而是正坐在直播设备前的他自己。 祁言:“……¥%&*^!” 这不是坑人呢吗?!而且这活动压根没给他退出的机会,在他点进来的一瞬间,倒计时已经开启—— 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成为当天的榜一,就可以将主播领走,之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主播若是想强行终止活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至于违约金是多少,祁言一眼望去数不清后面的零。 贵宾席上几个有钱的暗裔巨佬已经开始竞拍了起来,祁言心惊胆战地看着飙升的礼物数量,很想掐断直播自闭起来。 他只是想擦点小边赚个小钱,压根没想过要成为某个暗裔的掌中之物啊!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做不露脸主播了。 怀揣着一点微末的希望,祁言私信了客服,痛斥这个活动的不合理。然而客服毫不留情驳回他的诉求,并甩给他一个链接。 祁言点进去一看,是活动的相关说明。 大致看了看,祁言才了解了这个活动的始末。三天前,平台推出了这个活动,旨在成全少部分主播和暗裔的双向奔赴,活动入口会随机出现在主播的后台,是否选择开启全靠主播自觉。 活动说明大大方方地摆在平台首页,只是祁言最近忙,所以压根没看到。 祁言:“……” 怎么就随机到我了呢?心如死灰了朋友。 随着倒计时的缩短,暗裔大佬们疯狂爆金币,祁言的心情却疯狂下落,这是他第一次对蜂拥而来的钱提不起兴趣。 榜一的位置不断变换,全是陌生的id。 祁言无意识地揪着头发,脚趾蜷起,在软垫上抠出深深的凹痕。 存款还有一点,多打几份工可能过个几十年也能换上。 但是那样的话……人生就要永远操淡下去了。 忽然,一个眼熟的id空降榜一,满屏的礼物特效映衬得直播间其余礼物都黯然失色。 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祁言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祁言眼中:一群吱哇乱叫的癞蛤蟆。 第3章 歪脚天鹅 “神主,他们俩这是……” “吃了不该吃的,活不了,挑个好日子埋了吧。” 乔斯看着一脸冷淡刷着礼物的神主大人,脑子宕机了。 十分钟前,巫宁带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暗裔来到管理局,二话不说就抢走他正兢兢业业运营的暗河管理员账号,一顿操作猛如虎,随后登上自己的账号刷礼物。 乔斯生锈的脑袋难得聪明了一回,比对自己账号上的操作记录和巫宁正在刷礼物的直播间后,震惊地发现目标是同一人! ……神主大人也要认领一个爱宠吗?可,可几天前他推出这个活动的时候神主大人还说他多此一举。 乔斯想不明白,迟钝的脑袋又锈了回去,默默把两个烂成一滩泥的暗裔拖走了。 巫宁面无表情地往上刷弹幕,但凡看到哪条弹幕涉及屁.股两个字,统统都被他动用管理权限拉进小黑屋。 终于清理干净后,巫宁沉得吓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镜头里的人没露脸,从巫宁的视角只能看到略长的发尾和瘦削的下巴。 衣领半开,露出底下白嫩的肌肤,衬衫底下似乎没穿裤子,或者很短,盘起来的双腿在宽大的衣摆中若隐若现,露出点耐人寻味的肉粉色。 掐一把手感一定很好。 脚踝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巫宁盯着看了会儿,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 唇齿间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对暗裔来说,那是伊甸园的禁果,是饮鸩止渴的解药。 想到那两个暗裔在闻到祁言血液之后失控的模样,巫宁就止不住地烦躁。 压制消失了?这是第一次吗?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了?这次他恰好赶到,下次呢? 第4章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无比糟糕,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翻遍整个死无葬身之地仍旧一无所获的那天。 巫宁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 只是为了消化掉那点血带来的影响,耽搁了点时间,这才导致没能第一时间赶上祁言直播。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将活动入口送到祁言面前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点进去。 就算再讨厌、再排斥我也没用。 不是我主动的,他想,是你离了我就活不了。 * 【哦豁,真正的巨佬登场了。】 【散了吧都,主播不值这个价钱,到顶了。】 在天降榜一抛出大手笔一掷千金后,闹剧终于收场,伴随着唏嘘不已的弹幕,倒计时走到了终点。 从天降榜一出现开始,祁言的视线就落在那个id上再也没移开过,无他,这个id他认识。 祁言盯着这个id,思绪变得飘飘渺渺。 他第一次得知这个平台时,才刚成年。18岁的祁言比现在还瘦小很多,刚在外面受了欺负,憋着一股劲要挣大钱。 然而豆芽菜似的小屁孩哪里懂什么是擦.边,啵个嘴比个心就已经是极限。 刚开播的时候连衣服都要穿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屏幕另一边的暗裔看去什么不该看的。 siren就是那时候来的。 不说话,也不走,就静静地在观众席挂着。 倒也不是一句话不说,有时候祁言没来得及吃晚饭,把清汤寡水的两只碗端到直播间吃,siren会开启嘲讽模式。 诸如“吃这么寒酸”“混得真差”云云。 祁言那时候心气高,在现实里就总要和人争个高下,刚混直播的时候更是如此。因此没了面子也要争个里子,总要不服地怼上两句。 siren竟然也不生气,还会反手给他送上两个礼物,再加一句“下次吃点好的”。 然而祁言下一顿还是这样两碗清汤寡水,只是没让siren看见而已。 一来二去,siren成了祁言直播间资历最老的忠实小粉丝,礼物送得虽然不多,但日积月累也稳坐榜一的位置。 祁言作为人类,固然是厌恶暗裔的,毕竟如果不是一百年前海洋的灾变和凭空冒出来的暗裔,人类至少还能沐浴阳光,而不是龟缩地底,整日笼罩在暗裔的黑暗统治下。 然而面对siren,祁言心里总会多一层复杂的心情,一来这暗裔不像别的暗裔那样,总说些有的没的侮辱人的话,最多是偶尔评价下他糟糕的生活;二来他会给自己送钱。 但他从没想过,siren会一掷千金把他从大奖池里捞出来。 看到最终榜一的位置上还是那个熟悉的id,祁言可耻地想,至少是个还算熟悉的,背上那座名为“债务”的大山也轰然倒塌。 没错,祁言刚才看着榜一位置上不断变换的陌生id,几乎已经下定决心违约背上巨债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言松了口气:忠实小粉丝肯定是不忍心看我变成暗裔鬼佬们的玩物,所以才救我于水火,世上还是有好暗裔的呐^^ 而且今天还一下碰上两个,祁言默默地想。 既然小粉丝都已经帮他解围了,那就赶紧下播享用美味小蛋糕吧! 当然,下播之前还是要好好去感谢感谢小粉丝的。 至少要让人家觉得钱没花亏。 然而祁言刚切断直播,嘴角还没扬起来,终端后台就先一步传来私信。 不需要点进去就能看到内容: 【给你寄了项圈,明天戴上。】 祁言愣住了,狠狠搓了下脸,不信邪地点进去,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 ??? 所以小粉丝不是真心实意地想救我于水火,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养一只爱宠,并且和爱宠玩b/d/s/m吗? 终究是错付了,果然暗裔始终是暗裔,指望他们善心大发不如指望西西弗斯明天升起太阳。 祁言生无可恋地瘫倒在软垫上,半晌才艰难抬起手腕,不停输入又删掉,最终磨磨蹭蹭打出了几个字: 菟丝小花:【榜一大哥您好,请问是什么项圈?】 祁言心里还留有一点侥幸心理,但是立马被紧随而来的消息粉碎了。 siren:【黑色的,戴脖子上。】 siren:【不要偷懒,我能知道。】 他知道!他甚至还能知道!这是什么远程控制设备吗…… 玩这么花哦…… 祁言是看小粉丝,不,榜一大哥老实才相信他的,果然最不可信的就是老实人。 然而几分钟前好不容易积蓄起违约赔钱鱼死网破的勇气早就消失殆尽。 满屏的礼物特效和违约金数也数不清的零还历历在目。 祁言一个心狠,就说服了自己。 不就是一个项圈么,戴就戴了,也说明不了什么。看在钱的面子上,就算是十个也不在话下! 想明白后,打字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菟丝小花:【大哥我明白了,一定不会偷懒的。】 siren:【叫我什么?】 祁言:? 什么叫什么??榜一大哥不叫大哥,难道叫榜一吗?还是说叫小粉丝? 愣了几秒后,聪明的祁言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虽然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过聪明。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满脸通红的。 菟丝小花:【主人^^】 siren:【叫我先生吧。】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的,祁言登时两眼一黑,手忙脚乱地撤回。 【菟丝小花撤回了一条消息】 菟丝小花:【好的先生,知道了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祁言总觉得先生这两个字也有一种莫名的涩情意味。 苦于今后要戴着项圈出门“示众”,连小蛋糕吃起来都没那么美味了。祁言草草收拾了一下,倒头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好香……好香……送去给那个人……” “送过去……咕噜……送给他……” “喜欢……他喜欢……嘻嘻……” 低语充斥着四面八方,旋转而来,又飘散远去。世界上下颠簸,好似无边的海浪,不知道会奔向哪个远方。 忽然,一切喧嚣归拢,凝成最沉重的寂静。 寂静中心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 ……那是人吗?他想。 如果是人,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坟场一样的地方,可如果不是人,那又是什么? * 窗纱随风飘起,昏暗的光线漏进小小的房间,在石砖地板上打下一站一趟两个身影。 薄薄的被子半搭不搭在身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腰,毫无防备,看起来一手就能握满。 显然这人没有穿睡裤睡觉的习惯,只有一条薄薄的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股间,勾勒出底下包裹的两个浑圆的小山包。 怪不得那些暗裔总是垂涎。 小山包和白嫩腰肢的中间,黑色的珊瑚样纹路格外显眼。 诡异而诱惑。 半晌,巫宁才移开视线,走到另一边,看着睡梦中的人眉心蹙起,似乎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俯身,冰凉的手覆上眉心,打着旋缓缓地揉,终于将皱起的纹路揉开了。 巫宁手上的动作轻柔,但如果镜头下移,就能看到从后腰延伸出的躁动不安扭动着的长足,或者说触手。 这些触手看上去蠢蠢欲动,但无形中被压制着,只能狂乱纠结地绞在一起。 忽然,压制陡然消失,嗖地一下,最细长的那根就缠上了细白脖颈,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还不忘左右摩挲下。 其余的触手也不甘示弱,纷纷找到了一个适合盘踞的地方。 最迟钝最细小的家伙左探右探都找不到它能正正好圈住的地方,刚要嘤嘤哭泣,忽然顿住了,它注意到了一块软白的肉。 ! 真是个好地方! 萎靡状态瞬间消失,欢天喜地圈起那块软肉,亲密地贴了上去。 嘤,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祁言小贴士:睡觉记得关好门窗,钉死最好。 第4章 黑色项圈 第二天一早,祁言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被捆着睡了一夜。 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更糟糕的是,该不可言说的部位此时有点抬头的迹象。 那种难受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最好是有什么东西能帮他缓解一下…… 祁言起身薅了把头发,冥想一会儿,压下心头那点燥热,终于忍无可忍地并拢双腿压了压,又隔着被子胡乱搓了几下,这才驱散了那股别扭的感觉。 床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身份卡,祁言正要伸手去拿,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刚清醒,嗓子还有一些沙哑,祁言喊完一声后,不再坐床上发呆,拢了一把头发在脑后扎个小揪,翻身下床,十分钟内就把自己收拾妥帖。 第5章 然而手刚碰上门把,正要往下压的时候,祁言犹豫了下。 这个时间点,他又没叫过跑腿,会是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砰地一声关门。 祁言一脸菜色地看着手中纯黑色的项圈,脚边是刚被拆下的黑色包装。 项圈摸起来很有质感,冰凉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至少祁言从没见过这种材料。 而且—— 这项圈看着好小,他真的能戴上吗? ……不对,重点应该是他真的要戴这玩意儿吗?? 感觉穿个孔再牵根绳,就能拉到外面去溜两圈了。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所思所想,手腕上终端嗡地一声。 siren:【收到了吗?试试尺寸。】 祁言看到了昨天睡前的对话,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理防线碎裂的声音。 祁言重重闭了下眼。 这有什么的?想想那串数不清几个零的违约金! 项圈并不是全封闭的,祁言摸到了一个凸起,轻轻一按,项圈就自动打开了。 直到黑色项圈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喉结下面一点点的位置,祁言还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合适?就像是比划着他的脖子量身定做的一样。 但祁言发誓他从来没让人摸过他脖子。 试着吞咽了一下,也没有很明显的滞涩感。 祁言两步跨进厕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再按那个凸起的时候项圈已经不会再打开了。 他没办法自己摘下它。 意识到这点,祁言恍惚有种被人无形掌控的感觉。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菟丝小花:【收到了,我自己摘不下它是吗?先生。】 本来祁言不想加最后那个称呼,但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发出去前鬼使神差地加上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和一个暗裔讲礼貌?! siren:【想摘下来?】 菟丝小花:【嗯……也不是,就是如果有不方便的情况怎么办?】 siren:【告诉我,我帮你摘。】 祁言愣了愣,随后想起这东西似乎能远程控制的属性,又心下了然。 坐回床头,祁言拿起那张印刻着他名字和学号的身份卡,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逛学院这种事情推迟几天也没关系,至少等他习惯戴着项圈的感觉再去,不然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他先狗狗祟祟露了怯,那多尴尬。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本打算当几天缩头乌龟的祁言在打开老式冰箱却发现空空如也的时候,也只好屈服于不公平的命。 在西西弗斯,最廉价的是人力,最昂贵的也是人力。 廉价是对富人而言的,而昂贵,自然留给了最底层的挣扎者们。 一百多年前海洋恶变成为了厄海,孵化出数不尽的异变海洋生物,暗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也是唯一的高智异变生物。 人类不敌暗裔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暗裔倒也没对人类赶尽杀绝,反而在邪神的带领下享受起了统治人类的快感,管理局和暗河就是最广为人知的产物。 或许是暗裔不在乎,或许是因为暗裔不懂人类社会化的那套,总之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人类建造了一个末世里的幸存者基地,并尽可能还原末世前的生存状况,人称“末日巴别塔”。 虽然不论科技还是文化水平什么的都远远比不上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要分个三六九等。塔里正好分了三层。 第一层普罗米修斯,是唯一建在尚未被厄海污染的地面上的,在那里还能看到日升月落、潮涨潮平。 第二层俄尔普斯,虽在地下,却多富贵之主,据说寸土寸金。 第三层西西弗斯,那和前两层比就是云泥之别了,脏乱差三个字简直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里的。 不过祁言觉得也不至于那么糟糕,无非是混蛋多了点,环境差了点,物资紧缺了点。再不济还有西西弗斯学院这方净土撑场面呢。 想到学院,祁言心里美滋滋的,现在他也是学院里的学生了! 说不定还有机会上地面去,他也就能趁机…… “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赶紧把这堆碍事的垃圾搬走!” 叼着支大烟骂骂咧咧的这人祁言认识,是和他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刺头,此时正对楼梯口一堆纸箱指指点点。 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闻言立刻不干了,袖子一撸就要上去干架。 祁言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赶着回去做饭吃。 虽然很想给他们一人来一脚,让他们滚一边儿打别挡路,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深呼吸一口,提了提衣领确保项圈不会被看到,上前拽住正要扑上去的刺头,狠狠甩了个眼刀给他。 刺头被拉得一个踉跄,正要破口大骂,但在看到那双眼睛后,心头猛地一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憋成猪肝脸。 “不好意思啊,他这里有点问题,老板们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祁言指了指自己的头,眉眼弯弯,面罩下的声音清朗,搬运工一看他态度这么好,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行了行了,也是晦气!” “是是。” 等那几个搬运工拿着纸箱走远了,祁言瞬间松开刺头的手,嫌脏似的拍了拍手,扭头就要进楼。 刺头急忙拉住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脑子没毛病……” 祁言莫名其妙:“哦,松开,我要回去了。” 刺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达脊髓,他下意识松手,再回过头来祁言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刺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后怕地抬头往那股寒意袭来的方向看去,然而才五层高的楼一览无遗,除了黑黢黢的窗户和沾满油污的砖墙,什么都没有。 * 咔哒—— 祁言愣愣地看着向来紧闭的邻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目测是个高知精英的男人。 高,帅,眼神很冷。 这是祁言对他的第一印象。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深渊一般的瞳孔在光影明灭的镜片后注视着自己,祁言莫名生起种被藏在景观盆里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但那只有一瞬间,下一秒,男人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礼貌微笑。 “你好,我刚搬来这里,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原来楼里来了个新邻居,怪不得刚才楼下会堆着那些纸箱子。 虽然祁言猜到了,但他还是惊讶了一下。 要知道,西西弗斯是地下巴别塔的最底层,而望街是西西弗斯里最脏乱差的一条街,平时都被戏称为泔水街。竟然会有高高在上的精英分子住到这儿来? 祁言心里啧啧称奇,对眼前的男人多了点好奇。 以上揣测只是半秒的事,祁言自然不会傻乎乎地都写在脸上,他回了个往常对待所有精英阶层一模一样的精致假笑:“你好你好,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对周围都熟悉得很,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 撒谎。 巫宁清楚地记得,祁言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今天正好是他入住这个筒子楼的第1103天。 “原来是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 祁言怀疑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了男人几眼,“只是邻居而已,不用这么严肃吧。” 挺板正一精英啊,看着也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怎么说话一股子陈年老古董的味道。 可能觉得玩笑开过了,男人握拳抵在唇边轻笑了声,“不好意思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对这周边不太熟悉,以后可能多有打扰了。” “……没事。”祁言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正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 他可不想以后经常要和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打交道,虽然他可以自信地说不管什么人都能斩于马下,但麻烦么,能少一点是一点。 正打算说点什么接上他的冷笑话,祁言就感到脖子上落了道目光。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挑了件领子还算高的衣服,但还是不可避免会露出黑色项圈的边角。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脖子,祁言不自然地扯了下衣领,又伸手揪了揪头发。 ……还接什么冷笑话,再不溜就等着别人看真笑话了。 “choker吗?很好看,很适合你。” 哎? 祁言还没来得及给脚底抹上油,油桶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借口呢! 祁言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的,谢谢你,你戴也一定会好看的。” “有机会下次试试,”巫宁不想对这个话题做过多的交谈,“吃过饭了吗?我正好炒了几个菜,不嫌弃的话一起?” 第6章 就像为了应和他说的话,祁言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来源正是男人身后半开的房门。 在米饭和炒菜的混杂气味中,祁言精准捕捉到了小炒肉的诱人香味。 男人又补充,“刚搬家,按理总要请朋友来吃个饭的,可惜这边没认识的人,所以——” 虽说刚认识就跑人家家里蹭饭吃不太礼貌,但毕竟是新邻居的盛情邀请,一味拒绝除了把关系弄僵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从门里飘出来的饭香真的很诱人,祁言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吃像样的炒肉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可耻地心动了。 但祁言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人,他从拎了一路的袋子里拿出一小包豆腐和一块蛋糕:“光吃你的我也不太好意思,这样,我再给你加个菜吧?” 巫宁的目光在那包白嫩的豆腐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重新看向祁言:“不用不好意思,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祁言小贴士:邻居什么的,远离。 第5章 共进晚餐 祁言知道自己那个窄小的隔断单间对面,是一个宽敞的套房。 毕竟当时被房东骗过来的时候,用的样图就是对面的的房间。 但也只限于平面印象了,里面具体有多宽敞,他可没机会丈量。 托新邻居的福,他能进去看看这根当初吊着他这只驴的胡萝卜了。 心里莫名有点七上八下的。 从有记忆起,他睡过街边长椅,趟过桥洞,甚至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争过地盘,就算有了固定的地方睡觉,也不过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说实话,他从来只在描述里见过这样的地方。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不寂寞吗? 新邻居刚搬进来,家具用品还很少,显得整个房子更加空旷,因此祁言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几道菜。 还没看清楚,就被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先穿这双鞋将就一下吧,新的。” 祁言回神,对自己刚才直勾勾的眼神感到不好意思,摸了下鼻子:“哦,好。” 刚转身,就见一脸禁欲男模模样的精英邻居从高处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家居鞋,然后矮身蹲下,卷起一阵凉风。 祁言看着他伸向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踝的手,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是?” 男人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裤脚上拍了下,家居鞋被推到脚边,精英邻居起身轻笑:“有点脏东西,现在没了。” 精英邻居面色如常,祁言了然,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肯定都是灰,弄脏这么干净的地板就不好了。 于是他抬脚拍了拍裤腿,拍完后展示给男人看,笑着说:“干净了!” 虽然刚才在外面,祁言还说要给新邻居加个餐,但看到餐桌上丰盛的美食,再加上邻居说两个人弄太多菜会浪费。 祁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当作甜点的蛋糕。 “祝贺你搬新家!” 看上去特别完美又温馨,祁言心里痒痒的,趁邻居不注意,点开手腕上的终端拍了张照片。 “喜欢的话可以天天过来。” 祁言动作一僵,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也不是,我平时吃饭都会拍一下,这是……记录生活!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叫祁言。” “巫宁,你直接叫我就可以,或者……叫我先生。” 祁言的动作凝滞了片刻,目光有些飘忽:“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叫先生把人叫老了,我叫你哥吧,巫宁哥?” 巫宁浅笑:“当然可以,我只是随便说的,你想怎么叫都行。”说着,往祁言的碗里夹了块油润的肉,“尝尝,好吃吗?” 不得不说,精英邻居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男模,但做饭的手艺好得出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桌上的菜恰好都是祁言爱吃的。 “唔……,谢谢哥。” 祁言吃得两颊鼓鼓,活像一只埋头苦吃的兔子。 巫宁并不需要吃饭,此时此刻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祁言因为吃得高兴而脸上微微泛红的样子。 又扒了一口饭后,祁言似乎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咀嚼两下,有些口齿不清地问:“泥肿么……唔吃饭?嚎像都似我在吃。” “今天搬家有点累,就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多吃掉些,不然浪费。” “啊?”祁言懵了一下,“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饭也煮了好多……” “你不喜欢?”巫宁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下去。 祁言哽住,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喜欢的,喜欢的。” “喜欢就常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总觉得邻居格外热情。 见他不答,巫宁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特别喜欢做饭,每次都会做一大桌,但一个人又吃不完,于是很苦恼。忽然有一天隔壁来了个邻居,邻居不会做饭但胃口特别大,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亲密无间的饭搭子和……朋友。” 祁言:“……” 完全没听过,而且这没头没尾的故事怎么听都是现编的吧。 “我就是这样的人。”巫宁笑了笑。 祁言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道:“但我会做饭,而且也没有很好的胃口。” 巫宁挑眉,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上堆成小山的虾壳 “……” 祁言正愁怎么解释这只是意外,巫宁说:“我知道。” “看你刚才买了些食材,是打算自己做的吧。” 祁言猛点头:“嗯嗯!” 巫宁:“多亏了你,这一桌菜才没有浪费,是我要谢谢你。” 对上巫宁认真的眼神,祁言很不好意思,精英阶层这么会说话的吗?弄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愿意帮我吗?” 祁言愣了愣,没转过弯来:“帮你什么?” 巫宁:“帮我解决每天多做的饭菜。” 祁言一怔,嘴角还挂着颗米粒:“这……这不太好吧……” 但巫宁的眼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虽然饭菜是很可口,但无功不受禄,祁言从不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坚信一切好意的背后都是明码标价的。 祁言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拒绝了。 巫宁也不急着现在就让祁言答应,逼太紧也不好。 他会另想办法,总有一种办法能让祁言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 * 吃过饭后,巫宁收拾起了餐桌。 祁言很想帮忙,但巫宁总是笑着拦下他。 没办法,祁言只好局促地坐在客厅里,观察邻居家的天花板,品鉴邻居家阳台上的花草,抠邻居家柔软的沙发。 祁言目光乱晃,突然,定在了一处。 一张不显眼的身份卡,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按理来说,偷看别人的身份卡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祁言一般不会这么做。 但那张身份卡分明和祁言放在床头的那张如出一辙。 祁言心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于是他心虚地凑了过去,看了好几眼。 “在看什么?” 祁言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巫宁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连忙站起来,祁言后退一步,耳根有点泛红:“不,不好意思,我看到桌上这张身份卡和我的很像,所以——” “别紧张,”巫宁笑了笑,“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一点。除了那个房间。” 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扇紧闭的门,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不用不用,”祁言摆手,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巫宁哥,你是学院里的教授?” 那张身份卡的背景是西西弗斯学院,和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上面的字不太一样: 西西弗斯学院生物系特聘教授。 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赫然就是眼前之人。 “嗯,刚上任,怎么了?” “好厉害,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教授。” 祁言顿了顿,补充,“我刚通过自考,是语言系的新生。” “自考啊……”巫宁笑了笑,“那也很厉害了。” 祁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巫宁哥你是做什么研究的?” “一般是厄海生物研究,关于他们的习性、性征、繁殖以及来源。” 厄海生物? 祁言心里一动,或许可以向巫宁打探一些事情。 他有点期待地问:“做厄海生物研究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上地面?” 巫宁:“那倒不用,学院里饲养了一批专门用作实验的厄海生物,用作一般的研究足够了。” 祁言肉眼可见有点失望。 第7章 “我听说,语言系每年会联合生物系外出调查一次,原来是谣言吗?” “不是谣言,的确有一次。” 巫宁调出了一些资料给他看,“不过今年的时间还没确定。” 祁言眼睛亮了亮,低头看得专注,没注意到落在他脸侧沉沉的视线。 巫宁凑近了点,能清晰看到祁言脸上细小的绒毛。 越靠越近,在即将被察觉到的前一刻,巫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脸,问道:“你对外出调查特别感兴趣?” “为什么?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特别的……人吗?” 祁言点了点头:“嗯,我一直都想去地面上看看。我虽然现在一个人住,但其实是有爸妈的。很小的时候他们带我一起到地面上,后来……发生了点事情,他们没和我一起回来。” “所以我很想找机会去一趟地面,问问我爸妈到底为什么离开我。” 祁言没说实话,他其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记忆里只有西西弗斯浑浊的空气。 至于父母……仅有的印象也只有怀表里那张老照片。 他调查过,那张照片里的背景是森林,是地面上的森林。 但他没法对巫宁说他想上地面的真正原因是去找失踪的父母。 那太荒唐,正常人听来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当他看到巫宁变得冷峻的眼神时,有一瞬间慌了。 被发现没说实话了吗?也太敏锐了! 如果是平时冷静的时候,巫宁可能确实会发现祁言是在撒谎,但他现在一点都不冷静,曾经各种各样的揣测发生激烈的碰撞,最终只剩下一个答案—— 祁言什么都记得,一厢情愿固执己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这小孩儿那时候真的是骗他的。 “只是这个原因?” 祁言:“……?” 原来不是发现他说谎了,但这个反应…… 忽然,一阵电流窜过全身,他灵机一动: “当然不是,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想深入一线进行调查,为我们的科研事业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为人类发展前进的道路添砖加瓦!” 祁言:“……” 巫宁:“……” 砰—— 精英邻居的精英大门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 祁言一脸懵逼,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正当吗?想当初他面试的时候,学院里那几个老头被他唬得可是一愣一愣的。 祁言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人心难测啊人心难测! * 巫宁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各种可能性他早就猜了个遍,现在无非是亲口听祁言说了出来,而已。 他只是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而已。 原来在祁言眼里,他始终都是反派,是拆散他美满生活的绊脚石。 也对,毕竟在暗裔和人类里做选择的话,谁都知道该选什么吧。 他盯着手中的头发看了会儿,那是祁言掉落在桌角的。 张嘴含下,熟悉的甜腻气息在嘴里弥漫、逸散、消失。 就像最烈的毒药,却让人上瘾。 他垂下眼,紧抿着唇,面上一片平静。 但身后的触手却彰显着他内心的汹涌。 或粗或细的触手毫无规律地搅动着,好像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驱使着他们。 如果乔斯在这里,他或许会察觉到,相比于平时,触手的数量少了点。 不论身后的触手如何表现,巫宁都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声提示音响起,他才有所察觉地动了动。 ——叮!您的爱宠菟丝小花开启了直播,快来定制属于您的专属直播间吧~ 作者有话说: 祁言(探头):生气了? 巫宁(冷漠):你猜。 第6章 猛磕cp 祁言弄不清新邻居突然疑似闹别扭的原因,索性就不想了。 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于是,伴随着一声提示音,才刚被邻居扫地出门的倒霉孩子开启了直播。 祁言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背上的债,看到自己直播间右上角挂着的十分醒目的标签,他才幡然醒悟—— 他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小主播了,他有……主了。 略有一丝心虚,祁言马后炮地给siren发了一条消息。 菟丝小花:【先生,我还可以开直播吗?】 几乎是秒回。 siren:【可以,把项圈露出来,衣服好好穿。】 看到前两个字的时候,祁言松了口气,然而气才提到嗓子眼,后面两句就以破竹之势冲进了他的眼睛。 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就卡在了那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祁言愤愤地扣好上衣扣子,衣领堪堪卡在黑色项圈的下缘。 【?这还看个啥,本来也没露什么,现在更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没意思,走了。】 【果然又是这样,还不如像有些主播一样,干脆别播了算了。】 然而下一秒,弹幕又悄悄发生了逆转。 【漏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印象里主播以前没戴过这东西吧?】 【这算什么?宣誓所有权?我们都是play里的一环罢了。】 祁言弱弱地开口:“没有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是装饰性的choker。” 说着还刻意凑近了镜头,将雪白的脖颈全方位展示了一下,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们不觉得这比以前更有看头了吗?】 【你还真别说……】 像是印证了这条弹幕说的,菟丝小花的直播间热度开始缓慢上涨,不少老面孔失望地离开,但更多的是闻声而来的新面孔。 祁言有些发愣,看着直播间右上角逐渐增加的观众数量,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苦苦经营了多年的直播事业迎来转机,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虽然有点哭笑不得,但祁言不会和钱过不去,只要他坚持是choker,那他戴的就是choker,管这群暗裔说什么! 不过—— 祁言偷偷瞄了一眼siren,只见他安静地坐在榜一位置上,并没发表任何言论。 祁言松了口气,既然siren不反对,那他这么说就是没问题的。 弹幕也逐渐变得友好了起来,最开始一些肮脏下流的弹幕被刷了上去,再也看不到踪影。 【高冷榜一x柔弱主播吗?挺香的,我来吃一口。虽不果腹,但当零食足矣。】 【错啦,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谁家霸道总裁会把金丝雀放出来给别人看啊,想多了吧?】 【这不是打好标记才放出来的么?衣服也穿得严严实实,脸都不露,何尝不是一种情趣?】 【嘶——我本来都打算退出去了,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还有得抢救。】 【如果是强.制的话,那就更好吃了……】 祁言有点看不懂弹幕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礼物榜。 没想到暗裔鬼佬们还挺吃这一口的?祁言误打误撞发现了新的商机,果然,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后总会再打开一扇窗。 祁言心情还算不错,哼着小歌正要准备洗澡,余光在镜子里看到了脖子上显眼的黑色项圈。 他顿了顿,点开终端。 不方便的情况这不就来了么。 菟丝小花:【先生,项圈可以摘一下吗?我想洗澡。】 菟丝小花:【兔子卖萌.jpg】 对面很快给了个肯定的回复。 祁言松了口气,再试着按了下项圈上的凸起,果然顺利地摘下了项圈。 脖子骤然落空,一时间还有点不太习惯。 祁言把项圈放在床头,走进浴室时迟疑了一下,回头张望。 是错觉吗?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然而狭小的出租房一览无遗,别说人了,连虫子都看不见一只。 错觉吧。 祁言收回疑虑,关上浴室的门。 * 巫宁看着祁言消失在视线里,半分钟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被自己拉进小黑屋的整整五页名单,涌上一股郁结之气。 他本以为在祁言直播的时候公开宣示所有权,应该会赶跑不少暗裔,按照他打造的剧本,接下来就是祁言关播凄凄切切地来找他哭诉,或者忍着冷清继续直播。 不论哪种结果,他都可以做那个唯一提供财富来源的榜一。 没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 剩下还能在直播间活跃的这些账号虽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言论,但走向也有些迷离。 他联系上了乔斯。 彼时乔斯正在污染区感受天地日月之精华,迷迷瞪瞪听到神主大人沉冷的声音,直觉神主大人不太开心。 听完描述后,他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神主大人,您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就是……嗯……推出了‘爱宠认养’这个活动之后。” 第8章 “这个活动的初衷是想给那些胃口特别大的暗裔提供方便的,但后来似乎出了点意外。有些人类和暗裔达成契约后继续直播,在那之后我发现有些暗裔对这种直播方式表现出了兴趣,我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呃,磕cp。” 巫宁眼神闪烁,磕cp……一百多年前曾经风靡,但如今的人类早就摒弃或者说遗忘这种叫法了。 在末日时代,也很少会有人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尤其是在底层。 “据我观察,磕cp似乎也能让一部分暗裔得到满足,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 乔斯卡顿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神主大人刚才分明是动怒的语气,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但自己却在为磕cp这种行为做美化。 完蛋,好像闯祸了。 “不不不,神主大人抱歉,我立刻制止这种行为,这就规定达成契约的人类和暗裔不得继续直播!” 然而神主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再一次宕机了。 神主的声音冷淡,又好像带着一点轻笑,他说:“不用,做得很好。” * 西西弗斯学院正式召集新生入学的日子定在报道后的第二个周日。 在这之前,左右没什么事,祁言就蹲在家里吃吃睡睡,到点了开直播圈圈米,没事的时候把书柜里那些早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书再拿出来翻翻。 没什么撩动情绪的机会,除了每到饭点,从窗口飘进来的浓郁饭香。 祁言知道这是谁家的,而且隔壁住人之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味道。 挺烦人的,尤其是每到这时候,他的面前总会摆着单调的食物,就像刻意诱惑他般。 于是本就难吃的东西更加难以下咽。 开学这天祁言醒得很早。 经过几天时间的习惯,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直视颈间的项圈了。 哦不对,是choker。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明里暗里提起过,但都被祁言坦荡的态度噎了回去。 他大大方方地穿上白色圆领上衣,对镜朝着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出门。 然后碰上了同样刚关上门的对门邻居。 祁言第一反应是这几天折磨得他辗转反侧的饭香。 巫宁今天穿得很正式,合身的深色西服,锃亮的皮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 站在处处透露着腐败气息的楼道里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几天前在那扇紧闭的房门里和精英邻居共进晚餐的回忆涌上来,祁言抿了抿唇,迟疑半秒后两眼一弯:“巫宁哥早啊。” 巫宁回以微笑:“早。” 打完招呼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只是邻居而已,而且那天那顿晚饭结束得似乎并不是很愉快。 祁言不在意,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出半步,就被叫住了。 “你是去学院吧,一起吗?” 巫宁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邻居说话,而是在和某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发出邀请。 “啊,”祁言回头,“巫宁哥你也去学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么,人家是学院里新任的教授,新生正式入学第一天不去学院还能去干什么? 所以连忙接上下一句,“我们学生没有专门的接驳车,我打算走去学院的,所以……” 巫宁:“那更巧了,我也打算走去学院。” 西西弗斯学院有专门的接驳车,但因为资源有限,因此接驳车通常只在固定的时间点接送教授之类有身份的人物。 虽说学院离这里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样子,但……有现成的能源车不坐,要走路? 祁言目光下移,落在干净亮堂的皮鞋上。 望街之所以得名泔水街,路上随处可见的满溢垃圾桶和翻倒的泔水功不可没。 小皮鞋,你的主人一点都不爱你。 一路走来,往常视若无物的积水低洼和堆满垃圾的角落,这会儿存在感强了不少。 反观巫宁,却似乎一点不在意。 “巫宁哥,你是不是晕车?” 巫宁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放着现成的接驳车不坐,要走这种……” 后半句话祁言没说完,但巫宁知道他的意思。 “相比于这些直观可见的垃圾,我更反感藏起来的垃圾。”巫宁笑了笑,“更何况,我不觉得这一路走来有多脏,只觉得和你聊天很高兴。” 他这高兴倒是肉眼可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总觉得巫宁这一路嘴角都挂着笑。 但他暗中仔细观察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是奇也怪哉! 祁言:“接驳车上卫生工作竟然这么粗糙?” “是啊,垃圾当道,恶臭难闻。” 祁言不好接这话,毕竟他没上过接驳车,只远远看到过几次。 ——不过外观看着挺干净的,里面竟然如此一言难尽? 可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祁言没多想,正好过了拐角就看见了学院的大门。 “……到学院了,那我就先去导师那边报道了。” “巫宁哥再见。” 刚转身往前走,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拉力。 他惊讶地回头,只见巫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比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更冷上几分。 祁言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就是这个动作,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嘶——” 祁言吃痛地吸了口气,不明白这是突然怎么了。 还没等他先开口,巫宁就放开了他,说:“抱歉,结束后一起回去吗?” 巫宁刚才的表情一瞬间让祁言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他搓了搓手腕,忽略心里涌上的那点怪异感:“可以是可以,但我打算见完导师后去图书馆看看,可能要……晚上才回去。”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巫宁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祁言没察觉到。 “没事,我等你。”巫宁点了几下终端,“加个联系方式吧,一会儿图书馆见。” 或许是因为老师对学生的天然克制作用,祁言根本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在巫宁三两下操作后加上了他的终端号。 巫宁操作得很快,祁言没多关注,收回终端的时候界面已经切走。 也就没注意到自己的通讯录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直到走过拐角,他都还有点没回过神。 虽说几天不见,但其实那天共进晚餐他就一直隐隐有种感觉,今天这一路感觉更强烈了。 ——巫宁哥似乎有些……黏人……?? 祁言被脑海中这个略微有点离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那副冷淡疏离的精英面孔怎么看都和黏人这两个字毫不相关。 大概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吧! 作者有话说: 后来某天,祁言刷牙,巫宁跟着,祁言工作,巫宁跟着,祁言上厕所…… 忍无可忍:你不要黏着我了! 第7章 邪恶房东 虽说是新生正式入学的第一天,但说到底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是和以后要在同一个组里打交道的师兄师姐以及导师认识一下。 导师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头,姓陈,笑呵呵的也没什么架子,祁言走近鞠躬问好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祁言的头。 组里人少,从上到下,只有教授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学生。 祁言很快就认识了同在陈老门下的一个师兄和两个师姐。 三年级的师兄名叫哈罗德,个子挺高,金发碧眼,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书卷斯文的气息。 而两个师姐都是二年级的。 不论是师兄还是两位师姐,视线落到祁言身上的时候都没有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多停留半秒,这让祁言松了口气。 在被安娜师姐狠狠揪了一把脸上的肉后,祁言有些招架不住了,在她们俩放肆的大笑声中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在她们俩很快就放过了他,转向了和他同一级入学的同门新生白雪。 “好了别闹,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组里的朋友了。”哈罗德打断了眼见就要亲上白雪脸蛋的安娜,一把把她拎了过去,“安娜,你把师弟和师妹拉进我们的讨论组,记得改一下备注。” 安娜被打断施法,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来来来,小宝贝们,这个就是我们的讨论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在这里说。” 很正常的一个讨论组,取名也是中规中矩。 祁言简单看了看就退出到联系人界面,置顶的联系人“lg”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球。 祁言:……? 这谁啊? 还置顶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祁言疑惑地点进去,发现右下角的添加时间显示当天上午九点。 第9章 那时候确实有一个人加了他。 祁言:…… 彳亍,但是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乱打的? 为了方便,他当时是让巫宁自己录入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随便打了两个字母。 安娜眼尖地看到祁言终端上的界面,好奇地凑过来,问:“咦?l……g……路过?六哥?老公!小祁言,你有对象了?” “安娜!”哈罗德皱眉呵斥。 “啊!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不是故意偷看的!”安娜捂住了自己的嘴,着急忙慌地解释道,但眼神里显然还透着点好奇。 祁言倒是不在意:“没事,不过这个是……是我的邻居。” “哦——”安娜恍然大悟,大概是名字缩写之类的吧,不过邻居也要置顶吗?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为表歉意,她往祁言的口袋里塞了几颗糖果。 祁言一看是糖果,本想拒绝的话没说出口,欣然接受。 陈老等几个小年轻熟悉完了之后,又笑呵呵地交代了一些基本事项,最后说道:“既然又有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大家庭,那总要庆祝一下,下周末大家没事的话就聚个餐吧!” 话说完,陈老大手一挥,就把大家都遣散了。 等等,地址呢? “走啦走啦,去吃饭了!” 还没问出口,祁言就被安娜半推着走出了门。于是想了想便没问,毕竟加了讨论组,地址什么的,到时候应该会说。 祁言从学生食堂出来,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想趁机逛逛校园。 不愧是西西弗斯唯一一个培养研究型人才的学院,虽说受限于西西弗斯糟糕的环境,但至少整体感受下来是干净清爽的。 路上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墙上也没有沾满脏污的黑手印。祁言看哪里都是新奇的。 不知不觉周围的人稀少了起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断裂的钢筋和破木箱子。 祁言一个没注意,脚底滚进一个咕噜噜打转的钢管。 失去重心,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忽然腰间出现了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他托住。 祁言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瞳孔。 “老……巫宁哥?” 祁言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安娜振聋发聩的“老公”两个字,差点咬了舌头,耳尖也染上一点红色。 巫宁似乎没注意到,他揽着祁言站稳,说:“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这里是?” 巫宁往远处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学院饲养了一批厄海生物吗?” 祁言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这里?” “嗯,就建在之前荒废的实验楼。” 竟然不知不觉都走到实验楼来了?怪不得碰到了巫宁。 祁言依稀记得实验楼在学院的西北角,离他所在的地方还有点距离。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荒凉,有种随时都会发生意外的感觉。 祁言好奇道:“我能进去参观吗?” “你想去?” “可以吗?” 巫宁笑了笑,就在祁言以为他要给出肯定的回复时,他说:“不行。” “……” 本来祁言也没抱着能进去参观的想法,毕竟这是别人做实验的地方,哪能随便让外人参观。但刚刚巫宁问了,他便莫名生出一种“好像我说了他就会带我去的”错觉。 也的确是个错觉。 不知为何,祁言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就像一个要糖果但没得到反馈的小孩。 巫宁似乎没察觉,虚揽过他的肩膀:“走吧,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哦……好。” * 自从那天早上遇到巫宁后,接下去的每一天早上,打开门都能碰到他。 巧合得祁言甚至觉得巫宁在他家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每次都如此精准呢。 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结伴同行了,去学院的路不远不近,有个人聊聊天也挺好。况且和巫宁聊天总给祁言一种很愉快很轻松的感觉。 如果哪天打开门没看见巫宁,祁言怕是还要愣上几秒。 这天祁言刚告别巫宁,回到家中刚把自己摔在床上,房门就被敲得吱哇乱叫。 ——哐! ——哐哐! ——哐哐哐! 这熟悉的节奏感…… 祁言抹了一把脸,烦躁地喊了声:“来了!” 果然,门口站着的是一脸衰样的房东。 眉毛像个大写的八字往下撇,显得倒三角眼睛更加刻薄,嘴角边的法令纹看起来又深了不少。 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不会又是想随便找个借口给他涨房租吧? 祁言默默地在心里打起腹稿,没想到房东一开口就是绝杀。 “你赶紧搬出去!我这房子有正经用场!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看你搬走的话,里面所有你的垃圾我都会帮你打包好扔到街头的垃圾处理厂!” 这还打个屁的委婉腹稿,祁言毫不避讳:“租赁期限还没到呢,要么付我违约金,要么警局见。” “你想得美!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样怎样!” “房屋管理条例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需要我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读给你听吗?” 祁言看了他两秒,“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年纪大了健忘,忘了当年是怎么求我掏钱租你这破烂房子的,需要我帮你敲敲脑袋回忆一下吗?” 房东就是个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的主,一看祁言这次不再和他打太极拳绕圈子,而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瞬间态度就软了下来。 “这……” 然而还没软一分钟,他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再次蛮横了起来,“少废话,我早就说过,不会把房子租给不干不净的人!谁知道会带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回来?!” 说完,他粘腻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停留在祁言的脖子上。 祁言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沉下脸:“一个月前,黑玛瑙二楼,喝得烂醉如泥左拥右抱的人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 房东明显愣住了,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他老婆不在后才松了口气:“你大概是认错了吧……那个我有亲戚要来住,你体谅一下。” 祁言差点气笑了,究竟是谁不体谅谁啊?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咔哒”一声轻响,五米之隔的对门打开了。 祁言正要和房东据理力争,却发现一秒前还口水乱飞的房东瞬间安静如鸡。 祁言:“?” 巫宁眼神冰冷,擅长看人眼色说话的房东在看清他眼神的一瞬间,就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脱口而出的“老板”才发了个音节就卡在嘴边。 等等……他难道做得不对吗? 后背冷汗直冒,两天前得知有人想高价租下他的房子的喜悦荡然无存,房东直觉自己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神! 因为角度原因,祁言只看到了巫宁反光的镜片,他收回目光,皱眉说,“总之,房子你要收回去可以,但必须按照条例里说的来。” 出乎意料,这次房东不再坚持,支吾了一会儿后,含糊地应下了。 直到房东猥琐又仓皇的身影消失在楼角,祁言才想起刚才和房东的争吵似乎被巫宁听去了。 他揪了揪头发,有点局促紧张:“抱歉,吵到你了吧?” 巫宁没做出回应,而是走近,将他正在揪头发的手拿起来看了半晌,说:“蹭破了。” “……”祁言自己都没发现,顺着巫宁的目光看去,拇指边缘的确蹭破了一点皮,还有点血丝和细微的痛感。 “奥,可能刚才和房东争执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没事的。” 这点小伤祁言压根不在乎。 然而巫宁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头皮都炸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祁言(暴怒):被扫地出门了! 巫宁(暗爽):那怎么办…… 祁言(抓狂):可能……住朋友家吧。 巫宁(牵手):可以。 祁言:……? 第8章 帮你消毒 “啵”的一声—— 在空荡的楼间显得格外脆响。 只见巫宁低头,把他的手指放到嘴边,然后轻轻吮吸了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祁言怀疑巫宁这不是吸在了他的手指上,而是直接把他的心脏要吸走了。 不然他的心脏怎么会跳得那么疯狂呢? 精英邻居低头的时候,祁言能清楚地看到他优越的鼻骨,而此时鼻梁下面的嘴正在…… 或许是冲击太大,祁言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巫宁主动放开了他的手,才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被吮吸过的地方又麻又痒,那点痛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言觉得这只手都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五指在巫宁看不到的地方握拳又张开,张开又握拳。 第10章 常年摸爬滚打,大伤小伤都经历过的祁言不是没用唾液给伤口消过毒,也有几次紧急情况是别人帮他把伤口的瘀血吸出来的。 祁言自认这种行为没什么不妥,巫宁可能只是担心,但…… 感觉就是很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他一心只想快点逃离现场,平息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消下毒吧,脏死了。” 祁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巫宁拉着手进了门。 其实他自己家里也有消毒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没说出口。 而且……这点小伤真的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反驳的声音在心里一个个冒泡,但祁言依旧乖乖地顺着巫宁说的坐好。 他看着巫宁拿出消毒水往伤口上擦,伤口泛出点白色泡沫,痒痒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祁言的视线四处乱飘,将这个第二次踏进的地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依旧是单调的风格、简约的家具。 祁言想起第一次在楼道碰到巫宁,他邀请自己一起吃晚饭时,他说这边没什么朋友。 现在看来自己可能真的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闯进这片空间的人了。 不论是门口摆放的鞋子,还是室内随处可见的单人用具,都在阐述这个事实。 一阵凉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是巫宁在轻轻地吹气。 祁言小声道:“差不多了吧,其实我觉得,如果消毒消得再慢一点,可能伤口都快愈合了。” 巫宁顿了顿,随后轻笑了声:“你还挺会开玩笑。” 祁言只是想努力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粘稠的氛围,并不是真心想开玩笑的。 他摸了摸鼻子:“……谢谢。” “……” 在祁言期待的目光下,巫宁终于松开了他。 祁言连忙收回手,趁巫宁收拾消毒用具的时候,悄悄搓了搓被捏得有点发麻的手指。 但不论怎么搓,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我刚才听见你们的说话声,”巫宁扔掉最后一朵棉球,递给祁言一杯橙色的果汁,“你要搬走?” “嗯——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房东要收回去也没什么办法,这里是西西弗斯……也不会有人来管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果汁甜滋滋的,祁言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喝得有点急,嘴角溢出点水渍。 巫宁很自然地抽张纸巾帮他擦了擦:“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祁言躲了下但没躲掉,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呃……还没想好,有点太突然了。” “可能先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一个吧,实在找不到我也可以暂时去我朋友家借住几天。” “朋友?” “嗯,之前也去借住过几次,”祁言喝完果汁,起身说道,“我去洗一下杯子,这个果汁还挺好喝的,是哪里买的?” 巫宁盯着他的背影,想起来他口中的那个“朋友”了。 三年前,祁言还没搬到这里的时候,直播间偶尔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巫宁当时旁敲侧击过,小主播说是朋友。 祁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疑惑地回头,看到了斜倚在厨房移门上的巫宁。 厨房里没开灯,巫宁站在背光处,祁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朋友叫什么?” “伍丘,怎么了吗?” “问问,说不定我会有点印象。” 祁言擦干了手:“噢!他不是学院里的学生,是我很久之前打零工的时候认识的,比我大一些,很多事情都亏了他的照顾,是个很好的人。” “比你大一些,”巫宁顿了顿,“你也叫他哥吗?还是……” 祁言总觉得巫宁的关注点说不上来的怪,但也没想太多,回道:“也没有大很多,朋友之间一般都叫名字的吧。” “看来我还算不上你的朋友。” “呃,”祁言感觉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自己又跳了进去,“叫哥的话,可能更亲密一点?” 哦不,祁小言你在说些什么t t 祁言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很尊敬……” 巫宁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更亲密一点的话,也不用麻烦你朋友了,可以住在我家。” “之前说的饭搭子的事,也依然有效。” 意思是吃住全包? 祁言吞了吞口水。 这种条件怎么听都是完全对他有利,图什么? 祁言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平时挺吵的,我怕打扰你。” 一想到自己每天晚上穿成那样,还要直播,祁言简直不敢想要是被巫宁知道后,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别说朋友了,恐怕连打个照面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天花板上。 “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去朋友家借住,说不定运气好点,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还有一个原因祁言没说,巫宁家太大了,白嫖是不可能白嫖的,他怕是拿不出那么多借助费。 巫宁看他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祝你顺利找到满意的房子吧。” 祁言松了口气:“嗯嗯,今天多谢哥的照顾,也不早了,巫宁哥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祁言等巫宁把门打开后跨出门去,巫宁忽然叫住了他:“果汁是我自己做的,外面大概买不到吧。” 祁言愣愣地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巫宁带着点笑意的嘴角。 自己做的? 祁言回想起刚才在厨房垃圾桶里看到那堆果皮。 这个时代新鲜水果的价格高得吓人,这么大一杯果汁……不会便宜。 总之不是他舍得下手的价格。 压力突然山大,祁言查了查自己的存款,决定过几天从里面取点出来买些水果回报慷慨的精英邻居。 既然动用不动产了,还需更加卖力赚钱才行。 * 祁言骗了巫宁,他没有像口中说的那样要早点休息,而是回家加起了夜班。 最近他开播已经不需要和siren报备了,但依旧会乖乖按照siren最开始说的要求,衣服穿得端正一些,项圈一定要在镜头里露出来。 等他调整好一切,直播界面上已经飘起了弹幕。 【菟菟,今天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还有还有,平时你们怎么交流的,怎么称呼的?】 【那还用问?主人呗。】 祁言的目光在弹幕上停住,又是这样的弹幕。 自从误打误撞参与了“爱宠认养”活动后,直播间弹幕的风格就不一样了,热度也上上下下,最终稳定在了一种类似树洞一样的风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型成正经的树洞主播了呢。 但祁言心里清楚不是那样的。 这些弹幕背后的暗裔并不是真的想听他讲日常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只想听他和siren的各种细节。 尤其是带点颜色的更好。 所以量变并没有达到质变,他仍旧是那个小小的擦.边主播。 这些弹幕都还算常规,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祁言心想。 “主人……其实我平时叫的是先生,至于先生怎么叫我的,”祁言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含糊道,“就和你们叫我的差不多吧……交流的话就是通过终端联系的。” 【搞什么?你们不会还没见过吧?】 【???】 【清纯网恋吗?有点意思,这年头不多见啊。】 祁言看着这些弹幕,脑子短路了一下。 ——对啊,siren怎么从来没提出过要见他? 这几天祁言有意关注了一些暗河上参与“爱宠认养”活动的主播,虽然数量很少,但从他们主页的留言和动态来看,似乎都已经和背后的金主暗裔见过了。 更有甚者再也没有了新消息,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刚开直播那会儿,siren——就是先生,就在了,你们平时也能看见,先生他一直是话很少的,但经常会给我送礼物。” 说着说着,祁言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个完美恋人,当然,前提得是个人。 祁言看了眼弹幕,发现有好几条问羽毛挠痒是怎么回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也没什么啦,其实就是玩输了一个游戏,输游戏了就要有惩罚嘛,然后榜一……也就是先生给我挑了一个惩罚,后面的你们也都知道了。” 当然,真实情况远不止那么简单,只是祁言不想再细说,所以隐瞒了10086个细节。 弹幕显然不吃他这敷衍的表述。 【?一句话就没了】 【说满十分钟送海洋。】 【什么游戏?为什么输了?怎么惩罚的?】 海洋是暗河平台规格最高的礼物,祁言可耻地心动了。 第11章 那段记忆他非必要不会回忆,因为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祁言一直很怕痒,是有人在他耳后吹口气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顺带哆嗦个不停的程度。 但之前都是模糊的感觉,直到那次之后,祁言才对自己怕痒的程度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那天平台发起了一个崭新的活动,不同的主播之间可以通过连线pk,规定时间内礼物获得多的一方获胜。 这种pk模式并不是第一次,但特殊就特殊在,这次的pk全程都不允许主播说一句话,并且必须使用一种辅助道具进行直播。 放在别的直播平台可能还会有正常点的道具,但这里是暗河,祁言在的更是以涩.情擦.边著称的板块。 因此道具只有那种方面的。 祁言也是自讨苦吃,眼看别的主播靠这个新活动赚得盆满钵满,心也痒了起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脚踏进的不是小水洼,而是汪洋大海。 作者有话说: 祁言小贴士:一个人出门在外,千万警惕那些动不动就啃上来的人,千万! 第9章 羽毛挠痒 对面主播掏出一个全自动挠痒机器的时候,祁言看着那片小小的羽毛,还不以为意。 不甘示弱的他拿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道具——渔网袜。 结果毫无疑问,菟丝小花完败:) 因为对面那个主播在痒痒挠全方位的攻击下,实在是太……令人我见犹怜了。 由于连着麦的关系,所以祁言能将对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嗡嗡作响的机器背景音里,时不时掺杂一两声小主播按捺不住的轻哼。 伴随着轻哼,镜头里的主播发出不规律的颤抖,白皙的肌肤很快染上粉色。 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压抑的声音,连祁言听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别说那群如狼似虎的暗裔了。 对面的礼物进度条很快冲破了顶峰,在一阵阵的系统欢呼声中pk落下帷幕。 连线切断的最后一个画面,左边是穿着宽松衬衣和渔网袜,弹幕冷清的祁言,右边是胸口剧烈起伏,弹幕密密麻麻的蒙眼主播。 祁言愿赌服输,脱掉袜子后老老实实接受游戏的惩罚。 祁言很少打pk,仅有的几次也都赢了下来。所以在得知自己要接受惩罚时,内心还是有点忐忑。 一般惩罚都是榜一决定,两分钟后,祁言看到了榜一发出的惩罚内容。 是复刻刚才那个主播的道具表演。 祁言:…… 但也能理解,这个惩罚是呼声最高的一个,榜一想看也不足为奇。 正这么想着,榜一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不想做?】 祁言:? 我能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不就是个挠痒痒,完全没在怕的。 而且他笃定,自己不会像刚才那个主播一样,他对自己的忍耐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于是他很快给榜一发过去了自己的收货地址,隔天就收到了一个自动挠痒机器,上面如法炮制地固定着一根羽毛。 打脸来得很快,甚至比祁言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难堪数倍。 羽毛在他的身上努力耕耘,从敏感的耳后扫到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再是低敞领口底下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下。 祁言嘴唇都咬破了,还是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呜咽,全身颤抖,汗毛竖起,脚背绷紧。 眼见着羽毛扫过的地方越来越红,祁言眼里蒙上一阵雾气,就在他即将自暴自弃的时候,直播间黑屏了。 勤勤恳恳工作的机器也停了下来。 祁言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大脑一片空白,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很久之后才平复下来。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直播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屏了。 弹幕怎么样不得而知。 惩罚也在祁言重新开播后,被榜一一句“已经惩罚过了,可以了”轻轻揭过。 祁言当时是松了口气的,只是现在再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么多细节他竟然都还能记得。 “咳……差不多就是这样。” 虽然省略了诸多细节,但再次说起那段经历还是让祁言的皮肤上泛起痒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脖子上的项圈似乎变紧了一些? 祁言伸手扯了一下项圈,淡淡的窒息感才有所缓解。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之前说要送海洋的老板,不要忘了喔!” 其实祁言也不记得之前是谁说的了,他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一下,压根没抱什么期待。 哗哗—— 海浪翻滚的声音响起,竟然真的有暗裔送了海洋。 难得啊,还挺守信。 祁言在心里嘀咕,顺口说了句感谢。 “感谢siren送来的海洋,爱——” 祁言猛地噤声,下意识一改懒洋洋地窝在软垫上的姿势——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先生?怎么是您送的?”祁言确信之前发那条弹幕的人不是siren。 siren没有回话,但弹幕飘过一排乱七八糟的“哈哈哈哈”。 【看小宠物哔哩吧啦说了一大堆,龙颜大悦了。】 【这反应?都被调成这样了,还说不熟?】 【看出来金主很满意你的表现了。】 【痒痒play吗?有点意思。】 【小宠物好好保重你的屁股吧,哈哈哈哈哈!】 被弹幕这么一说,祁言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siren不会真的想看他再被“惩罚”一次吧?虽然siren话很少,但不难看出siren有时候还是比较恶劣的,比如惩罚他挠痒,比如……让他戴项圈。 难道像弹幕说的那样,siren是想私下1v1惩罚他,看他这样那样,所以提前付了定金? …… 祁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怀着忐忑的心情看到了siren发出的最新弹幕: 【今天就到这里吧。】 就这样? 祁言心里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个小口,很快瘪了下去。 关掉直播后,祁言给siren发了一条私信。 菟丝小花:【先生是有什么要求吗?海洋……还挺贵的。】 消息发出去后,祁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siren回复了他。 【你想有什么?】 【一个海洋而已,暂时没有,别想太多。】 祁言猛地往后仰倒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也并非完全意料之外。 其实仔细想想,siren除了让他戴上一个项圈之外,就再也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了。 活动是他自己开启的,就算不是siren,也会有别的暗裔来“认养”他。而别的暗裔……会做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祁言翻了个身,心情有点复杂。 脖子上的项圈至今没弄清楚材质,戴了那么多天,摸上去依旧凉丝丝的,仿佛丝毫没有被他的体温影响。 什么嘛……先是一记重拳,让人以为他是有什么变态嗜好。 但之后却没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了,连项圈似乎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项圈。 除了交流变得频繁了些,别的似乎和以前相比没有太多改变。 难道真的是善心大发? 还是在……温水煮青蛙呢? * 因为那房东的临时变卦,祁言不得不分出精力找房子,然而短时间内却很难再找到一个便宜又离学院近的廉租房。 所幸刚开学,事情不多,他还算有余力。只是这几天因为找房子的事情要早点离校,因此没和巫宁一起散步回家。 巫宁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语气淡淡地让他多注意安全。祁言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手上那个破口子,本来也不大,没两天就好了,只是有时夜深人静,还会泛起那天湿软的触感。 而之前陈老说的聚餐,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一周后,黑玛瑙会所一楼。 祁言在服务生一声声的“欢迎光临”中眼皮跳了跳,把呼吸面罩又往上拉了点,眨眼的时候睫毛甚至都能碰到。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远山厝包间在哪里?” 声音闷闷的,服务生没听清,祁言只好放大音量又重复一遍。 “远山厝是吗?先生这边请。” 祁言紧跟着服务生进了一个包间,生怕被什么不该见到的人看了去。 等服务生把门贴心地合上,他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下来,摘下面罩和屋内的人一一打招呼。 安娜先是愣了愣,随后扑哧一声:“原来是小祁言啊!我刚还在嘀咕这全副武装连眼睛都快看不见的人是谁呢!” “平时习惯这样出门了,师姐你也知道泔水街都是群什么人。”祁言摘下帽子,抓了把头发,嘿嘿一笑,整个就是人畜无害惹人怜爱的样子。 第12章 “也是,小祁言长得那么好看,走在路上是要多小心点。” 祁言剥了颗安娜递过来的糖塞进嘴里,问出憋了一路的疑惑:“师姐,怎么选在黑玛瑙办师门聚餐呀?” 天知道他收到消息发现聚餐地点是在黑玛瑙的时候有多震惊。 理由想了千八百个,最终觉得第一次聚餐就翘掉不太好,还是来了。 安娜知道他的担忧,也就直言不讳:“虽然这二楼吧,确实有黄.赌.毒都沾点的意思,但黑玛瑙是附近最高档的地方了,总不能在路边聚餐吧。” “只要不去二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安娜说的其实祁言都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 几年前他在这里打过工,因为长相还不错,人又机灵,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算得上如鱼得水,也挣了不少钱,如果没有意外,可能他会一直干下去,也就不至于要靠擦边直播来赚钱了。 想到那次糟糕的经历,祁言皱了皱眉。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走近过这里,至于前几天对房东说的那些,不过是还在这里打工的时候见过房东,祁言坚信狗改不了吃屎,所以拿来诓骗他的罢了。 也不至于那么巧,吃个饭的时间就能碰上。 “怎么了?”一旁的哈罗德注意到了他皱眉的细节,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陈老什么时候来,我们是不是要去门口接一下他?” “那倒不用,地点是陈老亲自挑的,我们每年都来这里聚餐,不用讲究那些虚的。” 祁言松了口气。 陈老姗姗来迟,一如往常笑呵呵的模样,手上还提了两个瓶子。 见祁言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瓶子,陈老哐当一声把瓶子放在桌上,说:“祁言,会喝酒吧?这是我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特别香。” 祁言:“……” 他可以说从来都没喝过吗? 祁言一直搞不懂酒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闻着也不好闻,比不上甜甜的果汁一指甲盖。 但在导师殷切的目光下,祁言也不想扫兴,笑了笑说:“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喝酒,大概是因为外面的酒大多不太好吧!不过这是陈老酿的,一定高品质有保障!” “一会儿少喝点尝尝,就算真喝倒了也没事,”安娜笑嘻嘻地给陈老拉开椅子,“反正都是自己人。” “师姐送你回去呀~或者你想你哈罗德师兄送也可以~” 祁言和白雪作为最小辈,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陈老的身边,而祁言是个男生。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十分“有幸”地恭迎来自陈老热情的亲手斟酒。 还每次都是满杯。 虽然杯子不大,但两杯落肚,祁言已经有点晕乎乎了,看着面前的碗筷也有了重影。 他借口洗手间出去躲会儿,想洗把脸清醒清醒。 洗手间离包间不算太远,祁言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清凉的水流打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祁言最后掬了一捧水,将脸埋在手心,等水流从指缝里漏干净后,这才关上水龙头抬起了脸。 然而在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远处的那张脸后,祁言瞬间变了脸色。 猛地弯腰低头,再次打开水龙头洗脸。 水声很大,但祁言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以及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 直到余光瞥见那人拐进洗手间不见了踪影,祁言才长出一口气,迅速地关水离开。 “小祁言你脸色怎么好像不太好?”安娜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 “刚洗了把脸,可能……水有点冷。” “嗯?”陈老喝得挺开心,脸上红红的,笑意也更深了,“着凉的话更要喝点酒暖暖了,来来来,别客气。” 于是在陈老愈加猛烈的劝酒行为下,吃到最后祁言已经有点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方向感。 哈罗德他们虽然喝得没他多,但也喝了不少,祁言运转着还算清醒的脑袋拒绝了他们想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虽然祁言觉得自己可以独自走回去,也就三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拗不过安娜,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给朋友通个信。 点开终端光屏,字都重叠在了一起,糊成一团。 伍丘……伍丘在哪里? 祁言揉了揉眼,努力辨认。 终于看到一个疑似两个字的备注,祁言如释重负,拨号过去。 “伍丘……我好像喝醉了,你来接我一下呗?” “……” 等了好久都没听见回复,祁言皱眉,忍着晕头转向看了看光屏。 拨通了啊…… “伍丘?……不想来吗?我自己回去也行,但是我好难受……” 终于,那边传来了声音:“别乱跑,我马上到。” 通话中断。 祁言:“……?” 我好像没说地址吧?而且伍丘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果然我是喝醉了。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陈老等人已经都走了,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祁言打了个颤——怪冷清的。 伍丘叫我别乱跑,那去门口等他,应该不算乱跑吧? 这样想着,祁言踩着软绵绵的脚步走了出去,斜斜地靠在石柱上,半眯着眼看着街的尽头。 将睡未睡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作者有话说: 祁言严选:酒桌文化不可取! 第10章 我衣服呢 “果然是你。” “刚才在厕所门口就觉得有点眼熟,现在看来没认错啊,祁言。” “好久不见。” 祁言被酒精浸泡的思维虽然迟钝,但也认出了眼前阴笑着的人是谁。 百般躲避,依旧还是碰见了。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沙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来人嗤笑一声,手上夹着的烟头逼近祁言的脸,火星明灭,刺激着祁言泛红的眼尾。 “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这双眼睛,”那人逼近几分,灼热的呼吸喷在祁言耳边,“毕竟……我真的梦到过很多次啊。” “你知道梦里是什么样吗?这双眼里盛满雾气,一边求饶……” 那人喉咙里咕噜笑了一声,“一边紧紧缠着我,然后叫我——”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说得很轻,但祁言听到了。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胸腔猛烈起伏,祁言使出全身的力气往眼前人的左脸挥去。 啪——! 祁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用尽全力的拳头被人轻而易举地抓住,而那人甚至还有余力咧嘴笑了笑。 祁言暗骂一句,刚想发力继续攻击,眼前却突然一花,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分裂成了数个。 酒……该死的酒精! 他只好忍着难受,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说道:“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末了还要添上一句,“……我真的不认识你。” 那人大概没料到祁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我是条疯狗——哈哈哈哈哈!那你应该知道疯狗一旦看见肉是不会罢休的吧!” “一个贱骨头,给你点恩惠好好接着就是了,装什么清高?还敢把事情捅到我父亲面前?” “没去找你是我大发善心,结果你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再出现在我面前?嗯?” “既然敢来,那可就要想好后果啊,你说是不是?” 祁言看他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自己走了,于是也懒得再掰扯,干脆扯下面罩,朝他啐了一脸口水:“大发善心?我看是小疯狗被教训了一顿,只好夹着尾巴做狗吧?” 那人一改放肆的笑,转而阴沉地看着祁言,不想再继续争口舌浪费时间,于是说道:“这次不会再让你跑了,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乖乖对我摇尾乞怜吧!” 说完,他不再给祁言说话的机会,用力一拉,祁言被拉得往前踉跄几步。 他带着祁言绕过前厅,走到人烟稀少的后院。 一路周围偶尔有人经过,但都仿佛视若无物一般,顶多对面色潮红的小醉鬼投去几个同情的眼神。 酒精误事这句话果然不是瞎说的。 这要放在平时,祁言随随便便就能挣脱眼前这虚鬼的控制,但此时的他别说挣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过去多少时间了?……伍丘,伍丘来了吗? “你要带他去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清泉灌入泥浆,直捣祁言混乱的脑海。 “别挡道,小爷我急着办正事儿!” 他不耐烦地骂了句,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猥琐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也想来分杯羹?别急,等我玩够了之后,会把他放出来接——”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一股足以令他窒息的力道在脖颈间收紧,但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第13章 仿佛什么不可名状之物,隐约显露出浓浓黑雾中的轮廓。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拼尽全力抓住脖子上的东西:“暗……暗……!” 祁言:“……?” 那道声音响起后,一直牢牢抓着他手腕的力量就消失了,随后一阵轻柔的力道托住了他,让他站得更轻松些。 但与此同时,祁言的视觉也被剥夺了,就像有人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别看。” 祁言迷迷糊糊地想,是伍丘吗?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祁言虽然迷糊,但分得清好坏,安静地等了会儿,只听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惊恐地叫了几声后,就再也没声了。 伍丘把人揍了一顿?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见面的这些日子原来是在偷偷进步吗? 胡思乱想着,酒后困意袭来,身后的“怀抱”又令人格外安心,祁言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巫宁皱了皱眉,嫌恶地看着眼前人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模样,在那些粘稠的液体即将滴到触手上的前一刻,迅速抽离。 空气骤然涌进胸腔,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过后,那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那个冰冷如死神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开口,“不不不!暗……暗裔大人!您看上这个小子的话直接带走就行!我没碰过他……真,真的!” 见眼前的暗裔没再有什么举动,他欣喜若狂,然而下一秒,他咧开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两根粗黑的触手伸进他的口腔扒住两边,又紧紧缠住他企图躲避的舌头,用力往外一扯—— “啊!!!!!” 血成雾状喷薄而出,地上的尘土被染成了深红色。 “啧。”巫宁像看一个死物一样看了他一眼。 随后,不再多给地上抽搐的人一个眼神,转身用一种截然不同堪称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此刻正躺在触手织成的网里呼呼大睡的人。 祁言看起来睡得挺香,时不时还砸吧一下嘴,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话。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状态,他就会发现最近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圈不翼而飞了,而他身下垫着的粗壮的触手,以及怀里抱着的婴儿小臂粗细的触手,摸起来和项圈的手感一模一样。 祁言无知无觉地睡着,几分钟后,稍细一些的触手从他的怀抱中滑溜溜地窜走,离开之前不忘勾了勾祁言的指尖。 而织成罗网包裹住祁言的触手,也重新缩小,悄无声息地又变回了项圈,柔弱无骨般缠绕在细白的脖颈上。 巫宁打横抱起祁言,怀中的人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顺带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嘴里发出砸吧的声音,似乎很满意。 被蹭到的地方温度升高,巫宁收紧手臂,眸色沉沉,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咬住嘴唇。 很软,有点甜。 “唔……嗯……” 祁言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路人都开始奇怪地频频往这里张望,巫宁才抬起了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沉下脸色——怀中蜷缩着的人嘴唇翕动: “伍丘……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拳脚功夫这么棒……” “胸肌……也变大了……” “怎么练的……?教教我……” * 祁言从来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过。 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陷在里面,轻盈又温暖。 他不想起,但迷迷瞪瞪的,只觉得小腹要憋得爆炸了,正想一泻千里解放自己,就听到一阵水声。 哗哗哗哗哗哗——! 竟是一道高压水柱袭来,把他抽得满脸蒙蔽,不过也不痛,于是他醒了。 祁言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随后是纯黑色的陌生的床,最后才是不远处传来的水声。 祁言有些蒙圈,他记得自己上一秒给伍丘通了语音,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醒来了? 而且这房间看着有点豪华啊……伍丘发财了? 酒精还在孜孜不倦地攻击大脑,祁言头痛欲裂,索性不想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去趟厕所。 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祁言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翼而飞了,光溜溜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 从水声来看厕所里有人,祁言环顾一圈没看到自己的衣物,于是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分钟,然而水声还是没停。 祁言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都是兄弟,又不是没见过。 叩叩叩—— “那个,我尿急,先让我解决一下!” 里面哗哗的水声停了,门打开,祁言登时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回妈妈的肚子里去。 “巫……巫宁哥,怎么是你?哈哈……” “不希望是我?” “没……没有!我就是有点意外……” “怎么不穿衣服?”巫宁的手湿漉漉的,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喜欢吗?……还是觉得不穿也没关系?” “啊……?”祁言愣了愣,顺着巫宁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床头工工整整放着一套衣服,连内裤都贴心地叠好放在最上面。 ……原来那是给我的吗? 祁言不太敢想象现在是个什么画面,一旦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的脸上就仿佛有一把火烧得劈里啪啦。 一分钟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碎了一地。 他真的以为是伍丘的家啊! 要是知道是巫宁哥的家,他就算憋得尿意爆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站在这里的。 虽然最近经常见面,算是比较熟的朋友了,但……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坦诚相见啊! 幸好巫宁没有趁机为难他的打算,侧身给祁言让出了道。 “先去上厕所吧,出来再说。” 祁言慌乱间一把抓过内裤,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了进去。 放完水后,紧绷的地方终于解放了。 祁言正磨磨唧唧地洗手,看着镜子里白皙的上半身,只有脖子上套了个黑色项圈的自己,琢磨着应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揭过这段尴尬。 祁言转身,无意间瞥到镜子。 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在他腰侧靠近尾骨的位置,有一块珊瑚样胎记,而此时这块胎记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这块胎记是暗红色的吗? 因为角度的缘故,祁言平时不怎么会注意到这里,但依稀记得是黑色的,今天看起来黑里却似乎透出点红——虽然很不明显。 祁言上手摸了摸,似乎温度比旁边的皮肤稍高一些? 隔着门板传来声音。 “衣服不满意的话,左边第二个衣柜里可以挑,都是新的,没穿过,我去给你盛碗解酒汤。” 祁言收回思绪,高声应了一句,随即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听外面传来的动静。 等脚步声走远后,迅速开门,冲到床边抓起衣服就往身上穿。 一切就绪后,祁言长舒一口气,随即有点不安地扭了扭。 怎么感觉脖子那里勒得慌,而内裤呢,则是空荡又松垮。 正这么想着,巫宁回来了,他顿了顿。 “你——衣服穿反了。”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 有大扔子出没!有大扔子出没! 祁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立刻用手捂住脸) 两秒后,悄悄打开一条缝,眯着眼四处张望。 元旦快乐 第11章 同床共枕 祁言本就因为酒精上头而泛红的脸瞬间红成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在巫宁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他迅速把衣服换了过来,转移话题:“我今天有点喝多了,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我朋友没把我送回家,但是……总之麻烦你了。” 祁言还记得自己断片前是叫伍丘来接的自己,难不成那小子把他往楼道一丢就随他自生自灭了? 然后路过的邻居好心把他捡回了家…… 只能这样一种解释了。 祁言决定回去好好质问一番这不靠谱的朋友,亏他前几天还在巫宁面前夸了他。 “你朋友?是那个叫伍丘的吗?” “对对对!就是脸圆圆的那个。” 祁言猛点头,没注意到邻居变得有些阴沉的脸色。 “你以为是他帮你换的衣服?你们经常这样……互相帮助?” “……啊?”祁言感觉巫宁有点奇怪,似乎比平时要咄咄逼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倒也不是……就在他家借住的时候有过一两次吧……反正都是男的。” “一两次?” 第14章 “哦不对!是三次!” “……” 看祁言呆愣的木头模样,他就知道又是在对牛弹琴,只好放弃,转移话题道,“我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没把你送回家。” “嗯?”祁言接过巫宁递来的解酒汤,杯壁是温热的。 “他应该没有接到你的通讯,”巫宁在祁言怔愣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因为你打给了我。” 祁言:“……” 这无地自容的场景难道是我自己造成的? 不可能!不可能!绝无可能! 将杯中的热汤一饮而尽,祁言自我感觉似乎清醒了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点开终端光屏。 最近通话的第一名赫然是“精英”两个大字。 他亲手改的备注。 祁言:“…………………………” “咳!” 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祁言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飞快转动,企图找出一个能快速翻篇的话题。 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还是怎么的,他脑子一抽,想起了安娜的声音。 “……对了,你上次在我通讯录里输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巫宁:“备注?哦,那是——” 他还没说出来,就被祁言猛地捂上了嘴。 “……?” 被捂嘴的人一脸无辜,而捂嘴那个倒是满脸通红。 “不、不用告诉我了,我乱说的,你别在意。” 说完,就好像巫宁的嘴烫手一般,火速撤离。 ——或许真的烫手吧,祁言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连带着上次被“亲”过的地方也一并热了起来。 “是吗?但我觉得你好像挺在意的。” “没有,没有在意。” “那是我随便打的。” “啊?”祁言愣愣地抬头。 “称呼而已,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所以随便打了一个。” “哦。” “你看到那个字母第一反应是怎么叫我?” “老……老哥。”喝了点酒后,祁言的脑子异常平滑,差点脱口而出。 巫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挺亲昵的。” 祁言一脸平静地转过头,然后在巫宁看不到的地方捂住了脸。 苍天! 然而苍天不肯饶过他,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悲催的事实——他的衣服被扒得精光,按照刚才所言,是巫宁做的。 想到这个可怕的事情,祁言现在不止是脸上烧得慌,连全身都仿佛被浸泡在熔浆中。 他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身子,尽量让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少一点。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巫宁开口:“一路上你都一副马上要吐出来的样子,我不想浪费时间找你家钥匙,就带你回我家了。” “幸好进了屋你才吐,吐了一身,我就帮你换下来了。” 祁言一听更是不好意思。 原来刚才醒来的时候听见的源源不断的水声,就是巫宁在洗手。 巫宁一看就是爱干净的人,结果现在却被他弄得一塌糊涂。 祁言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来两个大耳刮子。 “抱歉啊,把你家弄得一团糟,还像个大爷一样在你的床上呼呼大睡,改天……不,明天我一定好好上门感谢,今天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 祁言不敢和巫宁对视,只想落荒而逃。 然而刚走出两步,猛地一顿,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巫宁扶住他:“困了?” 祁言愣了愣,眼皮确实很沉重:“……有点。” 巫宁:“那就在这里睡吧,醒来之后再喝一碗醒酒汤,不然明天头会很痛。” 这怎么好意思! 但祁言看巫宁的神情不像客套,斟酌说道:“不,不用了,我经常宿醉的,这点酒量对我来说是小意思,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说着说着,他就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和醉酒的感觉不相上下。 ……酒精又发作了吗? “……” 刚这么想着,睡意就汹涌而至,很快将他吞没。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 “所以昨天聚餐结束后,是巫教授来接你的?巫教授竟然是你的邻居??”白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言。 “……”祁言扶额,叹气道,“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鬼知道他明明刻意早点出门,为什么又能在学院里碰到巫宁,而巫宁看见他和白雪走在一起,还特意走过来和他打招呼,问他有没有再头痛。 祁言对早上的情景有些不忍直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睡相很好来着,以前和伍丘睡一起的那几次也没见他提起自己睡相差。 结果宿醉第二天醒来,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巫宁的身上,还是厄海生物里最狰狞的那种。 巫宁也不把他推开,任由他缠着。 而且……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兄弟此刻正缠绵地贴在巫宁身上,他的手底是富有弹性的肌肉。 好大的扔子。 祁言:“……”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接触到的东西。 当时还以为是伍丘带他回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巫宁…… 完了,自己真的好像涩鬼。 不过不得不说,巫宁的身上凉凉的,对他这种体热选手很有吸引力。 薄肌的手感也很好。 祁言自暴自弃,贪心地又抱了半分钟。 …… 半分钟到,祁言不想吵醒巫宁,打算悄咪咪地退走,却没想到一动巫宁就睁开了眼。 祁言:“……” 巫宁眼神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早上好。” 祁言:“……早上好。” 和眼前这双黑沉沉的瞳孔近距离对视,祁言有一瞬间停滞了呼吸,随即前一天晚上裸奔并莫名其妙倒头就睡的记忆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其实睡客房就可以了,沙发……沙发就行!” 说到一半,祁言忽然想起来巫宁是一个人住,朋友也不在这边,估计压根没准备客房,于是改口。 果然,巫宁说:“客房还没收拾过,沙发……让小孩儿睡沙发,看起来像是在虐待。” “……”祁言嘟囔,“我不小了……” “还是说——你觉得床太小了,睡得不舒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祁言脸上一热,趁机抽回了四肢,三连回答:“没有,不小,很舒服。” “那就好,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重新买一张。” “?” 没等祁言想明白他睡得舒不舒服和换床有什么关系,他就看到了时间。 竟然已经是下午了,而他下午有课。 匆匆翻身下床,回隔壁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后就往学校里赶,临出门前还被巫宁拉着硬灌了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甜甜的,祁言现在嘴里似乎还能回味起那个味道。 “巫教授?”祁言收回思绪,愣了愣,“你认识?” “当然认识啦!” 白雪对着他神秘一笑,“我可是倩男靓女扫描仪,新来的帅气教授怎么能逃过我的法眼呢?” 祁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语。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觉得白雪是个有点腼腆的女生,没想到真实画风竟是如此不羁。 “而且——” 教室的门被打开,祁言望向门口,刚刚还在他回忆里栩栩如生的那张脸赫然出现。 同时还伴随着白雪没说完的话。 “——我们这堂课就是他来上啊。” 因为涉及外出调查,不可避免会遇到厄海生物,因此学院里每年都会给语言系的学生开设一节厄海生物相关的基础课。 祁言没想到竟然是巫宁来上。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祁言撇了撇嘴。 他压根没仔细看群里的课表,完全不知道给他们上课的人竟然是巫宁。 连上课的地点都还是白雪提醒之后才找到的。 竟然是在之前误打误撞来过的荒废实验楼附近。 “唉——好可惜啊,来晚了,”白雪怨声载道,“只能坐最后,不然我这样的学习积极分子怎么也应该坐第一排美美欣赏教授的盛世美颜啊。” 祁言:“……” 白雪同学,你的话前后矛盾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最前和最后也没隔多远,因为人少,所有学生加起来也就堪堪九个人,比起上课,更像是开会。 巫宁站在讲台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氛,他推了推无框眼镜,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说:“大家好,我姓巫,这堂课我来给大家上。” 视线并没有在祁言脸上多做停留。 祁言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失落感。 啧,这算什么,避嫌? 明明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祁言愤愤地想。 第15章 全然忘记自己当时只觉得尴尬了,只剩下嘴里醒酒汤淡淡的清香和甜味。 “祁言,你见过厄海生物吗?” 突然被点名的祁言还翘着嘴,闻言回神,下意识回答:“没见过……” 但刚说完就发觉不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编给巫宁听的那个故事,连忙改口,“不是,见过的,一下子没想起来。” “那你来说说见过哪些种类,有哪些性状。” “呃……种类的话,”祁言眼珠转了转,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昏暗的光线,银瀑般的长发,以及混乱黑雾里搅动着的触手…… “触手!”祁言脱口而出,“我见过触手怪!……当时距离有点远,大概有很多黑色扭曲的触手,很邪恶……听不懂人话,目露凶光,还会自相残杀——” “……”眼见祁言越说越离谱,巫宁出声打断了他,“可以了。” 祁言闭上嘴巴,对巫宁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手肘被人戳了一下,祁言收回目光,看向白雪。 “……你这编的也太离谱了,说个尖齿鱼或者长足鬼鱼什么的也行啊。” “嗯?”祁言怔住,“触手怪……怎么了?” 白雪惊讶地看着他,依旧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目前为止的污染区探索成果里,还没发现任何腕足类。” “就好像所有的腕足类都在一百多年前一夜消失,没有一只发生了异化。” “不过——” 白雪皱眉看着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倒是有一种传言,有一个暗裔的副肢是腕足类,但也只是传言而已,毕竟没人亲眼见过。” 祁言心中一动:“谁?” 还没等白雪说出来,两人的窃窃私语就被打断—— 一阵诡异又尖锐的声音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时,声音已经消失了。 竟然是一个短视频的开篇背景音乐。 祁言:“……” 白雪:“……” 视频很短,大概就是将厄海生物的种类、性状以及危险程度进行了简单的讲述,粗制滥造的,一看就是随便哪里下载过来的。 即将结束的时候,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但又好像黑得不彻底,隐隐约约还存在些什么。 直到最后,画面底部出现两个字——死地。 死地? “啊……这个地方,我听说过。”白雪说,“全称好像是叫做——” “死无葬身之地。” 白雪的声音在祁言耳边响起,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画面,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场景,朦胧模糊,却莫名和眼前的画面不谋而合。 嗯? 祁言愣了愣,不知道这段记忆画面是哪冒出来的,但也只是一瞬间,随着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刺痛过后,那画面就不见踪影了。 “学院给大家开设这堂课,是希望未来如果某一天,你们不幸遇到了直面厄海生物的情况,不至于一无所知,至少能掌握一些基本情况。” 巫宁表情淡漠,“当然,希望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那么——” 轰——! 话还没说完,一阵地动山摇,一根巨大的房梁从天花板坠落,横亘在了会议室正中央,将房间分割成了两半。 然而这还没完,仿佛有巨物在外撞击,老旧的墙体禁不住折腾,墙灰簌簌落下,很快所有人都变得蓬头垢面。 祁言脸色巨变,他清晰地看见房梁的尖锐断口直冲巫宁落下,还没等他喊出声,视线就被隔断。 而不断落下的墙灰呛得他除了咳嗽根本发不出别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血腥味、哭喊声、咳嗽声。 有两个学生已经被掉落的砖石块砸中,不省人事。 祁言和白雪所在的位置是墙角,暂时还算安全。 白雪面上血色全无,颤抖地抓住祁言的手,一边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言努力遏制住生理性的泪水,紧紧盯着刚才巫宁站着的方向。 不可能的吧…… 一定是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巫宁:这睡相挺好的,我很满意。 第12章 突发事故 尖锐的断口在穿刺进身体的前一秒,化作齑粉无声落到地上。 融进淌了一地的鲜血中。 巫宁在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学生时,瞳孔骤缩,顾不得可能会被眼前还没咽气的学生发现的风险,瞳孔变成了泛着银光的灰白色。 他看见了另一边的景象。 肌肤下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似乎比平时还要更急促一些。 祁言的手上和腿上有一些淤青,但没什么大碍。 他在翻动石砖,应该是想救被压在底下的人,不过在他的视角里,并没发现那里有受困的学生。 可能被挡住了吧,巫宁没多想。 确认祁言没事后,巫宁收回了视线,他还有事情要做。 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离开之前,他往身后扫了一眼。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学生已经彻底断气。 曾经的实验楼,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个荒凉之地。 如果说之前是有点荒芜的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好在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唯一被波及到的只有那一栋教学楼。 而随着巫宁的离开,巨物撞击建筑造成的震动也渐渐平息。 “……主……主,好……热,热……” “……吃……” 一头比巫宁的体型大出数倍的狰狞怪物此刻正激烈地扭动躯体,仿佛体内有什么极其难以忍受的东西在作怪。 巫宁接收到了它传出来的波讯,嘴唇动了动,发出类似的声波。 然而这头厄海生物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地传达出诸如它很难受,希望巫宁救救它的信息。 巫宁盯着它看了会儿,随后看似柔软的触手化作利刃,转瞬切断了它庞大的身躯。 “……!” 长满脓疱的鱼唇蠕动了下,尖而长的利齿上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最终还是什么声波都没能发出来,一息之内化作滚烫的灰烬。 灰烬散入浮动的空气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几个及其不显眼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落在地上。 巫宁弯腰捡起,用力一捏,石块破裂,露出里面漆黑的东西。 ——非石非墨。 所有光线都无法从中逃脱。 * 祁言已经半跪在地上挖了很久的砖块。 右手中指的指甲被掀翻半个,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 “……祁言,要不还是算了吧,救援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一开始的慌乱过后,白雪从六神无主的状态里脱离,帮着祁言把埋在废墟里的同学救出来后,将他们安置在还算平坦干净的地方。 然而人已经救完了,祁言却还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仍然在不知疲倦地挖着。 白雪问他,祁言只回了她一句“巫宁哥还没救出来”。 白雪看他执着的样子,不忍心告诉他她当时看见那根巨大的房梁砸到了巫教授的身上,也帮着挖了起来。 然而明明不大的会议室,此时却怎么都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沉默在死气中蔓延,白雪扯了下嘴角,勉强挂起了笑:“刚才视频里还说死地……死无葬身之地是无间地狱,是现在世上最恐怖的地方,我看我们现在这里也差不多了。” 本想活跃气氛,然而效果甚微。 白雪的手已经痛得没了知觉,她不想再继续这无意义的自我感动了。 “……”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祁言……” 祁言终于转过了头,他的眼里是白雪从未见过的神情:“你叫他教授,但我叫他哥。” “地狱是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但只要没亲眼看到尸体,我是不会放弃的。” 在那之后,白雪再也没劝祁言,默默照顾起了受伤的同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祁言的十个指尖都已经血肉模糊,再次搬开一块石砖后,终于能透过缝隙看到对面的情景了。 还算幸运,从这个角度基本能将会议室的另一半看个大概。 但随着视线扫过,祁言的心也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看到巫宁。 他试着喊了几声,虽然不抱希望——刚才他就喊过,但始终没得到回应。 果然这次还是如此。 是没力气了靠在看不见的死角,还是…… 祁言的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他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 明明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八爪鱼一样抱着巫宁,明明嘴里还能回味出那碗醒酒汤甜滋滋的味道。 他愣愣地盯着那一小条缝隙,鲜血顺着手指滑落在地。 同一时间,颈间的项圈似乎收紧了点,拉回了祁言的思绪。 第16章 ……什么情况? 他伸手扯了扯项圈,那点微弱的窒息感瞬间荡然无存。 在祁言看不到的地方,沾到项圈上的血迹消失了。 忽然,缝隙里的光线被遮住,随后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祁言?” “……!” 是巫宁的声音,祁言瞬间像打了一支肾上腺素,回应道:“是我,巫宁哥!你没事吧?刚刚叫你怎么不理我。” 说着说着,话尾还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巫宁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冷淡,他说:“抱歉,刚才晕过去了,没听到。” 祁言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晕过去了?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巫宁的语气很平静,祁言终于放下心来。 他一屁股坐下,疲惫和疼痛蜂拥而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地震吗?” “不太清楚。” “如果是地震的话,估计整个西西弗斯,甚至地下基地都会被波及吧……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里。” …… 祁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巫宁聊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压根没注意到零星石块碰撞的声音。 直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一把握住。 祁言一个激灵,对上了巫宁黑沉沉的目光。 刚才他挖得心力交瘁才挖出的一个小缝隙,此时竟扩大成了一个直径能有半米的孔洞。 祁言:“……” 别告诉他这是巫宁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里弄出来的。 伤心了,自尊心受损了。 但巫宁手上明晃晃的尘土和伤口都在诉说这个事实。 巫宁:“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祁言愣了愣,半米的洞,他身材瘦小,过去应该不是大问题,但巫宁就有些勉强了。 于是没怎么犹豫,回道:“我过来。” 正中巫宁下怀。 祁言缩拢双肩,没怎么费力上半个身子就探了过去,然后——找不到支撑点,卡在了那里。 祁言:“……” 失策,高估自己了。 祁言瞬间红了耳根,手上使劲想借力把自己怼过去,却因此碰到了糜烂的指尖。 “嘶——” 祁言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动。” 祁言不动了。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腰窝,轻轻地把他从那个该死的洞里抱了出来。 巫宁拍了拍他身上沾满的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祁言:“……什么?” 巫宁:“像一只灰头土脸无家可归的蠢兔子。” 说完,他还拨了拨祁言垂在耳侧散落的碎发,以此证明自己的比喻十分恰当。 “你才像只蠢……”祁言抿了抿唇,刚想抬头反驳,就怔在了原地—— 和随意寡淡的语气完全不同,巫宁此时的眼神沉得可怕,仿佛酝酿着一场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祁言。 “为什么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不知道疼吗?” “救人可以,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有下次了。” 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祁言心里涌上一阵憋屈: “不就只是弄破了点手指吗?哪里不安全了!” “只是?”巫宁逼近,一把抓住祁言背在身后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 在祁言躲闪的目光下,轻轻按了按。 “啊——!” 祁言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知道痛了?”巫宁把祁言逼到墙角,“万一你动的那块砖,刚好是承重点怎么办?万一因为你的莽撞,造成了二次事故怎么办?” “你想过吗?” 巫宁搞不懂,祁言为什么总想去救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然后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说白了,那些人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祁言呼吸急促,“哪有那么巧……” 但他知道巫宁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 “那个——” 一道弱弱的女声打破了他们僵持的氛围,白雪从洞口探出头来,“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毕竟她就是故意的。 从刚才起,她就听到这边悉悉簌簌地有什么动静,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身边一直在痛苦呻吟的同学,终于得空过来看看。 于是就听到了后半段争吵。 白雪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祁言正名一下。 “巫教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刚才祁言担心你担心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变身人形挖掘机,把这些碍事的东西都铲了才好。” “没想到一会儿没注意,祁言都挖了这么大个洞了,简直……叹为观止。” “足以看见他意志之坚定,信念之不可动摇!” 祁言:“……” 巫宁:“……” 白雪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祁言挤眉弄眼的疯狂暗示劝退了。 “……所以,”白雪只好简单收尾,“不要吵架哦。” 受了重伤的人又开始痛苦呻吟,白雪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 两边的声音再次被错乱堆叠的废墟阻隔。 祁言五官都快抽筋了,好不容易才把白雪劝走。 本来不想让巫宁知道自己刚才是为了救他才干的那些事。 不然更丢人——巫宁本人什么事都没有,他反倒弄得一团糟。 连这个能勉强过人的通道都是巫宁搞出来的。 结果白雪不仅说了,还添油加醋。 祁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 祁言偷偷瞄了几眼巫宁的反应,他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 眼神仍然充满压迫感,但多了点祁言看不懂的东西,连抓着他手的力道也轻了些。 “所以你刚才是怕我出事?”巫宁摘下沾了一层灰尘的眼镜,随手丢在一边,直直地盯着祁言,“你是担心我,才不管不顾挖了那么久?” 少了眼镜的遮挡,巫宁极具冲击性的五官瞬间占满了祁言的视线。 祁言心脏猛跳了一下,脸红道:“也,也没那么夸张。” 但巫宁压根不理他,“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因为我是人类吗?” 祁言愣了愣,总觉得巫宁的问法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 “……是个人都会这么做吧,毕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 祁言很久没喝水了,又做了一番剧烈运动,嘴唇已经干得开裂。 巫宁静静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以及隐藏在其中微不可见的血丝。 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没怎么犹豫,倾身堵住了那张嘴。 作者有话说: 白雪:不要拉踩谢谢。 第13章 怪物长舌 祁言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呆呆地微张着嘴,就这样放纵巫宁撬开他的牙关,嘴里涌入陌生而强势的、属于巫宁的气息。 祁言睁着眼,是因为震惊。 巫宁也睁着眼,是因为不想闭眼。 像是惩罚一般,巫宁咬住他的下嘴唇,用力一咬。 怪物的长舌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很快就将觊觎已久的那截红舌卷走。 呼吸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仓皇的角落此刻成了最好的隐蔽场所,一切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都躲藏在这里,包裹住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唔……唔嗯……!”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祁言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想推开巫宁。 怎……怎么回事! 他怕不是在做梦吧?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况下,巫宁哥会突然…… 然而梦里都没有眼下的情况来得荒唐,祁言来不及多思考,就被强势的气息搅晕了头脑。 他被弄得有点缺氧,全身都使不上力,热气上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尤其是腰侧的位置,甚至有些发烫。 刺激得祁言想蹭蹭身后靠着的冰凉的墙壁。 巫宁斜睨着眼,看到祁言隐晦的动作,伸手揽住了他,凉意顺着薄薄的布料渗进去。 “嗯……” 灼烫有所缓解,祁言发出一声喟叹。 巫宁更强势地侵入他的口腔。 ……还来?? 祁言真的头晕目眩了,作为一个零接吻经验选手,他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他的口鼻间全是巫宁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汗毛都颤栗起来。 虽然……好像并不反感,但他快无法思考了。 如果没有巫宁支撑着他,他随时都会软倒在地。 祁言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他半睁半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巫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需要眨眼的吗?不需要换气的吗? 第17章 可是我需要啊喂!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祁言反应了一秒,随后猛地睁大双眼: “唔……!唔唔唔!” ——尖锐的口器在祁言的瞳孔里无限放大,咸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眼见就要一口吞下祁言被举过头顶的指尖! 巫宁沉浸在取之不尽的名为“祁言”的气味中,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反抗,正欲不满收紧手臂,就感受到了一股异常气息。 巫宁瞬间清醒,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躲开已经不可能,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暴露暗裔的身份,要么——替祁言挡下。 没有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一把揽过祁言,巫宁将祁言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而自己整个右侧肩膀则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布满嶙峋利齿的血盆大口之下。 巫宁现在是人类脆弱的身躯,一瞬间,血液喷薄而出,滚烫地溅洒在祁言脸上。 祁言下意识闭眼,又立刻慌张睁开,着急地去查看巫宁的伤势以及那只突然出现的尖齿鱼。 ——不,可能不是突然出现的。 祁言想起对尖齿鱼的描述:喜欢蛰伏,擅长偷袭。 再联系巫宁突然亲上来,以及毫不犹豫替他挡下攻击的举动。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从体型来看,那只尖齿鱼还是幼年形态,方法恰当的话,一个成年人抓捕它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巫宁可能早就发现了那怪物,刚才的举动大概是为了引蛇出洞。 “……我没事,你别乱动。” 祁言分明听到了巫宁吸了口冷气的声音,怎么可能没事! 而且那东西还在不知哪个角落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攻击第二次。 没怎么犹豫,他推开巫宁:“等一下……你放开我,太危险了!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 “……”巫宁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商量,“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带着点冰凉的吻又落了下来,彻底阻断了祁言的视线。 相较于之前,这个吻明显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祁言心里着急吧,总之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旖旎和情色的意味。 更多的是安抚和强制。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还想再故技重施一次?! 祁言挣扎起来,但又怕碰到巫宁的伤口弄痛他,所以挣扎的幅度很小。 轻易就被巫宁压住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巫宁终于舍得放开他。 祁言搞不懂巫宁都受伤了,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不过那怪物这次没被引出来。 “……你的手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看到巫宁肩上狰狞的伤口以及略微有些扭曲的右臂,祁言呼吸一窒。 但巫宁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一点痛苦的神色都看不见。 他是感觉不到痛吗??? 祁言想伸手擦一擦血迹,但又怕再次弄伤他,一时间像个小孩一样不知所措。 “别看了,真的不痛,”巫宁侧了侧身子,“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 祁言半信半疑,但巫宁的确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他想起那只突然没了动静的尖齿鱼,一瞬间又紧张起来: “……那个东西呢?” “不清楚。”巫宁悄悄收起手心绿豆大小的不起眼乌黑石块,随口应道,“跑了吧。” “跑了?”祁言愣了愣,“怎么可能?” “可能是感应到危险的气息了。” 祁言:“……?” 就像是为了印证巫宁所说的话,五米外那扇扭曲变形的门突然被从外爆破,一群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人冲了进来。 “这里有人——!” 其中一个在发现他们后高喊一声。 被包围前,祁言听见巫宁在他耳边说: “擦擦嘴。” * 西西弗斯学院,某个办公室里。 几个面容严肃的人和祁言相对而坐,给人一种在审问犯人的错觉。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吧。 祁言被稀里糊涂救出来后,像赶场一样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随后就被带来了这里。 他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同样是一脸懵逼,当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草草记录了一下事发时的基本情况后,祁言被要求对看见厄海生物一事保密,随后就被放了出去。 离开之前,祁言问:“……那只怪物,你们应该已经抓到了吧?”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 哐当——! 无情铁门在身后关上,差点碰到祁言的鼻子。 掸了掸不存在的灰,祁言满头问好。之前还对实验楼里的厄海生物抱着点好奇,没想到今天猝不及防就见到了。 祁言只想说,不愧是厄海生物,凶猛异常。 往外走了点后,看到了正坐着东张西望的白雪。 白雪没见到厄海生物,因此谈话结束得更早。 “祁言!”白雪朝他挥了挥手,小跑过来,“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他们问你什么了?” “一些简单的事故情况,你呢?” “我也是,”白雪露出不太满意的神情,“他们在搞些什么?连事故原因都不告诉我们,不会是有人偷偷做实验失败,搞炸了整栋楼吧?”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超大规模的地震,楼都在晃呢!结果竟然只有我们那栋楼和旁边的实验楼遭殃了,真的是……” 祁言心说:我也是。 虽然他知道事故和莫名出现的厄海生物脱不了关系,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巫宁去哪了? 不像他只有一点皮外擦伤,巫宁的伤势看着吓人,在医务室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之后再也没见到。 祁言刚才就发现了,这层楼只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他在的地方,另一个是白雪在的地方,那巫宁呢? 难道教授和学生在这种事情上也会遭到区别对待吗? “想啥呢?和你说话也不理我。” 白雪凑近在他眼前晃了晃,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你的嘴唇怎么肿了?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还是说——他们揍你了?!” “……!”祁言忘了这茬,竟然都肿起来了吗?! 外表看着斯文,下嘴这么重! 他迅速找了个借口,“没有没有,没人揍我!是我自己擦嘴的时候不小心被手上的沙砾磨破了,很明显吗?” “嗯……有点明显。”白雪放松下来,不疑有他。 祁言松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后问道:“你见过巫……教授吗?” “巫教授?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没——” 话刚出口,祁言就看到巫宁从楼梯口走了下来,改口道,“没事,我看到他了。” * 告别白雪后,祁言和巫宁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里。 ——当然,只有祁言觉得诡异。 巫宁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躲闪,以及时而抿紧时而嘟起的嘴。 祁言有很多想问的,比如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如厄海生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再比如明明可以和他商量,他会配合的,为什么要突然用……亲吻这种方式。 但祁言想了又想,还是没问出口。 毕竟计划失败了,巫宁也没主动提起,他现在提就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祁言把目光落在了巫宁裹满白色纱布的右臂上。 “你的手——” 巫宁顿了顿,看到祁言脸上浓浓的愧疚,他突然有点后悔包那么多层纱布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说,”祁言不想问什么痛不痛的风凉话了,伤成那样怎么可能不痛? 于是他改口,继续说道,“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救了我,所以……” 巫宁突然又不后悔了。 “所以什么?” “所以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说话间,他们已经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似乎坏了,显得格外昏暗,祁言看不清巫宁的表情。 平时嘈杂的楼道此时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两人上楼的脚步声。 巫宁始终没有回应。 祁言以为他这个补偿提议被否决了。 ——也是,巫宁这样的精英压根就不缺东西吧,会需要他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做什么呢? 但受人恩惠却没有表示不是祁言的一贯做法。 “可以先存着,不急于这一会儿,”祁言侧身看向巫宁,“想到了再告诉我也不迟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祁言朝他笑了笑,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拧下门把手—— 第18章 “不用存着。” 祁言动作一顿,门把手转到一半。 巫宁继续说道,“你搬到我家来住,就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祁言:非礼勿想,非礼勿想…… 巫宁:你都和我睡一起过了,还怕这? 祁言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愤愤地看着他,想想又不爽,腾出手来去捂巫宁的嘴。 但这样耳朵就捂不住了,于是又捂耳朵,捂嘴,捂耳朵,捂嘴…… 第14章 祁小保姆 祁言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巫宁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宽肩窄腰,腿很长,看似文质彬彬,但祁言知道西装包裹下的□□有着多么流畅和遒劲的肌肉。 ——宿醉那天醒来,他有幸抱到了。 然而此时,这副堪称完美的身躯上缠着突兀的白色绷带。 祁言也不想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等饭吃,但奈何巫宁不让。 他被赶出厨房的理由有仨——一为技术不行,二为空间不够,三为嫌弃。 前两点是巫宁所述,而第三点是祁言自己品出来的。 因为在他将手伸向刀架上的刀时,巫宁非常精准地皱了皱眉,并忍无可忍地把他赶了出去。 于是造就了他现在捧着个果盘无所事事的境地,也因此发现了巫宁似乎是个左撇子的事情。 要不然他左手抡锅铲那么流畅呢。 那他当时刨石头的时候应该也用到了左手吧?但怎么他的左手好像没什么伤口呢……? 皮糙肉厚? 但嘴唇挺软的。 祁言:…………………… 打住!别想!收回! 在心里默念十遍“那只是个意外那只是个意外那只是个意外……” 又默念十遍“只是情急之下没别的选择只是情急之下没别的选择……”之后,祁言终于摒除了杂念,重新回到巫宁皮糙肉厚的论题上。 祁言看向自己经过简单处理并缠了一层纱布的手指,没想明白。 难不成巫宁只是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但实际上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并练就一身铜墙铁壁? 但那天早上好像也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手里的果盘吃掉了一小半。 橙子很甜,是他前几天斥巨资买来,打算送给巫宁当作那天的回礼的。 此时正好可以拿来给伤者补充维生素。 但巫宁刷刷两下切好后,却一块没吃,反而把整个果盘都塞进了祁言的手里,祁言没忍住就吃了几块。 剩下的不能再吃了,祁言默默警告自己。 刚把果盘放下,巫宁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随着厨房门打开的瞬间,浓浓的炒饭香气逸散开来,祁言精准捕捉到了肉蛋的香气。 巫宁喊了他一声:“今天有点晚了,就简单炒了个饭,不嫌弃吧?” 哪能呢! 祁言猛猛咽了下口水,但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走到餐桌旁,帮巫宁拉开一张椅子,随后才给自己拉开一张。 他边摆碗筷边说:“当然不嫌弃!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炒饭,巫宁哥你真的很会做饭。” 巫宁:“是吗?但刚才有人好像不想让我做饭。” 祁言哽了一下,辩解道:“我是怕你受伤了不方便……” 巫宁提醒他:“你也受伤了。” 祁言看了一眼自己萝卜头似的手指,往手心藏了藏:“但我住过来,不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吗?” 在祁言提出满足巫宁一个要求的时候,巫宁说要祁言住到他家里。 刚听到的时候祁言很震惊,随后他就想到,巫宁受伤之后可能会在很多事情上做起来不方便,如果有人能帮助的话会方便很多。 再加上是他主动让巫宁提的要求,于是就答应了。 在巫宁的伤彻底愈合之前,他是祁·小保姆·言。 免费的且尽心尽责的那种。 但没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做饭——就被他的任务对象驳回了。 虽然理由很充分,祁言也自知做饭水平远不如巫宁,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就好像他这“小保姆”身份是来闹着玩儿似的。 …… “一点小伤而已,没严重到要你处处照顾的地步,”巫宁说,“而且你忘了?” 祁言愣了愣:“……什么?” 巫宁:“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喜欢做饭的事情,忘记了?” 这么一提醒,祁言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巫宁还编了一个略显抽象的故事来进行阐述。 巫宁看了他一眼,“安心吃饭就好。” 巫宁炒的饭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也俘获了祁言的每一颗味蕾。 油润的米粒包裹着金黄的蛋液,饭香、菜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同时在嘴里炸开。 动荡混乱的一天在一碗喷香的炒饭里结束。 哦不对,是两碗。 吃完饭后,洗碗的工作依然是巫宁来完成的,祁言想插手帮忙都找不到空挡。 祁言:sos,究竟是谁照顾谁t t 内心的愧疚加倍,因此在巫宁提出今晚就把东西都搬过来的时候,祁言虽然觉得稍微有些仓促,但也欣然同意。 他东西挺少的,自己多搬几趟就可以了,但奈何巫宁坚持和他一起。 “主人”的命令不得不从。 祁言带着巫宁走进自己那个小单间,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起来。 看着巫宁站在屋里明显伸展不开的局促模样,祁言摸了摸鼻子。 “房间有点小,东西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巫宁拿起一个桌上的兔子摆件,在手中左右把玩了一下,说:“我倒是觉得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 顿了顿,他又状似随意地问,“这是哪里买的?挺精致的,我也想买一个放在客厅里。” 这个兔子摆件祁言闲来没事经常摸,顶部格外油光发亮。 因为可爱,做工又好,祁言特别喜欢,也就清楚地记得它的来历。 ——那次中道崩殂的挠痒痒惩罚过后的第二天,他就在自家门口看到了这个小兔子,拿起来背后还贴着一个贴条,上面写着“siren赠”。 祁言后来去问过siren,他说偶然看见的,觉得挺适合祁言,就寄给他了。 祁言一开始觉得贵重不太想收,但无奈他压根没有siren的地址,再加上siren说不喜欢就丢了,祁言也舍不得,所以就留下了。 当时祁言还挺忐忑,他怕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自己会不得已收下一大堆siren的礼物,这就有点不清不楚了——通过平台的礼物系统起码还算是正经交易,但若是私下接触太频繁,很难说对面的暗裔是不是有想要“越界”的嫌疑。 虽说管理局并不允许这类现象的发生,但强大又邪恶的暗裔总有办法悄无声息抹掉一个人的踪迹,至于那个人去了哪,或许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幸好,siren似乎没有那种想法。 之后祁言再也没收到第二个“礼物”。 ……当然,是截至“爱宠认养”活动之前。 以上所有都没法对巫宁说,于是祁言含糊道:“是一个认识的朋友送的,……挺久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 “朋友?” “……嗯,”祁言汗流浃背了,“就是随便送的,估计是哪里淘来的小东西吧。” “你和你这个朋友关系挺好的?” “……”祁言终于能说一句实话了,毫无负担地回道,“那倒没有,其实不太熟,就……金钱上有一点往来吧。” “这样啊,”巫宁把小兔子放回原位,淡淡道,“可惜了。” 祁言心想:不可惜不可惜,如果你知道它的来历,那才是真的可惜。 小插曲过后,就进入了正经的搬家环节。 祁言找了两个袋子,将一些摆在外面的零碎的东西都装了进去,包括刚才的讨论中心——小兔子摆件。 装满之后,他就和巫宁打了个招呼,打算先把这两袋子东西拿到巫宁家里。 但祁言忘了一个致命的细节——他的小柜子里藏着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 平时几乎没人会进他家,即便来了也不会有用到那个柜子的时候。 所以祁言回来,在看到巫宁手上拿的东西的时候,“轰”地一声,整个人如遭电击,大脑一片空白。 巫宁手臂上搭着一双黑色裤袜、一件半透的长款衬衫,手上拿着的是一对肉粉色的……乳夹。 手边敞开的柜子最外边还放着那个祁言的噩梦——自动挠痒机。 祁言嘎巴一下就要撅过去了。 他飞快地冲过去,企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巫宁手中夺过那些东西,奈何被巫宁一个轻微的侧身就避开了。 巫宁看他过来,晃了晃手中的乳夹,说:“这是什么?” 第19章 他又拨了拨手臂上挂着的布料,说,“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觉得他在巫宁的眼神里看出了点笑意。 很显然,巫宁已经看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祁言想蒙混过关的意图宣告失败。 他只好另辟蹊径。 祁言:“伍丘这小子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忘记带走了?!平时我也不怎么打开这个柜子,竟然没发现。” 巫宁:“……伍丘?” “是啊,”祁言点了点头,“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他这个人有点那什么怪癖……你懂的。” 对不住了兄弟,毕竟兄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反正你也不认识巫宁哥,替哥们背个锅。 我会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巫宁配合他,装作懂了的样子,也学祁言点了点头:“嗯,我懂。” 随后把手伸向了柜子里的挠痒机,“那这个……也是他的?但侧面好像刻着字,q……y?” qy——祁言。 “这个不是,”祁言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是……我自己的,我这个人特别享受挠痒痒的感觉,那种直通灵魂的舒爽,让人像踩在云端、踩在浪花上的感觉……特别放松。” 祁言快说不下去了,全靠意志力顽强他才没当场破罐子破摔。 “原来是这样,那这些东西可要好好保存着。” 巫宁煞有其事地说,“一个是朋友的东西,一个是你心爱的东西,我会帮你好好记着的。” 听到“心爱的东西”时,祁言没忍住,抖了抖。 祁言:“……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伍丘:你泡男人你清高:) 第15章 零星记忆 很快,祁言原本租住的小房间里就被洗劫一空,而洗劫来的仨瓜俩枣则稀稀拉拉地堆在巫宁家的客厅里。 祁言发起了愁。 当时答应巫宁的时候心里被愧疚占满了,也就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是一个网黄小主播。 现在搬家的第一阶段告一段落,这个紧要的问题也就自然而然提上了日程。 祁言有点难以开口。 该怎么说? 我有一个直播的副业,晚上经常需要在房间里直播,所以晚上别来找我? ——太霸道,pass。 我每天睡得很早,是个生活作息健康的励志青年? ——太神经,而且万一声音没控制好会很尴尬,pass。 …… 祁言皱着眉头脑风暴了半天。 果然还是把直播设备放到伍丘家里,就说晚上需要出去打工最靠谱。 祁言垂眸,决定就这么说。 然而还没开口,巫宁就把手搭上了他已经被拆得七零八碎看不出原型的直播设备。 “这是什么?”巫宁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那是老式镜头,祁言在心里默默说。 “……镜头?” 祁言还没出口的胡编乱造卡在了嘴边。 糟糕,他认识。 于是拐了个弯,再出口时就变成了: “……对,是个老式镜头。” 接下来,巫宁如数家珍,把他的直播设备零件一个一个挑了出来,连小小的麦克风都没放过。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些东西好像是用来直播的设备?” 你不仅没认错,而且是个专家:) 再严丝合缝的洋葱在无情铁手的拨弄下,最终都只能凄凄惨惨地直面被扒干净的惨淡人生。 祁言只好认命。 “嗯……我平时会做一点直播的副业,赚钱讨生活。” 祁言祈祷巫宁千万不要问他是在哪里直播,千万不要试图扒下他的马甲。 好在他这次的祈祷灵验了,巫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东西都放回了框里,也没过多追问。 祁言松了口气:“我可以在房间里直播吗?” 巫宁顿了顿,随后意味不明地笑笑,说:“当然可以,你想在里面唱歌、跳舞,还是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都可以,百无禁忌。”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的眼神莫名给人一种洞察一切的感觉。 “……” 祁言一把抓起装满设备的框子,头也不回地往客房走去。 拧开门把手之前,他小声对巫宁说,“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就很单纯的直播。” 他的直播确实很单纯,单单不纯洁。 * 本以为客房里会比较杂乱,毕竟巫宁是一个人住。 而且宿醉那天早上醒来,他记得巫宁说过客房还没收拾过。 但不知道巫宁是不是在那之后收拾了一下,现在看来客房里十分干净整洁,就算说是一尘不染也不为过。 就像提前知道会有人住进来一样。 祁言甩了甩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了出去。 巫宁哥应该就是单纯地爱干净吧。 或者说单纯的防患于未然。 免得上次那种只能同睡一张床的情况再次出现。 祁言东西少,没花多少时间就理得差不多了。 但他心情一点都放松不起来。 ——他的直播小道具们统统都被巫宁“收缴”了。 按巫宁的话来说,客房里没什么柜子,不方便保存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帮他“保管”在了书房。 虽然名草有主之后,他直播基本用不到那些道具了,但这些私密的东西握在别人手中,祁言总有种命根子被人抓住的感觉。 祁言郁闷地抓了一把头发,顺带撸下了后脑松垮的发圈。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隔着门板传来巫宁有点沉闷的声音: “方便开门吗?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来了——” 祁言起身开门,看到了巫宁手心里躺着的那块生锈的怀表。 “!” 祁言差点忘了,为了保护到位,这块怀表他一直放在柜子的最底层,因此其实和那些直播道具放在了一起。 也就都被巫宁收走了。 “这是个怀表?看起来挺贵重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没打开看过。” 祁言抿唇,从他手中接过:“……也没多贵重,非要说的话,可能里面的照片比较贵重。” 祁言打开怀表的盖子,露出里面陈旧泛黄的照片。 方方正正,不过半个手心大小的照片,占据了整个怀表的底座。 虽然模糊,但仍然能看出照片里三个紧挨在一起的人的表情。 孩子大概五六岁,被男人抱起来,笑得一脸开心。 而男人和女人虽然也在笑着,但莫名让人觉得他们的笑容里藏着浓浓的悲伤。 巫宁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人的长相,但他并不感兴趣。 不过是两个牲畜不如的家伙罢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祁言的脸上。 也就长相有那么点像。 “这是我的父母。” “嗯。”巫宁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 “你看见我们身后的那棵特别粗的树了吗?” 巫宁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的确有一棵很粗的树,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树洞。 “我记得这棵树。” 巫宁顿了顿,他发现祁言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在想什么? 想你亲爱的父母? 想你美好的童年? 还是在想那个把你抓走的怪物? 祁言确实是在回忆,但显然没回忆到这些。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棵树,甚至他觉得自己在那个硕大的树洞里呆过。 但除了这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关于六岁以前的事情,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算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怎么可能这会儿就想起来了呢。 祁言收起怀表:“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年纪小,可能因为这棵树特别大,所以印象深刻了点。” 巫宁看着他:“你上次说,父母没和你一起回来,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当时应该还很小吧?” “……嗯,大概只有六岁吧,所以其实不太记得清了,好像是跟着一群猎民回来的。” 猎民是那些自发偷渡上地面的人的总称。 祁言这倒是没说谎,他还记得睁眼后看到的那个猎民的模样,因为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所以虽然年纪小,但印象还是很深。 “如果你的父母是抛弃了你呢?你还是想去找他们?” 祁言愣了愣:“不会的,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巫宁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或者说那似乎才是一个正常又合理的解释。 但祁言就是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压根没有儿时和父母生活的记忆。 “他们是很好的人。” “父母很好,猎民很好,连那棵树都好得让你记到了现在。” 第20章 巫宁的语气冷冷的,祁言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你对好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偏差?” “……”祁言不知道巫宁怎么了,突然有点咄咄逼人。 突然,祁言想起被他遗漏的一个关键地方——那是在地面上,危机四伏的地方。 怎么可能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呢? 他恍然大悟,认真地看着巫宁,说出他觉得最令人信服的话,“也不都是好的,我也遇到过一些糟糕的事情。” “比如那些凶恶危险的怪物。” 巫宁:“……” 他就多余问。 砰—— 门在祁言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合上,发出绝情的碰撞声。 他说错话了? 怎么感觉巫宁更不开心了。 *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祁言开播和那群嗷嗷待哺的暗裔聊了会儿。 不出所料,他一开播,siren就准时来了。 祁言有时候也蛮好奇的,siren就像给他装了个监控似的,究竟怎么才能做到每次都精准地卡着他开播的时间过来。 也不对,有一次他并不是准时来的。 但也只有那一次。 即便是那次,他也在祁言即将成为某个暗裔的囊中之物时又及时出现了。 祁言看着siren黑漆漆的头像,忽然想起他通讯录里巫宁的头像好像也是这样类似的黑不溜秋的一个。 祁言眨了眨眼,今年流行神秘黑色? 但马上,他的心情又因为想到巫宁而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巫宁哥好像有点生气。 …… 心里装着事,祁言播得格外心不在焉。 有弹幕问起他萝卜头似的手指,他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 祁言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便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随后下播准备洗漱。 正费劲地打字,想用最简洁的语言请求siren帮他解开项圈,siren的消息就先一步送了过来。 【和你说点事,你不用打字。】 看着光屏上闪烁的字,祁言顿了顿,放下了手。 他以为siren会单方面输出,没想到半分钟后,他等来的是一通语音连线。 祁言吓了一跳,手抖了抖,连带着光屏也在空中晃了晃。 虽说那次之后他和siren的交流频次明显增多,但也止于终端的联系,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而现在…… 祁言有点害怕,这种被一点点侵入现实生活的错觉让他感到了不安。 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兔子?” siren的声线很低,冷冷的,因为夹杂着电流声而显得有些失真,但依旧给人一种仿佛在耳鬓厮磨的既视感。 祁言听得耳根一麻,连忙拿远了些。 他偷偷搓了下耳朵,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嗯,在的先生。” “你们学院的事故,我听说了。” 祁言愣了愣,没想到siren要说的事竟然是这个。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祁言心里的疑惑刚冒了个头,就得到了解答。 “别瞎猜,因为和厄海生物有关,所以我会知道。” “真的和厄海生物有关?” 这下祁言顾不上别的了,又把手拿近了点,问道。 他在事后结合当时看到的那只狰狞的怪物,以及学院领导讳莫如深的态度,虽然有过猜测,但也没法得到证实。 没想到会最先从siren这里得到证实。 如果这件事连siren都知道的话,只能说明两种可能的情况,要么这在暗裔中已经是人尽皆知,要么siren在暗裔里的地位比较特殊。 祁言忽然对siren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嗯,有点关系。” 显然,siren并不想告诉他更多的东西,点到为止。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味,“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别忘了,你是我的。被我发现的话,你会后悔的。” “一个怪物生气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祁言:“?”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siren真正要和他说的事情,是这个? 说到“怪物”两字的时候,祁言莫名觉得siren的语气跌到了零下,比极寒时期的室外还要冷上几分。 “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呀。” 即便如此,祁言仍然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你应该清楚,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祁言:“……” “我给你寄了东西,收到之后就把你手上这个终端扔了吧。” 祁言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连线就显示已被切断。 “……” 又寄东西? 而且寄东西和扔终端有什么关系,祁言满头雾水。 他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虽然屏幕在事故中碎成了蜘蛛网,但并不影响使用,依旧生龙活虎。 上次寄了项圈,这次又会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祁言心里忐忑,带着心事入睡,因此连梦境里都出现了一只怪物。 一只……张牙舞爪的,玩弄他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巫宁(冷漠脸):老婆说我是怪物。 被弄死的炮灰甲乙丙:您不就是吗? 第16章 深海幻梦 祁言做了个荒诞的梦。 就像跌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海,泛着荧光的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湿冷的软肢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脖子,最终将他拽进海底。 海底盘踞着某个不可名状之物。 祁言的嘴里忽然挤进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上面还有小小的吸盘,牢牢扒在软腭上,怎么推也推不走。 推得狠了,还会生气,猛地打一下祁言不听话的舌头。 舌头尝到了苦头,只能乖乖听话。 浑身上下都被那软软又滑腻的东西缠着,祁言竟然顺着紧贴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东西的情绪。 兴奋,很兴奋。 不可名状动了,明明没有光线,但祁言看清了—— 缠着他的那些软体是黑漆漆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随着蠕动时不时和他身体分开,荡漾出一圈水波。 每一次分合,都有一股电流淌过。 而这些触手,是和那团不可名状相连的。 祁言觉得自己成了一盘祭品,很快就要被彻彻底底吃个干净。 那不可名状——姑且称为怪物吧——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他扑过来。 祁言下意识闭眼,但窒息的感觉没有袭来,反而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扫过,激起一阵颤栗。 一下,两下。 …… 肌肤变得分外敏感,一阵细小的风都能让他战栗。 忽然,那怪物停手了,祁言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只觉得一股热流上涌,头皮发麻。 似揉面团。 那些触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像火把,点燃了柔软面团上一簇一簇的火焰。 祁言要烧起来了,烫得吓人。 他像只熟透的大虾,猛地弓起,头却向后仰着,嘴唇不住颤抖。 好像要死了,谁来救救我……谁…… 但能救他的只有那怪物。 怪物温柔地拥抱着他,轻轻吻过嘴角,将无意识流出的吞吃入腹。 怪物说话了: “不会死的,乖。” 须臾,烟花炸开,漆黑的海底宛如白昼,一片空白。 以为终于能歇一会儿了,那怪物却再次开口: “再来一次。” …… * ——好软的床。 祁言模模糊糊地,脑子里有了这样的念头。 猛地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祁言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他现在在巫宁的家里。 紧接着,他动了动腿,一种干涩凝滞的感觉从腿心处传来。 还有点火辣辣的,薅秃皮的感觉。 祁言:…… 不是吧,这不是真的。 怀着坚毅的决心掀开被子,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现实浇灭—— 黑色的床单上明晃晃地沾了点白色的痕迹,想装看不见都难。 一阵热意上脸,祁言脑子里乱乱的,伸手扣了扣床单上的污渍,很遗憾,扣不下来。 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好像……是想着……巫宁的嘴唇……入睡的…… 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尤其这屋子里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巫宁的气息。 但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祁言不记得自己晚上有做什么旖旎的梦。 他懊恼又气愤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兄弟。 结果火上浇油,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他睡着的时候这么生猛吗? 第21章 把自己薅成这样? 平时清心寡欲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呢! 不争气的东西! 但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东西,祁言只好苦哈哈地冷脸洗床单。 还得注意避着屋子的主人。 祁言偷偷摸摸地趴在门上听客厅的动静。 很好,目标不在探测范围。 可前进! 门缝打开,一只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滴溜溜地转,再次确认没第二个人在场后,眼睛的主人这才飞快地溜了出来。 做贼一样。 手里还抱着一坨皱巴巴揉在一起的床单。 祁言眼疾手快,闪身到阳台,把床单团吧团吧塞进了洗衣机。 这是他第一次用洗衣机,按钮乱七八糟的,祁言凭着感觉点了几下。 “嘀——” 洗衣机叫了一声。 随后祁言没事人般走回了客厅。 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盖住的保温盒,上面似乎还贴了个字条。 【我今天不在家,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 因为出了事故,所以学院给他们放了假,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但是—— 不在家好啊,不在家妙啊!灡参 祁言心里一喜,这不就意味着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洗完床单吗? 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这可耻的小人心理感到羞愧。 尤其是在打开保温盒,看到里面精致诱人的早点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祁言慢吞吞地吃完早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应该是他来照顾伤者,怎么感觉像是角色错位了? 他看起来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再加上前几天巫宁撞见自己被房东扫地出门,有意无意地提起过让他住到自己家去。 现在祁言真的住过来了。 还用掉了他给巫宁的承诺。 不管怎么看,占便宜得了利益的人都是自己。 祁言的肩线垮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祁·小保姆·言开始发力了。 在厨房里找了块围裙,又拿来了抹布和拖把,吭哧吭哧就干起了活。 祁言拖完客厅的地后,打算把房间里也拖一下。 他随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门似乎从里面被反锁了。 祁言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第一次被巫宁邀请过来吃饭的时候,巫宁对他说的话。 “——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一点就行。除了那个房间。” 就是眼前这个房间。 顿了顿,祁言没多想,拎着拖把哒哒哒地走开了。 伍丘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撞见一身洒扫装扮的祁小保姆将垃圾丢到门外。 伍丘:“……?” 祁言:“……^_^” * “所以你就住到他家里去了?” “对啊,”祁言挑了一串肉最多的烤串塞进嘴里,含糊地回道,“人家救了我,我不得知恩图报。” “那也不用住到家里去啊!”伍丘震惊,“他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 祁言忽然有点心虚,“他手断了,很严重的那种。” “那他人呢?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祁言更心虚了:“……出门了。” 伍丘:“………………” “你是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不在家修养,反而出门了?” “……呃,”祁言连忙抓了一个烤串堵住他的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啦,总之挺复杂的。” 伍丘恨铁不成钢,嚼吧了几下后,终于咽下被强行塞进嘴里的一大坨肉:“你真是……你对自己有多受人欢迎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之前在黑玛瑙的时候也是,非要去掺一脚,结果惹了一身腥。” 没想到伍丘会提到那件事,祁言有点倒胃口:“哎——别提!都过去了,而且巫宁哥他……不是那种人。” “哟哟哟~巫宁哥不是那种人~” 伍丘被打了一下。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装模做样的精英分子?” “那不一样……”祁言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挺好的一个人。” “别,我可不想。” 祁言鼻子出气,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烤串。 反正是伍丘请客,难得的机会,可得多吃点! “对了,”伍丘话锋一转,“你知道黑玛瑙出事了吗?” “什么?”祁言怔住了,“黑玛瑙出事了?” “对,就是前段时间,出事的就是……波伊尔。”伍丘看了一眼祁言,发现他呆愣愣的,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和他没关系。 接下来的话就没什么负担的都说了出来。 伍丘在黑玛瑙待的时间比祁言多很多,自然认识的人也比他多很多。 这件事就是他从曾经一起共事过的一个前台那里听来的。 波伊尔疯了。 被发现的时候不省人事地躺在黑玛瑙的后院里,好不容易醒来,满口胡言乱语,连他爹——黑玛瑙老总,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因为是在自家后院的密道出的事,本就是灰色产业。 于是波伊尔他爹在财路和儿子之间选择了财路。 没让人来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件事。 消息自然也被封锁得严密。 “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伍丘畅快地喝了一杯酒,“我一想到他差点对你做的那事就恨不得把他给宰了。” “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什么时候?” 祁言不知不觉停下了咀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伍丘:“就是前天半夜的时候发现的,哎,你可别说出去啊,万一传到黑玛瑙老总那里,我那姘头就完了。” “前天……”祁言当然不会到处乱说,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也在黑玛瑙。” “什么!”伍丘蹭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你去那里做什么?!难道真的是你——” “不是我,”祁言被他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快坐下!别这么激动,我是去聚餐的。” “之前和你说过,我去西西弗斯学院上学了。前天和组里一起聚餐,师兄挑的地方。” “哦……” 伍丘冷静了点,“想想也是,要杀你早杀了,那能等到现在?不过也真是巧……” 顿了顿,“真的不是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祁言哭笑不得:“我那天醉得东倒西歪的,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真的不是我。” “嗐——”伍丘挠了挠头,拿起桌上最后一个烤串,“你也别嫌我烦,我那姘头和我说的时候,神神叨叨地,说是当时好像有人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和波伊尔往后院走去,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所以今天才来找的你。” “不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 祁言:“怪不得愿意大出血请我吃烤肉,原来是顿鸿门宴,就是为了套话?” 伍丘僵住:“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噗——”祁言被他逗乐了,“开玩笑的,谢谢你的请客。” 告别伍丘后,祁言往回走。 不像刚才在伍丘面前表现得这么轻松,此刻他的脸上反而是有点若有所思。 刚才他和伍丘说的不假,前天晚上醉酒之后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还记得中途去厕所醒酒的时候碰见了波伊尔,以及——似乎和他有过一瞬间的眼神对视。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忆那晚的时候,似乎听见了波伊尔的声音。 可他分明没和波伊尔有过交流。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祁言带着心事上楼,没注意到门口比他出去时多了一双鞋。 输入密码后,门打开,祁言猝不及防和巫宁四目相对。 随后目光下移,他看见了巫宁手上的东西。 一个熟悉的黑色包装。 作者有话说: 是梦?还是现实? 无奖竞猜啦啦啦 第17章 黑色镣铐 眼见巫宁即将“辣手摧花”,祁言连忙阻止了他。 “巫宁哥!”他冲过去,“这个好像是我的。” 巫宁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笑笑:“原来是你的,我还奇怪谁把东西扔在了楼道,上面也没基本信息。” “……嗯。” 祁言嗫嚅着接过,拿到手的那一刻,轻轻捏了捏,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手感,这才放下心来。 手里的东西像个烫手山芋,祁言和巫宁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回了房间。 第22章 虽然知道巫宁并不会随意进来,但祁言还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下手中的东西,并且掩耳盗铃地找了个纸盒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目光落到光秃秃的床上,祁言更发愁了。 救命。 巫宁不是说今天不在家吗? 他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完床单,没想到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接下去该怎么办? 逃避不是办法,祁言只犹豫了半分钟,就决定直面操淡的人生。 ——趁巫宁哥不注意把床单拿回来吧。 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客厅,却发现巫宁已经不在客厅了。 不好的预感刚刚涌上心头,就听见阳台方向传来一阵物体碰撞的声音。 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 一个可怕的念头撞上了祁言的大脑。 他飞快地冲到阳台,见到了能排上他此生最不想见到的画面前三的一幕—— 巫宁骨节分明的手正从洗衣机里拿出他的床单。 更可怕的是,那被单还是干的。 至于是洗衣机功能性太好,已经把床单甩干,还是床单压根没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祁言已经看到了那块乳白色的污渍。 就在距离那只捏着被单的手半个手掌的位置。 听到动静,巫宁回头,问道:“怎么设置的定时模式?洗衣液也没加。” 祁言哪知道这么多讲究,他还以为只要塞进去,随便按几下,启动洗衣机之后就可以了。 “我……我忘记了,巫宁哥我自己洗吧。” 祁言伸手想从巫宁手中接过被单,却被巫宁躲过。 “你的手最好还是别碰水,”巫宁看他一眼,随后左右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床单,“哪里脏了?着急的话我帮你洗,如果只洗脏掉的地方,吹吹就能干了,明天我就去买新床单。” 祁言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一小块污渍一次又一次逃过审查,连忙制止:“不不不,不用!洗衣机洗吧,不着急的!那太麻烦你了!” “我不用床单也能睡。” “这怎么行,”巫宁不太赞同,“着凉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个床单而已,怎么可能会着凉,祁言可连路边的长椅都睡过。 正要开口,就听巫宁接下去说: “或者——今晚先在我那里睡?” * 祁言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床,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张床,前天晚上他刚睡过。 早上睁眼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天,他又回到了这里。 巫宁提出暂时在他的房间里睡一晚的时候,祁言是言辞拒绝的。 睡沙发也可以嘛,没必要两个人挤一张床。 奈何巫宁态度更加强硬。 颇有种不答应同床共枕,就要立马帮他把床单洗掉的架势。 而且—— 看着那条裹满纱布的手臂,祁言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巫宁去洗澡了,偌大的主卧里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在这张床上,但祁言哪哪都别扭,尤其是屁股底下和床接触的肌肤,似乎在发烫。 床上枕头倒是有两个,但被子只有一张。 虽然被子足够大,但—— 祁言毫不犹豫,起身回客房抱自己的被子。 刚把被子团吧团吧抱在胸前,祁言的余光就看到了白天被自己藏起来的黑盒子。 他把手中的被子放下,走过去轻轻地合上门,随后拿出藏起来的黑盒子,仔细观察了一下。 方方正正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祁言拆的时候内心说不忐忑那肯定是假的,谁知道siren这次又会给他寄个什么东西。 昨天也没问清楚。 所以当他看到躺在一堆鲜花中间,黑色的、两指宽的黑色环形物体后,虽然早有准备,但脸上依然有点五颜六色。 完全就是他脖子上项圈的缩小版。 而且有两个,中间还有一条金属链子连接着。 这又是做什么的? 祁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琢磨出来。 忽然他灵光一闪。 ——“我给你寄了东西,收到之后就把你手上这个终端扔了吧。” 难道说…… 祁言往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正正好。 两个,黑的,中间有根链子,可以戴手上。 祁言脸绿了。 项圈还能勉强解释一下,这玩意儿要怎么戴出门。 siren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难道说戴上之后会有戏剧性的变化? 祁言将信将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东西戴上。 所幸中间的链子还算长,没太束缚双手。 因为是暴力穿戴的缘故,祁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摩擦产生的红痕。 别说走到大街上了,连这个小小的房间门都走不出去。 祁言不敢想,要是巫宁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恐怖的想象。 祁言打了个冷颤,连忙点开siren的对话框,对着自己的手拍了张角度怪异的图片过去。 菟丝小花:【戴好了先生,是这样的吗?】 菟丝小花:【我要一直戴着吗……】 等待siren回复的空隙,祁言泄力靠在床头,看着房间里简约单调的装修风格,几秒后,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喝醉那晚,是巫宁带他回来的,所以,或许可以问问巫宁? 与此同时,终端“嗡”的一声,siren那边来了回复。 siren:【两个都戴上了?】 祁言:? 难道还能只戴一个?中间不是有链子连着吗…… 很快,祁言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siren直接一个语音弹了出来,即便声音有点失真,但祁言依然能听出他话音带笑。 “怎么这么乖。” siren的声音像海妖一样蛊惑人心,祁言听得后腰一软,差点没站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了背景音里隐隐约约的水声。 “什么意思啊……先生你别笑了……” 响起两声闷笑,“我没笑,我是在夸你。” “不过,平时的话不用两个都戴着,会不方便。盒子里的遥控看见了吗?往上拨动一下,就可以分开了。” “挑一个戴就可以。” 祁言:。 还能笑得再大声点吗?坏东西。 红着脸匆忙切断语音,祁言愤愤地把siren的备注改成“坏东西”,后悔怎么没早点改,反正他又看不见。 捡起被他随意丢在角落的盒子,一通乱找,果然在花堆里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遥控。 拨动遥控,咔哒一声,中间的锁链就自动脱落,只留下黑漆漆的手环留在手腕上。 祁言留下了左手的那个,把右手上的取了下来。 一并取下的,还有左手腕上的终端。 祁言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终端摘下来,但他还是照做了。 ——或许siren觉得他这个破旧的终端有些碍眼? 但他也没觉得这黑乎乎的手环有多好看就是了。 祁言撇了撇嘴,将手环往袖子里藏了藏,重新抱起床上的被子,开门出去。 经过浴室的时候,祁言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顿了顿。 刚才siren那边传来的水声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 祁言靠在床头都昏昏欲睡了,巫宁终于洗完了澡。 巫宁的发尾潮湿,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胸肌,最后隐没在某块腹肌里。 祁言迷迷糊糊的,眼神跟着往下走。 “好看吗?” 祁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不不,我刚刚走神了。” “嗯……不好看啊。”语气里有种淡淡的失落。 “……”祁言快成哑巴了。 说好看也不是,说不好看也不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咽了下口水,不敢看巫宁,“好看的,比我的好看……” “你说什么?没听清。” 祁言猛地抬头,看见了巫宁明显带笑的眼神。 竟是假失落! 祁言气鼓鼓的,站起来一把推开巫宁:“让一让,我要去洗澡!” 然而正好摸在了那块“好看”的腹肌上。 手感一如那天早上摸到的那样,因为刚洗过澡,还多了一丝细腻感。 祁言像烫了手一样缩回来,却在中途被一把抓住。 “手上怎么回事?” 祁言下意识以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环,做贼心虚地回道:“我觉得这样好看,所以——”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喜好,”巫宁轻轻地摸了摸他手上的红痕,笑着说,“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 第23章 祁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顿时脸上一片烧红,磕磕巴巴地:“不是这个……我是说手环是我看得好看才戴的……” 巫宁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个黑色的手环,好奇地捏着左右转了转。 “手环?这不是最新发售的终端吗?” “……” “???” 在祁言震惊的眼神中,巫宁仔仔细细给他讲了这东西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祁言按照他说的,将拇指长按在一个凹陷处,真的出现了一面光屏。 怪不得siren让他把终端扔了。 “其实,这个手环……终端是我朋友送的。”为了避免情况更加尴尬,祁言决定主动出击。 当然,只挑一些能说的说。 “就是下午那个黑色的盒子。” “又是上次那个朋友?” 巫宁猜得还挺准,祁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对,就是他,”祁言摸了摸鼻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是还给他吧。” 本以为会得到巫宁的赞同,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既然是送你的,他应该也不希望你还给他吧,”巫宁的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某种事实,“你之前不是说和他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吗?就当是收点利息了。” 祁言:“……” 我有这么说过吗? 而且巫宁哥你有所不知,他送了我两个:) 作者有话说: 你再猜猜,他为什么要给你俩,中间还有个链子呢?宝贝。 第18章 旧事重提 可能巫宁说的也有点道理,祁言到底还是打消了把那两个终端外加一个金属链子还给siren的想法。 磨磨蹭蹭地终于洗完了澡,回到房间,巫宁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戴着那副无框眼镜。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他抱过来的那张已经不翼而飞。 祁言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了他那被遗弃的被子。 他看了眼巫宁,随后走过去抱起那张被子,慢慢挪到床边。 “不怕热吗?”巫宁看过来。 怕,但更怕盖同一张被子。 祁言躲开了巫宁的目光:“那也不能不盖是吧。” 巫宁没再说什么。 祁言连忙钻进被子,尽可能往床边缩。 自以为做得隐蔽,实则人尽皆知。 巫宁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好笑道:“你这样,就好像我会把你吃了。” 祁言:“我睡相不太好……怕晚上压到你的手。” 巫宁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是吗?” 祁言瞬间想起那天早上四目相对的场景,很想辩解一下但又无从下嘴。 “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 祁言背对着巫宁躺着,耳尖偷偷红了。 空气里的氛围忽然粘稠了起来,就像为了印证巫宁刚才说的,祁言觉得有点热了。 他悄悄把脚伸出被子,过了一会儿,说:“巫宁哥,那天……就是我喝醉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 “有啊。” 祁言耳朵竖了起来,他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巫宁。 “果然有!可以详细说说吗?” 手上的书忽然变得很没意思,不如那双眼睛的万分之一好看。 想逗一逗。 巫宁放下手中的书:“具体来说,大概就是……那天你格外黏人,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定要跟着,要是不让你跟着,就一副立马哭出来的样子。我哄了好久才把你哄睡着,你是我见过最——” 顿了顿,“娇气的小孩。” 说到最后,巫宁已经快笑出声了,祁言的耳朵也红到了耳根。 停!停!停! 我酒品这么差吗? 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喝多了! “我不是问的这个……” 巫宁明知故问:“那你问的是什么?” 祁言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答应伍丘不到处乱说,但告诉巫宁……应该不算到处说吧! “下午伍丘来找过我,他告诉我黑玛瑙老总的儿子出事了,就在那天晚上。” “那天是你带我回来的,所以……你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巫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件事?伍丘知道这件事之后为什么会特地来告诉你?” “还是说,你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 巫宁真的很敏锐,祁言恍惚了一下。 “因为那天我好像看见他了。” “祁言,”巫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想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实话,当然,不说也没关系。” “但是不要骗我。” 四周陷入了安静,祁言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要说吗? 还是就算了?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丑陋的、令人难堪的过去。 巫宁在等。 从那天夜里开始就在等。 他在等祁言亲口说出来。 虽然他完全可以通过另外的手段得知,但他不想那么做。 巫宁垂下了眼,即将妥协的前一刻,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祁言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我说了,你看不起我怎么办。” 巫宁掰过他的脸:“碰到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一般会怎么做?” 祁言:“打一顿。” 巫宁笑了:“那你也打我一顿。” 巫宁没戴眼镜,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镜,祁言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 很多年都闭口不谈的事情,竟然十分顺利地就组织起了语言。 “我其实没上过学,倒不是因为讨厌上学,我其实挺喜欢读书的。但平时没空,我要赚钱养自己,所以我认识你之前其实一直在到处打工。” “做过最长的一段工是在黑玛瑙当服务生。黑玛瑙你也知道,表面上是个高档会所,其实就是个夜店,背地里什么都来,在那里卖的人也不少。” “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自愿的,直到我撞见了一群男人强迫一个刚成年的女孩……” 一想到那个场景,祁言就一阵恶寒。 红紫交错的光线照在那些人的脸上,狞笑的,不怀好意的,赘肉横生的……衬托得被包围在中间的女生格外仓皇无助。 祁言端着几瓶昂贵的酒走了进去,有几道赤裸裸的眼神也落在了他身上。 祁言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波伊尔,是黑玛瑙的太子。 女孩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祁言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错开了眼神。 关门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摸到女孩身上的油腻的手,看到女孩绝望的眼神。 加快脚步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惨叫,是从他刚出来的包间传来的。 祁言又回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的酒我送错了。” 嘴上说着各种道歉的话,祁言的眼神却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 直到他看见沙发角落,女孩半躺昏迷着,□□,额头上还流着血。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在她身上匍匐着,猪蹄一样的手在她身上不停游走。 脑子里轰的一声,祁言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飞快冲过去推开那个人,抱起女孩就往外跑。 但他怎么可能跑得掉呢?更何况还抱着一个人。 还没下楼梯,他就被抓住了。 波伊尔说,想当英雄,那就当到底。 他们竟然想让他代替那个女孩。 幸好这一幕被伍丘看到了,在被恶心的手摸了几把后,伍丘带着几个平时交好的人过来,救了祁言。 但波伊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那天之后就缠上了他。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甚至给祁言下过药。 那天祁言强撑着因为药效而浑身滚烫的身体,拿着那段时间搜集来的一部分证据,找到了黑玛瑙的老板。 当爹的一直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这次连把柄都被人抓住,直接就黑了脸,关了波伊尔近一年。 从此祁言再也没去过黑玛瑙。 …… “我都告诉你了,”祁言瓮声瓮气地说,“……除了波伊尔,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了。” “伍丘不是也知道吗?” 祁言:“他只知道一半,我没和他说过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视而不见的。他一直以为我是见义勇为,其实每次他这么说,我心里都挺惭愧。” 巫宁:“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开始不想救人,所以对你感到失望,看不起你?” “是啊,”祁言望向天花板,有点自暴自弃了,“要是我一开始就救了她,她就不会选择撞墙,后来可能也不会自杀了。” 巫宁的声音冷冷的:“你确实做得不对。” 祁言咬了咬嘴唇。 果然。 要揍他吗? 第24章 ……算了。 “即便一开始你就救了她,也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瞎说什么大实话,祁言有点不服:“那万一……” “不要美化没走过的路,”巫宁打断了他,“何况你们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救她。” “在西西弗斯,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不过是刚好碰到了而已。在我看来,保护好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但你选择去救她,你很勇敢,祁言。” 祁言怔住了,他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巫宁的声音放大,他靠了过来,“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扑通——扑通—— 心跳如擂鼓。 在这样安静密闭的空间内,巫宁又凑得那么近,祁言怀疑已经全被他听去了。 但不论怎么静心凝神,心跳都慢不下来,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 我只在乎你。 那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听到最多的是一些比他小的孩子大声哭叫着“言言哥哥救我”,又或是比他大一些的孩子笑嘻嘻地把他推出去顶包,然后说一句“帮哥们个忙”。 这么多年唯一帮过他的伍丘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这话就好像,就好像—— 那人的眼里心里都只装进去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 “可以答应我吗?” 巫宁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祁言定定地看着他,像被蛊惑了一般,勾上了那根修长的小拇指。 巫宁轻轻拉了拉,两个大拇指碰在了一起。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要是做不到,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隔了很久,祁言才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你现在能说了吗?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巫宁皱眉,想了会儿:“唔……没看到。” 祁言:“?” 耍我呢? 那他刚刚说了一大堆,就差把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说出来了,这算什么?算他爱说? 在祁言震惊的目光中,巫宁没忍住笑了出来:“骗你的,我看见了。” “当时接到你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人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往后院走去,有个人还叫了声波伊尔,我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祁言松了口气,听起来挺像是这傻逼做得出来的事。 所以这是玩脱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 那句赤裸裸的关心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以至于祁言整晚做的梦里都有这句话的参与。 “别管他们,只看我就好。” 四周到处充斥着凄厉的嘶号和怪异的吞咽声。 一片混乱。 祁言不知所措地站在中心,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猝然回头,看到了一头银色的长发。 来人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祁言搭了上去。 距离拉近,他看到了一双无机质般淡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动了动,在祁言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比墨还要深重的黑色。 他笑了。 “我只关心你,所以,你也只能看我。”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的手就扶上了他的脸,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祁言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吃到了凉凉的东西,很柔软。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吃。 下意识咬了咬,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 祁言猛地睁眼,极具冲击力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鼻梁又高又挺,五官深邃,睫毛因为疼痛微微地颤抖。 造成疼痛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该为巫宁还没醒过来感到庆幸,还是为自己糟糕的举动而感到悲哀。 祁言小心翼翼地松开嘴,想退走但身上压了一只手臂。 睡相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祁言生无可恋。 昨晚他明明刻意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可丽饼。 竟然还是遭不住折腾! 艰难地回头看去,自己那张被子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床脚,无声控诉主人的忽视。 就在祁言即将“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自己的罪过——逃走时,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醒这么早?” 巫宁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格外有磁性。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祁言又往回拢了拢。 “我……我想上厕所。” 巫宁顿了顿,看向祁言闪躲的眼神和熟透了的耳朵,明白了什么。 “去吧。” 在低沉的笑声中,祁言半佝着身子,仓皇逃走。 简直掩耳盗铃。 * “那我走了,晚上见。” “啊……再见。” 看着巫宁走远的背影,祁言有点恍惚。 这几天像是做梦一样,他竟然真的住进了巫宁的家里,吃他的用他的,甚至连巫宁的床都睡了。 虽然祁言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照顾伤患的保姆的身份以求自洽,但几天休息下来,巫宁的手明显见好,这个身份很快就无法自洽了。 但祁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把找房子的事情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反而是另一件事情,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他心里。 “祁言——” 是白雪。 她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看到祁言后大步跑了过来,“你没事了吧?” 祁言:“我没什么事,你呢?” “我本来也没怎么受伤,”白雪抓起他的手,上下翻转看了看,惊奇地说,“你的手恢复得好快啊!” 白雪不说祁言还没在意,原本溃烂的指尖现在已经长出了粉色的嫩肉,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受过伤。 好像的确恢复得有点快…… “羡慕你这种体质好的人,我要是受个伤啊,没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好不了。” 祁言:“所以你干脆没受伤。” 白雪愣了愣,哈哈大笑了起来,但没笑两声,她又有点沮丧:“那天……后来有人没抢救过来,你知道吗。” 祁言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人类好脆弱啊,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暗裔的,既不会老死,又有极其强大的□□。” 白雪抱怨道,“明明外表挺像的,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要是有一天人能进化成暗裔就好了,这样就能重新回到地面上,而不是龟缩在小小的地下。” 其实不少人都有这种想法,一边厌恶着暗裔,一边又羡慕着他们。 但祁言不敢苟同:“活那么久有什么好的,大部分人连短短几十年都活不明白呢。” “……” 白雪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祁小言,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彻。” 祁言:“……事实而已。” “既然你是个这么通透的人,那想必很喜欢上课吧!” 白雪两眼咕噜一转,忽然笑嘻嘻地说道,“陪我去上课怎么样?” 祁言:?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祁言严词拒绝:“我不——” 白雪:“是巫教授的课!” 祁言:“——不会拒绝的!” 作者有话说: 勇敢的祁小言 第19章 旁听上课 祁言看着陆陆续续变得人满为患的教室,目瞪口呆。 亲眼见到之前,他根本想不到,巫宁的课会这么受欢迎。 原本只能容纳三十个人的教室,现在少说塞了有四十个人。一群没抢到课的人自带折叠椅,见缝插针地坐下。 “白雪,”祁言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说你是潜规则抢来的课,我不会嘲笑你。” 白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的实力了解还是太少。” “不过——非要说的话可能真的是潜规则?” 祁言:“?” 他不敢置信地看看讲台上的巫宁,又看了看白雪。 白雪:“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公共课对本系学生会提前开放你知道不?” “……知道,但巫教授又不是我们系的。” “你真是村网通,连我们系和生物系是连襟关系都不知道。” 这倒是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连选课方面都会涉及到。 祁言挣扎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什么?” 祁言回头,看到了哈罗德姗姗来迟。 刚才白雪就和他说过,这堂课师兄也会来上,所以这会儿他连忙把位置让了出来。 “没事,你坐在这里吧,我带了折叠椅。” 说着,他朝祁言礼貌地笑了笑,变戏法一样变了个椅子出来。 哈罗德没给祁言拒绝的机会,虽然有点鸠占鹊巢的尴尬,但也不必太过纠结。 第25章 “刚刚在讨论什么?” 祁言正要开口,一旁的白雪就先抢答道:“我刚好碰见祁言,就拉他一起来听课了!祁言和巫教授还是邻居呢,是吧祁言?” “啊,对。”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似乎来了点兴趣:“你们是邻居?巫教授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他人挺好的。”祁言觉得背后嚼人舌根不太好,便含糊地说了句。 见他不愿多说,哈罗德也就没再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给祁言看了一个界面,上面是一家评分还挺高的餐馆。 “一起吃晚饭吗?我请客。” 见白雪看了过来,哈罗德朝她笑了笑,“小雪也一起来吧?” 祁言愣了愣,这家餐馆……他一直都想去试试,但真的很贵。 而且他出门前还和巫宁说好了晚上吃什么,临时变卦似乎不太好。 犹豫半秒,祁言拒绝了他。 “有别的事情?” 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没坚持:“那好吧,下次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哦。” 白雪:“师兄,那我们俩去吃?” “……”哈罗德笑着摇头,“下次吧,等祁言有空一起去,人多热闹。” 白雪:“……哦。” 随着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巫宁开始讲课。 不得不说,和私底下比起来,站在讲台上的巫宁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更贴近祁言在楼道里第一次见到巫宁时的感觉。 他身上摸起来也是凉凉的…… 祁言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连忙打消这不正经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上课的人太多,坐得太密集,巫宁从始至终都没把视线落到他这里。 没看到他吗? 祁言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距离下课还剩十分钟,是答疑时间。 巫宁说完之后,呼啦一下周围就围了一圈学生。 祁言:…… 这下更看不到了。 有意无意地,他总把目光往那边瞥去,隐隐有些期待。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学生离开后,透过空隙,祁言迎来了本堂课上和巫宁的第一次对视。 然而,他准备好的笑容还没挂到脸上,对方就再次错开了视线。 ?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人多的时候不愿意表现出认识他吗? 这几天卡在心里的那根刺,突然又生出几个分叉来,存在感暴涨。 明明同一张穿都睡过,那晚的气氛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暧昧,但巫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个解释。 现在,更是假装不认识他。 祁言捏了捏拳头,转头对哈罗德和白雪说:“我突然没事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吗?” 哈罗德意外地挑眉,欣然接受:“当然可以。” 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终端震动了一下。 祁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是“精英”发过来的消息。 像被烫到了一样,祁言立刻把手放了下去。 “怎么了?有消息?”哈罗德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 “……没什么,垃圾信息。” “下次可以加一个屏蔽功能,”顿了顿,他看了眼时间,“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去,我马上过来。” “师兄真忙。” 哈罗德走后,白雪啧啧感叹,“还好我们不像师兄那样修双学位。” 祁言点点头表示同意。 哈罗德个人能力极强,据说在二年级的时候主动申请辅修生物系的学位,因此常常要参与生物实验研究。 “……白雪,你知道师兄是研究哪个方向的吗?” 白雪想了想:“这我还真的不太清楚,据说安娜师姐也打算跟随着师兄申请一个来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 “我是做生物变异研究的。”哈罗德找服务员多要了两个杯子。 祁言追问:“具体呢?可以说说吗?” “……” 哈罗德拿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后将一个杯子放在祁言面前,笑着反问:“怎么了?你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唔,是有一点,”祁言说了声谢谢,“不太了解这方面,师兄你方便介绍一下吗?” 哈罗德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 “我主要是研究的厄海生物方向,毕竟这对我们本专业的研究也会有点帮助。” 竟然真的是…… 祁言心里惊讶了一下,原本只是他根据哈罗德选了巫宁的课而进行的猜测,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所以我对新来的巫宁教授还挺好奇的,听说你和他是邻居,刚才就好奇问了问。” 祁言心虚了一秒,为课前自己的揣测感到一丝抱歉。 哈罗德继续说道:“我和巫宁教授是同一个实验室里的,前段时间还发生了意外。” 祁言愣住了。 意外?是他知道的那个意外吗? “师兄,你说的这是——” 哈罗德笑了笑:“听说那次意外你也在现场,我还担心了几天,今天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很多。”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那次事故的原因学院应该还没对你们公开吧?其实就是我们实验室里的两只厄海生物突然暴走了,甚至发生了二次变异。不过奇怪的是,那两只怪物凭空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学院还在调查,但最终……估计还是会不了了之吧。” 哈罗德嘴角挂着笑,似乎对这个事故并不是很在意。 “巫宁教授来之前,我们的实验室从没发生过意外,没想到他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事故,听说他那天——” “所以说是意外吧,”祁言打断了他,“师兄。” 祁言的目光毫不避讳,哈罗德愣了愣:“……对。” “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白雪去完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从门外进来,坐下后好奇地问了句。 哈罗德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祁言问我辅修的研究方向,就聊了聊。” “哦,这样。”白雪不疑有他,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直接大快朵颐了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结束,哈罗德起身去结账。 祁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想起了刚才的交谈。 ——师兄好像,对巫宁有点不待见? 还没想明白原因,忽然,有一个人从后厨里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扑灭的火星。 “着火了!!!” 店里瞬间沸腾了起来,不论是落座的还是没落座的,都一股脑往外冲。 好在这家店的外门不算小,推推搡搡地,大家陆续都跑到了安全的室外。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着火?” 人群里有人翘首以盼,想弄清楚突然着火的原因。 最先从后厨里冲出来的是厨师,在众人的帮助下终于拍灭了身上的火星,喘着粗气回应道:“有、有人故意纵、纵火!” 一片哗然。 那人的表情比哭出来还要难看:“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疯疯癫癫的,抱了桶油就冲进来了。” 可能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厨师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有人已经拿了灭火器去灭火,也有人报了警。 然而火势猛烈,任何扑救都只是杯水车薪。 “人都没事就行。”不知谁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被围在人群中的厨师僵硬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往人群中躲了躲。 祁言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女儿不见了!她、她还在里面!” 祁言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坐在地上的厨师的衣领,厉声问: “在哪里?” 厨师被吓得浑身一凛,脱口而出:“在厨房……” 祁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扭头抢过旁边人手里的一桶水,从上而下淋了自己一身,随后往火场里冲。 “祁言!” 哈罗德和白雪从推搡的人群中挤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但祁言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随后再也没犹豫,消失在了烈火中。 白雪急得团团转,正要说点什么,就见身旁的哈罗德也一个箭步跟了进去。 ??? 都疯了吗? 火舌张开地狱的怀抱,很快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白雪的呼吸都快停滞了,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又似乎根本没过几秒。 忽然,张狂的烈火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后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祁言。 白雪的脑中“嗡”的一声,四肢比意识先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祁言的手。 第26章 ——好烫! 被火舌舔过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似乎都能听到皮肤表面烤焦的声音。 但祁言却是笑着的,他把背上紧闭着双眼的孩子送到她妈妈的手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白雪招了招手。 白雪看明白了,他说的是我没事。 哈罗德紧随其后,他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看上去没祁言受伤严重。 那瘸子半昏迷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应该就是厨师口中说的那个纵火的疯子了。 白雪很想上去弄死他,但再怎么说也是师兄费心费力救出来的人,捏紧了拳头只能作罢。 白雪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哈罗德离他那么近,应该是能听清的。 看哈罗德没什么反应的表情,想必只是些呓语。 警笛和救护车姗姗来迟,白雪扶着祁言上了救护车,而哈罗德则和那个疯子一起,坐上了警车。 可能因为受伤不重,所以先去做个笔录吧。 白雪回头看了一眼,没多想。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吗呜哇呜哇,没人看的话我就胡言乱语一下了叽里呱啦稀里哗啦玛卡巴卡歪比八不乌拉!! 第20章 一言为定 “……唔,”祁言龇牙咧嘴的,“痛痛痛痛痛,轻一点医生……” 白雪双臂抱胸靠在一边看着他:“你这会儿倒是知道痛了,刚才怎么不知道痛,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坨棉花,鼻子也有点发酸。 其实是有点后怕的,但祁言没敢说出来,只是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没事的,我运气一向很好。” “小伙子运气确实不错,只是有点皮肤表层受损,”医生包扎完,边收拾边说,“注意别碰水,按时换药,不出两个礼拜就能好了。” 祁言看了看自己被包起来的左臂,没忍住乐了。 这下他和巫宁成吊手二人组了,小保姆比雇主看起来还需要照顾,也是独一档。 事实证明,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刚乐完,祁言抬头就看到了巫宁。 巫宁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祁言想刻意忽略,但如芒在背。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了,祁言开口:“巫宁哥?……你怎么来了?” 然而巫宁并没有回复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祁言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那条消息,余光看到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已经过了平时的饭点将近四个小时。 巫宁不会……一直在等他吧? “你吃过饭了吗?”祁言有点心虚。 巫宁站定,冷冷地说:“吃了。” 祁言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巫宁的视线落到祁言裹满纱布的手臂上,“解释一下?” “……什么?” 祁言懵了,解释?解释什么? 巫宁为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他不过是和朋友出去吃饭,没提前发消息告诉他罢了,他自己不也已经吃过了吗?又不是等了他好几个小时,菜都凉了,饭也干了也没等到他。 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么凶做什么? 说到底明明是巫宁的错,为什么白天在课上要对他视而不见,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 不久前还同床共枕,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难道都是哄小孩的话吗?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烧起来了一把火,像是要把这天积攒的委屈和气愤都烧个干净。可点燃这把火的人前几天还极尽温柔。 这种反差让他如坠冰窖,一时难以接受。他有什么好心虚的,该心虚的明明是巫宁。 于是这把火越烧越旺。 祁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火中烧地瞪着巫宁,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祁言:“……?” 巫宁警告般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白雪说道:“我有点事要和他说,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也不顾祁言抗拒的姿态,一把揽过他的肩就往外走。 白雪忽然有种局外人的感觉,总觉得眼前两人之间盘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非要说的话…… 白雪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 “巫宁哥……” “巫宁哥……巫宁!” 一直闷头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祁言连忙抓住机会从他的臂弯里抽身出来,“你想做什么?” 那把火终究还是没烧得彻底,毕竟祁言不是一个冲动的愣头青,更不是一个心智尚幼的小屁孩。 只不过火也没熄灭,一路上慢炖般灼烧着他的心。 巫宁直视着他,索性也停下了脚步:“你确定要在这里?” “……”祁言噎了一下,余光看到身边时不时有人走过,梗着脖子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巫宁瞥了一眼周围,哂笑:“我倒确实不在意。” 话音刚落,巫宁就一把揽过祁言的后脖颈,独属于巫宁的气息骤然逼近。 像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五官一点一点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一同袭来的,还有巫宁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 祁言不可避免想起了那两次同床共枕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气息,但比现在浓郁的多,也温柔得多。 巫宁的鼻尖在即将触碰到祁言时堪堪停下,祁言想躲,但后脖子被大手有力地握住,逃无可逃。 那手有点寒凉,刺得他眉间一蹙。 “才过了几天,你答应我的事就忘了吗?”巫宁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祁言,你自己说说,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祁言也是被那火炖得头脑发昏,没注意到巫宁有些颤抖的尾音和眼神中藏在冰冷之下的后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可以这么凶?凭什么关我? 他可以被众星拱月,装作不认识我,我难道就不可以和朋友去聚餐,不告诉他吗? 我们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好吧是负债的关系,但就算是债主,也不能禁锢保姆的人身自由吧! 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巫宁冷哼一声,“祁言,不讲信用的是你,不是我。” 一改往日温柔、处变不惊的模样,巫宁突然展现出来的极度强势让祁言有点难以应对。 “说出去的话,答应我的事,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巫宁手上施力,重重擦过他的后颈,“只要是个人在你面前遇到危险,不管能不能救下来,你都要去插一脚,是吗?” 这下祁言就算是再怒火中烧,再头脑发昏都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下,“……插一脚?” 巫宁的眸子冷冷掠过他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薄唇轻启:“你想说插一手也可以。” 祁言:“…………” 巫宁:“要不是我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是不是又想跑了?” 可能是一时气愤,巫宁差点说出口自己看到的场景,不过好在祁言并没把关注点放在这里。 祁言关注的是他的后半句话:“什么想跑?我没想跑啊。” 巫宁生气的原因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出现了点偏差。意识到这一点,祁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像个炮仗似的和巫宁吵架了。 “你……不是因为我鸽了和你一起吃饭所以生气?” 巫宁沉了沉眼:“……” 祁言继续试探:“也不是因为我没发信息提前告诉你生气?” 巫宁:“也有这个原因。” 祁言:“……” 好的,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巫宁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他被自己捏着的皮肤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是明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骗我。” 祁言挖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骗他了,直到巫宁金口一开,提醒了他几个字,他才醍醐灌顶。 他说:“那次说好的,一言为定。” 祁言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和巫宁谈起曾经在黑玛瑙的事情时说过的话。 或许是潜意识觉得那不过是随口拿来哄人的,不可以当真,所以祁言一时间没想起来。 只是这时,那时候擂鼓般的心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腔。 巫宁说那句话时沉冷的嗓音也犹在耳侧。 ——“我只在乎你。” 西西弗斯没有四季更迭,但祁言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好像嫩枝抽芽,暖风催花。 辨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作者有话说: 卖山西老陈醋啦 第21章 吃醋表白 第27章 不过这种恍惚也只有一瞬, 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只是,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他现在,至少现在没底气肖想那些有的没的。 调整好波动的心后, 祁言抿了抿唇, 半响才回道:“我没想这么多, 而且……不是救下来了吗?” 巫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命都可以不要,但对我你总是那么残忍。” 巫宁的眼睛里流露出少见的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祁言仿佛看到那双眼睛变成了毫无波澜的银白色。 祁言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残忍? 祁言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危险的是你, 我也会救的。” “……” 巫宁嗤笑:“也是, 你的确会救‘我’, 就像那次意外一样, 救你的邻居, 救你认识的巫教授。” ……失言了。 巫宁闭眼捏了捏眉心, 再睁眼,已经恢复了大半理智。 祁言被他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嘲讽惊到了, 记忆里那句“我只在乎你”带来的波动,也因为眼前人陡然的情绪转变而淡去。 这家伙说什么呢! 白天课上假装不认识他的账还没和他算, 现在又来给他扣帽子,虽然他有点听不太懂这个帽子是什么。 总之他又没做错什么, 得不到安慰就算了, 还要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委屈一点点胀满了他的心脏,酸酸涩涩的。 “那你呢?在白天的课上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还有那次意外, 你明明知道是实验室里的厄海生物失控了,但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实验室?”巫宁眯了眯眼,“谁和你说的?” 祁言:“你别管是谁说的。” 巫宁:“是哈罗德吗。”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天只有两个人去过实验室,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祁言愣了愣,巫宁继续说道,“按照他的逻辑,他应该也脱不了关系吧?” “当然,学院给出的结果是非人为制造的意外,但——谁又知道是真是假,毕竟连那两只失控的怪物都没找到。” 巫宁凑到他耳边,像蛊惑人心的海妖:“所以你信我,还是信他?” 祁言手肘用力,一把推开了他:“我谁都不信!” 巫宁冷冷地看着他:“你信他。” “……” “你和你的好师兄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注意到我什么时候进的教室吗?没有吧,你总是在看他。” “我从来没见你这样笑过。” 好师兄?哈罗德? 祁言这下是真懵了,他竟然从那张平时总是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甘的神情,空气中似乎也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酸味。 像尘封多年的涩果,不浓,却绵长。 祁言脑海里飘过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 “我……”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猛然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往他们这里投来异样的眼光。 好奇的、探究的、嘲笑的。 巫宁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意。 “先、先回去吧,”祁言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回去再说。” 但巫宁并不想放过他:“你不是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吗?” 祁言恨不得捂上他的嘴:“……当我没说过。” *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和师兄走得近?” 祁言想了一路,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 你是不是吃醋了? 但在嘴边徘徊了一路,终究换了一种更妥当的说法。毕竟吃醋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好像巫宁深深地暗恋着自己一样。 自己心里臆想一下就行了,说出来也太离谱了。 巫宁把房门上锁,回身看向祁言,几秒后说道:“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 也不知道巫宁是怎么看出来的,祁言记得自己上课的时候明明坐在了后排,戴眼镜视力还这么好? 况且,他完全不觉得哈罗德的眼神有哪里不正常,他不论是看自己还是看白雪,都是一样的嘛! 非要说的话,倒是提到巫宁的时候他的眼神会有点变化。 祁言:“我没看出来啊,是你想太多了吧。” 巫宁:“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 “没有不信你,”祁言无奈,“那我换个问法,他的眼神不正常在哪里?” 巫宁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在祁言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巫宁开口了: “他想占有你。” “噗——” 如果祁言在喝水,那一定全喷出来了。 他完全没料到巫宁会说出来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比他刚才脑内臆想的“巫宁吃醋”更加离谱一百倍。 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 巫宁皱了皱眉:“这不是我想的,是他表现出来的。” 祁言:“……” “就算他是真的想……占、占有我,”祁言咬紧牙关说出这个词,“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觉得似乎有点歧义,又补充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是我的。” 巫宁说出这话的时候,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有人觊觎你,我不该生气吗?” 这是……什么意思? 祁言猝然怔住,大脑短路了。 我是……他的? 心脏不要命地跳了起来,难道说,难道说那些不是他的臆想,又或者…… 思绪百转,他忽然想到,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见。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从siren嘴里说出来的。 但上次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感触,而这次—— 祁言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良久,他终于找到了自洽的解释:“我现在确实是你的……保姆没错,但涉及到的业务范围没那么广吧?” “保姆?”巫宁皱眉,“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保姆了?” 祁言:“不是你说让我照顾受伤的你,所以我才住过来的吗?不是保姆……是什么?” 巫宁:“……” 想到这几天祁言总是殷勤地跑来跑去,见缝插针帮他做事的模样,原因竟然是在这里? 他竟然以为自己叫他住过来,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保姆? “……谁家的保姆这么轻松。” 祁言很想反驳,他很努力地找事情做了,奈何巫宁家里太干净,本人也过于勤快,实在是没什么需要他做的地方。 顿了顿,巫宁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让你来做……我的保姆。” 祁言愣住了,巫宁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仔细一想,巫宁的确没说过这种话,都是他自己推测的。 “那我住过来的意义是……?” “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巫宁反问,“我想和你住在一起,这算意义吗?” “何况你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一时半会儿没地方住,这样两全其美,不好吗?” 祁言:“不是不好……是不合适。” 巫宁:“有什么不合适的?” 祁言:“有点太亲密了……” 其实祁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和巫宁太过亲密,明明曾经也经常在伍丘家白吃白喝。 但对巫宁做同样的事,总觉得内心不安,非要说的话,有种渣男的感觉。 祁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然而巫宁接下去说的话做的事更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亲密?我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个?” 祁言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望向巫宁:“什么更亲密的事,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你别——” 没等他说完,巫宁就往前跨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在祁言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祁言:“!” ……还是软软的。 然而这次这“软软的”却是外柔内刚,和他纠缠了一会儿后竟出其不意咬了他一口。 虽然不是很重,但还是能感到一丝痛感。 祁言吃痛,也不知道是在喝水较着劲,狠狠地、用力地回敬了过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巫宁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趁着祁言愣神的间隙更加往里钻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巫宁的吻太过霸道,祁言竟然忘记了呼吸。 “……怎么这么笨,连呼吸都不会了?”巫宁放开他,粗粝的指腹擦过祁言嘴角,“上次不是挺顺利的吗。” 猛然回神,祁言大口呼吸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上次”是指哪次。 “上次……不是情况紧急吗?为了让那怪物放松警惕,所以——” 第28章 “情况紧急?”巫宁的视线落在眼前透着水光的红润嘴唇上,顿了顿,“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亲你。” 巫宁说的话如此直白,毫无阻碍地就冲进祁言的耳朵里,像一簇火烧了过来,瞬间烧透了整个耳朵。 “你怎么想?”巫宁抱了过来,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嘴角。 什么怎么想? 祁言感觉自己喝了一斤白的,脱口而出:“我没想亲你!” “……” 反应过来巫宁是什么意思之后,祁言脸上一阵烧的慌。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巫宁这是在……表白吗? 所以他刚才真的是在……吃醋? 不是自己的臆想? “也可以这么认为。”巫宁在他耳边回应。 祁言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一时间哑口无言,呆愣在原地。 巫宁咬了咬他的耳朵,凉意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但耳朵上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祁言有点受不了痒,往后躲了躲。 “上次你没有拒绝,我以为你默认了,没想到是误会,”巫宁继续说道,“所以你讨厌我吗?要拒绝我吗?” 从最近的相处来看,巫宁笃定了祁言不会讨厌自己,不会讨厌这个温柔贴心的“邻居”。 果然,下一秒,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怎么会讨厌……” 巫宁拾级而上:“那就是喜欢。” * 反锁上房门后,好一会儿祁言才冷静下来。 但巫宁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始终在他耳边盘旋,简直阴魂不散。 他当时大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胡乱说了些什么,最终巫宁放开了他。 祁言不敢看巫宁的眼神,落荒而逃。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要脱口而出“喜欢”了,但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祁言看向房间里安静摆着的直播设备,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做过网黄主播,或者退一步来说,没有碰上那个“爱宠认养”活动,没有背上丧权辱国的“爱宠合约”的话,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虽然巫宁并不知情,但祁言不想当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渣男。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副业,还是愿意对他说喜欢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坏就坏在,祁言不敢,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怕…… 祁言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的积蓄,不得不说,和违约金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要强行违约,然后负债吗? 但他还想着攒够钱后到上层去过更好的生活…… 祁言的眉心都快拧成一股绳了。 忽然,终端震动了起来,是不同于平常有消息来时的感觉。 祁言愣了愣,低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界面,以及让他胆战心惊的留言。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22章 舔狗渣男 甘甜的果汁从下水管道流走, 被水流冲刷过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被丢在垃圾篓里的果核和渣滓证明它曾经来过。 如果祁言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心疼这毫无廉耻的浪费。 巫宁冲干净双手, 将杯子放回原位,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过祁言紧闭的房门时, 他顿住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巫宁可以通过祁言的项圈看到里面的景象,但他不想这么做。 “……我不知道, 我还不想谈恋爱。” 祁言当时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他说出口的时候,还顺带咬了咬嘴唇。 ——他撒谎了。 但祁言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实的想法?他有什么顾虑? 难道, 他还有别的喜欢的对象? 巫宁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是课堂上谈论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 少年眉眼弯弯, 对面的人却不是他。 脸色更沉了一点。 巫宁记得, 祁言马上要参与项目, 而那个项目是哈罗德负责。 这意味着, 他们两人很可能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巫宁垂下眼眸,点开黑色的图标, 画面转换,灰扑扑的聊天界面弹出。 兔子头像安安静静, 现在显然并不在线。 巫宁沉默地看了会儿,随后发出信息。 坏东西:【又受伤了。】 祁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才想起, 这是自己改的备注。 十分简短的一条信息, 但莫名让人觉得其中隐藏着没有宣之于口的怒意。 祁言看到消息后愣了愣,心想, siren的消息也太迅速了,上次也是,这次更是。 某段被遗忘的对话从记忆里冒出了头,自动给这四个字带上了语气。 祁言忍不住打了个颤。 “——被我发现的话,你会后悔的。” “——怪物生气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祁言连忙回复:【小伤!真的不严重的,医生说不出两周就能好。】 坏东西:【是吗,那我应该恭喜你?】 祁言:…… 坏东西:【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祁言当然没忘,就在刚刚,大脑里还循环播放了起来。 坏东西:【没忘就好。】 坏东西:【身上受伤了,那惩罚就用没受伤的地方来完成吧。】 坏东西:【既然是擦.边主播,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言一头雾水,但心里不好的预感却一点点变强烈。 坏东西:【这次收到之后不用立刻戴上,需要你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祁言没什么反驳的权力,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下。 或许是因为最近和siren的交流频繁了很多,祁言能感觉到,siren的确生气了。 siren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他认为的不太一样。 越接触,越令人感到心惊。 siren仿佛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如同提线木偶背后的操控者,不介意木偶偶尔做点出格的举动,但若是触犯到了红线,他也绝不会作壁上观。 祁言忽然有点没把握,他知道巫宁和自己的关系吗? ……如果他提出终止合约,siren会同意吗? 祁言把自己猛地摔在了床上,富有弹性的床垫弹了弹,他望向天花板上泛着莹莹白光的灯。 几分钟后,像是嫌光刺眼,有些烦躁地拿手臂挡在了眼前。 * “叩叩——” 祁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刺耳,但足够把他叫醒。 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一瞬间陷入迷茫,随后猛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睡着了? 时间还早,祁言也还没洗漱,幸好敲门声把他叫醒了,不然他就要裹着穿了一天的衣服一觉睡到天亮。 祁言迅速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巫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看起来是鲜榨的果汁。 直到这时,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连接上了,尴尬后知后觉地找上祁言。 刚才面对巫宁的疑似表白现场,祁言像个逃兵一样溜了,这会儿被敌方首领抓了个正着,逃兵已是无路可退。 虽说巫宁比自己高出不少,平时怎么不觉得这么有压迫感呢。 巫宁站在门口,连客厅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祁言的脚趾不安地摸索着,就差把拖鞋抠出一个洞来。 面对刚刚的“表白失败”,巫宁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祁言,像平时一样给他递来一杯果汁: “看你房间灯亮着,应该还没睡吧?” 祁言犹豫了一秒,接过杯子:“嗯,正打算去洗漱一下。” 巫宁目光落到祁言缠满纱布的手上,意有所指:“这样怎么洗澡?应该不能碰水吧。” “……啊?”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心一点应该没关系。” 巫宁:“我可以帮你洗。” 祁言:? “不不不不不!” 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生怕少说一个那种可怕的事情就会成真。 巫宁顿了顿,“你要是不想我看到的话,我可以蒙上眼睛。” 祁言的大脑不可控制地跟随巫宁所说创造出了一幅画面。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自己赤身裸体,巫宁在旁边站着,黑布蒙上眼睛,衬衫袖口往上卷起,露出有力的肌肉和清晰可见的血管,脸上因为潮湿闷热的水汽而泛起隐隐约约的红晕。 一股热流以势不可挡之势往小腹冲去。 祁言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夹紧双腿,眼神乱瞟:“不、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说完后,慌不择路地往浴室跑去。 第29章 关上门才发现竟然把那杯果汁也带了进来。 脸上烧得厉害,祁言三两下把衣服脱了,把水温调到冷水,从上而下浇了下来。 几分钟后,那种躁动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下去。 祁言也才有多余的思绪考虑刚才发生的事。 巫宁竟然……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相处。 祁言怎么也想不通,是因为我的喜欢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还是因为太喜欢我,所以不论我是什么反应都不在乎?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巫宁的思维和正常人似乎不太一样,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就像是……社会化程度比较低。 这种猜测放在一个远离社会很久的人身上可能还说得通,但对巫宁这样的精英分子来说就有些扯淡了。 祁言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不得不承认,巫宁对他是否能独立完成洗澡表示担忧是情有可原的,一整个澡洗下来,祁言总觉得自己边洗边出汗。 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洗完澡后,祁言有些口干舌燥,拿过台子上的果汁,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果汁很甜,果味也很浓郁,和平时喝的没什么区别。 是祁言很喜欢的味道。 自从第一次在巫宁家喝到果汁,顺便夸了一句之后,几乎每天巫宁都要给他榨一杯果汁。 一开始祁言还对此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巫宁总是轻飘飘揭过,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巫宁还发现他特别钟爱甜食,时不时就往他兜里塞一些小糖果。 祁言是真的拒绝不了。 客厅里灯还没关,但没看到巫宁的身影。 祁言微微松了口气,但隐约又有一丝失望。 ——之前每天洗完澡出来,都能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巫宁,也总能对上视线。 祁言走到厨房洗杯子,扔擦手纸时瞟到了垃圾桶中满满当当的新鲜果皮。 ……? 这是榨干了多少水果? 但今天的果汁似乎喝起来也没觉得特别浓郁。 * 几天后,祁言再次见到白雪时,总觉得她眼神怪怪的。 带着点好奇,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无处安放的飘忽。 “你干嘛呢?” 祁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几天不见,你似乎格外不一样!” 祁言迷惑地看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白雪嘻嘻笑了声,“桃花满面的样子。” “你别瞎说。”祁言有一瞬间心虚,但看到白雪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松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好像确实沾上了点桃花。” 白雪:“……” 祁言:“你对这方面了解得多,帮他看看?” 白雪:“行,你说。” 祁言摸了下鼻子:“有个人向我朋友表白了,我朋友应该也还挺喜欢他,但没答应。” 白雪:“!” “都两情相悦了还墨迹啥?” “……”祁言,“话是这么说,但我……我朋友在网上有个关系比较暧昧的朋友……” 白雪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了他:“谁?!” 祁言被她强烈的反应和炽热的眼神吓了一跳:“这我也不太清楚。” 白雪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松开了手:“哦……那让你朋友赶紧和网上那个断了吧。” 祁言:“……可能有点不太好断。” 白雪:“你不会和人□□过,被人抓把柄了吧!……你朋友。” “噗——!” 路过的人把嘴里的水喷了一地,尴尬地和两人面面相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祁言耳根都红了,把白雪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你小点声!” “没□□过……我朋友不是那样的人。” 白雪盯着他看了会儿:“是主观意愿不想断吗?” 祁言:“算是吧。” 白雪:“渣男。” “试图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祁言没想到白雪这么犀利,哽了哽:“……没那么严重吧,我朋友不是没答应表白吗?而且是对方坚持保持联系的……” “典型的舔狗和渣男组合!” 白雪想到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祁言和巫宁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不主动,不拒绝,不远离,含糊其辞,这就是在吊着人家。” 四把刀刀刀致命,正中靶心。 祁言一时间哑口无言。 “祁小言,你可千万不要向你这个朋友学习,这种行为是很不道德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白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祁言后背一凉。 “……不会的。”祁言眼观鼻口观心,含糊地回应。 * 自从和白雪聊过之后,“渣男”两字就像个魔咒一样始终盘旋在祁言心头,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连哈罗德都注意到了。 “祁言?” 肩上被拍了拍,祁言一个激灵,这才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哈罗德。 脑子里的“渣男”两字逐渐变成了“觊觎”两字,祁言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一声:“不好意思有点走神,师兄你刚刚说了什么?” 哈罗德看着他:“别忘了下周一来资料室,项目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哦,好的。”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所说的项目是他主要负责的一个项目,因为和厄海生物有点关系,因此陈老全权放给了哈罗德。 最近似乎有点缺人手,就把没什么事的祁言招了进来。 具体是做些什么还不太清楚,要等真正上手了才能知道。 哈罗德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正要朝前走,看到了从后门出现的巫宁。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弯腰靠近祁言的耳边,用气声说了句:“周一我等你。” 祁言被热气吹得头皮一麻,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疙瘩,想退开却被哈罗德拦住。 不明所以又本能有些厌恶地看向他。 难不成真被巫宁说中了? 念头刚冒出来,哈罗德就放开了他,温和一笑:“那我先走了。” 祁言摇了摇头,打消自己的想法,哈罗德走后过了一会儿,也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去。 不出意外,巫宁在校门口等他。 见他过来,巫宁收起光屏,淡淡地说了句:“怎么这么久,有事情耽搁了?” 祁言顿住脚步:“和……导师,说了几句话。” 巫宁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走吧。” 然而走了没两步,巫宁突然开口:“哈罗德既是你师兄也是你导师?” 作者有话说: 多忍一秒就会爆炸 第23章 黑色小球 祁言怔住, 半晌才反应过来巫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教室找过我?” 巫宁点了点头:“看你和他聊得挺投入,就没打扰你们。” 巫宁说话的时候没看祁言一眼,语调平缓,但祁言莫名听出了陈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祁言蹭蹭两下跑到巫宁跟前, 伸臂拦住他, 说: “你真的误会我和师兄了, 他对我……没有那种想法, 当然,我对他就更没有了。” “是吗。” 怎么看巫宁都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祁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就像他压根不知道为什么巫宁会觉得他和哈罗德之间有一腿。 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又不了了之了。 祁言气鼓鼓的,接下去一路都没再主动和巫宁说过话。 直到他跟在巫宁身后走过楼梯拐角, 看到放在门口的那个黑色但刺眼的包裹, 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等一下!” 祁言一个箭步冲过去, 先一步拿起那个包裹, 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就藏到背后, “这……这个是我朋友寄给我的。” 巫宁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手里的东西又轻又小,祁言偷偷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在肚子里落到最底下, 就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祁言回到房间,已经十分熟悉的包装方式让他没怎么费力就拿到了包裹中的东西。 祁言沉默了。 他不是小孩, 更不是什么涉事未深的小青年,而是一个网黄主播。 第一眼, 他就看出了手上这东西是什么。 并且只想一个甩手把它扔到二里开外。 我是在做梦吧? 祁言不信邪地闭眼又睁眼, 可惜, 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只有时钟的指针往前走了几步。 就像为了印证他所想, 拇指大小的玩意儿忽然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吓得祁言一个激灵。 小椭球掉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停下了震动。 祁言再次拿起,几秒后又震动了起来。 第30章 祁言:…… 反复几次后,祁言冒出一个猜测,用手隔了一层被子抓起小椭球,两分钟过去,依旧平稳如初。 天哪,还是温控的。 祁言两眼一黑。 虽然震动幅度和他在小视频里见过的那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祁言还是无法想象如果这东西…… “祁言,吃饭了。” 巫宁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一瞬间祁言恍惚以为听到了siren的声音。 心虚涌上心头,祁言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到了枕头底下,高声回应:“来了!” 走出房门,祁言才发现巫宁手上白色的绷带已经被完全卸下,覆盖在家居服下的手臂看起来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巫宁哥,你的手已经彻底好了?” “嗯,皮外伤而已,好得快。” 祁言顿了顿:“那——” “又想说搬出去的事情?不准。”巫宁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祁言心里想的确实是这回事,但从巫宁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像这么回事儿,于是他决定抵赖一下,“我没想说这个……” 巫宁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祁言把目光移到热气腾腾的餐桌上:“……那之后做饭就更方便了。” “……” 巫宁轻笑了声。 祁言的耳尖红了,坐下后闷头就是干饭。 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和巫宁说。 其实也不是忘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巫宁最近对哈罗德的反应有点过激。 祁言放慢了扒饭的动作,一鼓作气。 “下周一我可能不和你一起回来了,有个项目要跟进。” 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瞒着,“和哈罗德师兄一起做的。” 出乎意料,巫宁只是垂下眼,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说服巫宁的话术,瞬间没了用武之地,祁言懵懵的。 是他想太多了? 原来巫宁对哈罗德并没有那么防备? 不管怎么说,祁言松了口气。 * 周一。 祁言从来没觉得望街到学院的路程有那么漫长过。 像走过了一整个世纪。 然而刚刚路过的蛋糕店提醒着他,这段路才堪堪走了三分之一。 “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假?” 在祁言又一次踉跄了一下之后,巫宁关心地问。 祁言冷汗都要下来了,咬紧后槽牙:“没、没事,刚刚地上有个坑,不小心绊了一下。” 说完,刻意挺直了后背,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笑容。 巫宁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移开视线:“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勉强。” “……没有不舒服。” 祁言目视前方,违心地说道。 他哪敢让巫宁知道他不舒服—— 昨天傍晚前,在得知他受伤的手臂有点犯痒后,巫宁坚称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祁言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反复告诉他这是伤口愈合时的正常反应,才勉强让巫宁打消了这个念头。 按理来说巫宁的手也才受伤过,他应该最清楚不过才对,因此祁言有点困惑。 也因此导致他不敢告诉巫宁,要是巫宁知道他都不舒服到需要请假了,那会发生什么事。 估计说什么都要带去医院吧。 想到这,双股猛地一紧,体内某个辛勤工作的东西存在感又提升了一个维度。 其实震动产生的声音很小,但祁言总担心会被听去。 祁言小幅度颤抖了一下,余光看到巫宁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早上醒来后等着他的竟然是如此难度巨大的挑战。 原本收到包裹之后,siren就没再找过他,那个据说是用来“惩罚”的道具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隐蔽的角落。 就在祁言以为siren只是吓唬他一下,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投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siren让他戴着那个小椭球出门。 一开始祁言是拒绝的。 虽然那东西可能还没成年男子的手指粗,但他真的无法想象把那个东西塞进体内的样子。 更何况还是感温的。 或许趁机提出终止合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一想到那笔巨额违约金,祁言悬在发送键上方的手指就始终犹犹豫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犹豫就失去了勇气。 接下去siren发来的消息也成了压倒骆驼掉入海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siren竟然承诺他只要戴一天,就给他报酬。 祁言数零数得眼花缭乱,粗略估计能有违约金的五分之一。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等祁言回过神来,他已经答应了。 推着小球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用掉了将近半瓶的油。 走过了隘口之后,那小球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力,自动就往里滑去,直到停在一个正好的位置。 温度的作用下,小球很快开始工作,一开始震感极其强烈,祁言甚至一度没法坐直身子。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又酸又涨,难受中还带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点,刚能走几步路,房门就被敲响,是巫宁叫他出门。 …… 这样兵荒马乱的早晨,祁言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挪到了学院门口,终于能和巫宁分别。 祁言如蒙大赦,用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凭着记忆,祁言推开了资料室的门。 哈罗德已经在里面了。 见祁言进来,哈罗德放下手中的工作,示意祁言坐到他旁边。 祁言站在椅子前,一声不吭。 哈罗德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裤腿,单薄的布料搅成一团。 “怎么不坐下?”见祁言像根木头一样杵着,哈罗德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我脚有点麻了,站一会儿。” “这样,”哈罗德顿了顿,“那要不去走两步吧,血液通畅好得更快一些。” “不了,我其实已经不麻了。” 坐下的一瞬间,祁言绷直了后背,一阵突如其来的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差点叫出声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勉强咽回去。 坐下后哈罗德说了些什么其实他没太听清,全靠着本能在回应。 “都清楚了吗?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哈罗德叽里咕噜在他耳边说了半天,时间一长,祁言终于缓过来了点,体内那个不知疲倦的小球似乎也安分了些。 祁言凝神看了看眼前的资料,大概就是一些校对工作,之前听陈老说过一些,于是点了点头。 “尽量这几天就弄完,我听陈老说,可能今年的火种计划要提前了。” 火种计划? 祁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毕竟能够参与这个计划是他选择这个专业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祁言的心脏砰砰乱跳了起来。 本以为这件事还离他很遥远,没想到说来就来了。 可能是看出了祁言的激动,哈罗德笑了笑:“还不确定呢,先做好手上的工作吧。” * 祁言本以为能看懂记音符号,校对就没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他错了。 手上的原稿简直就是鬼画符。 然而此时再问哈罗德,就显得刚才点头如捣蒜的自己很糊弄,也很笨。 祁言偷偷观察哈罗德的校对,试图通过观摩学会。 失败了。 …… 半分钟后,哈罗德的袖子被拉了拉,扭头看到祁言飘忽的眼神。 “师兄,我还是不太会,能再教我一次吗?”祁言的耳尖悄悄红了。 哈罗德没说什么,放下手中正在校对的材料,重新给祁言解释了一遍。 可能是为了讲得更清楚一些,哈罗德这次凑得很近,近到祁言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侧。 “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很热吗?” “可能是有点吧。”祁言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然而哈罗德却没继续讲下去,而是问道:“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祁言不敢直视哈罗德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资料:“没有,师兄你看错了。” 余光看见哈罗德翻找资料的动作,祁言松了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揭过去了,却没想到哈罗德一语惊人。 “是巫宁吗?”哈罗德的语气十分肯定。 祁言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是不是巫宁对你说了些什么?” 第31章 说话间,哈罗德又靠近了点,祁言坐立难安。 “和巫教授有什么关系,师兄你想多了。” 话虽如此,但祁言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巫宁之前说的那些话。 哈罗德充耳不闻:“你说实话,巫宁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言有些烦了。 哈罗德屡次试图侵犯他隐私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红线。 “没什么关系,”祁言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我差不多明白了,师兄你也继续校对吧。” 哈罗德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离他远点,祁言,他没那么简单。” 祁言怒火中烧,小暴脾气就快忍不住了,正要脱口而出“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感到一阵猛烈的电流从尾椎骨往上蹿,紧接着是比刚才剧烈数倍的酸麻感。 话音卡在了喉咙里,祁言僵住了。 哈罗德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我去趟厕所。” 祁言嘴唇哆嗦了两下,哈罗德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冲出了资料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祁言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靠在门上,紧紧夹住双腿,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 祁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都只是轻微震动的小球,会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差点就在哈罗德面前失态。 siren…… 祁言咬紧牙关,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厕所里很安静,若是有人趴在门上听,说不定能听到隐约的震动声。 祁言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双眼失去焦点,露在外面的皮肤渐渐浮上一层粉色。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回家…… 是不是就能拿出来了…… 但这种状态,真的能靠自己走回去吗? 思绪随着一浪一浪的震动断断续续,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祁言站不住了。 本能驱使着他坐下,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导致正在疯狂震动的小球往里推了推,卡在一个致命的点上。 一阵剧烈的电流直冲大脑,毫无防备的呻吟从祁言口中溢出来。 在空空荡荡的厕所里显得尤为刺耳。 祁言猛地弓身,捂住自己的嘴,屏气凝神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半分钟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痉挛了两下,眼角也溢出点生理性泪水。 祁言松开了手,像条溺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就在这时—— 嘎吱—— 是隔间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的声音。 厕所里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祁言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发出皮鞋碰撞瓷砖的清脆声音。 停下了。 和祁言仅一墙之隔。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祁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起来。 祁言死死盯着从门下缝隙中透过来的影子,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影子终于动了。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 “请问,需要帮助吗?” 如果说,刚才祁言浑身燥热不堪,现在就是如坠冰窖。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甚至能想象说出这话时那人脸上冷淡的表情。 但此刻却令人有种陌生的胆寒。 祁言咽了咽口水,发紧的喉咙没有任何缓解。 他尽可能地压低声音:“我、我没事。” 影子动了动,似乎在点头。 祁言松了口气。 下一秒,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事情,不懂 第24章 痔疮软膏 祁言双手撑在膝上, 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和巫宁来了个自下而上的对视。 他听到自己的脸皮随着开门带来的风,呼啸而去的声音。 巫宁原本没有波澜的深色瞳孔里,一点一点弥漫上震惊。 祁言眼睁睁地看着这种变化, 大脑却一片空白, 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来解释这一画面。 狭小的空间内, “嗡嗡”的震动声源源不断从体内传出。 他听到了吧, 一定听到了。 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知道震动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祁言想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好、好巧……” 巫宁垂眼看着眼前的人, 抖得都快坐不住了,还要硬撑着。 不着痕迹地将手伸进口袋,轻轻拨动了一个按钮。 同一时间, 令人面红耳赤的震动声减弱了下去。 祁言僵硬了一瞬间, 随后肩线肉眼可见地往下降了降, 不再那么紧绷。 “我听声音感觉像你, 怕你出事, 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巫宁俯下身,抹掉祁言从额头上滑落的汗水, “不会怪我吧?” 巫宁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痒痒的,祁言缩了缩脖子, 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不舒服?” 难道巫宁没注意到刚才的震动? 祁言有点不敢置信, 但还是顺着巫宁的话说了下去: “嗯, 肚子有点难受。” 虽然祁言依然很怕巫宁带他去医院, 但此时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巫宁叹了口气:“下次不舒服记得早点说,要是我没碰上你, 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痛死过去?” 祁言心想,一个人更好。 “走吧,带你回去。” 祁言犹豫了半秒,随后搭上了巫宁伸向他的手。 * 不知道巫宁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祁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他还没见过长这样的车,西西弗斯街上常见的车,一般都是破铜烂铁随意搭建的。 而眼前的车显然不能用破铜烂铁来形容。 车内空间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成年人,整个车身和车内配饰,都和巫宁家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用祁言的话来说,就是寡夫风格。 本以为皮质的黑色座椅太硬,会刺激到脆弱的屁股,因此祁言坐下去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令人尴尬的声音。 但刚一接触,他就愣住了。 ——坐垫极其柔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牢牢托住他的屁股。 隔着一层裤子布料,祁言还是觉得触感有些熟悉。 “怎么了?”看他愣愣的,巫宁问道。 “这车……” “平时放在车库里,不怎么开,”巫宁顿了顿,“是我的。” 祁言有些惊讶,这车看起来并不新。 他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巫宁来西西弗斯之前是在哪里生活。 “这是你在之前生活的地方买的?” 车子发动,屁股底下传来一阵微麻的感觉。 巫宁:“嗯,我之前在上面生活。” 之前就有猜测,所以这下亲口听他说出来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巫宁那副精英的模样显然不是土生土长的西西弗斯人。 祁言知道巫宁口中的“上面”是指哪里,那不是他这种底层人能去的地方。 想必那里的街上到处都是这种车吧。 祁言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刚好被巫宁捕捉到。 “想去?” “……” “那里没你想的那么好,不用羡慕他们。” 祁言把头转向窗外,没回答。 窗外的景从眼前飘过,但他眼中却是另一幅场景。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猎民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其中一个朝他招了招手。 小小的祁言懵懵懂懂,有点害怕,但又不舍得把目光从那人手里的一大只鸡腿上移开。 咽了咽口水,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挪了过去。 那猎民似乎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很爽快地把那只鸡腿塞进了他的手里。 祁言只犹豫了半秒,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饿极了。 “吃完这鸡腿你就走吧,我们要走了,可惜没法带着你。” “疤老二,你还真想把这小拖油瓶一起带上去啊?” 被叫做疤老二这人啧啧叹气:“这小子长得讨喜,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挺想带着,可惜通行证只有五张,可惜咯。” “把他从那种鬼地方带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一路可吃了我们不少东西。” 那人笑嘻嘻地走到祁言面前蹲下,“嘿,小子,我们要上去享福了,上面你知道吧,金碧辉煌的,有吃不完的肉,花不完的钱……” 没说完,就被疤老二一巴掌招呼走了。 留下捧着半个鸡腿的祁言在原地愣愣地琢磨他说的话。 …… 窗外几乎所有经过的行人都会投来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 第32章 就像祁言每次想起记忆里那个猎民说的话会露出的神情一样。 所以巫宁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他一定会攒够钱,弄到通行证。 然后带着父母一起离开这里。 去享福。 一个刹车把祁言游离的思绪拉拽了回来。 祁言看向陌生的周围,脱口而出:“我不去医院。” “……”巫宁下车,绕过车头,打开祁言那边的车门,然后俯身帮他解开安全带。 祁言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别闹。”巫宁挡住他挥过来的手。 “……我不去医院。” “谁和你说我们是去医院?” 祁言:“?” “那这里是?” 巫宁:“望街的停车场。” 祁言:“……” 抱歉,没来过这里,孤陋寡闻了。 略有一丝尴尬,祁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跨出车门的一只脚顿住了。 他想起来坐垫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和他脖子上的项圈摸起来简直如出一辙。 久久没见他跟上来,巫宁回头:“愣着做什么?不想回去?” “……没。” * 祁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巫宁身后进了房门。 一路上都在琢磨坐垫和项圈的事情。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项圈和坐垫用的同一种材料,产自同一个地方。 但那就说明这种材料使用很普遍,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即便是来自上面,那也不至于……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巫宁拿开沙发上的靠垫,示意祁言坐下。 “巫宁哥,你车里的坐垫好特别,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喜欢?” 祁言咬了咬嘴唇,说出违心的话:“……嗯。” “是来自地面上的一种资源,可惜已经停产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那也不怪他从来没见过。 估计是哪种植物或者动物的皮吧。 这种东西想想看就很贵。 祁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巫宁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打开了储药柜,在里面挑挑拣拣翻找出了几种药。 “哪里不舒服?” 祁言愣了愣,看着巫宁手上拿着的几种药,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一句没提要带他去医院。 把惊讶藏在心里,祁言面不改色地从巫宁手上随便拿走了一支药。 “……就这个吧。” “原来是这里不舒服。” 顺着巫宁的视线,祁言看到了药壳包装上的字,其中三个大字赫然写着—— 痔疮软膏。 祁言:………………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药真相了。 祁言脸上滚烫,迅速将药塞到了口袋里:“也、也没有很严重。” 身体里还塞着一个孜孜不倦工作的小球,太过紧张的情况下,祁言没注意到巫宁眼中的笑意。 “要我帮你涂吗?” 巫宁语出惊人,把祁言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不不不,当然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好……吧。”巫宁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惋惜似的。 祁言当然用不上那支药膏,回到房间后就随手将那药膏放在了桌上。 早上的时候,siren是说让他出门戴上小球,那么现在回家了,应该就可以取出来了吧? 祁言自觉这个逻辑很合理,于是一头扎进了床里,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 可能是在巫宁家的缘故,虽然用的枕头套子是他自己的,但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和巫宁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祁言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鼻尖缭绕着巫宁的气味,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刚才巫宁说要帮他的话。 祁言晕乎乎的,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此刻探去的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双骨节分明,总是带着凉意的手。 脑内不受控制的想象和感官的措置让他脸上更加烧得慌。 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 胡乱探了探,什么都没摸到。 一边用力往上抬,一边用力往里探,依旧是毫无所获。 虽然祁言的柔韧性很好,但姿势实在太别扭,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发力点。 甚至总感觉小球往更深的地方滑去了。 祁言一下子慌了神。 不敢再继续乱戳,手忙脚乱地坐起来,裤子也顾不上穿整齐,就点开了终端。 与此同时,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的巫宁终于动了动。 不知道祁言刚才在做些什么,发出了些悉悉簌簌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怪异的闷哼。 但他的“眼”被埋在了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 巫宁收回视线,看向弹出来的终端,上面熟悉的名字闪烁着。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我取不出来。】 巫宁:…… 原来是在弄这个。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些动静,巫宁大概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个情况了。 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蠢蠢欲动。 就这样结束,放过他? 巫宁把玩着手中小小的黑色遥控,手指悬在红色的结束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改主意了。 坏东西:【取不出来的。】 看到这条消息,祁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坏东西:【要别人帮忙才能取出来,你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让他帮你取一下吧。】 坏东西:【如果没有,也可以让我来帮你取出来,你自己选。】 祁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勉强将这两句话里的意思看明白。 这就是“主人的任务”吗? 他只在花边新闻或是道听途说里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祁言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这一整天都像一个荒诞的梦境。 可能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siren催促到: 【五分钟,要是做不了决定,就我来帮你做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最后的时刻,祁言咬紧牙关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想以后该怎么解释 是吧?坏东西? 第25章 珊瑚胎记 紧闭的房门静悄悄地从里面被打开。 先是一只不安的眼睛, 再是紧抿的嘴唇,扒着门框的手也因为紧张而蜷缩着。 “那个,巫宁……哥。” 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后,合上了手中的书, 回头看过来。 极富冲击力的一张脸,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 很容易就能从那张脸上看到“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论看多少遍, 祁言都没法将那张脸和欲望两个字挂钩。 即便不久前,巫宁才用那张脸对他表白过。 祁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有空吗?” 话音刚落, 巫宁就站起来,径直走到了祁言面前。 “脸怎么那么红?” 说着,巫宁的手背就要贴上他的脸。 祁言垂下眼, 没躲, 感受着冰凉的感觉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你刚才说可以帮我, 还算数吗?” “……”巫宁看着眼前的脸肉眼可见地升温, 连日来积聚在心里的郁结之气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有别的喜欢的人又怎样? 脚踏两条……甚至更多条船又怎样? 他会把别的船都挤走。 至少……至少他能保证, 祁言的人, 从里到外都是他的。 “荣幸之至。” * 祁言用力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要憋死自己的模样。 说什么“荣幸之至”啊……也太让人尴尬了吧! 秉持着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祁言硬着头皮像巫宁说出了请求。 但很显然, 巫宁不是“别人”,他是第三类人——根本就不会感到尴尬! 所以最后依旧是枕头承担了这一切。 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不久, 声音停了下来。 “这样可以吗?” 祁言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飞快瞥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幽黑的双眼此时被黑色的布条覆盖住,鼻梁很高, 能清晰地看到在布条上撑起的弧度。 可能被剥夺了视力会有些不适应,眼球小幅度转动着,牵动布条微微颤动。 祁言心尖一颤。 本意是想让巫宁遮住双眼,心里的负担就能小一点。 但没想到遮住眼睛后,反而看起来更涩情了。 祁言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没忍住看了回来。 反正巫宁不知道,多看两眼也没事。 “……可以了。” 听到声音,巫宁把头转了过来:“不用害羞,我什么也看不见。” 第33章 祁言抱着枕头,一点一点挪了过去,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趴在了那双修长的腿上。 因为被蒙住了眼,所以巫宁并没有很快就找到位置。 带着凉意的手从腰窝处滑过,引得祁言一阵战栗。 ……好痒。 祁言咬牙忍耐,但还是没控制住抖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怎么了?不舒服吗?” 手停在了尾骨处,肌肤相触的地方冰凉忽然转变成了灼热。 祁言躲了躲。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猛然怔住—— 尾骨处的那片珊瑚样胎记,竟然透出了明显的红色。 虽然之前似乎也有过隐隐发红的迹象,但十分细微,祁言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随着温度的升高,甚至红色还在加深。 巫宁也注意到了,他摩挲了一下手掌下的皮肤: “这里的皮肤……好像有点烫?” 如此诡异的现象祁言自己心里也没底。 “是……是你的手停留太久了。” “抱歉。” 巫宁仿佛突然开了天眼,准确找到了地方,沾了油的手稍作犹豫就探了进去。 一瞬间,祁言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 巫宁没料到,他自己也没料到。 早上的时候自己明明也试过,但这次的感觉怎么完全不一样! 像一把冰凉的刀顺势劈开,但刀刃是柔软的。 身体本能地排斥异物,蠕动着禁止舶来品。 手指在被单上扭出一朵花。 啪——! 一记轻响从身后传来,祁言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他懵了。 不痛,但羞耻感潮水般涌来。 后面巫宁是怎么取出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大脑有意模糊了那段细节,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思绪,直到被轻轻拍了下腰窝。 结束了吗? 源源不断的震动的确消失了。 祁言轻飘飘的,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过手边的长裤穿上,正要对巫宁说声谢谢,就瞥见了巫宁沉沉的目光。 顺着巫宁的眼神看到了令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画面。 ——某个不安分的东西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吐出些晶莹的东西。 人生至暗时刻不过了了。 今天绝对排得上前三。 祁言生无可恋地和巫宁对上了眼神,他从那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一丝笑意。 “帮都帮了,那我就帮到底吧。” 祁言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上面还有点湿润。 所以一点都不干涩,甚至说是毫无阻碍。 不知怎的,事情就顺着不知道谁的意志发展了下去。 祁言的头无力地靠在身后人的肩上,时不时颤抖一下。 双眼没有焦点地落在一个黑色的小椭球上。 那小球安安静静的。 人却变得躁动不安。 …… 祁言怎么也想不到,看着斯文又禁欲的精英,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有着超出想象的热情。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停,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哥。 皮都快薅秃了,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 但那双万恶的手就像不知疲倦似的,重复却花样百出地把玩着手中新得的玩具。 直到玩具的电耗了个干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迷迷糊糊间,祁言听见了水流的声音,感受到温热的水流从身上淌过。 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一直缭绕在耳边,说着些意味不明的话。 一会儿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一会儿又像是在和他说。 祁言只捕捉到了几句。 “……不是说一夜七次不是问题吗?” “……才五次。” 那声音叹了口气,“之后多补补吧……” 那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沉入海底,再也抓不到一丝痕迹。 * 祁言是被一阵怪异的气味熏醒的。 难以形容的味道。 谈不上难闻,但也绝对够不到好闻的标准。 “醒了?” 祁言睁眼,看到巫宁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 很显然,那气味就是从他手中传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 祁言下意识问了句。 房间里是熟悉的陈设,他睡前一般都会锁门,巫宁也不会随便进他房间。 翻身正要起床,忽然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袭上大脑皮层。 疼疼疼疼疼!!! 祁言僵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记忆如潮水般随着痛感涌进大脑。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当然想起来了。 祁言现在只想默默给自己饱受摧残的小兄弟上一柱香。 “不用谢我,应该的。” 巫宁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放下,“一会儿把这碗汤喝了,补补身子。” 祁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能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困惑,巫宁顿了顿,补充道,“你昨天不是让我帮你吗?不用谢。” 祁言:“……” 他的确找巫宁“帮了忙”,按理来说确实应该道谢,但—— 他只是让巫宁帮忙取一下,没让他“帮”后续的事啊! 更别提后来巫宁就像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硬是摁着他搓了好几次。 他怎么想怎么别扭,要不是巫宁提醒,他压根没有道谢的想法。 下半身还在一跳一跳地灼痛着,忽然,一根神经触动,被忽略的细节浮上了水面。 祁言眼神一凛:“黑布呢?我让你用来遮住眼睛的那条黑布呢?” “……” “在我房间里。” “不是……我没问你放在哪里了,我是说昨天,为什么后来……没戴着?”祁言囫囵说道。 巫宁:“一开始的确绑得挺紧的,帮你拿出来之后我就摘下来了,没想到你——” “好了!”祁言连忙打断了他,不想再听一遍细节,“……我知道了。” “我要起床了。” 委婉地逐客。 但显然巫宁没有听懂。 祁言咬了咬后槽牙,“能出去一下吗?我要换个衣服。” 这是害羞了。 巫宁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好,记得把汤喝了,冷了就不好喝了。” 巫宁离开后,祁言忍着刺痛,迅速穿好衣服。 也没管那碗汤是什么,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闻起来怪,吃起来也很怪。 似乎是很多杂七杂八的食材煮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巫宁就又推门进来了。 “昨天看你肿得挺厉害,帮你涂点药吧。” 巫宁手上拿着一支药膏。 祁言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涂哪里的。 “……我自己可以涂。” 意外的是,巫宁竟然没坚持,将药膏放在了床头柜上:“涂完记得揉一揉。” 语气平淡,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明明……昨天的事任谁都会觉得震惊的吧? 可巫宁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言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在巫宁转身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好奇吗?” “好奇。” “那……” “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就不听。” 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祁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巫宁不问本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事,但祁言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 祁言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巫宁蹲了下来,用一种祁言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 “骗你的,我每分每秒都在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看你睡觉的时候,恨不得钻进你的梦里,看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 祁言的手腕被巫宁牢牢攥住,忽然有一种冲动,要不都告诉他吧,关于直播,关于siren,说不定事情都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但话到嘴边,徘徊了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靠擦.边赚钱,和暗裔纠缠不清,身上有个巨额合约。 正常人知道后,肯定避之不及。 祁言不敢赌。 被地痞流氓堵在黑街的时候没怕过,被波伊尔威胁的时候没怕过,但他这次怕了。 “我就是心血来潮想玩一玩,没想到……取不出来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兴奋了,我控制不住。” 怎么那么可爱。 巫宁短促地笑了声,看着眼前涨红脸的人,“为什么找我帮忙呢?你明明可以找别人帮你。” 比如siren。 嘴角挂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 第34章 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或者说最喜—— “没别人啊……” 嗯? “当时身边只有你。” 第26章 火种计划 未作设想的一个答案, 超出他的预料。 是因为没人可选才找他帮忙的? 那siren呢? 巫宁看着祁言,忽然明白了。 siren是暗裔,是人类的对立面,即便平时关系还算融洽, 在有选择的余地下也不可能选一个暗裔。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明明早就清楚这一点的。 明明当年就是如此。 心里这么想着, 但不知为何却不受控制地继续问道:“没别的原因?” 祁言抿了抿唇, 垂下眼:“……没了。” “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是别人,你也会让他来‘帮忙’吗?” ——当然不会。 祁言在心里说道。 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祁言不想再继续说些违心的话,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避免暧昧,索性沉默到底。 落在巫宁眼里,就成了默认。 “知道了。” 听不出什么语气, 祁言心里空落落的, 有种辜负了真心的负罪感。 祁言捏了捏指尖——一个月, 不, 最多半个月, 他会找机会和siren说清楚, 然后抛弃肮脏的过去,用干净的姿态重新面对巫宁。 到时候, 他会认真表白。 所以,等等他。 不会很久的。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祁言愣了愣, 随即看到巫宁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小椭球,那上面甚至还沾着令人脸红的白色固状物。 “心血来潮买来玩玩, 心血来潮塞进去试试, 心血来潮戴着走出去?” 仿佛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就像“今晚吃什么”一样普通。 “既然有那么多心血来潮,那再多几次应该也没关系。”巫宁用指腹抹了抹白色污渍, 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多几次? 很快,巫宁就解答了祁言的疑惑。 “不要找别人,”巫宁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当然,也不用藏着掖着,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而且就算你藏着,我也能知道。” 虽然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这样直接说出来是否有点…… 祁言被巫宁直来直去的说话艺术震惊到了。 “我一般也……没有这种需求。” “会有的。” 不知道巫宁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大色狼似的。 祁言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小球握在手心,然后说,“年轻人之间不是流行一种关系叫做炮友吗?你也可以这么看待和我的关系。” 祁言:??? 这种关系有是有,但早就不流行了吧! 巫宁是怎么自洽地说出来这种话的,祁言不得而知。 难不成真的被白雪一语中的了? ——“舔狗与渣男” 想到这评价,祁言脸上就一阵发烫。 如果答应了巫宁,他才是真的坐实“渣男”身份了吧。 正要拒绝,却听见巫宁说:“你就当……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说话时,巫宁没有看着祁言,而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会戴上眼罩,除非你让我摘下来。如果还是不够的话,耳塞、手套……都可以戴上。” “我只是想更靠近你一点,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到你一点。” “可以吗?” …… 传说有一种人首鸟身的怪物,拥有动人的美丽和足以蛊惑人心的歌声,能诱惑过路的航海者,使他们成为海妖的腹中美餐。 祁言觉得自己被魅惑了,不然怎么解释刚才的冲动。 ——他竟然答应了巫宁的“炮友”请求。 彼时,巫宁顶着一张海妖般蛊惑人心的面容,缓缓说出那番话。 祁言嘴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甚至那个沾着白色污渍的小球,最后也被巫宁收走。 “啊……祁言,真有你的……” 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后,祁言把被子蒙过头,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 祁言没再去资料室和哈罗德一起工作。 他一进资料室,坐在上次的位置上,身体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自动回放起那天荒唐的经历。 浑身都不自在。 于是祁言果断地提出想把资料带走,在家里整理校对。 至于借口,在身体不舒服和来回不方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哈罗德没多问,毕竟那天祁言的确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不过他对祁言是否有可以用来工作的设备提出了疑问。 “这个不用担心,我可以借巫教授的设备来工作的。” 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对上哈罗德有些异样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哈罗德和巫宁之间似乎存在着隔阂。 果然,哈罗德听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呃……对。” “……那就好。” 出乎意料,哈罗德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既没表示反对,也没对他们亲密的关系表示出好奇。 就好像那次吃饭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祁言本来脑中已经飞快编好了一个借口。 但既然哈罗德不提,那祁言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飞快地把要带走的资料装进包里,祁言和哈罗德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今天是巫宁有事没来学院,所以回去的路上只有祁言一个人。 习惯了两个人一起进出,突然间只剩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浑浊了不少。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渐渐滋生了出来。 祁言咋舌,心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二十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肩膀被拍了拍,有人从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祁言眼睛一亮,兴奋地回头:“巫——” 伍丘看着他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心里缓缓生起一个问号。 “呜什么?看见我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伍丘掂了掂他的包,“里面装了些啥?怎么这么重。” 有这么明显吗? 祁言眼角抽了抽:“乌漆嘛黑的手别碰我干净的衣服,今早刚换的。” 经他一提,伍丘才注意到祁言身上的衣服。 “你发达了?买这么好的衣服,以前不是超过二十块的衣服不穿吗?” “啊?”祁言顺着伍丘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衣服,“这衣服很贵吗?” “你自己买的你不知道?” 伍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你买的?哪个姘头给你买的?” “什么姘头,你别乱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是你的巫宁哥哥?” 伍丘说得很是恶心,祁言后背密密麻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正常点。” “遵命,”伍丘清了清嗓子,“是你那断了手生活不能自理所以需要你同居照顾的好邻居?” 祁言:“……早就好了。” “那你们还住一起?” “我不住他家难道住你家吗?上次的房东把我赶走了。” “可以啊,我随时欢迎。” “……”祁言没想到他会说的那么爽快,一时语塞。 等了两秒钟,伍丘叹了口气:“行了,开玩笑的。” “虽然说有钱的一般都不是好东西,但姑且先放你一马吧。”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舍得买件像样的衣服呢。”顿了顿,伍丘继续说,“你这些年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吧?还不够吗?” 祁言含糊说:“钱哪里能赚够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爱财如命的,其实我有时候挺后悔告诉了你暗河这个平台的存在,虽然能赚钱,但——” 祁言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没有但是,能赚钱就行了。” “今天刚好碰见你,哥们提醒你一句,暗河上了个新活动,好像还挺猥琐的,叫什么‘爱宠认养’,你千万小心别被下套了。” 祁言:“……” 谢谢提醒,人已在局中。 和伍丘又随口聊了几句,在下一个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见到巫宁后,祁言指着身上的衣服脱口而出:“这件衣服很贵吗?” “……还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祁言察觉了他想转移话题的意图:“还好是多少钱?” 第35章 “也就……八百吧。” 巫宁犹豫了下,他对现在衣服的价格不太清楚,说多了祁言肯定不乐意,说少了又遭怀疑,于是说了个折中的价格。 祁言虎躯一震。 他当时是看衣服普通,巫宁又说不贵,才拿来穿的,竟然这么贵!都快抵上他一年的衣服开销了。 一看祁言的神情,巫宁就知道报贵了,而且贵得离谱。 “……骗你的,其实是八十。” 祁言已经不可能相信,他面如土色地看了巫宁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追求者的家里蹭吃蹭喝蹭住,还发展成了炮友关系,如今更是接受了昂贵的礼物。 物质和感情两手抓。 祁言觉得自己渣男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真刑啊。 然而刑不刑的也已经这样了,祁言红着脸提出想借用一下巫宁的书房。 巫宁说了句“稍等”便走进书房,十分钟后把祁言叫了进去告诉他使用的方法。 怕祁言不会,还握着他的手演示了一遍。 靠得很近,巫宁身上独有的气味飘到了祁言的鼻尖。 一瞬间把他拉回了混乱又面红耳赤的那晚。 巫宁的手好像也是这样握着的…… 只是这么想着,小腹就一抽一抽的,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祁言心里大叫不妙,连忙告诉巫宁已经会了。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祁言点头如捣蒜。 * 接下去几天,巫宁不在的时候他就打扫房间,巫宁在的时候就进书房工作。 好像只有这样,“渣男”身份带来的不自洽感才能减轻一点。 他不能总是麻烦巫宁。 这期间,巫宁也没怎么来打扰过他。 经过一周白天不分黑夜的努力,祁言终于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整理和校对。 资料都交给哈罗德后,哈罗德也给祁言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火种计划”即将落地,最迟在月末就会展开。 “今年我们依旧是和生物系合作,”哈罗德说着,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祁言:? 我不知道。 看到哈罗德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祁言硬生生装出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嗯,巫宁哥已经告诉我了。” 哈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祁言装作没看见。 很快他脸上就转换成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就不多赘述了,一些注意事项你应该也已经清楚了。” “啊……对,我知道的。” 祁言心里装着事,一路往外走,遇到熟人打招呼,也不过是随便点头敷衍了事。 看到站在路口等他的巫宁时,忽然就烧起了一把火,把他心里干燥了一个礼拜的柴火点着了。 和你说别打扰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和我说了吗? 不是炮友吗? 怎么也算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他,反而是他从哈罗德口中得知的。 祁言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无理取闹,但控制不住就是这样想着。 走到巫宁面前,刻意错开了相交的视线,闷闷地说了句“走吧”。 心里想的都写在了脸上。 巫宁哑然,看着身旁人白皙的脸庞和脸庞边缘细小的绒毛,有种上手捏一捏的冲动。 “本来想时间确定之后再和你说,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祁言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碰了碰,随即被牢牢握住。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什么?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 祁言小幅度挣扎了下,但毫无作用。 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所幸没人注意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今年依旧是去的同一个目的地,一起行动,本想把东西都准备好,等你忙完之后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祁言渐渐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注意力很快从牵着的手上转移。 “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巫宁捏了捏他的手。 祁言蹭一下脸红了,“怎么可能!” “刚才遇到白雪了,她告诉我的。” “哦……” “所以别生气了?有什么想问的?我告诉你。” “我没生气,你别乱说。” “嗯,你没生气,是我希望你生气了。” 祁言顿了顿脚步。 巫宁转过头来,声音随着街边大妈的叫卖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我希望你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希望你生气。” 扑通——扑通—— 周围人声嘈杂,但祁言依旧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狡猾的海妖! 第27章 一起出塔 正式出发的前一天, 祁言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拿出那块老旧的怀表,一遍遍翻开又盖上。 虽然照片里那棵树小到一个分叉都已经牢牢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他还是担心万一有哪个细节遗漏了,导致没能找到那棵树该怎么办。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 那棵树里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啪—— 祁言合上盖子, 重新把怀表放到柜子的最底下。 刚躺下, 手腕处就传来了震动。 是siren。 坏东西:【之后几天我有事, 你不用联系我,也联系不上我, 项圈想解下来就按一下侧面的突起。】 祁言愣了愣,这么巧? 他正打算措辞告诉siren接下去几天他要离开地下塔,能不能把项圈留在塔里。 毕竟地面上没有信号, 项圈总不能连洗澡的时候都一直戴着。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 siren就先帮他解决了。 祁言内心狂喜, 连忙应下。 然而手刚伸到项圈侧边, 就看到光屏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坏东西:【没什么必要情况还是要戴着, 自觉点, 别让我生气。】 祁言:…… 就知道没那么好心。 你等着,等我再攒点钱, 有底气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解约。 泄愤般连着按了几下项圈的突起,竟然真的能打开了, 要知道平时按这里可是毫无反应的。 祁言不免感叹,这东西真高级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 siren为什么对他戴项圈这件事总是这么在意呢? 要说特殊癖好吧, 他也只有直播的时候能看到。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暗裔的心思别瞎猜。 接下去几天自然也没法直播,祁言发了一条请假动态, 正乐滋滋地看着底下涌出来的评论时,听到房间外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没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巫宁难道已经睡着了? 左右睡不着,祁言翻身下床,打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有一盏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 祁言回忆了一下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左边。 但左边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是一个常年上锁的房间。 没多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祁言拧了下门把手,竟然真的拧动了。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动,露出一道窄小的门缝,黑得浓稠,像要滴下来一样。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在做什么?” “啊……” 祁言回头,微微仰头看向身后的巫宁,“我听见有东西掉了,就来看看。” 巫宁的发梢末尾还在滴水,整个人也被潮湿的气息包裹着。 “你在洗澡?” 那没听见声音就合理了。 巫宁“嗯”了一声。 “我一会儿去看看怎么回事,”巫宁握着他的手关上了房门,“这么晚了还不睡?” 祁言正要说“我也进去看看吧”,就听到了门上锁的咔哒声。 “……睡不着。” 巫宁摸了摸他的头顶,凉丝丝的,不知道是金属门把手留下的,还是他的手本就这么凉。 “客厅里有杯牛奶,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不会起晚的,我会来叫你。” 牛奶是温过的,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很舒服。 可能是心理作用,刚喝完,祁言就觉得眼皮沉重了不少。 真的有睡意了。 躺在床上,望着逐渐模糊的天花板,意识一点一点剥离。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脑中飘过一个被遗忘的细节——那个房间,巫宁之前好像说过让他不要进去。 ……隐私? * 翌日,祁言连闹钟都没听见,是巫宁把他叫醒的。 他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猛一看时间,果然已经错过了既定的出发时间。 第36章 祁言绝望的目光投向终端,已经做好了被一众师兄师姐和导师消息轰炸的准备。 光屏打开,干干净净,什么消息都没有。 嗯? 祁言愣住了,什么情况? 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巫宁。 “嗯,你和我一起去。” 这这这,搞特殊? “你是怎么和我师兄……导师说的?” 巫宁勾了勾嘴角:“真想知道?” “……”祁言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妙的想法,今后见到同门,不会都要收获一个拉丝的眼神吧? 祁言脸上变幻莫测,等他把可能性想得差不多了,巫宁终于继续说:“陈老知道我和你住一幢楼,他拜托我带上你。” “……就这样?” “就这样。” 等祁言洗漱好走到客厅,发现昨晚他收拾的东西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玄关处。 紧挨着的还有一个更大一号的包。 “调研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不要乱跑。” 说得就像他还是个六岁小孩似的。 祁言不想被看扁,脱口道:“我们调研侧重的方向不太一样吧,怎么能一直跟着你呢?” “……”巫宁停下正在盛粥的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碗边,递给他,“外面很危险。” “学院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吧。” “但你是个路痴。” 祁言正在喝粥,闻言猛地呛到了:“咳,咳咳!我不会随便乱走的……” 巫宁帮他顺气,抬手拿过桌边的水,示意祁言喝一口:“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你的保证已经不作数了。” 没听过,想必不是什么好故事。祁言在心里吐槽。 但他大概能猜到巫宁的意思,毕竟他确实有过好几次“前科”了。 “祁言,”巫宁叫了他一声,“你最近在刻意躲着我,怎么了?” 祁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有做得这么明显吗? “……你想多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走。”巫宁的语气淡淡的,祁言听出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其实巫宁说的也没什么错,祁言不想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巫宁,但总是事与愿违。 就比如现在,因为睡过了头,只能靠巫宁带他走。 毕竟普通的学生不可能拥有外出的通行证。 咕噜几下吞完最后几口甜粥,祁言舔了舔嘴角,飞快转移话题。 “快走吧,一会儿去迟了。” * 从塔里通往地面需要乘坐特制的纵向电梯。 电梯被特殊的金属包裹着,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笔直的泛着冷金属光泽的外壳。 抱着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情绪,西西弗斯人戏称它为天国之梯。 电梯上行,速度很慢——其实应该是不慢的,但参照物的消失让人生出一种自己压根没动过的错觉。 整个西西弗斯被一种浑浊的土黄色包裹着,渐渐消失在脚下。 祁言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 从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肾上腺素充盈身体的每个角落,他无法控制地去想外面的情景,去想找到照片里的那棵树后要做的事。 即便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应该是做过这个电梯的,毕竟当年他是被一群猎民带回来的。 “小子,第一次坐?” 祁言回神,意识到对面那人是在和自己搭话,还没等他回答,那人就自顾自又说了起来,“我当年第一次坐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被失重感弄得呆兮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呆兮兮的祁言只好咽下涌到嘴边的话。 “我家孩子话少,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旁边的巫宁开口道。 闻言,祁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不自在地蜷曲一下。 什么我家孩子…… 纵梯内部空间不算大,分成对向两侧,每侧都能坐五人。刚才找祁言搭话的那人是另一侧的,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装备打扮都差不多,看上去是一伙的。 而这侧只有巫宁和祁言两人。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这小子的模样觉得亲切,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当年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也对塔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呢,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想去咯!” 但这趟纵梯不就是去塔外的吗?祁言心头冒出疑问。 巫宁替他问了出来:“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纵梯运行的终点应该就是塔外。” 那人哈哈一笑:“没错!” “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结束我和我兄弟几人就要金盆洗手,享福去了!” 说完这话,他就被隔壁的同伴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似的,尴尬地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没再继续往下说。 金盆洗手。 祁言听到过这个词,在那个已经模糊不堪的久远记忆里,从一个猎民口中说出来的。 看这几个人的装扮,大概率也是猎民之类的角色。 那他们口中的享福应该是一个意思。 祁言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恭喜,我们也要多向前辈学习。” 祁言惊讶地看向巫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听到巫宁这样说后,对面几人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视线,刚才话很多的那人更是一副藏不住事的表情。 “兄弟你们也是——” 巫宁嘴角挂着笑,点了点头:“我们是第一次出塔,想向前辈请教一些经验。” 这次没再被踹,那人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畅快。 大多都是一些出发之前学院里就反复强调过的事情,祁言听得昏昏欲睡,反倒是巫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小半个钟头后,纵梯终于到了终点,那人的喋喋不休也终于接近尾声。 “……总之,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最好离他们远点。” 奇怪的人?有多奇怪? 祁言正要问,就听一阵轻柔的女声响起。 “您已到达终点,请在五分钟内下梯。” 那些猎民已经迫不及待,随便朝他们挥了挥手就离开了,祁言最终没机会问出口,跟在巫宁身后下了纵梯。 本以为终点就是塔外,没想到依旧是在四处密闭的室内。 祁言好奇地张望着,对四周泛着银黑色光芒的金属墙壁感到新奇。 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触感。 就像这个地方一样冰冷。 那几个猎民走后,整个空间内除了时不时响起的播报音,就再也没别的人声了。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荡着,撞击到金属壁垒后反弹回来,形成空荡的回音。 祁言不知道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大概是去和大部队汇合吧。 从下梯开始,巫宁就一直牵着他的手。 在这空荡荡的环境里,祁言也下意识紧紧地回握住。 忽然,他的手被拉了拉。 巫宁从他手腕上取下终端,说道:“我去办一下出塔手续,你在这里等我。” 哦,原来还有手续没办。 “我自己去吧。” “要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办。” “……” 祁言只好作罢,找了一处楼梯口坐下,看着巫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忽然他没来由地生出心慌,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背影,去了就没再回来。 * 乔斯刚登记完一伙外出勘探队,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些人的气质与其说是做科研的,更像是土匪。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看法,并不能说明什么。 毫无预兆的,门开了。 乔斯看着突然被打开的门,愣了一下后瞬间站了起来。 “神主。” 巫宁合上身后的门,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登记一下。” 乔斯接过,习惯性地将终端里的身份卡取出,然后将外出信息登记录入。 “姓名祁言,性别男,亚裔混血,西西弗斯人,外出事宜是……”乔斯看了巫宁一眼,想起之前在暗河平台上看到的,灵光一闪,“度蜜月。”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聪明了,已然学会察言观色。想必是因为最近这里进进出出的人相较以前多了不少,和人打交道多了,自然会变聪明。 然而过了一会儿,巫宁还没走,乔斯抬起头,眨了眨眼,略显迟钝,“……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更两章 第28章 抵达地面 “……” 巫宁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在乔斯坦荡又带着点疑惑的神情中拿回了祁言的终端。 “就这样吧……上次让你去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乔斯闻言一改慢一拍的节奏,立刻转换成工作时的专注状态。劈里啪啦一顿操作,他抬起了头:“还有最后一点还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好后我会第一时间找您。” 第37章 说着, 他从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这块暗金……您打算怎么处理?” “给你了。” 乔斯顿了顿, “要不还是您拿着吧,我不需要这么多能量……” 巫宁没说话, 也没接过。 乔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将手上的暗金小心翼翼收好后重新放进了最下层的抽屉里。 巫宁出去后, 没在原来的地方看到祁言, 瞬间慌了一下。 随即想起来这不是十六年前, 祁言身上已经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印记。 稍微一动心神, 他就知道了祁言现在在哪里。 巫宁还没出声, 祁言就仿佛有感应似的回头了。 “登记好了?” 巫宁想到了系统里录入的外出事宜, 没怎么犹豫:“嗯,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言挠了挠头:“闲着无聊, 本来想参观一下,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 没想到走着走着……找不到往回走的路了。” 巫宁看了一眼他提着的两个包,一个是他的, 一个是自己的。 “怎么还拿着包?” “……万一被人拿走了。” “不会,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祁言闻言愣了愣, 随后抬头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些隐蔽的角落看到了拇指般大小的摄像头, 有些还泛着红光。 仅粗略一数就发现了四个。 “……这么多?” “为了抓一些偷渡的人。” 偷渡的人?那不是……祁言想起了和他们一趟纵梯上来的那几人。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巫宁继续说道,“准确来说,是抓那些人偷渡回来的厄海生物。” 祁言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有人会偷渡厄海生物?” 巫宁顿了顿,“只要存在,就会有价值。” 祁言听得一知半解,还想问点什么,只见巫宁从他手中接过两个包,一个半挂在了肩上,一个拎在手上。 祁言抓着自己那个包的肩带没放手:“我……我自己可以拿的,又不重。” “这么怕麻烦我做什么,我们可是炮——”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巫宁就被祁言捂住了嘴。 说又说不过,躲也躲不赢,祁言放弃挣扎了,巫宁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见他眉头蹙起,一脸羞愤的模样,巫宁笑了笑:“走吧,陈老给我发了定位信号,让我们现在过去和他们汇合。” * 连接地面世界和塔内世界的不是纵梯,而是一个半球形金属装置。 祁言跨出室内后,才意识到他刚刚身处的地方就是书上所说的半球形金属装置。那是一个用特殊材料建造而成的地方,能屏蔽厄海生物的感知,从而避免对人类的袭击。 虽然即便如此也依旧会有一些厄海生物因为误闯而攻击到这里,但相比于毫无防护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小心。” 巫宁扯掉了一根藤蔓,示意祁言稍微低头通过。 “跟紧点,别走丢了。” 祁言“唔”地应了,他虽然辨不太清方向,但也不是傻,在这种地方肯定会牢牢跟着。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树林的边缘地带,据说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座还算繁华的城市。 没了人类频繁的活动后,植物开始疯涨,动物四处安家,一路走来,祁言已经撞见了许多在塔内根本没见过的生物。 虽然是树林的边缘,但植物很繁茂,遮天蔽日,透不进阳光。 祁言心里有些失落,他还没感受过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虽然塔内也有模拟的日夜转换,但总归是虚假的。 走了约有一个小时,祁言听见了水流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人声。 “是他们吗?” 巫宁看了看定位:“还有一百米左右,应该是的。” 祁言原本因为疲惫而走得有点拖沓,一听到这消息,连忙往上提了提背包,加快了脚步。 最先发现他们两人的是白雪,她余光看见有人在朝她挥手,抬头后发现是祁言和巫宁。 “嘿!你们终于到了。” 剩下几人闻言也看了过来,祁言从这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愣了愣:“……生物系的人呢?” “不是在你身后吗?” “只有巫教授一个?” “唔……硬要说,还有半个,哈罗德师兄如果也算的话。”白雪半开玩笑地说。 “……” “今年的项目需要涉及到地面调查的,只有我们组,所以只有我来了。”巫宁将自己的背包放下,又走过来从祁言肩上将包拿下来,放在了一起。 祁言自然地顺着他的动作往后脱下了背包,没注意到白雪突然变味的眼神。 “给你们留了一些干净的水,要吗?”哈罗德插话道。 祁言被他分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水,蓝色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到水里透着点淡淡的蓝色。 “神奇吧!”白雪抢着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污染的水还可以净化成能喝的干净水。” “只有污染程度低的水才能净化,”哈罗德晃了晃手中玻璃瓶里的水,指了指眼前的河,“这里虽然是入海口,但所幸离厄海比较远,水还算干净。” 一切来自厄海的东西对人类来说都是剧毒,这是常识,祁言自然知道。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原来是可以净化的。 “再怎么进化也依旧对人体有害。”巫宁淡道。 “……对。”哈罗德看了他一眼,“用来应急还是没问题的。” “还没到应急的时候,我带了很多水,可以喝我的。”这是对祁言说的。 祁言嗅到了混合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火药气息,直觉告诉他接下去说的话很重要。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我听——” “还有多的水吗?给我点。”安娜一直在整理背包,没注意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理完后站起身,随口问道。 “嗯?”突然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她,安娜挑了挑眉,看向哈罗德举在祁言面前的瓶子,“这么快就分完了?那算——” “有多的,给你。”哈罗德转手把那个玻璃瓶塞进了安娜手里。 “不是祁小言要吗?” “我,我没事,师姐你拿着吧。” 安娜古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晃了晃说:“怎么回事,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这水里有毒。” 当然,她只是开玩笑地一说,说完后就笑嘻嘻地收下了。 祁言松了口气,幸好有安娜来解围,虽说是无心之举,但好歹帮到了他,没让哈罗德师兄下不来台。 “小朋友们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么!” 陈老忙完了手中的事,走过来说道,“行了,巫宁和祁言也到了,那我们就继续往前吧,标记地还远着呢。” 他拍了拍巫宁的肩,哈哈一笑,“我学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也是我的。” 祁言和巫宁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巫宁说话时带起的轻微的风。 祁言耳朵红了一片,巫宁看得清楚。笑了笑,又说,“是个好孩子。” 陈老闻言很是赞同,对祁言大夸特夸了起来。什么积极性高,什么悟性好,甚至连酒量好都拿出来说。 “是挺好的,不吵不闹,就是不太认人。” 祁言有点头晕目眩了,恍惚间感到巫宁碰了碰他的手,但回过神来身边人脸上又一片正常。 陈老奇道:“你和他喝过酒?” 巫宁笑着摇头:“不算,偶然碰见。” 几人本来也没什么太多装备,在这里逗留主要是为了等巫宁和祁言两人,碰见一条还算干净的河,顺便补给一下。如今人也到了,也就没必要再做更多的停留。 陈老所说的标记地是一处建筑群,准确来说是百年前的一个城镇。 如今荒废百年,应该叫它废墟群更准确一点。 祁言估摸着又走了半小时,终于穿过了树林,抬头看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看来太阳什么的今天必然是见不到了。 祁言心里一阵失落。 “想看太阳?”巫宁问。 “……嗯,”祁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骨碌碌滚出去两米远,没进一处杂草堆里,“听说真正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是很暖的。” “冬天是暖的,夏天就不暖了。” 祁言惊讶:“这还有冬暖夏凉的说法?” 巫宁笑了笑:“夏天是烫。” “……” 反应过来后,祁言哂笑:“塔里没有四季,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地表上的地理知识。” 他不是没想起来,是压根没学过,也就是随便哪里听说过,所以没什么印象罢了。 巫宁当然不会戳穿他,“春花夏木秋草冬雪,四季常景,年年如此,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就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第38章 祁言不认可了,“怎么会不特别呢?我可一次都没见过,不像你经常能见到,所以才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吧。” 现在正处秋天,草木枯黄,虽然塔内也有一些绿植覆盖,也能见到一株植物的生死消长,但和眼前的景象却是完全不同的。 但要祁言说出一棵树的不同来,他又说不精准,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外面的比塔内的看上去更开心一点吧。 “我的确经常见到。” 祁言突然来了兴致:“那你见过下雪吗?” 巫宁:“……见过。” “好看吗?” “很冷。” “……哦,想想看也是,那你下次要记得多穿点衣服才行。” 半晌,巫宁才回了个“好”字,祁言偏头看他一眼,发现巫宁的眼神沉沉的,看着前方又不像看着前方,虽然前面不远处还走着同行的人,自己也走在他身边,但莫名看着很孤独。 就仿佛这苍茫大地上,别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 突然想起不久前做过的梦,巫宁的身影和梦里的那个影子重合了起来。 祁言犹豫了一下,走近了点,碰了碰巫宁的手背。 “下次你再出来调研的话,叫上我?” 巫宁看了过来,祁言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出来调研当然是因为公事,又不是旅游,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做你助手什么的……” 老天奶,谁会要一个门外汉助手。 祁言正如芒在背,却听见巫宁说:“好,可不许反悔。” 作者有话说: 上了贼车了 第29章 废弃城镇 这下好了, 祁言觉得自己的身份越来越复杂。 先是邻居,之后发现是师生的关系,因为经常一起出入,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 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 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 再也拴不住了。 祁言一想到之后冒出来的保姆、室友, 以及……炮友的关系,就一阵头疼。 如今又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助手,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可以,他想拿只笔把后面那几个关系统统涂掉,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只剩个朋友的关系, 就很好。 至于别的, 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一堆烂摊子, 如果巫宁还想继续的话, 他再好好规划。 他并不是觉得巫宁对自己的喜欢是虚的, 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 还不能,也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就像白雪那天脱口而出的“渣男”, 其实早就成为了无形的锁链牵扯着他的想法和行为。 ……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夜晚降临之前赶到了废弃的城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白天也会有碰上厄海生物的概率,但黑夜才是厄海生物活跃的主场, 走在没有遮挡物的野外对人类来说一定不是个好选择。 这里的建筑已经腐败得不成样子, 断壁残垣, 爬满植被。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也算是个繁华的地方。 祁言小心跨过一处水洼, 但在喝水的兔子还是被他惊扰,抖了一下后就跑没影了。 “大家尽量别直接接触这里的水,污染程度很深。”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远,但因为阻挡物多,声音散不开去,所以还是能听清楚。 “怎么了?”巫宁见他突然停了脚步,以为他走累了,自然地就要从他肩上接过背包。 “不用,我不累。” “不想和他们走太近?” 祁言眉头一跳,但对巫宁清奇的思路也是早有领教,不算太震惊,于是干脆忽略:“……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厄海的水只对人类来说是剧毒,而对别的生物来说,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 甚至是上好的养分来源。 巫宁没回话,祁言自觉这问题有点傻,就和“为什么人在水里会窒息,而鱼不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就随便——” “你知道为什么灾变过后出现的异常生物只对人类有攻击性吗?” 祁言愣了愣,不太清楚巫宁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孩都知道的问题:“因为……都是高等生物,要抢夺生存资源?” “那干脆把人类杀光好了,以暗裔的能力来看,不过弹指。” “也没那么弱吧……” 虽然百年前人类最终失败,但终究不至于灭族,和暗裔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大部人认为,若真的再来一场大战,人类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既然不弱,那为何暗河平台上一掷千金的只有暗裔,俯首谄媚的只有人类?” 祁言尴尬一笑:“你知道暗河平台啊……” 巫宁看他一眼,看得祁言心惊肉跳的。 “只是听说,我没兴趣……也不缺钱。” 祁言松了口气:“毕竟人类被驱逐到只能在地下建个塔苟且偷生嘛,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巫宁没回话,但祁言能感受出来,他并不认同自己所说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 搞什么!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高深见解。 祁言看看路,又看看旁边的人,莫名觉得一本正经说“不知道”的巫宁有点可爱。 “不知道,可能是对人类有怨恨吧。” 这时,前面的安娜突然回头大吼一声:“祁言!快点跟上,别聊了!” “来了!”祁言也朝她喊了一声,然后回头问巫宁,“你刚刚说了啥?我没听清,可能什么?” 巫宁轻笑:“可能再不跟上他们真的会以为我们有点什么吧。” 祁言老脸一红,不想理他了,快马加鞭往前冲去。 * 在破烂建筑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处能住人的地方。这栋房子里有三间屋子,两个女生不用说自然是住一间。 “祁言你和巫宁住吧,看你们关系挺好,又是邻居。”陈老直接包分配道。 哈罗德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于是房间的分配问题就这样定下来了。 估计之前也有不少猎民来过这里搜刮,顺便在这里住了几天,因此屋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好几十年没人住过的样子,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稍微打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祁言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什么地方没住过,倒是巫宁的反应令他挺意外的,竟然一点都不嫌脏,甚至还把床上看起来更干净的那边给了祁言。 是的,这里只有一张床。 从刚才开始祁言就在回避这个问题,直到巫宁让他把睡袋拿出来,他才不得不正面应对。 “我其实睡地上就好了,反正有睡袋……” “有床为什么要睡地上?” “因为……因为这个床吧,比较小,我们又是两个男人,我怕晚上一个不小心把你顶下去。” 祁言暗中观察巫宁的脸色,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试探道,“那要不……你睡地上?” 显然巫宁不认同他的安排,祁言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我睡地上,我睡地上。”说着,就要把睡袋往地上扔。 巫宁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那只睡袋:“你顶不动我的。” 祁言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呢?” “没有万一。”巫宁把他的睡袋放进里侧,又把自己的放在外侧,“而且我们不是睡过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祁言只想扶额。自己也是鬼迷心窍,馋他的身子,第一次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第二次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二进宫了呢。 “你也知道我们睡过……呸!什么睡过,睡在同一张床上过,”祁言斟酌了一下,“我睡相真的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顿了顿,巫宁说,“很乖。” 他觉得巫宁一定是对乖这个字有误解。 说话间,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毕,祁言看着已成定局的局面,心想,那好吧。 巫宁:“你忘了?” “嗯?” “你答应让我做你炮友的事。” 祁言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咳咳!” “炮友睡一起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冷淡又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让人惊掉下巴的话的,祁言至今想不明白。 巫宁给祁言递了张纸擦嘴,祁言涨红着脸说:“我睡!我睡!” 其实巫宁说的没错,祁言睡相的确很好。 就像一只误闯陌生地盘的兔子,只蜷缩在小小的一个角落,绝不逾越半步,连呼吸声都很轻,轻得让人忍不住要探探他的鼻息,看看这人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等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后,巫宁拉开睡袋拉链,早就蠢蠢欲动的触手探出头来,悄无声息地把人挪到了自己这边。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 * 第39章 第二天,祁言睁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 早都说了,我睡相不好。 祁言心里凉凉的,对自己在睡袋里也能睡成这样感到窒息。 事已至此,祁言决定破罐子破摔,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他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又睁开了眼。 这下不得了,直接和抱着的人来了个对视。 祁言:“hi~” 巫宁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道了声早安,看了眼时间后对他说“差不多该起床了”,便等着祁言先动作。 祁言:“……”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 还是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先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起了吗?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起了!” 祁言高声回应道,与此同时,一直箍着他的手松开了。祁言咕噜一下就从睡袋里钻了出去,飞快套上衣服,转头时发现,巫宁也已经穿戴好了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整整齐齐。 反观自己,头上还顶着个鸟窝。 不过就算他收拾自己的速度比巫宁慢一些,也慢不到哪里去,半个小时的时间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早饭不用他自己弄,巫宁早就泡好了麦片和牛奶等着他。 吃完早饭后,拿着包和雨具,两人出了门。 严格来说,今天才算是调研的第一天,昨天一整天只能算是赶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个荒废城镇的中心,据说那里有个资料库,存放着大量古籍资料,不过因为建筑的损毁和保养的缺失,很多都已经辨不清字迹,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被人捡走。 这次的目的就是从浩如烟海的垃圾堆里,试着找出能看能用的资料。 带得走就带,带不走就扫描带走。 埋头苦干了一整天,终于是让他们找到了几册从前的地方志。因为常年被封锁在潮湿的地下,纸张已经变得极其脆弱。 祁言小心翼翼地把书封装好,放进包里。结果东西装得太多,塞不下了。 “我来吧。”巫宁示意祁言把书放进自己的包里。 祁言焦头烂额了一整天,现在看到他才突然想起,今天巫宁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还帮忙筛选了好些没用的资料,但他明明不需要做这些事,甚至都不需要和他们走在一起。 看到祁言盯着自己不动,巫宁问道:“怎么了?” “你的实验材料……不用去找吗?” 巫宁:“不用去找,它们会来找我。” 祁言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陈老拍了拍手说:“行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的样子,走回去大概要一个小时,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住处。 然而一个小时后,紧赶慢赶的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他们的个人物品竟然全被乱七八糟地丢在了屋外! 而房间内则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有人在里面! 第30章 盗窃未遂 “啪”的一声, 是安娜的包摔在地上的声音。 “卧槽!遭贼了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丢破烂一样甩出一道抛物线,安娜大吼一声,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冲,好在被哈罗德拉住。 “你冷静点, 不一定是贼。” 安娜愣了:“那是什么……” 正说着, 门砰的从里面被打开, 然后走出两个穿着打扮古怪的人, 手里还拿着用木头削成的棍子,一个黑瘦一点, 一个白胖一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你们¥%…&*%”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祁言勉强辨认出这句话的开头是“你们”两个字, 结合他们的肢体动作和神态, 估计是在质问他们是谁。 但不知为何, 这种发音方式听起来有点熟悉。 “请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东西都丢出来?”哈罗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和这些人沟通。 那两人对视一眼, 掩着嘴叽里咕噜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然后黑瘦的那个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用别扭的发音说:“我们的,你们畜生猪!” “啥?他骂我们是畜生?还骂我们是猪?!”安娜甩开哈罗德的手, 骂道,“他们就两个人, 怕什么?打一顿就老实了!” 话音刚落, 那两人后面就又冒出了四个人, 还更壮实不少。 安娜:“……”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安娜刚刚说的话,但从后面那四个人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看, 至少听懂了安娜的语气。 祁言捏了把冷汗,要是打起来,虽然自己还算有干架的经验,但其他人就……他偷偷瞥了眼巫宁,不着痕迹地往他身前挡了挡。 正僵持不下,一直沉默的陈老却突然笑了几声,拍了拍安娜的手说:“他们不是在骂我们,他们说的是‘你们出去住。’” 不仅安娜一头雾水,剩下几人也没弄清楚状况,陈老怎么就知道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呢? 祁言余光看到站在前面的哈罗德先皱眉,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几人。 一瞬间,祁言想上前问他是什么情况,然而鬼使神差地,开口前脑子里飘过巫宁冷冷地让他离哈罗德远点的画面,涌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那边陈老走到那几人面前,一开口竟然也是让人听不太懂的音调。 你一句我一句的,沟通得还挺顺畅。 过了一会儿,陈老回头招呼了他们一声,笑眯眯的:“行了,是个误会,把地上东西捡捡,进去吧!” 哈罗德最先动了起来,随后剩下几人虽然稀里糊涂,但也跟着进去了。 经过一番解释后,众人终于弄明白了这戏剧化的一幕。 ——这群人既不是什么贼,也不是什么强盗,而是这地方的原住民。说来惭愧,他们才是闯入人家领地的外来人员。 祁言看了眼另一边正围着一只睡袋嘀嘀咕咕的原住民,问道:“地面上竟然还住着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问题问到一众人的心坎上了,除了始终沉稳的哈罗德和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巫宁,剩下几人都好奇地看向了陈老。 “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了。”陈老喝了口水,“不过这件事情要保密。” 祁言一怔,保密? 难道说他们出来搜寻遗失的资料是假,会面这群古怪的原住民才是真? 他一直以为火种计划里的“火种”指的就是遗落在外的资料和古籍,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整理校对的那一堆资料,当时哈罗德只是提了一嘴,说是和外出调查有点关系,祁言也没多关注,毕竟他们这个专业,用统一音标标注一些已经失落的语言是常有的事,谁能想到那竟然不是失落的语言,而是此次调查的目标语言呢。 没错,祁言已经想起来了,这些原住民口中的语言,和他之前校对的那些资料里记录的语言几乎是一致的。 怪不得他刚才听他们说话总觉得有点熟悉。 “其实火种计划不只是把能用的资料带回去,最主要的是来调查居住在地面上的这些原住民,或者用业内通行的称呼来说,是拾荒者。” 陈老缓缓道来,“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在厄海的异变和暗裔的欺压下中断了,但人类不会放弃,文明之火不会灭亡。如果说塔内的幸存者是明日的太阳,那么散布在地表各处的拾荒者就是可以燎原的星火,总有一天,我们会将中断的文明汇聚在一起,重新建造属于人类的未来!” 祁言听呆了,他以为语言系只是做些文科类的工作,没想到还有这么深远的牵连,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轻微怪异感。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巫宁,巫宁依旧是淡漠的表情,似乎没听到陈老慷慨激昂的发言。 察觉到祁言的目光,巫宁也看了过来,还对他笑了笑。 祁言像触了电,立马收回目光。 ……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保密呢?”白雪疑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祁言眼皮一跳,原来是这里让人觉得怪异。 陈老愣了愣,尴尬一笑,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若是不保密,弄得沸沸扬扬的话,保不齐就会被暗裔发现,那么多年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祁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虽然暗裔大多不着调,对人类平时做些什么也没多大的兴趣,只是对作恶和捉弄人类尤为热衷,但要是被他们发现人类在搞些类似“揭竿起义”的小动作,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如果被底层……普通人知道地面上可以生存的话,也会比较难办。” 祁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知道陈老指的是什么,无非是怕那些生活在烂泥沟里的人听说外面原来也有办法生存而一股脑往外跑,会流失大量劳动力罢了。 第40章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这么做有种期满群众有失公道的嫌疑。 正要说些什么,屋子的一个角落传来一声巨响,引得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那白胖子大概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尴尬地嘿嘿一笑,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双手往他们面前一摊,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拿。 在他脚边,咕噜噜地滚着一个金属盒子。 刚才的巨响,就是这个盒子掉地上的声音。 只听安娜骂了一句,赫然起身:“我就说他们是贼,不然拿我的收纳盒做什么?”说着就一脸愤怒地上前。 然而她被陈老拦了一下,陈老安慰她说:“只是个意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毕竟发话的是陈老,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这些人怎么说也是他们要调查的对象,是座上宾。 安娜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收敛了脾气,只是简单捡回了那个盒子。 祁言听到她嘟囔了一句:“真是的,都摔坏了。” 陈老告诉他们原本是打算找完资料之后,再告诉他们这件事的,没想到不需要他们额外再费精力去找,这一片的拾荒者就自己撞上来了。陈老还哈哈笑了声,说:“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祁言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 * 吃过饭后,祁言和巫宁打了声招呼,就去白雪的房间了。 虽说调查记录的基本方法和记音方法他们都熟练掌握了,饭前哈罗德也给他们恶补了一下要调查的这群人的语言,但白雪还是有点担忧,便让祁言给自己开个小灶。 祁言奇怪地问:“安娜师姐呢?” 安娜从后面冒出来:“嘿嘿,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语言。” “……” 刚进门,就看见两个女生头攅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 听到祁言进来的动静,两人齐齐看了过来。安娜眼睛一亮:“祁小言,你是男生,力气大点,过来帮我看看能不能打开这个盒子。” 接过一看,正是那个“盗窃未遂”的收纳盒。 原本圆润的边缘因为摔了一下而变得扁塌,恰好在盖子嵌合的地方,所以打不开了。 祁言徒手掰了掰,毫无动静。 “要不……我一会儿拿给巫宁哥试试?” 安娜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留着也打不开,试试就试试。 于是祁言把自己当时校对整理资料时注意到的几个关键点告诉她们之后,便抱着盒子离开了。 祁言支着下巴,看巫宁轻轻松松就把盒子盖掀开了,一时间对自己“同为男人力气却天差地别”这个命题产生了惊疑。 “巫宁哥,你手劲这么大吗?” 祁言好奇地看着他,又握了握拳,“来掰一下手腕?” “我的手劲怎么样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啊?”祁言愣了,眨巴两下眼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耳尖。 “你别总是提那次……” 巫宁应得很快:“好,不提了,那还掰手腕吗?” 说着就扯了扯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不掰了,不掰了。” 祁言哪还敢多看他那只手一眼,更别说握上去了,生怕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再次攻击他脆弱的心灵。眼疾手快地从巫宁手里拿过那个盒子:“我去还给安娜师姐。” 巫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丝笑意在看到半开的盒子里一个熟悉的东西后,凝住了。他伸手拉住了祁言 。 “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邪神祸世 “怎么了?” 巫宁没作声, 从半开的收纳盒里扒拉了两下,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小石块。 ——祁言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石头,最多不过黄豆大小,乌漆嘛黑的, 只能姑且称之为石头。 “石头?”祁言好奇地凑近看了看, “师姐怎么在收纳盒里放了块石头?不过这石头还挺特别的。” “这不是石头。” “不是石头?”祁言更好奇了, 难不成是宝石? 那确实很特别的了, 从没见过这样黑不拉几的石头蛋。 巫宁却不说话了,将这“石头”放回盒子里后, 拿过盖子虚掩上:“毕竟是你师姐的,她应该知道是什么。” 祁言一想觉得挺对,抱着盒子哒哒哒敲响了安娜和白雪的房门。 “你说这个?”安娜拿起那块“石头”, 抛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偶然捡到的, 觉得挺特别就一直收着了。” “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祁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的, 不过——” 他想说巫宁好像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 改口道,“不过我猜是种宝石吧。” 安娜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告别安娜后, 祁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巫宁已经把属于他们的两只睡袋放在了地上。 祁言:“……” 所以说刚才陈老笑的时候他才笑不出来啊。 原来这几间还能住的屋子本就是那些拾荒者的住处,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出去捕猎了, 又带走了本就不多的生活用品,这才让他们碰巧找到了这么个“没人”但能住的好地方。 因此这几间屋子才没落什么灰。 如今他们回来了, 祁言他们又有求于人,床什么的自然就不要想了,能打个地铺睡就不错了。 巫宁把其中一个睡袋拉链拉开,然后平铺在了地上,另一个睡袋则放在了铺开睡袋的上面。 祁言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解释,祁言忍不住问道:“巫宁哥,你这是在干嘛?” “准备睡觉。” “我知道要准备睡觉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把你的睡袋变成一块饼铺在地上?”祁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直接趟上去?” 巫宁指了指祁言那个睡袋:“当然不是,我睡这里。” 祁言脱口而出:“那我睡哪?” “你也睡这里。” “……?” 巫宁解释道:“夜里很凉,直接睡地上容易着凉,拿个睡袋垫一下比较好。” “但睡袋这么小,我们两个男的……”说了一半祁言就闭嘴了,他想起了早上睁眼的场景。 铺都铺好了,而且又不是没睡过,没什么好矫情的,祁言如此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正是拾荒者里高瘦的和白胖的二位。 他们刚从陈老那边回来,想必陈老已经和他们说了之后几日麻烦他们配合调查的事情,至于酬劳什么的,当然不用祁言操心。 他们看了一眼巫宁和祁言摆在地上的睡袋,没什么表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照明灯熄灭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多时,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声。 一个似狂野奔腾的老牛,一个似横冲直撞的破车。 “……” 祁言被这俩拾荒者的呼声吵得不厌其烦,又不好随便乱动,毕竟他现在和巫宁挤在一个睡袋里,能活动的空间很是狭小,稍微一动,旁边的人对他的动静就会一清二楚。 “睡不着?” 一阵温热的气息打在祁言耳侧,是巫宁在用气声对他说。 “……嗯,太吵了。” “那你过来点。” 统共就这么点位置,再怎么躲也躲不掉震天的呼声。 祁言正奇怪这是什么意思,转头想问一下,耳朵就被一双带着点凉意的手覆住了。 漆黑的夜里,连日的阴雨连一丝月光都见不到,但祁言清晰地看见巫宁棱角分明的五官。 巫宁用嘴型问他:“这样是不是好点。” 祁言眨了眨眼,忽然不想睡觉了,也用口型回他:“那块石头是什么?” 巫宁唇角的笑意淡了点:“普通石头。” 祁言:“骗人。” 巫宁又笑了起来,把手从他耳朵上拿下来,凑近了用气声说:“这么聪明做什么?” 祁言:“别打岔。” 巫宁继续凑在他耳边说,说得他耳根痒痒的:“是地面上的一种罕见矿物。” “有名字吗?” 这下巫宁没立刻回他,而是退了开去,重新捂上他耳朵才说:“an jin” 安静?按斤?按紧? 祁言没搞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这种矿物的名字,再问时巫宁已经不肯告诉他了,只是一味地把手指竖到嘴边,说:“睡觉。” 祁言只好妥协。 下一秒,巫宁就饶过他的肩背,把他抄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了晚安之后,便将手心盖在他耳朵上,圈着他的头闭上了眼。 不知怎的,刚才还无影无踪的睡意突然袭了上来,于是祁言也沉沉地合上了眼。 * 第41章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便顺理成章地围着这几个拾荒者开始了调查,主要是那个高瘦和白胖的。 说是一起调查,其实基本上是陈老在调查,毕竟虽然仍属于同一语种,那两人也刻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但对几个刚接触没多久的学生来说,还是比较吃力。 不过调查了几天后,祁言倒是也能听懂一些了。 据他们所说,这片城镇里还零散住着一些拾荒者,平时偶尔也能碰面,但见得不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问到城镇中心的资料库时,那两人尴尬地笑着摇头,表示考虑生存已经是极限,哪还有什么功夫研究这些。 祁言点了点头,能理解。 这天是计划调查的最后一天,前几天已经对他们在末日的生活方式进行了调查,还剩最后一个收尾工作,也即历史的概况。 不过这历史倒不用上究五千年,只需要说说近百年来的历史就可以了,毕竟人类是在百年前的厄海爆发那会儿才分家的。 按计划半天就够,不过这两个人似乎因为临近调查结束,很是兴奋,在陈老说可以结束了之后,依旧拉着他们滔滔不绝。 他们既然愿意说,那多听会儿也无所谓。 瘦高个手舞足蹈,满脸通红,夸张地描绘着末日降临时的场景。 祁言刚开始兴致缺缺,这些东西但凡认识一点字的人都知道,即便不认字,也或多或少听别人讲过。 无非是突然有一天,湛蓝的海洋开始腐化,如同被诅咒了般孕育出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这些生物破坏过往的船只,残害临海的百姓。其中尤以类人的暗裔为甚。 之后的故事,即便是三岁小儿也能倒背如流。 ——“邪神祸世,厄难四起,人间埋骨,火种长存。” 这是不知道哪个酸掉牙的老学究编的,通俗来讲就是人类被邪神带领的暗裔一族赶到地底下去了。 祁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索性开始神游,他在想,巫宁这趟出来到底是干嘛的?也没见他去做什么采样,他说的那句“它们会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它们是谁? 想着某人,视线竟也不自觉飘了过去,正好和巫宁对了个正着。 他看起来也对瘦高个讲得唾沫横飞的故事毫无兴趣,祁言估计他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果然,巫宁和他对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无聊。” “……”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别人在上面讲得起劲,自己在下面开小差聊天总归是不太好,祁言躲开巫宁伸过来的手就要转回头去。 结果巫宁似乎并不想这样放过他,一把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捏了捏。 祁言被吓了一跳,悄悄看了看左右,幸好没被发现他们这小动作,松了口气。 有些责怪地瞪了一眼巫宁,是想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没想到巫宁像是压根看不懂,反而朝他勾了勾嘴角。 “……” “虽然暗裔有着比人类强大数百倍的身体,但在高度发达的热武器面前依旧不是对手,正在暗裔一族即将灭亡之际,海啸爆发了!” 祁言怔住,等等,这不是在讲一百年前那次灾变吗?海啸是什么?暗裔灭亡又是什么? 这人在编故事? 心里存着疑惑,祁言没心思再对付巫宁那只不太老实的手,认真听了起来。 “……海啸卷走了一切,在天怒之下,人类根本不堪一击。幸存的人类开始往内陆逃跑,往世界最高的地方逃跑,可还是有无数的人死在途中。” 那人说着说着眼里冒出了狂热的光,“但暗裔不一样,他们本就来自厄海,厄海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本可以借着这场海啸将人类彻底杀光,但他们没有那么做!不……不不不,是神主,神主没有这么做!” “他仁慈地放过了人类,所以我们现在才能活着坐在这里!”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试问谁不知道他们如今蜗居塔内,是迫于暗裔的威压,尤其是那位。暗裔是人类至今最大的敌人,最难逾越的高山。 至于暗裔为什么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不过是因为抱着一种玩物的心态。 蝼蚁么,何必操那个闲心要去杀个干净。 这才是塔内人类的共识,虽然表面对暗裔一族毕恭毕敬,但私底下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拾荒者竟然发自真心想要感谢暗裔! 祁言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然而环顾一圈,大家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显然也是听到了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一时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氛围,除了那两个拾荒者。 祁言下意识看向巫宁,却发现巫宁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似乎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第一次听到的天方夜谭。 祁言心里感到一阵奇怪,正要问些什么,就听那瘦高个又说了起来。 “然而有些人却毫不知感恩,妄图用预言中的圣子封印神主,简直可耻!不是人!” “所幸神主大人看破了其中的玄机,没有上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放了人类一条生路,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什么狗屁圣子,狗屁火种,通通是狗屁!” “请问那些人是……?”祁言用不太熟练的口音问道。 “计划失败后,那些人灰溜溜地躲进地下,做阴沟里的老鼠,永不见天日!” 祁言:“…………” 众人:“………………” 第32章 信或不信 祁言大概看出来了, 陈老应当是没说自己来自哪里,或许随便编了个借口吧,说他们是盘踞在其他地方的拾荒者也说不准。 总之肯定没说他们来自塔内。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纵梯上,那个猎民离开之前和他们说过的话。 ——“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最好离他们远点。” 现在看来说的应该就是拾荒者吧。 这些猎民常常游走在外面, 偶尔遇到一些激进的拾荒者, 挨了揍也不奇怪。 陈老尴尬地咳了一声, 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汗,说道:“继续, 继续。” 那人疑惑地扫了众人一圈,喝口水后说道:“没了,到这里就没了, 之后地面上和地下的人分开, 发生了些什么我们也没法知道。” 既然如此, 调查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陈老组织着调查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 他面向这些学生, 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都可以问一问这位唐老师。” 嗯, 瘦高个姓唐。 一般来说这种环节就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一群没什么脑容量的学生能问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学术问题呢? 于是等了半分钟, 见没人出声后,陈老按惯例要说一番收尾的场面话, 还没开口,就看见一只手弱弱地举了起来。 祁言感受到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梗着脖子说:“我问一点……八卦方面的可以吗?” “……”陈老顿了顿, “当然可以, 只要唐老师愿意告诉你,什么都能问。” “预言中的圣子是什么?真的可以封印邪……神主吗?” “这个……”瘦高个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这个问题的答案,“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是逃到地下那些人弄出来的,又过去了一百多年,个中细节早就无法考究了。” “但那个预言我们族里倒是一直有记载。”说着,瘦高个竟然从包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哗啦哗啦翻了几页后,凑近看了看,指着读了出来。 “&*¥%……%*@#” “……” 祁言没听懂,可能那个预言用的不是些常用词。显然瘦高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念完后又说道:“大概就是说圣子身上有一个印记,带着这个印记的人可以封印神主。” 祁言越听越玄乎,怎么感觉像神神叨叨的神棍弄出来唬人的呢?这又不是什么修仙玄幻小说,能整法力封印那一套。 邪神也好,神主也好,虽然称呼里带了个“神”,但本质还是海洋厄变之后发生变异的生物,和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本质区别。 于是祁言又问:“怎么封印的?” “……据说圣子的血能让神主顷刻毙命。” 祁言:“…………” 得,原来是个老毒物,走的化学攻击那挂。 瘦高个还在继续夸赞着神主的神通广大心胸广阔,与之相对的是人类的卑鄙无耻自私自利。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祁言扭头一看,巫宁嘴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你笑什么?” 巫宁侧头看他:“想到了点好笑的事,不用在意。” 祁言想说,我也不想在意,但你真的笑得好像一个魅魔。 吞了吞口水,祁言把目光从巫宁脸上挪开,正好此时瘦高个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祁言思考了一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印记……是什么样的?” 第42章 瘦高个很快就回答了他:“墨色珊瑚纹路。” 祁言愣住了,手不自觉地往后腰伸去,却在半途中被拦住了去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锢住了他的手腕。 祁言如梦初醒,突然注意到大家都看了过来,这才发现瘦高个说完后没继续讲些什么,而他也没回应,陷入很诡异的安静。 连忙开口:“我没什么想问的了,谢谢老师!” 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哈罗德瞥了祁言一眼,话却是对陈老说的:“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没别的想问的话,就请陈老总结陈词一下?” 陈老顺势站了起来,简短说了一些感谢的话,随后遣散了大家。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祁言还在磨磨蹭蹭,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眼前不断飘过后腰处那块胎记的模样。 ——珊瑚状的,墨色的,近来还时不时发红,怎么看都不像一块正常胎记。 “在想什么?”巫宁沉冷的声音响起。 “没……” 刚想说没什么,祁言突然想起巫宁应该是看到过自己后腰那个胎记的,毕竟那次“帮助”虽说没有脱光衣服,但因为姿势的缘故,宽松的衣服还是往上滑落。 而且他记得,巫宁的手在那寸肌肤上停留了许久,触感至今清晰。 巫宁不可能没看见,更不可能没印象。 所以刚才他才会制止自己往后腰摸去的手…… 于是祁言改口,揪着头发干笑两声:“那个印记……不会是我身上那个吧,哈哈……” 他一紧张就想揪头发的毛病巫宁看在眼里,伸手把他抓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捋了捋顺,深邃的眼睛倒映出祁言慌张的模样,说:“你信那个预言吗?” “当然不信!预言什么的一般都是为了某个目的才编出来的吧,哈哈……”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别怕。” 巫宁的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却在此刻莫名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祁言砰砰乱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慌乱间瞥到巫宁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沉默半晌后问道:“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什么?” “……预言是真的,我也真的是……圣子。” “嗯……这样的话,”巫宁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把你抓起来,送给邪神,毒死他。” 祁言:“…………” 巫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开玩笑的样子一瞬间冲淡了祁言心里的担忧。 “怎么,不信吗?你说邪神会不会感激我?” 祁言配合他,幽幽道:“会吧,说不定一高兴就封你个左右副手做做。” 巫宁真的一副值得考虑的神情:“有道理。” 祁言:“……” 这么一打岔,祁言也不再纠结,麻利地将手头的东西收拾好后和巫宁回了房间。只不过当天晚上,他还是偷偷找到了瘦高个,从他手里抄录下那句所谓的预言。 巫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言埋头资料,努力翻译这几句话模样。 祁言太认真了,以至于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墨痕镇海,烛照八方,灵纹销火,珊瑚封涛。” 祁言翻页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去:“……什么?” “这个翻译怎么样?”巫宁指了指祁言手抄的那句话,“你是想把它翻译出来吧?” 祁言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欲盖弥彰地遮住了纸面。 “呃……” 他想起下午和巫宁的对话,当时自己已经表现得像翻篇了一样,结果转头又极其在意地把这句预言抄了过来仔细琢磨,还被当场抓包。 当事人还一本正经地帮他翻译到位。 饶是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有点绷不住:“我就是有点好奇……” “关于这个预言,我还听过另一个版本。” 祁言下意识问道:“另一个版本?” “嗯,”巫宁沉声道,“预言中的圣子被送到邪神身边后,三个月销声匿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邪神已经吸食了圣子的血后,圣子突然又出现在了大众眼前,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你觉得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祁言:“……不知道。” 其实他想说,这个版本更加离谱了,还水灵灵的大眼睛,如此小说话本的关注重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编的。 但看着巫宁一脸认真的模样,祁言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忍的事实。 “猜猜看。” 祁言只好硬着头皮说:“可能——那个圣子太久没洗澡,不好吃吧,哈哈哈……” 巫宁笑了笑:“也有可能。” 祁言:“…………” “所以发生了什么?” 巫宁:“不知道,没人知道。” 连编故事也不编完整吗?祁言很是鄙视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巫宁继续说道,“可能要问问那个圣子吧。” 祁言大惊:“你相信这个故事?” 巫宁反问:“你信吗?” 祁言犹豫了一下:“不太信。” “我也不信。” “……” 巫宁:“看你这么在意这个预言,我还以为你信呢,刚想问问你这位如假包换的圣子,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说着叹了口气,“可惜。” “……你其实是想拐弯抹角地说,根本不存在预言,也不存在圣子吧?” 巫宁又笑:“被发现了。” 祁言挠了挠头:“其实我也知道不应该信这种东西,但……你也见过,我后腰真的有一个类似的胎记,所以……” “巧合罢了,即便你真的是圣子,又如何?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巫宁状似不经意地问,“还有别人见过你后腰的那个胎记吗?” 祁言想说伍丘,但转念一想,在他家借住的时候自己可从来没光着上半身走来走去啊,于是摇了摇头:“……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巫宁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明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就别想这件事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点祁言倒是从没怀疑过,只是……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的血有毒,把我毒死?” 祁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就被堵上了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夹杂着一丝狂躁和暴力,没一会儿嘴里就弥漫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可巫宁的声音又是极致的温柔,他说:“我尝到你的血了,好甜,不会真的有毒吧。” 祁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何为朝菌 之后几天, 拾荒者的事情告一段落,因此一行人重拾起了资料的翻找和整理工作,整整一个礼拜之后,终于把这个荒废城镇里还能用的资料汇总到了一起, 能带走的带走, 带不走的想办法带走。在这期间, 拾荒者们也有了要忙碌的事情, 整日不见踪影,神神秘秘的, 只有入夜了才能见到他们。 巫宁似乎也忙碌了起来,不再跟着他们一起去资料室,虽说他之前跟着去也就是随便翻翻, 主要还是陪着祁言的成分居多。 整理资料很令人头大, 但最令祁言感到头痛的不是这个, 而是自那晚起, 巫宁一有机会就亲他嘴, 而且每次都要咬破嘴唇, 美名其曰尝尝他带毒的血。 如果祁言反抗,他就会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不怕你”, 或者“我们不是炮友吗?亲一下什么的很正常吧。” 每次都弄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在其他人面前能言善变的嘴也总像打结了一样,说不出什么义正言辞拒绝的话来, 又或者说,祁言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拒绝的, 他偶尔也想沉溺其中。 平时他总告诉自己要和巫宁适当保持距离, 巫宁可以借着“炮友”的名头亲近他, 是因为他问心无愧清清白白。 但他不可以,他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唯一庆幸的是, 虽然亲得频繁,嘴唇也总被咬破,但没人发现这件事,大家都忙着做手头的工作,无人在意同门师弟饱受摧残的嘴唇。 渐渐的,祁言倒是也不去想那个乱七八糟的预言和圣子了。就像巫宁说的,即便是真的又如何,他既没为人类捐躯的打算,又不用担心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巫宁会说出去,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祁言忽然觉得,很是对不起巫宁,他对自己那么好,但自己却有利用他的嫌疑…… 算了算了,以后再加倍补偿回去吧。 * 调查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天,神奇的是,这天竟然放晴了,出塔这十多天来,这算是第一次。 虽然调查期间不至于日日下雨,但天顶也总是阴沉的。祁言本以为这次没机会看到真正的太阳了,没想到在最后一天出现了转机。 祁言早上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似乎比之前都要亮上不少,丝丝缕缕的光透过厚重的窗玻璃,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第43章 祁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戳了戳身旁的巫宁。 “……好亮。” 巫宁本就是在闭目养神,怀里的人动了后立刻睁开了眼。他挪了挪身子,遮住直射过来的光线,抬手顺了顺祁言睡得翘起的头发,说:“再睡会儿?今天不用早起。” “……” 祁言一般醒了就睡不着了,于是摇了摇头,挣扎着从温暖的睡袋里爬了出去。 睡在床上的拾荒者早就不知所踪,祁言竟然也一点都没听到他们出门的动静,不免暗自感叹这几日自己有点好过头的睡眠质量。 他不是一个睡得很死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往往就会醒转过来。 但不知道是因为巫宁身上令人放松的冷冽气息,还是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隔音效果太好,这几日和巫宁共用睡袋,竟然每次都倒头就睡,并且一觉睡到大天亮。 总之不是一件坏事。 推门出去,祁言瞬间被有点灼目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毕竟是深秋,不像以往所见的描述那样炙热,但依旧对从未见过真正阳光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秒后适应了光线,祁言兴奋地抬头看去,但还没看到什么,眼前就降下一片阴影。 “别直接看,对眼睛不好。” “就看一下,就一下!” “不行。” 明明巫宁没做什么禁锢他的动作,祁言依旧用撒娇般的语气打着商量,完全没想到可以一把挥开眼前碍事的手。 “就看一下下,好不好?” “……” “巫宁哥?” “……” “巫教授?” “……” “好哥哥——” 终于,挡在眼前的那片阴影移开了,巫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一下。” 祁言欢呼一声,然后期待地望向悬在天边的那轮金日。 和往常在西西弗斯看到的那个浑浊又暗淡的假太阳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是鲜活的,炽热的,有生命的。 一切生机自第一缕光抵达大地的时候开始复苏,连飘零的落叶都盖上了一层光晕。 他曾经应当也是见过这种场景的,只不过那段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角落,如今再次沐浴在阳光下,周身弥漫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了。” 祁言转向巫宁,眨了眨眼:“咦,你的脸上怎么有块白斑?” 目光下移。 “啊!你的衣服上也有!” 目光又四处转了转,祁言这才发现不是别的地方长了白斑,而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巫宁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叫你别直接看。” 祁言嘻嘻笑了两声,没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一前一后走出了陈老和哈罗德。 陈老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哈罗德则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祁言总觉得他的眼神里透着点怪。 半秒后,他猛然想起,这房子老旧隔音不好,那不就意味着—— 他刚才叫的那几句全给他们听去了! 脸上腾地燃起一把火,祁言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陈老独自呵呵笑了一会儿,随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年轻有活力是好事,不过太阳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不必放在心上。” 祁言当他说的是以后外出调查的机会还很多,挠了挠头应下了。 果然都被听去了……啊!丢人! 陈老继续说道:“第一次外出,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外面的世界,很广阔,比我想象中要广阔的多,还遇到了拾荒者,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我不曾见过的事物。” “是啊,”陈老赞同地点点头,“可还有无数人,自出生起直到死亡,都没法看见你今天看到的景色。” “……”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塔里的人,终究只能成为时代的尘埃啊!”陈老用极其扼腕的语气叹道,“可怜!可怜!” 一时无言,暖黄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点寒意。 突然,巫宁说道:“朝菌知道自己是朝菌吗?朝菌何以成了朝菌呢?” 三人皆是一愣,他笑了笑,继续说,“又或者说,如何才能不算是朝菌呢。” 祁言看着他,呆呆地眨了眨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巫宁竟然有着和他类似的想法。 陈老所说是当今塔内大多数人的想法,祁言无数次听到那些挣扎在西西弗斯底层的人叫嚣着想去地面,想重新过上一百多年前他们的先祖的生活。 有道是,人人平等,自由热烈。 有用不尽的资源,走不完的土地。 雨可以落下,太阳照常升起。 人不用分个三六九等,桥洞不再是流浪儿唯一的家。 每次谈到这些,活也不干了,架也不吵了,一群人不管有没有仇怨,都叽叽喳喳聚在一起,满脸兴奋,然后在畅想结束后,压低了声音狠狠啐上两口暗裔。 毕竟是暗裔导致他们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么。 但祁言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倒也不是说他不仇恨暗裔,只是觉得,塔里的生活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暗裔的确没干涉什么,一股脑全往暗裔头上扣锅子似乎有点太简单粗暴。甚至连给塔里的空间分层这种事情,也是初代建造者想出来的。 不过这种想法祁言一直藏在心里,说了也没用,还会被人当作另类。 他所求的不过是过上好日子罢了,在哪里过都一样。毕竟地下呆久了不满足,于是想去地上,难道地上呆久了就会满足吗? 他一直渴望来地面上,只是想找父母的线索,别的还真没想那么多。至于对太阳的期待,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对新事物的好奇罢了。 所以听到巫宁的话,祁言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见过晦朔,也就不算是朝菌了。” 哈罗德冷冷地说道,“塔里的人有权利见到外面的世界,也迟早有一天能见到外面的世界。” 刚准备说话的祁言瞬间闭上了嘴,不动声色地往巫宁那边挪了一小步。 火药味,又来了。 巫宁笑了笑,没再说话。 最后还是陈老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结束了这场看似没有硝烟的战争。 “回去收拾收拾吧,一会儿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巫宁却没动,他向陈老点了点头:“陈老,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 “祁言可以借我用几天吗?” 这下不仅是陈老,连祁言也愣了愣。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捏了捏,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祁言觉得巫宁总有他的道理。 “我的项目调研需要有人帮忙,但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所以……” 陈老看了眼哈罗德:“那要不让哈罗德帮你吧?他不是在你们那里修副学位吗?” 巫宁:“实验室里还需要哈罗德回去看着,陈老放心,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哈罗德明显想说什么,但被陈老掐了话头:“你这几天也帮了我们不少,让我们的学生帮帮你也是应该的,不过祁言自己愿意吗?” 祁言连忙说:“愿意的。” 刚才和巫宁对视了一眼,他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巫宁要自己留下的原因。 本人都同意了,那也没什么好继续纠结的,于是陈老关心了他几句,并让他把资料及时给白雪后就带着哈罗德走了。 来的时候是兵分两路,离开的时候依旧如此。不过走出城镇之前,一群人还是走在一起的。 也因此,一行人很不幸地被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拾荒者们一锅端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终于收藏够到v线了,决定2.7号从21章开始倒v,爱你们 第34章 那年那事 几个拾荒者半道上突然出现的时候, 祁言还以为他们是来告别的。 然而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几人呈包围状将他们团团围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陈老和他们寒暄告别,他们也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直到客套话说完,拾荒者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出城的路很窄, 两边都是嶙峋的建筑废墟, 他们无路可逃。 紧张的气氛渐趋浓郁,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 安娜脸色很差地小声说了句:“……我的收纳盒不见了。”声音不大,但在沉默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忽然, 其中一名拾荒者说:“你是在找这个吗?”说完变戏法一般手中多出了一个熟悉的金属盒子,赫然就是几日前巫宁帮忙打开的那个。 安娜说的明明不是拾荒者的语言,可他们却仿佛能听懂, 拿着盒子的那人继续说道, “你们是塔内来的吧?” 众人:“……” 不知道这几个拾荒者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来自塔内, 或许遇到他们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又或许是今天才发现的。 第44章 祁言定定地看着他手中正在把玩的盒子, 倾向于前者。 可既然一开始就发现他们是来自塔内的人, 那为何这么多天都和他们逢场作戏?还要故意在最后一天讲那样一个离奇的预言故事。 不需要他多想,为首的瘦高个, 也就是唐老师,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 “本来看你们文文弱弱的, 可能是不明真相被那群老东西诓骗,便想着把真相告诉你们, 悬崖勒马, 回头是岸。现在看来, 你们是不肯回头了。”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把东西留下再走!” 祁言:“…………” 最后那句话不说的话,倒有那么几分信任度可言,但加上最后那句话,怎么看都是见他们对那个预言故事无动于衷,于是想在他们离开前打个劫再走吧! 现如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堆东西,动起手来根本不方便,若是把东西放下,混乱间又肯定会弄坏或丢失,于是一时间骑虎难下。 还是巫宁率先打破了沉默,祁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莫非他想出了什么解决办法? 只见巫宁摊手一笑,说:“那我把东西给你们,是不是就能让我走了?” 瘦高个眯了眯眼,警惕地说:“……是。” “那给你吧。” 说着,他就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包往外一丢,“砰”的一声响,黑色的包落到了地上,还顺着地势滚了两圈。 祁言看得目瞪口呆。 其余的人脸色也是变幻莫测,压根没想到巫宁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把东西丢了出去,那不就意味着这次出来调查的结果都付诸东流了吗? 显然哈罗德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试图与拾荒者交涉,让他们留下这些调查资料,然而被拾荒者一口回绝。 僵持间,巫宁又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拾荒者面面相觑,随后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巫宁拉过祁言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祁言没动。 巫宁顿了顿,回头看他,祁言莫名从他幽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强硬。 “我觉得……说不定还有商量的机会呢。” 其实祁言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但让他放弃这么多天的调查结果,又很是不甘心。 巫宁从刚才起一直很冷静,不论是突然冒出来半路劫道的拾荒者,还是他们提出的不平等条件,仿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甚至比不上每日给祁言递去的一顿早餐,一张擦手的纸巾。 但此时看着祁言犹豫不愿跟自己走,他的眉峰瞬间压了下来。 巫宁拉着他的手紧了紧:“……听话。” “但是……” 有个拾荒者“啧”了一声,用十分粗鄙的话骂了一句,祁言听懂了,他说的是“妈的,磨磨唧唧等什么,直接抢过来就行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拾荒者就操着家伙一拥而上。 就像他们刚才说的那样,他们几个文文弱弱又带着累赘,根本不是对手,祁言身手稍微好一点,但也最多只能自保。 混乱中,始终牵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祁言发现的时候一阵心慌,但又随即想到,巫宁早就把包丢了,应该不会有事。 刚这么想着,他就看到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有一根成人小臂粗的木棍朝着巫宁挥去,眼看就要落下。 “巫——!” 还没说完,祁言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世界的颜色就暗了下去,周围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远,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黢黑里突然亮起一团光,祁言本能地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但怎么也迈不开腿——或者说,迈不开大步。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操控都由不得他,连视角都矮了一大截。 跌跌撞撞地终于离那团光近了点,祁言猛然发现,这不是一团光,而是银瀑般散落的长发。 那人——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祁言愣住了。 这人的头上长着一对狰狞的犄角,明明和他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极不匹配,却莫名让人觉得不突兀。 他的五官很是凌厉,刀刻般的轮廓下是淡漠的五官,鼻梁高挺,一双唇生得很薄,让人觉得这是个薄情的人,但最令人惊惧的是那双眼睛。 那绝对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银灰色的竖瞳仿佛某种沉淀在地底的无机质,一动不动盯着你的时候,让人生出一种无端的战栗,好像随时都会被杀于无形。 只是…… 祁言觉得这五官很熟悉,很熟悉。 他看到祁言好像并不意外,只淡淡扫了一眼,用沉冷的声音说:“回来了。” 祁言听到自己说:“大哥哥,你是在等我吗?” 奶声奶气的,像泡着一罐蜜糖,又像化开的奶油。 过了很久,久到祁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响起了一声冷冷的“嗯”。 然后自己就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大哥哥你看,那边有好多这样的小果子,很甜的。” 糯米团子一样的手掌摊开,里面盛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胖墩墩的手指挑拣了一颗最大的递过去。 “给你吃。” 他瞥了一眼:“我不吃。” “真的很甜的。” 像是怕他不信,自己捏了一颗略小的塞进嘴里。瞬间清甜的果汁在嘴里爆开,祁言没忍住眯了眯眼,真的好甜啊,这是什么果子? 脑子刚闪出这个疑问,他就愣了愣。 对啊,这是什么果子?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然而视角受限,也不能按照自主意愿操控这具身体,唯一能看到的是四周嶙峋的植被和有如化作实质的墨般的夜晚。 那颗最大的果子终究还是落入了自己的肚子里。 跟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祁言快昏昏欲睡时,他听见自己说话了。 “大哥哥,你知道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吗?” 祁言精神一振。 “不知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不知道。” “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那人过了好久才回答,仍旧是三个字,“不知道。” 祁言:“…………”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你好笨哦。” 简直就是嘴替,但祁言也不免为这小孩儿担忧,毕竟旁边这尊煞神看起来随时都会暴起,一把掐死胡言乱语的小孩儿。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只见那人伸手虚虚一指,说:“这里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们带你过来的。” 祁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长得崎岖可怖的东西匍匐在黑暗中,犹如无间地狱爬出的恶鬼,影影绰绰地游荡在枯木腐草间,见他们看了过去,于是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配上阴森的背景,显得恐怖又滑稽。 小孩儿显然也被吓到了,短促地“啊”了一声,抓紧了一直牵着他的人的手。 走了几步后,他嗫嚅着开口:“……大哥哥,我头晕。” 那人顿了顿,虽然没做出什么回应,却放慢了脚步,并往身后扫了一眼,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的恶鬼般的东西便如潮水般褪去。 小孩儿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看了看那群恶鬼,又看了看“大哥哥”,咬了咬嘴唇,继续跟着往前走。 “你刚退烧,头晕是正常的。”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发一次烧,很准时的,但之前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他们会给我唱摇篮曲,给我喝甜甜的药水,然后我就不难受了,”说着说着,小孩儿竟是有点哽咽,“爸爸妈妈呢……” “……” 祁言很想吐槽,你这小孩儿说聪明也聪明,说愚蠢也是愚蠢。旁边这尊大佛一看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你说那一大堆,难道指望他给你唱摇篮曲,给你泡甜甜的药水喝吗? 果然,半晌都没得到回应,不过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忘记了这回事。 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岩洞里,外面看着其貌不扬,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 岩洞坐落在陡壁高处,内里十分干燥,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间,还长着一些花花草草,那些花是蓝色的,迎着风慢慢地摇,很漂亮。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虽然大多都很老旧,但也算能用。最令祁言在意的,是堆在角落的散乱的书,有些已经被翻得卷边。 “大哥哥你说是在路边捡到的我,是刚刚那群怪东西捡到的我吗?” “……” 小孩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心里的想法问出口,但孩子总是直来直去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于是两秒后祁言听到自己的口中问出了一个惊掉下巴的问题。 “大哥哥,你是邪神吧?” 第45章 第35章 原来是他 “我妈妈说, 邪神长得和人很像的,但是又不太一样,他住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 邪神能控制很多怪物, 就像你刚刚那样。” 那人把小孩儿放在一块蒲团上坐下, 问:“她还说了什么?” 小孩眨了眨眼:“妈妈还说, 邪神长得凶神恶煞,一举一动都很残忍, 把人类都赶到了地底下,我们作为人类最后的希望,要肩负起为人类献身, 消灭邪神的使命。” 听到这里, 那人始终没什么的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情绪。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扯了一下, 像是在笑那位“妈妈”, 又像是在笑自己。 “是吗?那你……” “可是你明明很好看, 也一点都不残忍。” 那人嘴角的弧度僵在了原处, 许久之后才缓缓放下。 小孩想了想,问道:“我会害死你吗?妈妈说我是唯一一个能让邪神死掉的人。” 过了很久, 对面的人才慢慢说了一句:“不会。” 小孩皱了皱鼻子:“真的吗?可妈妈从来不会骗我。” 那人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妈妈有告诉你怎么样才能杀了邪神吗?” “……没有。” “吃了你,”那人的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吃了你我就会死。” 小孩被吓得睁大了眼。 那人还在继续:“吃了你,你会死, 我也会死, 你会和一个狰狞可怕的怪物死在一起, 怕不怕?” 然而他没等到小孩害怕的惊呼或者仓皇的逃窜,等到的是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和藕段似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要你死!……你不吃我就好了。” 不是“我害怕”, 也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不要你死”。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一时间不知所措。 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不怕你妈妈怪你?” 小孩儿灿烂一笑:“妈妈最疼我了,肯定不会怪我的!我回去就告诉她,邪神哥哥很漂亮,也一点都不残忍,我们不用杀死他的!” 那人最终还是没有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画面也终止在了这一刻,祁言怔怔地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心中大骇。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拾荒者说的预言就不是凭空捏造的,百年前的灾变并非他们所熟知的那样,或许另有隐情,圣子确有其事,印记确有其事,眼前这个小孩儿,很大概率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圣子,银发竖瞳的这个男子,也应该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邪神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一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画面?这是谁的记忆? 祁言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不免有些动摇。 然而还没等他深入地去想,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眼前的画面就成了另一副样子。 月色皎皎,四野阒静。 唯一能听到的是偶尔风吹过树梢,掠起一片沙沙作响,或是海浪拍打在岩礁上,卷起潮湿的水声。 祁言观察了一下,似乎还是那个小孩儿,他还在别人的记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的旁边坐下了一个人——不,是邪神。 祁言看到了他银白如练的长发。 “大哥哥——,这里为什么要叫做死无葬身之地?听起来好恐怖。” “……” 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小孩儿既没完成他“圣子”的使命,也没被邪神单方面杀死,竟然和邪神相安无事地相处了起来。祁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孩儿能理解,心智不成熟,对危险没什么警惕心,但邪神……?留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在身边是做什么? “你理我一下嘛,除了我就没人和你说话啦。” 邪神睨了他一眼,竟然真的说话了:“死在这里的人,不过草芥,没人为他们安葬,没人记得他们。” “哦……” 小孩儿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不是有你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有我了。” “……” “换个名字好不好,原来那个名字太难听啦,他们埋在地下也会不开心的。就叫……晨岛!怎么样?” 说着将肉嘟嘟的小手一指海天交际处,那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鱼肚白,隐约可见波光淋漓的海面。 “你看,坐在这里,就能看到每天升起太阳,就算没有太阳,也能看到天空慢慢变亮,好漂亮的!” “大哥哥你不知道吧,我今年六岁啦,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阳,我以前和爸爸妈妈住在地下,那里虽然也有一个太阳,但那个是假的。” 邪神的声线低沉:“见过阳光,就再也忍受不了黑暗了。” “……”小孩儿眨了眨眼,声音清脆,“不啊,我觉得假太阳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地面上不适合大家居住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豆丁点大,懂的还挺多,不过你这么觉得,他们可不一定。” 小孩儿仰视着他,忽然咕噜一下爬到了他身上,伸手摸了摸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邪神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一直看着这一幕的祁言。 “大哥哥,你不开心吧?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呢?” “……” 小孩儿兀自絮絮叨叨:“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那肯定很孤独吧?平时爸爸妈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时候,半天我就受不了啦……不过没关系,现在我陪你,你想说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找我呀!” “……” 如此天真的发言,不愧是个小孩子,祁言扶额,正猜想邪神会怎么回复,就听到耳边响起了声音。 “你不回去了?” “啊……?” 小孩儿明显是宕机了,他只想到了现下的情景,根本没想过或者说没考虑到之后会如何。 “你不回去找你爸爸妈妈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小孩儿的回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邪神似乎叹了口气,“算……” “不回去了呀。” 了。 “不回去啦,”小孩儿重复一遍,“如果爸爸妈妈来找我,我就让他们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和你住在一起。” “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迷迷糊糊的……妈妈把我放在一个树洞里,然后和我说了些什么,好像还哭了。” 小孩儿眉心蹙了起来,“……想不起来了。” 小孩儿抽了抽鼻子,嘿嘿笑了两声:“爸爸妈妈早就告诉我,他们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我要独立,要勇敢,就算有一天他们突然不见了也不要哭,所以没关系的。” “……但我好像还是哭了,不过,我现在有大哥哥你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也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 见他不回答,小孩主动出击,拉过男人略显苍白的手。 “我们拉钩吧!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本以为邪神不屑于和小孩子玩这种幼稚的许诺游戏,但令祁言目瞪口呆的是,邪神竟然真的伸出了一根指头,勾着小孩胖乎乎的小指,跟着晃了晃,末了还盖了个章。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沉甸甸的,有种呼吸不过来的胸闷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知道这个许诺游戏的结局是什么。 画面又是一转。 小孩儿的头发长了点,祁言粗略估计至少过去了两个月。 然而这次,他旁边没有出现银发竖瞳的邪神。 小孩儿百无聊赖,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一甩一甩的。 “他去哪里了呀,怎么还不回来……” 小孩儿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问手里这跟狗尾巴草。 “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还拉勾上吊了的……大骗子。” 狗尾巴草当然是不会回答他的,于是小孩儿独自生起了闷气,又甩了两下后把手中的狗尾巴草丢在了地上。 “算了,他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小孩儿哒哒哒跑了起来,但这个岛屿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刚及成人膝盖高的小豆丁来说,简直无边无际。 因此没跑多远,就迷路了。 小孩嘴一撇,祁言下意识以为要哭出来了,没想到他只是抽了抽鼻子,然后用脏兮兮的手往前招了招。 “喂……!你们知道出去的路怎么走吗?” 他竟然是在问一直狗狗祟祟穿梭在灌木丛里的“怪物”。 ——或者说,厄海生物。 那些奇丑无比的东西悉悉簌簌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你们的……呼……主人不在这里,所以我要……出去……啦” 小孩儿累得气喘吁吁,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不太完整,还省略了后半句“我要出去找他啦”。 第46章 那些丑东西明显躁动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他走,但似乎又被什么命令牵制着,看起来就像几个被木偶线牵住的木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阵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给小孩儿带了路。 小孩很惊讶,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谢谢你们!” 于是在这群奇形怪状的厄海生物的带领下,小孩儿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到了岛屿和海洋相交的地方。 他的身后远远缀着那几只带他过来的东西,他们似乎对这片海有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大海,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黑蓝色。 小孩儿四处找有没有能载着他离岛的船具,然而找遍了四周,除了腐朽的树枝枯草,什么也没有。 祁言明显感受到了一阵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伴随着鼻子酸酸涩涩的感觉。 “怎么办呀……” 他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回头对那几只怪物说,“你们能帮我找到吗?” 其实他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他刚说完,那几只怪物就跑了。 “……” 小孩儿撅了撅嘴,但也没太失望,又吭哧吭哧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仔仔细细地翻找可能遗漏的地方。 结果当然是肉眼可见的毫无收获。 小孩儿只好面朝大海,老成在在地长叹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发了会儿呆后,突然身后传来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小孩儿回头,瞪大了眼睛。 那几只怪物,竟然找到了一块足有两人宽的木板,虽然那木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坐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肯定没有问题。 小孩儿高兴得手舞足蹈,在怪物们的帮助下,把这木板拖到了水里。 “那我走啦……” 小孩儿抱着一个捡来的小木棍当作船桨,踏上木板,左右摇晃了一下,确认这块板子十分稳固后,绽开了笑容,然后朝怪物们挥手告别。 怪物们听他这么说,又焦躁了起来,一副想要挽留他的模样。 但小孩没发觉,只是觉得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趣,便也学着他们左右摇晃了起来。 这一晃,再加上一阵波浪,小木筏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出海了。 祁言:“…………” 这也太草率了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小屁孩和一群心智不全的怪物,能闯出什么祸来。 祁言心想,若是邪神没能及时赶回来的话,估计这小孩儿就要被茫茫大海吞噬了吧。更何况这海还是厄海,除了汹涌的海水,还有随时能要人命的异变生物。 他猜得没错,在海上平稳晃悠了一段路后,突如其来的汹涌波涛将这浮萍般的小舟拍打在了礁石上,一并被拍打在礁石上的,还有小孩脆弱的后脑勺。 小孩儿昏了过去,祁言的视线也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这次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画面了,而是嘈杂的声响,似乎有很多人,还夹杂着碰杯的声音和大声的笑。 “哟,这小孩儿醒了!” 祁言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了眼前,这人五官浓厚,毛发旺盛,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脸上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 他认识这个人。 祁言心想,啊,我想起来了。 原来这个愚蠢的小孩儿,就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笨蛋。 第36章 自食恶果 昏昏沉沉间, 祁言又想起了很多事—— 妈妈拿着一碗甜甜的药水哄他喝下,眉眼间似乎带着点悲伤。她说提前喝药能让药效快点起作用,抑制住一年一次的高烧。果然喝完没多久他就发烧了,但也因为药水的作用, 两天后他又生龙活虎。 妈妈带他去地上玩, 那里草长莺飞、池鱼羁鸟, 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小小的家, 因为妈妈给他介绍各种各样景物的时候,好像并不开心。 妈妈给他讲了很多很多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未来,人类的责任,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讲完后沉默了很久, 妈妈又给他喝那晚甜甜的药水,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 妈妈哄了好久才让他喝了下去。喝完后他问了一句: “妈妈, 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妈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过很难过, 但她还是在笑, 她说他是“傻孩子”。 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妈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他塞进了一个树洞里, 一并塞进来的还有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用枯枝杂草虚掩住, 告诉他, 等发烧结束之后顺着西边来时的路走就能回家。 他方向感很好, 知道西边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但他真的很害怕, 于是告诉妈妈他不知道西边是哪里,求求她不要走,求求她带他一起回家。 妈妈只是笑了笑说,乖。 他又去求爸爸,爸爸却只是捂脸摇头。 他想抓住他们,但身体已经变得滚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昏过去前,他好像还听到妈妈说,要好好活下去。 清醒过来后,就已经在一个海岛上了,后来知道,这个岛叫做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更喜欢叫它晨岛。 岛上住着邪神,是个很好看的大哥哥,虽然有时候怪怪的,但会给他摘好吃的果子,读有趣的故事,会抱着他睡觉。 他很喜欢他,最喜欢他了。 他们明明说好要一直一直住在一起,要永远永远不分开,但大哥哥还是丢下了他,好几天都没回来。 他很生气,也很害怕,他怕大哥哥会和妈妈一样离开他。于是便出去找他。 可是小船太小,海浪太大,船翻了。 再次睁眼,他就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跟着一群猎民来到了西西弗斯最脏最乱的地方,唯一剩下的,就是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旧旧的怀表。 这也是祁言将近二十年来翻来覆去咂摸的一段记忆。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当年乘着一个破木板做成的小船摇摇晃晃出海时的心情,穿过二十年的光阴,重新落在了祁言的心上。 像压着一块嶙峋的礁石,刺得生疼,重得发闷。 又像堵塞十余年的山泉,一朝通畅,但水源早就已经干涸,植被早就已经枯朽,散发出阵阵难以言表的腐臭。 恍惚间,祁言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哥……邪神他是不是早就忘记了自己,不然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他如果后来回去,发现小屁孩不见了,会是什么心情? 愤怒?失望?焦躁?还是……平淡? 又或者他本来就希望小孩离开,所以才会突然消失,那么回去之后,也就无所谓是什么心情了。 …… 最先苏醒的是意识,眼皮还十分沉重,祁言努力睁眼却依旧无事于补。 视觉暂时丢失后,其余的感官就尤为敏感。 祁言听见了劈里啪啦清脆的爆裂声,似乎是在烧木头,一侧脸颊也被烘烤得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鼻间飘着丝丝缕缕的冷冽气息。 祁言凝住了。 这几日他天天和巫宁睡在一起,不会分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但这么清晰…… 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他只记得半道上被拾荒者打劫了,混乱中松开了一直牵着巫宁的手,然后,然后…… 对了!巫宁被阴了!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刚想到这,一阵钝痛从后脑处袭来,明晃晃地昭示着他被偷袭这件事。 祁言:“……” 被阴的好像是我。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他就感到自己身上压着个东西,很重,又像是捆着他,让他四肢都动弹不得。 可能是意识苏醒过来有一会儿了,他终于能稍微驱动一下四肢,然而刚动了动指头,身上压着他的东西就转瞬不见。 祁言没想太多,或许是鬼压床吧。 他睁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下意识开口:“……大……哥哥。” 刚说这三个字,他就顿住了,梦得太久,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竟把巫宁和梦里的邪神看作了同一个人,明明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巫宁是黑发,邪神是白发。 巫宁虽话少,但对他总是温柔,总是体贴的,邪神那简直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巫宁很高,但远没有邪神高。 巫宁……是人,邪神不是。 对啊,他怎么就能迷糊间看错呢,是不一样的。 祁言心里千回百转,对自己糊涂的头脑很是鄙薄,不过好在他刚醒来,说出口的话也是声如蚊呐,巫宁大概并没有听清。 其实即便听清也应该是无所谓的,大哥哥而已,顶多有些奇怪,正常人不会想那么远。 视线聚焦,祁言看清了巫宁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紧绷,但也只有那一瞬间。 祁言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嘶哑:“……这是哪里?大家呢?” 巫宁的眼神好像暗了暗,他说:“他们先回去了。你后脑被人打了,我找了个安全的岩洞先休息一下。” 第47章 听他这么说,祁言才发现头顶的确是嶙峋的岩壁,缝隙间还生长着一些野花野草,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不知为何,有点眼熟。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一个噼啪作响的火堆,他脸侧暖洋洋的感觉应该就是这东西造成的。 而火堆的旁边,放着两个完完整整的包,一大一小。 祁言怔住:“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 巫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道:“你晕过去后,可能是动静太大引来了一些厄海生物,所以那群人跑了。” 巫宁描述得简单,但祁言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颗心也吊了起来。 一些厄海生物。 他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一场恶战,厄海生物对人的气味尤其敏感,一旦被缠上,很难脱身,它们不会无缘无故放过人类,除非吃饱喝足。巫宁如今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那必然是…… 祁言的眼神太好懂,巫宁沉默了一会儿,倏忽一笑:“放心,不是我们的人。” 听他这么说,祁言才松了口气,巫宁不会骗他,但随即他又为自己这庆幸的模样感到羞愧。 仿佛能洞察他的内心,巫宁说道:“自食恶果罢了。” “我不是……唉,但再怎么说也是人命。” 巫宁:“……” 看他一脸郁结的模样祁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又要让他别管那些无关的旁人,于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好啦好啦,我就随口感叹一下,你们都没事就好啦!” 动作幅度大了点,一不小心碰到了后脑勺被敲出一个大包的地方,祁言“嘶”地抽了口冷气,巫宁立刻沉着脸揽过他的头。 “很痛?” “……” 祁言没说话,倒不是因为痛得说不出话来,而是他震惊地发现,他一直枕在巫宁的腿上。 见他沉默,巫宁二话不说就要托起他的头细细察看。 祁言连忙坐起身:“不痛不痛,你……我晕了多久?” “一天。” 这么久! ……难道这一整天他都枕在巫宁的腿上吗?那他岂不是血液不通脚麻了一天?? 然而很快巫宁就证明了他究竟有没有血液不通—— 他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真空包装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递给了祁言。 “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吃点垫垫。” 祁言愣愣地接过,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他竟然没有脚麻?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或许他并没有一整天都枕在巫宁腿上吧。 “我……我当时看到有人拿棍子从后面偷袭你,你没事吧?” 巫宁微顿:“没事。” “嘿嘿,那就好。” 其实刚问出口祁言就知道答案了,毕竟巫宁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没事人的模样,但还是想问一下确认过,才安心。 于是不再多想,专注地对付手上的三明治。头被开了瓢,稍微有点犯恶心,但饿也是真的饿,祁言三两下就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了。 他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看了看外面熹微的晨光,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找你的实验材料?” 祁言还记得巫宁当时和陈老说的把他单独带走的理由是什么,虽说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但总归还是要先完成巫宁的正事。 他还记得巫宁说的“它们会来找我”,虽然云里雾里,但听巫宁的总没错。 闻言,巫宁却只是笑了笑,说:“已经找到了。” 祁言:“?” 但巫宁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道:“再休息一天,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祁言:“……” 如果他现在说,已经不是很想去了,会怎么样?会被揍一顿吗? 如今他已经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结合那个预言中提供的零零碎碎的信息和小时候父母的行为,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圣子”,而幼时的那次外出,也不是什么散心,而是…… 而是到了完成他的使命的时候了。 那个树洞想必就是祭坛之类,而即便在最后一刻,他的好父母,依旧是在骗他,骗他醒来后就可以回家。 当年他还小,不懂事,真的傻傻地以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还把那套“为人类献身,消灭邪神”的道理牢牢记住,甚至当面说给了邪神听,现在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凭什么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为了大义牺牲呢?即便是牺牲,也应当是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法替他做出决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邪神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把他这个有毒的圣子拆吃入腹,然后双双暴毙,而是正儿八经养起了小孩。 他的父母……发现这场经年的谋划失败后,是什么想法? 有找过他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 他既没隐姓埋名,也没刻意藏匿自己的行踪,塔里就这么点大,他父母也不是什么碌碌之辈,不可能找不到他,至少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是机密性很高的研究员。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们从没找过他。 祁言忽然觉得自己过去近二十年,活得都很可笑,怀揣着一块可笑的怀表,抱着一点可笑的期待,还做着带父母一起去上层过好日子的可笑美梦。 原来都是南柯一梦。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颗棋子,是个不被爱的小孩。 第37章 为何流泪 只是……他眼前忽然浸上一层银白色, 如雪,如练,如月。 “……怎么了?” 巫宁伸手从他脸庞轻轻划过,刮去了滚滚落下的烫热泪水。 祁言怔怔地看着他, 看他熟稔地把指尖的泪水送到嘴边, 然后卷入口中, 就像做过无数次。 “……” 巫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放下了手:“……怎么哭了?” 一时大意,竟然习惯性地就把从祁言身上溢出来的液体尽数吞下。巫宁的舌尖还停留着咸湿的味道, 垂眸看向眼前人微微泛红的鼻尖。 “没什么……风沙太大。” 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祁言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然就一酸,或许是难过泡沫一般的儿时岁月, 或许是委屈这些年的形单影只, 又或许…… 他想了又想, 情绪重重叠叠, 最终还是没把心里翻涌的巨浪说出口。 “那就照你说的吧。” 不管怎么说, 已经走到这里了, 就算是给过去近二十年的自己一个交代,他也是要去那棵树下看看的, 因为他依稀记得,除了盖在树洞上的岑曾枯枝, 他的父母,似乎还放了别的东西。 见他不愿多说, 巫宁也不强求, 他其实也并不想听。 听他说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悲伤落泪? 听他说是因为即将找到父母的线索激动落泪? 不相干的人和恶毒之人, 哪个他都不想听。 因此祁言不说,他乐得自在, 只是心里却莫名憋闷得慌。 * 隔天依旧是个晴朗的日子,正好方便他们赶路。 走出岩洞后,祁言回头看了看这个为他遮蔽了两天风雨的地方,忽然愣住了。 嶙峋的石壁,爬满青苔的洞岩,锋利如刀削的断崖—— 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地方是如此相像。怪不得昨天在里面看到那些长在石壁缝隙里的花草时感觉很熟悉,他这下知道熟悉在哪了。 如果在里面添点生活用品,角落里添几本书,那……和记忆里的岩洞相差无几。 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其实也模糊了,似乎比这个地方还要高一些,石头更怪一些,里面更大一些。仔细看也不是很像了。 祁言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甫一回头,看到巫宁黑沉沉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无端生出一种被狼盯住的感觉。 祁言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这么看我?” 然而巫宁眼中那种骇人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了。他伸手揉过他的发顶,温声道:“被风吹乱了。” 被他抚过的地方泛起丝丝点点的痒意,祁言抬手压了压:“现在还乱吗?” “不乱了。” 乱的不是头发,乱的是心。 之后并肩走在路上,巫宁一直在回想刚才祁言的那个眼神。 他特意挑的这个和死无葬身之地相似的岩洞,就是想试探一下他。 昨天祁言醒来后,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巫宁便以为曾经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早就已经被祁言淡忘。 其实那么久相处下来,这个事实基本已经确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暗中观察着祁言,几乎可以肯定,他对这处岩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刚才他的反应,又让巫宁犹豫了。 而另一边,祁言也在兀自纠结着。 回想起那段丢失的幼时记忆后,他就一直在纠结。 第48章 要去找邪神说清楚吗?……但他并不知道那个岛坐落在哪里,即便找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么多年过去,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他忘了,那个过家家般的诺言,也早该随风散去了吧。 更何况,他不是随时都能来到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决定去找邪神,那必定要和巫宁分开,那时候又该用怎样的借口? …… 找?还是不找? 祁言的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心里的想法你打我我打你,热闹得不可开交,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此行的原本目的。还是巫宁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片长满高而密的参天巨树的森林。 临出发之前,祁言就告诉了巫宁他这次出塔想要去做的这件事。其实他最开始并不打算告诉巫宁,但无奈不知道哪里漏了马脚,被发现了。 秉持着老实交代就会从宽处理的原则,祁言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原本的计划告诉了他。 没想到巫宁非但不反对,还说他到时候可以从陈老那里把他要过来,以协助他的名义两人单独行动。 至于究竟是怎么要过来的,当时他没说,但两天前也已经知道了。 更令祁言惊讶的是,巫宁竟然知道这个地方,按照他的说法是,从前出塔调研的时候来过那里。 听他这么说,祁言心里一闪而过一丝疑惑——搬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就给巫宁看过那张照片,那时候他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不过可能没仔细看,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吧。祁言不疑有他。 于是在巫宁的引路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眼前这片森林,放眼望去尽是不透光的高树,这些树太高太密,因而底下基本没覆盖什么植被,只有一些喜阴的苔藓类幽幽地长着。 记忆已经模糊,但祁言依旧感到了一丝熟悉,他凭着直觉往一个方向走去,脚踩过地上的碎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记得路?”巫宁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祁言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虽然是直觉告诉他怎么走的,但这种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说出来实在不靠谱。 “应该就在附近了。” 刚说完,他视野中就出现了一棵格外引人注目的树。 如果说别的树只是高的话,这棵就是高而粗壮,目测它树干的直径十个成年人都抱不住。 然而令祁言眼中一亮的不是这个,而是在这棵树的树干上,半人高的地方,有一个幽深的洞。洞口因潮湿和无人踏足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十年如一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当年被他父母丢下的地方。 不仅和他记忆中的洞口重叠在了一起,而且和照片里相差无二。 巫宁显然也看到了,偏头问道:“就是这里?” “……应该没错。” 忽然就有点近乡情更怯,这个幽深的树洞里,真的会有他记忆中妈妈放进去的东西吗?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腐朽了,或者是他记错了,压根没有这么个东西,那该怎么办? 祁言还在胡思乱想着,巫宁却已经走近那个树洞,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探了进去。 祁言:“……” 只见他随手捣鼓了几下,就摸出一个东西来,祁言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个洞他记得没错的话……很深啊!而且光线又那么差,巫宁运气这么好?随手一摸就能出金。 下次抽卡游戏让他来…… 事实证明,他之前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都是莫须有,巫宁只是拿在手中看了看,又拂掉表面腐朽又龟裂的一层硬壳,便把那东西递给了祁言。 那是一本书。 或许外包装的材料特殊,因此即便在潮湿的树洞了洇染了那么多年,除了纸张有些泛黄脆弱外,什么都没有改变,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光线昏暗,但祁言一目十行。 一时间岑寂的森林里只剩下了他翻页的哗哗声,声音越来越急促。 再抬起头来,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祁言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心里装着事,回去的路上祁言格外沉默,甚至连巫宁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祁言?” “啊……你说什么?” “我们到海边了。” 祁言愣住,眼前忽然涌入一片蓝得发黑的海域,一直延伸到与天交际处。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在这温和的表面下,暗藏着多少波涛汹涌—— 变异的生物在海面下蓄势待发,若有不知好歹的东西飘过或是低空掠过,转瞬就会消失不见。 厄海。 “从这里走会近一点,不介意吧?”巫宁淡道。 原来刚才巫宁所说近但可能有些危险的路就是这里,祁言的视线匆匆掠过这片黑得令人心颤的海域,停在了远处一个隐约凸起的黑点上。 因为太远,并不能看清那是什么,但祁言瞬间就想起来了。 “……”巫宁状似不经意地说,“这片海污染格外严重,要小心一些。” “因为这里最接近污染源。” 祁言弯腰捡起一朵被风吹落在地的花,淡黄色的花蕊,蓝色花瓣已经有些萎靡,但依稀能看出它盛放的模样。 在那个岛上,到处都开着这种花。 没记错的话,是叫做勿忘我。 他还记得当时有一朵花飘到了他的鼻尖上,邪神顺手帮他拿了下来。 “大哥哥,这是什么花呀,我第一次见。” “……勿忘我。” “误忘我?好奇怪的名字。” 说着,用指头在地上划了几笔,用自己不多的学识拼凑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过了好久,邪神才看了他一眼,捡过一根树枝在旁边写了几笔,说:“是这个勿,不要忘记我的意思。”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呀,学会了!” 当时那种明亮的心情,隔着时空和洋流,重新袭上了心头。 不要忘记…… 对不起,我忘了近二十年。 “这花很漂亮,可惜不知道名字。” 祁言回神,看到巫宁手心也有一朵同样的花,正随意地拨动着摇摇欲坠的花瓣。 “勿忘我……这个花叫做勿忘我,那座岛上长了很多。” “……” 巫宁的指尖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一时大意脱口而出了,祁言的脑子疯狂转动,“……书上看到的。” “那个岛呢?” “——至于那个岛,” 两人同时开口,祁言顿了顿,继续说,“你之前上课的时候给我们看的视频里,说过的。” “那个岛是死无葬身之地吧。” 第38章 不告而别 我真是聪明, 祁言暗自窃喜,差点就暴露自己去过岛上这件事了。 然而一旁的巫宁却显得有些阴郁,脸色并不太好。 此刻,隔海遥遥相望的孤岛, 系着两人不同的心事。 谁都不知道, 这两种不同的心事间, 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言语间的一个小破绽,或者再往前多迈一小步, 就足以捅破。 可谁也没这么做。缆殅 这小小的窗户纸,就这样颤颤悠悠地,屹立不倒。 多说多错, 祁言之后再也没提起那座岛, 只不过离开之前, 把那朵淡蓝色的小花攥紧在手心揣进了兜里, 并回头看了一眼被茫茫云雾包裹的岛屿。 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 没有当场找个蹩脚的借口和巫宁分开, 然后慌不择路地寻找去岛上的方法。 他的确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回到那个岛上, 想告诉那里的邪神,他没有把他忘了, 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祁言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不知道在邪神看来, 他的不告而别是否—— 等等, 真的是不告而别吗? 祁言怔怔地看着从厄海里鱼跃而出又转瞬消失的几只通体漆黑的生物,这些生物他不是第一次见, 甚至当时在岛上还相处过。 连他出海的木筏都是它们找来的。 它们听得懂邪神的话,邪神也能听懂它们的话。 他走后,这些生物一定会告诉邪神,所以,邪神是全然知晓的,他不是不告而别。 手心里的花忽然变得粘嗒嗒的,似乎一瞬间就化成了腐泥。 心脏像是破了个小洞,或者说,在看完那本笔记之后已经破了,此时此刻,那个洞又往深处逐渐侵蚀。 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心脏处蔓延,四肢发麻,呼吸都变得格外窒闷。 祁言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差到巫宁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把拉住了他,语气沉缓:“你怎么了?” 巫宁抓着他肩膀的手有些用力,轻微的痛感让祁言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不可能告诉巫宁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但若说自己没事,又十分勉强敷衍,于是他略作犹豫,说:“我在想我父母的事……” 第49章 “……” 巫宁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似乎更紧绷了。 “你父母……” “我父母留下的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当年的事,我……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那样的,我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祁言重重闭了下眼,“……是真的。” “我知道。” 这下轮到祁言愣住了,“你知道?” 可那天在废弃城镇里,巫宁明明说的是他不相信那个预言……所以,是骗他的? 当然不是骗他的,巫宁很快就替他解释了:“我看过很多古籍,也遇到过很多拾荒者,预言的确是真的,但我不相信这个预言。” “……为什么?” 巫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邪神不会吃掉圣子,也不会被毒死。” 不过……也不是不能“吃”。 虽然在处理感情方面有时候显得比较愚钝,但处理感情之外的信息祁言还是比较在行的,他很快,至少自认为很快就明白了巫宁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邪神没那么蠢,随便出现个小孩就大吃特吃,邪神也没那么弱,区区一点毒素就能让他嘎巴一下死掉。 更何况这种毒素是…… 祁言垂下眼睑,想起笔记本上所写,心脏抽了抽。 所以巫宁不相信的是预言会成真。 这么说的话,祁言也不该信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他不能说出来,于是含糊地应了句,重新说回那个笔记本。 “你还记得我的那个……胎记吧。” “嗯,记得。” “所以我的确是预言里的圣子,但其实这个圣子……”祁言咬咬牙,声音有点颤抖,“是人为的。” 见巫宁不说话,祁言只好继续往下说,“你还记得我们出塔调查的项目名称吗?” “……”巫宁沉默了会儿,随后说,“火种计划。” “对,那个预言,或者说涵盖了那个预言的计划,或许是巧合……也叫这个名字。” 笔记本里,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整个“火种计划”,从高层商讨后捏造出的“预言”,再到预言中圣子的选择,最终落实到计划环环相扣的每一个步骤。 一行行的字,拼凑在一起显得那么陌生,如同张开深渊巨口,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的父母最初只是两个普通的研究员,如果生下的孩子身上没有那样一个特殊的胎记,又或者接生孩子的那个医生对火种计划毫不知情,那么他们可能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平淡却幸福地在塔里过完一生。 事实上,胎记也只是普通的胎记,所有特殊之处皆是后天赋予。 他的父母被带到了高层面前,一番谈话之后,为人类谋一个未来,让人类重回灾变之前盛况的愿景打动了他们,他们自愿奉献尚未满月的孩子,接受特殊药剂的改造。 这种药剂需要每年食用一次,六次方至成熟。药剂会改变□□,使其对厄海生物有着致命诱惑和毒性,包括暗裔一族。正是因为改变身体的特性,这种药剂只对刚出生的孩子才会起效。 于是小小的,懵懂的祁言还在吮着奶嘴,就背负起了拯救全人类的使命。 他记忆里甜甜的药水,实际上就是药剂。 每次都伴随而来的发烧,则是药剂在改变他的身体。 成熟后,每当靠近厄海生物,他的□□就会逐渐躁动,最为明显的就是那块深黑色的珊瑚样胎记会渐渐变成暗红色。 原本按照计划走下去,祁言六岁那年,就是计划收尾之时,但—— 在笔记本的最后,仓皇又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 “言言,妈妈后悔了,妈妈还想看你好好长大,想看你成家,看你长成帅气的样子。我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信徒,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容下我的地方了。所以如果醒来后没看到妈妈,不要害怕,妈妈爱你。” 和前面干净又整洁的记录不同,这几行字是用泥浆写的,很丑,很脏,和皱巴巴的水痕拼凑在一起,像新雪落满脚印。 “你说她会去哪里?什么叫这世上没有能容下她的地方了呢?”祁言讷讷地问。 “……你想听吗?” “嗯。” 过了很久,巫宁才说:“或许她以为,她能帮你引开周围的厄海生物吧。” “……” 祁言知道,巫宁是对的,他的父母,悔了最后一步棋,葬身茫茫大地,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可他们并没有成功,六岁的孩子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邪神面前,他们的死亡似乎变得毫无价值。 祁言轻声说:“嗯,他们成功了。” 他是想恨他们的,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孩子那么残忍,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可看到那些用泥浆拼凑起来的丑陋的字,他胸腔里澎湃的恨意又呼地散了,找不到足以承托的位置。 眼神里只剩迷茫。 “还找吗?”巫宁问。 祁言想起自己当时对巫宁说的是,想来记忆中的这个地方找一找父母的踪迹,如今踪迹找到了,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不找了。” “你说你父母是很好的人,现在呢?还是这么觉得吗?” “……” 沉默几秒后,巫宁叹了口气,“别难过,至少在最后一刻,我想,他们应该是高兴的。” 祁言带着鼻音“嗯”了声。 * 顺着巫宁所说的近路,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出塔时所在的金属半球。 来时天气阴沉,因此整个建筑的外观也显得雾蒙蒙看不真切,而此时冬日朗照,光束打在金属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祁言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光污染。 这种污染进入内部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闹哄哄的人群,简称声污染。 不知道为什么,聚集在这里的人远比他们出来时多得多。 不过祁言也没在意,说不定大家都不约而同在这天打算回程呢。 人群摩肩接踵,有的面目狠厉,一看就不是善茬,有的贼眉鼠眼,不知道心里在打点什么主意。 祁言抓紧背上的包,以防弄丢,紧紧跟在巫宁旁边。 将笔记本的事情说出来后,祁言心里至少没那么憋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郁闷的情绪分享了出去,他隐约觉得巫宁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沉闷。 他似乎有话想说。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巫宁略显烦躁地开口:“你醒来后——” “警告!警告!有偷渡者出现,有偷渡者出现!” 哄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吵闹的声音。 “偷渡者?!有人藏着那些脏东西?” “万一伤人了怎么办!谁的心思这么歹毒!” 人群叽叽喳喳的,做着各种各样的揣测,祁言听了这些话心里不免也有些紧张。 忽然,有个声音在他后面喃喃:“一群没见识的东西,会引起警报的可不只有那些怪物,还有——”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了他一下。 然而包括祁言在内的周围几个人显然都听到了,有人问:“还有什么?” 但那人却闭口不言了。 祁言正疑惑着,伸手拉了拉巫宁的袖子,刚想问他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就看见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闪烁红光的检测工具,停在他们面前。 “先生您好,请配合检查。” 第39章 虚惊一场 “我们?” 祁言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看杵在面前的制服工作人员,又看看自己,“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为首的那人皱眉打量祁言,随即低声对手下说了句话, 接过递来的报告扫了几眼, 开口严肃道:“是的, 我们弄错了。” 祁言:“……” 他就知道肯定是弄错了, 他和巫宁怎么可能携带违禁物品呢? 真是虚惊一场。 但他那口提起来的气还没放下,就听那人再次开口:“请这位先生配合一下。” 说完, 他们就没再看祁言一眼,而是将目光尽数落在了巫宁身上。 巫宁从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此时处于矛盾中心, 依旧一脸平静, 仿佛他们并没有在和他说话。 直到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又问一遍, 他才反应过来似的, 微微一笑。 祁言那口没落下的气终于松了, 还好还好, 他们肯定又是弄错了,肯定不会是巫宁—— “怎么配合?” 祁言的表情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请把你的背包给我们检查一下。” 巫宁从善如流地把包从身后解下,递给他们:“请。” 工作人员左掏又掏, 终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 靠近检测仪后, 红光愈加旺盛。 第50章 “请解释一下。” 祁言感觉巫宁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容开口:“如你所见, 我是生物学教授,研究方向是厄海生物,这是我的实验对象。” “……” 实验对象?祁言也是第一次听说,巫宁是什么时候去捕捉的厄海生物?忽然,他想起巫宁曾经说的“它们会来找我的”,难道就是这个?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巫宁朝他笑了笑,以示肯定。 祁言恍然大悟,应该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巫宁抽空捉了一只,估计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吸引小型厄海生物的药剂,毕竟那个黑盒子真的很小。 然而那些工作人员就没有这样的脑回路了,他们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行!没报备过都是要带走的!” “但我报备过。” “……”为首的那人眯了眯眼,“但记录表上没你的信息,你向谁报备的?” “乔斯。”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人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变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原样。 “他……系统和我们不互通!你还是得和我们走一趟,”他的语气明显软了不少,“就是去办一下手续,不会怎么样。” 见他们如此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势必要将官僚形式主义贯彻到底,巫宁心里烦得要死,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但我要先把我家孩子送回家。” 话音刚落,那几个工作人员就用一种怪异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了祁言,看得祁言脸上一片烧红。 “可以是可以,但东西得先放我们这里,你送……你家孩子回家后立刻赶来管理局。” “行。” 巫宁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见他们松口了,便顺势同意。 * 回到久违的家中,祁言解开绑在后脑的头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浑身都有点疲懒。 巫宁把他送到家后,又简单做了个饭就离开了。 离开前他还对祁言说了句“别担心,很快回来。”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一点都不担心!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谁让那几个工作人员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 这次出塔遇到的事简直可以用跌宕起伏四个字来形容,虽然他顺利找到了照片上的那棵巨树,但……结果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也完全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破碎不堪。 他这十多年来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骤然间土崩瓦解,唯一还算庆幸的是,他想起了在晨岛上的那段时光,现在想来,那是他幼年时光里,最单纯的一段时间了。 只是……邪神的想法他不得而知。 祁言翻身下床,跪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型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后,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里面是这些年来他四处兼职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资金。 这个保险箱他一直放在床底,搬到巫宁家后,依旧改不掉这个习惯,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床底是最安全的。 什么电子信息账户,都比不上一个放在床底的保险柜来得让人安心。 可现在,这笔钱失去了它原本的用途。 他不需要这些钱带他的父母一起住到更好的环境了。 祁言兀自沉思了会儿,随即将这些钱全部装进包里,然后背着包走出家门。 再回来时,原本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已经空空如也。 与之相反,他的电子账户上不再是可怜巴巴的三位数,而是翻了个倍。 终端并没有什么变化,细细的黑色手环十分贴合手腕,但祁言莫名觉得比平时重了不少。 穿行在这些年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从一开始对这里脏乱差的环境感到厌恶,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隐约生出一丝亲切感。 路上有些潮湿,踩过去时会发出唧啦唧啦的声音。 其实笔记本里还有一句话,祁言没和巫宁说,那句话写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大概实在是来不及了,所以显得格外混乱。 祁言当时心里很乱,对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或许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也是最质朴的愿望。 她说:“好好活下去。” 也正是这句话,让祁言做出了现在的决定。 ——他要和暗河平台解约。 虽说这点钱远远不够,但这是个开始,是他向过去的自己告别,正视自己内心的开始。 如果说,曾经的他只是一根飘零在西西弗斯的苇草,没有扎根的地方,也没有眷恋的故乡,那么现在,他不是了。 他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楼道的灯应声亮起,祁言走上楼梯,然而在走到家门口时,却发现门前灰色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祁言以为是哪个鸡啊鸭啊的放在这里的小广告,正打算揉成一团丢到楼下的垃圾桶,就看到了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祁言飞快地浏览完了全部内容,视线最终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串小小的地址上。 捏着纸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也微微地颤抖着。 祁言深吸一口气,连身上的包都等不及进门放下,就再次转过身下楼,用比刚才还要匆忙数倍的脚步往纸上所写的地址奔去。 * “把我叫来这里做什么?” 普罗米修斯,末日巴别塔的顶层,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塔内了,相比于其余建在地下的两层,这里是唯一能沐浴到日光和月光的地方。 普罗米修斯在地上。 此时,金色珐琅映照下的议厅内座无虚席,一张张苍老的脸庞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垂垂老矣的眼睑下,包裹着的是锐利又带有审视的目光。 直直地刺向此刻正站在议厅中央的高大男人。 男人一身劲瘦合身的西装,黑发虽未经过细致打理,依旧不显杂乱。五官锋利,寒气逼人,嘴角似乎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平添几分书卷气。 赫然就是刚告别了祁言的巫宁。 “如此兴师动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我很忙的。”巫宁作势转身要走。 他刚迈动足尖,一道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神主。” 巫宁动作微顿,嘴角笑意加深了点:“不必这么叫我,叫我巫宁就可以了。” 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坚持,“巫宁,你忘了答应过我们什么吗?” “……” “你答应过我们,不再干涉人类的事。” 巫宁转过身:“倒是没忘。”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要不是……要不是检测到暗金能量波动,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已经伪造了一个人类身份,混进了西西弗斯。” “是吗?” 巫宁嘴角始终挂着的笑意瞬间淡去,黑色的短发也在眨眼之间变幻成颀长的银发,他用无机质般灰白色的竖瞳淡淡地注视着坐在中央高位上的人,说,“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管,但我可没干涉人类的事。” “倒是你们,似乎还是对研究对抗暗裔的药物念念不忘。” 老者眯了眯眼:“嗯?” 巫宁审视了他两秒,随后拿出一颗通体漆黑的东西,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躺在手心,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身穿白色华绸的侍者从巫宁手中接过,放在托盘中呈给坐在高位的老者。 “不久前,西西弗斯学院发生了一起暴动,暴动的源头是厄海生物。” “……实验过程中有厄海生物失控并不少见,你伪造的身份是生物教授,你应该清楚。” “普通实验的确不少见,但我找到这只厄海生物的时候,它的状态和二十年前被你们用来做药物测试的实验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议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不信的话,可以检测一下这颗暗金。” “……” 很久,老者才重新开口:“当年火种计划的相关人员已经全部离世了,你知道的。” 巫宁轻笑一声:“或许吧。” “……”老者将那颗暗金放回托盘,做了个手势后侍者低着头退下,“当年……的确没有全部离世。” 周围议席上的人躁动起来,纷纷说道:“总理!” 然而老者只是缓缓抬手制止了他们,沉声道:“一个研究员吓疯了,还有一个……项目负责人的孩子,当时才七岁,他并不知情,所以……” 老者摇了摇头,“不会是他们做的。” 巫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老者沉暮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当年的圣子……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你那位小朋友吧。” “……” “神主,我们已不欲与你为敌,彼此各取所需就好。至于那次暴动……或许是个巧合,毕竟也只有那一次,不是吗?” 第51章 巫宁垂下眼眸,他的确也更倾向这种可能性,但不知为何,总是有点不安。 “那个七岁的孩子,是谁?” 老者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但又随即清明:“那个孩子……很久没见过了。” 他转头低声和身边的侍者交谈了几句:“小陈说,他现在在西西弗斯学院读书呢,叫……哈罗德。” 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巫宁的眼神像箭一般刺向老者,他周身的气息陡转之下,离得近的几个人甚至差点没站稳,跌坐地上。 然而巫宁并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本就冷白的脸色变得更冷,如三九寒天。 他让祁言一直带着的项圈,此刻并不在祁言的脖子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 第40章 名正言顺 西西弗斯学院的某个偏僻角落。 祁言按照纸上所说, 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但其实他也无人能倾诉。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散发着幽深的金属光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钢铁巨兽, 叫嚣着要将他拆吃入腹。 祁言重重闭了下眼, 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光线, 从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很熟悉:“来了。” “……” 见来人不答,那人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把门关上说吧。” 祁言当然不会主动帮他关门,所以最终还是那人叹了口气,走到祁言身后, 将门轻轻合上。 室外光线被隔绝的一瞬间, 屋内亮起了白炽灯刺眼的光。 祁言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人, 说了进门口的第一句话:“哈罗德, 纸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哈罗德顿了顿, 微微一笑:“连师兄都不叫了吗?” “别废话。” “我以为, 我在纸上已经写得够清楚了,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不是吗?” 祁言直视着他, 他比哈罗德矮一点,但此时丝毫没有露出怯意。 “你要是想看证据的话, 当然可以,但是不是得先把脖子上的小玩意儿取下来, 证明一下诚意?” “……什么?” 这倒是的确让哈罗德有些意外, 他推了推眼镜:“我以为你知道这项圈有监控作用……算了, 总之你先取下来。” 祁言眼角跳了跳,他没想到哈罗德连这个都知道。 但这项圈是siren给他的, 哈罗德连这个都调查到了?但一想到siren也是暗裔,或许会通过项圈的监控察觉到他这里发生的事,进而告诉…… 祁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项圈摘了下来。 所幸出塔前siren给了他自由摘戴项圈的权力,让他能在这时候顺利摘下,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哈罗德将他取下来的项圈放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中,随手丢到了一张桌上,随后拍了拍手,朝光找不到的角落吹了声口哨。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柜子后面钻了出来,似乎有点畏光,也或许是畏惧哈罗德,迟迟不敢靠近。 “啧,”哈罗德走过去,提起那人的头发将他拽了过来,那人痛得嗷嗷乱叫。 “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靠近了才发现,这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火。他脏污的头发后面露出两颗浑浊的眼睛,盯着祁言看了会儿,忽然浑身像触电一样战栗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祁言眯着眼听了会儿,才勉强辨认出了几个词——“怪物”“暗裔”“对不起”。 哈罗德猛地扇了他一巴掌:“不争气的东西。”随后他看向祁言,笑道,“他脑子不好,别介意。” 顿了顿又说,“不过,他变成这样倒是和你分不开关系。” 祁言已经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了,他有点不敢置信。 “要不是那场火,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发现巫宁就是邪神,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他。” 虽然曾经极度厌恶眼前这人,但甫一看到他成了如今的模样,祁言还是有点心跳加速:“……波伊尔?” 然而这人只是一个劲地抖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天从火场出来,我就觉得他对你似乎有点过于关注了,不,应该说过于恐惧了,直到在警局我才确认这一点。”哈罗德缓缓说道,“虽然他因为刺激过大而疯了,但那件事也成了他最深的梦魇,在他混乱不堪的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上演那天的事。” 祁言记忆里那段因为酒醉而模糊不清的记忆重新弥漫到了眼前,一边是冰凉又舒适的触感,一边是充满血色和惨叫的声音。 “那天,在黑玛瑙会所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喝醉了酒,在外面等人的时候这东西想来骚扰你,然后被赶来的邪神教训了一顿。” 祁言此时其实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包括那天睡前巫宁和他说过的话,无一不在证明哈罗德所说的正确性。 “但你……怎么证明巫宁就是,就是……” 哈罗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照片:“我当然不会因为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就深信不疑,所以那天在塔外,你们离开之后我并没有跟着大部队走,而是跟踪了你们。”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说完,哈罗德想起了什么,把手上的照片放在祁言面前,“算了,你自己看吧。” 照片上,赫然就是祁言昏迷时所在的山洞,而在山洞里,不省人事的他被一团乌黑的东西包裹着,密不透风。 那是几根粗长的触手。 也正是这几根触手,让祁言回想起了一段并不那么愉快的经历——刚收到入学通知那天,他在暗巷里救过一个人,也遇到过一个白发的管理员,有着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触手。 现在想来,虽然在相貌上有细微的差别,但那双瞳孔,那银白如练的长发,分明就是小时候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人。 还有突然天降在贫民窟的精英教授,那个山洞,那条近路,巫宁若有若无的试探,祁言已经相信哈罗德说的是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按照哈罗德所想和他站在同一边。 “就算是,那又如何?” 哈罗德挑眉,显然没料到祁言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怕他别有用心?”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哦,忘了告诉你了,那个预言是真的,至于预言里的圣子……其实是人为制造的。” “……” “二十年前,高层曾经开展过一次火种计划,就是利用预言中的圣子杀死邪神,不过最终失败了,原本打算成功后公开计划也无疾而终。”哈罗德哂笑,“而相关人员也都不知所踪……不知所踪。” “所以我研究了十多年,只为了重新启动这个计划,而现在,时机成熟了。” 哈罗德走到一个冰柜前,丝丝冷气溢出,他从里面拿出一针药剂。 “我研究出来的这种药剂,比二十年前的更有效,你愿意帮助我吗?” “不愿意。”祁言毫不犹豫。 “……”哈罗德也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想一想,邪神为什么要混入人类中,为什么要接近你?” “一个人久了,想来人类社会里生活,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又没伤过人。” “我眼前不就有个被他伤了的例子吗?” “……”祁言一时无话,他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随时开门逃走。 哈罗德察觉他的意图,却没阻止他:“别想着走了,没有密码是开不了门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接近你?”哈罗德停了会儿,似乎是在等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就是预言中的圣子啊……” “!”祁言震惊地看着他,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哈罗德睨了他一眼:“别装了,你知道的,你腰侧的胎记是珊瑚状的吧,正好符合预言里说的圣子。那天拾荒者讲到预言时我看你状态不对,就留意了下,碰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祁言:“……” 鬼才信是碰巧。 “其实要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孩子没有失踪的话,倒是不需要你来牺牲,但是可惜……” 祁言闻言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了些,看来哈罗德并不知道他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孩。 “邪神发现了你的存在,所以想尽快抹杀你,这才会混入人类社会接近你,你懂吗?” 祁言:“照你这么说,那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杀了我?” 哈罗德摇头:“因为他在一百多年前就和人类达成了协议,不能伤害人类,不然……可就没人给他提供暗金啦。” “暗金?” 但哈罗德不想多谈,忽略了祁言带着疑惑的眼神:“现在懂了吗?要么被邪神杀死,要么,和我一起为人类的未来献身。”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成功之后你就会成为人类的英雄,为后世传唱。” 第52章 祁言冷笑一声:“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自己做?” 哈罗德无奈摊手:“我也想啊,但我又没珊瑚胎记,做不成大英雄。” “画一个不就行了,再说,不要那什么胎记又如何?反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 “你还是太年轻,太幼稚。”哈罗德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自古以来要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个由头,怎么能凭空随便找个人去做这种事呢?” 他自问自答,“那只会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邪神似乎对你挺亲近的,让你来做估计会事倍功半。” 祁言被他这一副理所当然大义凌然的模样恶心到了,他收回悄悄观察四周的眼神,正准备冲上前将他制服,逼迫他说出铁门密码,就感到一阵头晕。 祁言晃了晃,强行稳住身形:“你——!你做了什么?!” 哈罗德上前:“放心,一点迷药而已,早就料到你不会同意了,所以别怪我。” 意识逐渐模糊,祁言还是很不甘心,他还想继续挣扎,但四肢都变得绵软无力,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他被接住了,一个散发着恶心味道的怀抱。 我不想害巫宁啊…… 不该一个人过来的,不该这么自信的…… 第41章 古怪银钉 再次睁眼, 祁言已经回到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筒子楼里。 他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墙上,所幸巫宁家门口的地一直以来都很干净。 祁言轻哼一声,扶着胀痛的头,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项圈已经重新回到了脖子上。 祁言冷笑一声, 哈罗德还挺谨慎, 但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乖乖等巫宁那就大错特错了。 祁言忍着身体上的不适, 草草收拾了下,又对着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下一刻,一阵熟悉的冷冽气息窜进鼻尖。 巫宁满脸沉郁,眉弓压得很低, 风雨欲来, 死死地盯着祁言, 像是黑夜里最浓重的黑暗。 “要去哪?” 祁言张了张嘴, 有很多想说的, 但临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最终只剩下一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哈罗德给他注射的药水还没起效,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巫宁并不想顺着他意, 祁言刚迈出去一步,手腕上就传来猛一阵拉力, 他竟然就这样跌进了巫宁的怀里。 “……去哪里?” 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祁言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巫宁的体温总是那么低, 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精英邻居就格外热情, 终于知道为什么巫宁总是很黏人。 他是他的大哥哥啊。 喉咙里像是梗了一块石头, 祁言只有拼命睁大眼睛,才能让湿润的眼眶不至于落下眼泪。 脚上灌了铅, 手上的骨头也卸了力,怎么都无法挣脱开并不牢固的拥抱。 屋内。 祁言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巫宁不知道怎么了,似乎对他格外紧张,祁言随便动一下都能引起他过分关注。 炽热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灼穿。 巫宁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出门了?” 祁言捧过:“……没有哇,刚打算出去你就回来了。” 巫宁沉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陡然锋利,直刺向他的颈侧。 凉凉的手覆盖上来,轻柔地摩梭着,引起一阵轻微刺痛,祁言抽了口冷气。 “嘶——” “这是什么?” 祁言摸了摸,摸到一个针孔突起,吸了一半的冷气瞬间卡在喉咙里。 “……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一口。” “这么大的蚊子?” 祁言尬笑:“可能是变异的厄海蚊子吧。” “……” 巫宁真的信了他的胡言乱语,十分紧张地又是为他消毒,又是给他吃药,祁言像个木偶一般任他摆弄。 一切消杀工作结束,巫宁低沉的眉眼却依旧没有抬起来。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祁言,说:“吃饭了。” * 当天晚上,祁言刚窝进被子,就收到了一条久违的消息。 siren:【回来了。】 祁言愣了愣,心想,还挺巧,我也刚回来。 然而下一句他就笑不起来了。 siren:【白天为什么没戴着项圈?】 祁言:“……” 你不是有事吗,这也能感应得到,属狗的吧。 他飞速扯了个借口:【最近太累了,泡了会儿澡。】 久久都没得到回应。 祁言也没多在意,毕竟是siren自己说想解下来就可以自己解下来的。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本来今天取钱出门就是为了这件事,但中途被哈罗德那倒霉玩意儿截胡了,直到现在siren主动来联系他,他才又想起来。 祁言斟酌了一下,谨慎试探:【您是怎么看我的?】 想了想又补充:【我很感激您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但我不可能一直做一个暗河的主播,您能明白吗?】 对面已读了,但是没有回复,那祁言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哗哗输入。 【我现在有一笔钱,想和您申请解约,当然这笔钱还远远不够,但我后续会慢慢补上,您看可以吗?】 这次对面终于来了回复。 siren:【不行。】 祁言:“……” 不如不回复。 他不死心,又输入了一大段字试图挽回商量的余地。 然而还没发送出去,siren就再次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或者,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祁言精神一振,毫不犹豫把前面的都删了:【什么条件?】 【戴上我给你寄的东西。】 祁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他不是戴着吗?随即又想起某个不好的回忆,脸色一黑。 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心里的疑惑刚起了个头,siren就给他解答了。 【明天寄。】 【能做到的话,解约费我来付。】 祁言睁大了眼,以防自己在做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痛的! 【没问题!先生,绝对没问题!】 * 第二天,熟悉的黑色包裹如约而至。 巫宁起得总是比祁言早,于是祁言只好硬着头皮在他的目光下略感心虚地把包裹拿进房间。 好在他什么也没问。 但不知道是不是祁言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巫宁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 关上房门,三两下剥开外包装。 祁言看着手心躺着的东西,眨了眨眼。 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进冰凉的质感。 那是一枚泛着奇特光泽的银钉,顶端嵌着一粒小小的红色珠子,像一滴未化开的血,旖旎艳丽。 可祁言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银钉的美丽,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这可是siren寄来的…… 祁言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 他虽然没有刻意了解过,但在暗河的直播经历,让他多少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而此刻,知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了他的脑中。 仿佛老僧入定般,他僵在原地。 打破凝滞空气的,是一声不轻不响的消息提示音,就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 【消一下毒再穿,会吗?】 手里的银钉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祁言额角跳了跳。 我忍。 …… 忍个屁啊! 祁言猛地握紧拳头,用力把手往后甩,然而就在松开手的一瞬间,手腕处的终端传来震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主播有违反合约行为,如需提前终止,需付违约金1000000元。】 祁言:“……” 怨气瞬间熄火。 他不是没见过精神小伙们往身上打洞,他不是没见过精神小妹们对身上的洞洞数量引以为傲,他…… 祁言心里百转千回,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 一个洞换一百万。 天知地知我知siren知,不会有别人知道。 巫宁……巫宁开明得很,只要说是自己的xing趣爱好就行了,反正自己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呢。 祁言一咬牙,也不管什么消不消毒的,心想何必那么矫情,大脑空白一瞬,连呼吸都凝滞了。 下一秒,尖锐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红色珠子鲜艳欲滴。 * 客厅里很安静,巫宁出门了。 祁言凝着脚步往外走,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不晃动,还有点含着胸。 然而越是小心越是容易出差错,他穿过客厅时被沙发脚绊了一下,虽然没摔倒,但衣服料子却是实打实地擦过了那点。 第53章 祁言瞬间变了脸色,头皮发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也就是这一会儿,他看到平时上锁的房门,今天竟然没被锁着。 祁言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回房间时,又把目光落在了那扇房门上,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屋内昏暗,厚重的窗帘格挡了与外界的联系。 借着身后门缝漏进来的光,祁言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一个木制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本书,旁边有一台电脑,款式不算新。 或许是主人爱整洁,不论是书还是电脑,上面都没落下一丝灰。 祁言先是拿起书架上的书看了看,似乎是小说,深蓝色的书封上画着一个白色人影,他坐着,似乎在看着什么。 祁言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又放了回去。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那台电脑。 祁言知道这样不好,但自从发现巫宁的真实身份后,他就遏制不住想要探究的心情。 他坐在了电脑前。 电脑没有设密码,他很顺利就进入了页面。 桌面上只有零星几个文件夹,都是用年份命名。他想了想,点开其中一个“2142年”的文件夹,页面闪烁了一下,随即跳出无数个视频。 祁言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些文件夹里不会都是视频吧?巫宁平时还有这种爱好? 他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猜测——不会是那种视频吧? 这些视频的缩略图都很相似,纯黑的背景,上面写着几个字,因为太小而不太看得清。但祁言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在心里默念一百遍道歉后,祁言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一阵刺啦刺啦过后,视频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只有脖子以下部分。 他在比划着什么。 电脑是静音的,但祁言耳边却能听到视频里的人说的话。 或者说,他不用听就知道里面的人会说些什么。 因为视频里的人,就是他。 * 巫宁皱眉看向手中的钥匙,忘记锁门了。 但是…… 他垂眸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 就一会儿,祁言不会发现的。 收好手中的钥匙,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祁言的状态不对劲,眼神躲闪,那个莫名的针孔——祁言说是蚊子叮的,巫宁并不相信。 ……还有触手看不见的那段时间。 绝对不正常。 他很快找到了在实验室忙碌的哈罗德。 哈罗德听到开门的动静,指尖略微停顿一下,往门口看去,点头招呼: “巫教授。” 巫宁一身寒气,看向他手上的试剂瓶:“两天前你在做什么?” 哈罗德扶了下眼镜:“早上吃了燕麦粥,然后穿过两条街,去学院边上的店里买了材料,然后……” “我看到了。”巫宁打断了他。 “……” 哈罗德静默一会儿,随后叹口气,“听我说完啊……” “我以为你看不到呢,”哈罗德顿了顿,“除了那个……项圈,还有别的吗?” 巫宁没说话,哈罗德挑眉,笑了笑继续说,“还以为能多瞒你一会儿呢,运气好点说不定一劳永逸……算了,至于我做了什么,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是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嘿嘿,文案回收完啦 第42章 原是骨钉 “叮——” 门铃响了。 祁言脚步停顿, 呼吸有些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关紧的房门。 或许是一时间消息太过爆炸,他现在有点头晕目眩的。 调整了下呼吸后,巫宁进来了。 祁言盯着他看, 像是要从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巫宁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过了会儿说:“晚上想吃什么?” 祁言这才注意到巫宁手上拎着的袋子, 他刚才去买菜了? “……都行。” 巫宁换好鞋子, 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祁言面前站定。 祁言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想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但四肢莫名僵硬,怎么都不听使唤。 他只好欲盖弥彰地问, “怎么了?” 巫宁忽然凑近, 冰凉的额头贴上了祁言的额头, 一同贴上来的还有他的手。 两秒后, 相触的肌肤分开, 巫宁说:“是不是不舒服?你身上很烫。” 经他这么一提醒, 祁言才发现自己的状态的确不太对劲,正好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巫宁, 于是便顺着巫宁的话找了个借口躲回房里。 “嗯……有点头晕,我去拿点药吃。” 祁言随便翻出了盒药, 看到上面写着能退烧就剥了两颗吞下去,每两分钟药效就起了效果, 刚才还天旋地转的视野清晰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四肢无力。 祁言本来怀疑使哈罗德之前给他注射的那支莫名其妙的药剂起效了, 也没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竟然真的能退烧。 难道说……只是普通的发烧? 祁言心里仍旧盘着疑惑,但不管怎么说,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他还是要快点考虑这段时间避开巫宁的事。 * 巫宁感受着体内涌上来的灼热,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能量,将翻涌而上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一瞬间,他的眼睛泛出了银白色。 ……那块暗金不该留在乔斯那里的。 巫宁压了压眉眼,算了。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直直投向客厅另一边紧闭的房门。 刚才祁言转身进门时,他好像看到了……血。 那枚骨钉,他确信祁言很听话地戴在了身上,不然他现在也不能替祁言承受痛苦。 但刚才他并没有在祁言任何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到。 白色衬衫上隐约洇开的红色血迹…… 刻意含着的前胸…… 走路时的小心翼翼…… 巫宁眸色逐渐加深,他走近那扇门,抬手敲响。 叩。 叩。 叩。 半分钟后,门背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一张苍白又带着点红润的脸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祁言有些犹豫:“怎么了?” 巫宁看了他两秒,平静道:“开门。祁言你……流血了。” 祁言显然愣了愣,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沉默了会儿后他说:“没有,你看错了。”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巫宁微眯了下眼,伸手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 然而就是这一下,仿佛触到了某个开关,祁言也顾不上胸前火辣辣的疼痛了,用力推着门。 “说了你看错了!” 门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我要睡觉了!” 巫宁抿了抿唇:“现在才六点。” 祁言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门内不再有推拒的力量,砰地一下弹到了墙上。 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有些崩溃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骗我,瞒着我很好玩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要进来,那就进来吧!来!往这里咬一口。”祁言侧了侧脖子,撩开耳边的头发,“哈罗德说得对,我应该为人类做点贡献。” “巫宁……不,邪神,来啊,往这里咬啊!!” 祁言瞪着双眼,眼窝里已经蓄满了要掉不掉的咸水,他瞪着眼前人,像是要盯出两颗血淋淋的洞来。 然而和他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他摇着头,一点点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忽然,模糊的视野被一片暗色覆盖,他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他紧紧抱住了巫宁,豆大的泪水不要命地滚落下来,他埋在颈窝里,任由泪水浸湿了衣襟。 声音里带着抽泣:“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我……我……” 巫宁把手插入他的头发里,重重抚摸过去:“没事了,没事了……” 祁言哭了一会儿:“……算了你走吧,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巫宁感受着自己后背紧紧抓住衣物的双手,有点哭笑不得:“我能走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你身边。” “骗子。” “……对不起,但谁让你当初要离开我的。”巫宁顿了顿,犹豫半晌后继续说道,“我怕你故技重施。” “所以……你这次还会离开我吗?” 祁言看着湿了一大片的衣襟,没什么负担地把鼻涕也一并蹭了上去,“谁离开你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祁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注意到不对劲,但巫宁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一把将祁言从自己肩上扯了下来:“你说什么?” 祁言有点不太好意思,吸了吸鼻子,但理不直气也要壮:“我问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第54章 “前一句。” “……我又不是故意的?” 巫宁的眼底有种很骇人的东西,祁言看得有点发愣。 “你不是故意离开我的?你……没有骗我?” “……什么?” 巫宁一字一字缓慢说道:“你当初说,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不是骗我的?” “……呃,”祁言想起来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不是的……吧?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直呆在那个岛上,但是——!” 想起这件事他就有点生气,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巫宁的气。 “但是你不声不响就离开了那么长时间,我就想去找你啊……然后,然后船翻了……我好像撞到了一块礁石上,撞坏了脑子,被猎民带了回来……” 祁言恶狠狠地盯着他,“所以你去哪里了?” “我去……办了点事。” 当初他是去找那群老东西算账的,本打算一天内解决,没想到事情稍微棘手了点,多花了点时间,结果…… “就算你是去办了点事,那为什么后来不去找我?” “……我以为,你是故意离开我的。”巫宁艰涩地说,“岛上的暗裔也说,你是趁我不在离开的。” 祁言很想破口大骂,但他忍住了:“你!那些笨蛋的话你也信!” 他还有一肚子想吐槽的,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但他又不可否认,有些事情,就是如此荒唐而真实。 “对不起。” 巫宁重新抱住了他,轻轻在他颈侧啃咬,“原谅我好不好?” 祁言忽然就泄力了。 不管怎么说,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中间十几年的时间,终究还是没有将他们隔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已经……足够了。 * “好哇!所以你就偷窥了我那么多年?还装得人模狗样的?” 祁言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饭,好像在咬的不是饭,而是巫宁。 “……慢点吃。” 巫宁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祁言看着他一副“对不起,但下次还敢”的死相,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已经说开,知道巫宁不是故意不来找他,但横亘的漫长时光,终究化作一柄钝刀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沟,让他没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尤其是没法接受被单方面视间了那么长时间。 又尴尬,也有埋怨。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祁言有点没胃口,一个劲逮着眼前的菜吃。 这饭是巫宁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巫宁显然也发现了,他没吭声,把平时祁言最喜欢的小酥肉换到了他面前。 “……一盘小酥肉就想我原谅你啊?” “……” 祁言声音闷闷的:“你太过分了……别的不说,你怎么能……怎么能为虎作伥,还对我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声音越来越小,巫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太厚道,但他也不后悔,于是顾左右而言他:“说起这个,我那枚骨钉……你戴上了?” 原来是骨钉。 祁言眼前浮现那枚钉子莹润的模样,怪不得那么好看…… 不对!这厮在转移重点! “要你管!” “戴在哪了?” 祁言本就有点昏沉的头再次一阵脸热,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胸前,应该……看不出来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再次埋头扒了几口饭。 这之后,巫宁再问什么,祁言都装作充耳不闻。 巫宁有些无奈,内心的歉疚感让他没注意到祁言异常的状态,直到一顿饭结束,祁言抬起一直埋着的头,他才看到了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巫宁瞬间变了脸色,两步跨到祁言面前,捧起他的脸:“怎么回事?” “啊?”祁言被他的手冰了一下,有点懵懵的,脑子也转得不太灵活,“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上一次吃药还是中午,的确该吃药了,没想到这病来得还挺凶。 祁言晕乎乎地想着。 然而巫宁听了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他一把抱起了祁言,额头紧紧贴在一起,从祁言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有些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没保护好你。” 祁言有点困惑,被他语气里无尽的自责与后悔吓了一跳,“我没事啊,吃个药就好了,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又有一阵热流涌来,然而这次不是涌上脑袋,而是往小腹涌去。 祁言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发烧。 是……一定是哈罗德的药! 他忽然一阵恐慌,他会怎么样?巫宁会怎么样? 他挣扎了起来,想从巫宁身上下去。 可浑身滚烫的人又能有什么力气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巫宁抱着自己走进了房间。 第43章 那个夜晚 洁白的衬衫下, 殷红的珠子静静躺着,让人分不清是珠子本身的颜色,还是因为浸了血才显出这样的颜色。 巫宁眸色逐渐变深,指尖轻轻拂过, 勾起掌心下的一阵战栗。 “嘶——”祁言抽了口冷气, “你……你别……痛……” 巫宁顿了顿, 随后俯下身去, 一种更加柔软湿润的触感蔓延开来。 祁言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 头皮一阵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巫宁终于停手了。 他舔了舔嘴唇上疑似血丝的东西:“这其实……戴在耳朵上就可以。” “!” 掌心底下的人瞬间变得僵硬,巫宁忽然想继续逗他:“不过你喜欢的话, 这里效果更好。” 说着, 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 祁言浆糊一样的脑子转了转, 上下嘴唇抖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什么效果?” “视觉效果。” “……” 眼见祁言因为这一打岔放松了些, 巫宁的心也落下了一半。 他慢慢消化着祁言血液里浓郁的毒素——即便骨钉能把祁言身上受到的伤害转移给他, 但如此大量的内置毒素, 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除非…… 祁言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再一联想到现在这糟糕的姿势, 他在心里大叫不妙。 巫宁的眼神就像要把他一口吃掉,但他能确定现在巫宁是清醒的, 只是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 他清楚哈罗德给他注射的药剂究竟是什么效果,万一能诱使巫宁失去神智, 把他拆吃入腹, 那现在就很危险了。 “我……我真的只是有一点发烧。”祁言咽了下口水, “你先出去,我吃个药, 睡一觉就好了。” 把他支开总是对的。 然而巫宁充耳不闻,反而再次欺身上前,在祁言耳边轻声道:“交给我,没事的。” 然后,巫宁给了他一个潮湿的吻,但热气氤氲里,祁言品尝到了一丝咸涩。 是他咬的吗?有咬这么用力吗? …… 祁言的脑袋越来越迟钝,本能让他亲近眼前这个人,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只知道,他很热,眼前的人凉凉的,贴着他很舒服。 几分钟后,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裤子呢? 巫宁的手还抱着他,但分明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游走。 很快他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触手。 巫宁毫不避讳地在他眼前用着这些不属于人类的肢节,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尤为明显。 轻柔但强势。 祁言成了一尾溺水的鱼,知道自己不会死,但陌生的快感和灭顶的直觉让他呼吸不能。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想起厨房里的海绵清洁球,也是这样,看着没什么水了,但用力挤,还是能挤出一两滴水。 …… 祁言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一小时?两小时? ……还是一个晚上? 怪物就是怪物,体力真好。 耳边总是被一个热乎乎湿哒哒的东西蹭着,每次贴着他耳廓吻过,就伴随着一阵深入,祁言仰着头想躲开,又无处可逃。 眉毛难耐地纠结在一起,嘴边不自主地溢出点呻吟。 “呃……够,够了。” 游走的唇只是停顿了一下。 最后祁言是在耳边低沉性感的低喘声中,陷入白昼的。 * 第二天,睁眼后稍微动一动就是浑身酸痛。 昨晚上疯狂的记忆入潮水般涌了上来,只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祁言伸手探了探身侧,是凉的。 心里有点不舒服,难道巫宁昨晚没睡这儿? 正这么想着,门被敲了两下,主角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碟什么东西。 第55章 但祁言的注意力并不在那碟东西上,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捏着碟子苍劲有力的指节上。 他还记得那几根指,昨晚是如何拨弄他的。 “……” 巫宁看他愣愣的模样,笑了笑:“中午了,起来吃点?” 他把碟子在桌台上放下,走到床边,拖着祁言的背把他抱了起来。 祁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明显大了不少。 而巫宁的动作显然是要帮他换衣服。 祁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制止:“我……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因为太过慌张,想要掩饰身体上不自主的反应,所以祁言并没注意到,他只是轻轻一推,巫宁就被他推开了,甚至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好,衣服在这里。” 眼看着巫宁带上了门,祁言才松了口气,然后费劲吧啦地脱了上衣,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 “……” 是狗吧。 尤其是胸前那点,又肿又疼,两边都不对称了! 不过倒是没再流血了。 祁言看得一阵脸热,摇头挥去了脑内那些糟糕的画面,抓过巫宁拿来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直到穿戴完毕,祁言才猛然发觉,身上干爽得不像样,可他又没有印象昨晚做过清洗……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巫宁抱着失去意识的他帮他清洗的模样,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脸又热了起来。 “……”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饭。 不,应该说是午饭了,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祁言没见过别的……人,在一夜缠绵过后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但他听伍丘说过,他和他的小对象在激情过后是多么的如胶似漆眼神粘稠。 虽然他和巫宁不能说是对象关系,但,怎么想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气氛吧。 昨晚虽然凶猛,但也温柔,更何况他们之间错过的十多年都已经重见天日,即便没说清揉碎,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本以为能进一步发展关系,至少也应该冰释前嫌才对。 在巫宁收走他跟前的最后一个空碟子时,祁言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巫宁顿了顿,垂下眼眸,“要出几天差,急事。” “??” 祁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巫宁,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破绽来,然而一无所获,因为巫宁根本就没看他。 他只是笑了笑,对着手中的碗碟。 随后,他转过身往厨房走去,在门合上的一瞬间,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祁言在最开始的怔愣过后,涌上一阵怒意。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出差? 如果说此刻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是个普通人,那这个借口还勉强可以相信,但那是巫宁,是邪神。 什么差轮得到他去出? 前两天刚知道巫宁的真实身份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此时却突然意识到——他这个教授的身份,极大概率也是假的,毕竟他是邪神,想弄个像样的身份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这出差,就更不可信了。 他是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他吗?还是说……身份暴露之后他单纯的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厨房里的水声哗哗作响,祁言的脑子很乱。 他不懂,为什么巫宁会是这样的态度,明明昨天被折腾了一整夜的人是自己,明明怎么也不肯停下的人是巫宁,退一万步来说,该生气该别扭的人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哗啦一声,厨房门打开了,祁言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他,目光毫不加掩饰。 巫宁却仿佛浑然不觉,他走到祁言面前,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额发,又整了整歪掉的领子,语气平静:“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先别出去了。” “为什么?” “你身体不好。” 祁言打开了他的手,“我身体很好。” “……” “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老妖怪和小屁孩?教授和学生?炮友?邻居?”祁言越说越激动,“不论是哪个身份,都应该做个解释吧?” “解释一下你昨晚的举动,解释一下出差……就当你是出差的理由。” 一时间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祁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巫宁才说道:“等我回来,会和你解释的。” “这个项圈……你要是不舒服,就拿下来吧,……骨钉也是。” 说完,他就毫不留恋地将手从祁言的颈侧放下,往门边走去。 那里放着一个巫宁平时常带的公文包。 和他身上笔挺的正装一样,黑得纯粹。 巫宁的背影是很好看的,宽肩窄腰,祁言知道在这身衣服地下的肌肉是多么有力,触之微冷,感之炽热。 明明昨晚还热烈相拥着,可现在,祁言看着这熟悉的背影,却莫名生出一种怎么也抓不住,如同手握一缕青烟般的虚妄。 他唇角无端颤了颤,“……你还会回来吗?” “……” 就在祁言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巫宁说话了。 “别想太多。” * 祁言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望着冷淡的天花板,和那坏东西一样冷淡。 他不知道巫宁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论他想做什么,都不是自己能阻止的。 因此也就不费那力气了。 其实……知道巫宁就是邪神,甚至就是siren后,虽然有震惊,有不可置信,但藏在这些情绪底下的,是隐秘的窃喜。 那团理不干净的乱麻,那段他不愿诉诸于口的经历,因为这三个身份的重叠,终于可以不用再纠结和斩断了。 所以昨天晚上,巫宁脱他衣服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又或者说,那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他记得巫宁的手是怎么在他身上游走的,记得柔软的床垫,记得富有弹性的靠枕,记得他带有血腥味的吻。 带有血腥味的吻—— ……吻? 忽然,祁言脑中闪过一丝清明,似乎有什么十分紧要的信息被他错过了。 巫宁为什么吻他? 那个吻之前……发生了什么? 祁言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他最先明明是想要支开巫宁的! 他……他当时浑身滚烫,而这种滚烫——分明是哈罗德给他注射的药造成的! 可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对劲,唯一不舒服的地方是昨晚的疯狂留下的。 他十分清楚,哈罗德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既然把药投入了使用,那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就能挨过那阵药劲。 祁言想起了巫宁对他颈侧针孔的在意,想起那个潮湿又血腥的吻。 所以……所以昨晚巫宁早就知道他是为什么会发烧! 巫宁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他体内的药劲彻底消散的? 祁言变了脸色,他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全垒打奉上 新年快乐呀 第44章 寻求解药 “神主!”乔斯乍然间见到脸色极差的巫宁, 一下子站了起来,“您……怎么了?” 然而巫宁只是示意他退下:“我回死岛住几天,如果议厅那边找我,就说我在吸收能量, 不见。” “……” 乔斯从没见过巫宁这样糟糕的状态, 他印象中的神主, 永远都是沉着冷静的, 气场逼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仿佛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他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 但巫宁不欲多言,交代完了事情之后,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拐角。 他回到了岩洞里。 许久没回来了, 自从十多年前在这里弄丢了祁言后, 他就很少回到这里, 可这里始终是最后的住所。 从祁言体内拔除的毒素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肆虐, 如同甫一放归山林的猛兽, 撕咬着沉寂了数十上百年的山林。 他吐出一口浊气, 眼前浮现出离开时祁言那双倔强又带着水汽的眸子。 他是不舍的。 哈罗德费劲心思研制的药很有效果,连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再次把这些暴虐因子压制下去, 所以在祁言问出那句“你还会回来吗”的时候,他不敢, 也不能做出答复。 他怕给不了希望。 更怕给了希望。 其实从那天回到家看见祁言的反应,他就知道, 祁言从没想过要离开他。 这么多年错的是他, 是他太固执, 太偏执,太钻牛角尖。 孤独得太久, 让他失去了重新向一捧火靠近的勇气,他宁可相信是那捧火厌倦了洞中的冷寂,主动选择回到光明。 如果……如果没有错过那些年,如果能跨过这道坎…… 夕阳暖色的光泽漏进岩缝里,在地上打下模糊不清的光斑,然后渐渐消失。 第56章 终归暗夜。 * 一片漆黑中,忽然泛起一阵幽幽白光。 如同天光乍破。 祁言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手指飞快地翻动着。 他刚刚想起了之前没来得及打开的网页—— 那是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网页,暗河平台。 想起这一点后,他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幸好巫宁走得急,没来得及给这间房上锁。 一想到巫宁,祁言的心就被狠狠揪了一下。 网页加载很快,几秒后,他看到了全部的界面。 祁言狠狠松了一口气,巫宁没有退出登录,也就是说,他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熟练地切进后台,点开聊天界面。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和菟丝小花的聊天框。 “……” 祁言的视线只停顿了半秒,就立刻往下滑动。 巫宁几乎没和什么人聊过天,整个页面干干净净,除了那个和他的聊天框,剩下的就是一个和工作人员的的聊天记录。 祁言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进去—— 一片空白。 祁言:“……” 祁言心想,是他想多了吗?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既不知道巫宁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和巫宁有过多的交流。 工作人员的状态显示在线,祁言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另找线索。 正欲退出,那边却先发来了消息。 祁言的眼神一下就被锁住了。 【是祁先生吗?】 !! 那边知道此刻电脑面前的人是谁,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祁言飞快地回复了一个是,想了想,问对方的身份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于是直接便问了巫宁的消息。 【神主对外说是闭关,但我觉得神主的状态很不对劲。】 【按神主的意思是不要打扰别人,尤其是您,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您。】 【对了,我叫乔斯。】 祁言一下子扑到了屏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乔斯。 祁言飞快地敲击键盘,但敲了一行字后又一键删除了。 这样效率太低,他等不及。 于是他直接一个语音就拨了过去。 挂断通话后,祁言基本已经确定,巫宁是因为他状态才不好的。 但是巫宁的状态有多差,乔斯不知,他同样不知。 乔斯唯一能告诉他的有用信息就是巫宁现在在死岛上……那个他小时候曾经和巫宁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地方。 按乔斯的话来说,巫宁屏退了岛上所有的暗裔,连尚未开智的厄海生物都驱散了,他在里面做什么,现在如何,无人知晓。 在挂断电话之前,祁言福至心灵,忽然问了乔斯一个问题,关于那枚莹白的骨钉,他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那枚骨钉绝对不是简单的骨钉。 没想到乔斯的回答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祁言攥紧了衣角,胸腔猛烈跳动,就和那枚骨钉隔了薄薄一层皮肉。 骨钉…… 祁言不是个莽撞的人,先不说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渡过一整片厄海,即便是渡过去了,他也无法给巫宁提供一丝一毫的帮助。 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要先去找哈罗德。 如果有解药,那一定是在哈罗德手中。 但是房门已经被巫宁从外面上了锁,他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出不去。 忽然,祁言将目光投向了飘着白纱的窗户,他记得……这老房子每一户都是有阳台的,而阳台上下相连,也就是说,他或许可以通过阳台从下面那户人家中出去。 下面住的人是谁? 祁言眯了眯眼,脑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好像是那个刺头。 这人是个无业游民,这个点,很大概率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如果运气好……或许他的耳机是个劣质耳机,不会因此屏蔽外界声音。 祁言决定赌一把。 他从客厅经过时,余光从立体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他顿了顿,想起巫宁临走时说的—— “这个项圈……你要是不舒服,就拿下来吧,……骨钉也是。” “……” 他才不拿下来。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当时知道巫宁就是邪神,就是siren之后他是很生气的,甚至一度想要把项圈扯下来。 奈何项圈实在顽固,不是他一介凡人能扯烂的。 此时再看到这项圈,却莫名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感。 他隐约觉得,这是他和巫宁最后的联系了,如果把项圈和骨钉摘下来,巫宁便真的会如同初春的融冰,从他的指尖划过,再也抓不住。 祁言定了定眼神,扯过床单,想了想又从厨房揣了把水果刀在身上,走到阳台,在门框上打好结,又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便一个弓身翻了过去。 好在老房子阳台低矮,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是稍微蹭破了点皮。 然而当他敲了很久的门,却依旧毫无动静时,祁言的心还是狠狠沉了下去。 * “操!” 刚打输一把游戏,刺头挨个给对面的人和队友都点了遍举报,又狠狠啐上几口,咬牙切齿地退出了游戏界面。 “一群废物!” 他拿过桌旁油腻腻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水,余光瞥见墙上的钟——已经过了晚饭饭点了,但楼上今天怎么还没传来饭香? 刺头一直都在暗中悄悄关注着祁言,他知道祁言早就和那个新来的精英模样的人同居了,也知道他们前段时间一起出差,刚回来没多久。 他其实已经暗恋祁言很久了,在他们这种肮脏的地方,很难生出祁言这样白净又漂亮的人 可祁言是带刺的玫瑰,旁人来不及靠近就会被扎得浑身是伤。 他很嫉妒那个人模狗样的精英。 凭什么玫瑰一见到他就主动收敛了尖刺,凭什么他能嗅到花蕊深处的芬芳,而自己,却永远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连窥视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没错,他曾经暗中尾随祁言,无一例外都被这该死的精英发现,而那精英身上总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气质,刺头毫不怀疑,要是在被他发现一次,自己就会死得很惨。 好在他还能通过老房子这惨淡的隔音效果,每日晚饭点的时候到阳台上窥得一点点楼上的动静。 虽然那温馨的谈话声刺耳,但总比什么都听不见要好。 可最近他们不知为什么出差去了,好久都听不见祁言的声音,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天又干什么去了,刺头心里刺挠得慌。 他犹豫了一下,关掉游戏界面,往阳台走去。 祁言在外面门也敲了,声也喊了,依旧毫无动静,他只好放弃,试图寻找其他的办法。 然而就在他打算把那床单扯下来的时候,身后的门传来“吱呀”一声。 祁言回头,正对上眼睛瞪大的刺头。 “祁——” 祁言抢过话头:“你好!我家的门锁坏了,能从你家出去吗?” “刚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反应,我差点以为你不在家呢。” 刺头万万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一瞬间脑子短路了。 说起来因为那该死的精英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和祁言说上话了,一时间说话磕磕绊绊的,当然也就忽略了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比如和你住一起的精英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叫锁匠上门? “当、当然可以。” 祁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谢谢了,刺——” 他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刺头叫什么,于是改口道,“谢谢了,兄弟。” 刺头感觉肩上被他拍过的地方热了起来:“没关系……我叫陈三。” “哦,哦,陈兄弟,多谢了!” 看着祁言的身影渐渐走远,陈三的喉头忽然痒了起来,他没多想,顺着本能跟了过去,边喊道:“那个,祁言——!” 祁言回头。 陈三有点紧张:“你要去做什么,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祁言本想拒绝,但他忽然心念一动。 陈三虽然和他曾经一样,是个混混,但他从来不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有过多的深入交流,陈三在这方面却完全不同。 他曾经见过陈三和形形色色的人来往过。 所以或许,有件事可以拜托他。 第45章 真真假假 祁言先去了实验室, 没有看到哈罗德的身影,又去了他们之前常去的资料室,依旧没找到他。 无奈之下,他只好从同门和导师的口中打听哈罗德的去处。 然而陈老在听他这么问起之后, 只是有点茫然地回望过来。 “哈罗德?回来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跟进后续研究吗?” 第57章 “……” 祁言只好随意编个理由搪塞一下, 然后告别了陈老。 “我记得安娜师姐曾经说过, 师兄在家里也有个简易实验室,会不会是在家?” 白雪见祁言似乎有急事找哈罗德, 皱眉想了会儿后说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祁言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于是犹豫了会儿后说:“嗯, 带回来的资料有些地方不太清晰, 我想找师兄问一问。” “……你真努力, 苟富贵勿相忘。” 按照平时的祁言, 肯定会和白雪贫上几句, 但奈何现在他实在是没这个心情, 于是只是勉强笑了笑,向白雪道谢后就离开了。 直奔白雪给他的哈罗德的地址。 祁言没想到, 哈罗德家竟然是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和望街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油腻腻的街道, 满脸写着人生无望的路人,腥臭的下水管道, 而哈罗德家就在其中一栋毫不起眼的房子的地下室里。 祁言敲响了房门。 半分钟后, 一个沉闷又带点不耐烦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我说了, 尾款我过几天再补给你,和你要的药一起。这几天很忙, 没空弄这些事情。” 哈罗德烦躁地看了看腕表,又是这个时间点,真是雷打不动。 他打开门,却没看到那个这几天一直来催债的烦人精,而是祁言。 他瞬间把脸上烦躁的表情敛去,换上祁言曾经见过的那副阴沉又得意的面孔。 他上上下下扫了祁言几眼,嘴角勾起:“看来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不过——”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直接说出来,“进来说吧,外面人多眼杂。” 说是家,其实更像是个仓库,祁言一进门就把整个环境一览无遗,还看到了白雪所说的那个简易实验室。 一盏白炽灯,码得不太整齐的试剂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实验用具。 还没等祁言说话,哈罗德倒是先开口了。 “怎么样,现在觉得我说的是对的了吧?”哈罗德的目光粘腻又暧昧地落在他的脖子上,那里有数个深深浅浅的印子,“为了保护你,我只能出此下策,毕竟人类总不能自相残杀的。” 祁言眯了眯眼,哈罗德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果然,哈罗德继续说道,“上次给你注射的药,其实是一种能诱惑邪神发情的药,毕竟是暗裔,本质上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其实本来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毕竟虽然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就能起到效果,但总归是比不上把人生吃下去效果更好的,”他叹了口气,“但谁让我善良,不想同类相残呢?” “祁言,我们是人类,我们才是同一个战线上的,你明白吗?” 祁言渐渐琢磨明白了,按哈罗德的说法,原本是想给他注射更加强力的药物的,那种药物或许能直接诱使巫宁将他拆吃入腹。 但哈罗德“心软”了,于是改良了一下药剂,使得药剂改变了诱导方向,最终的结果就是巫宁……发情,而药剂的效果通过□□进入巫宁的体内。 “……那我谢谢你?”顿了顿,又补充,“我想明白了,你才是对的。人类的未来需要靠我们自己的博取。” 哈罗德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祁言真的认同了他。 短暂的怔愣过后随即是狂喜:“那倒不用,是我要谢谢你。……不过我也没想到这药的效果会这么好,而且……虽然我已经尽力消磨了药对人类的伤害,但不可避免还是会有影响,没想到你能这么健全地站在这里……” “或许是实验对象体质不同?不过这不重要,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邪神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关注你了吧?” 这话说到祁言的心坎上了,他的心猛地刺了一下。 哈罗德说得没错,如果巫宁此刻是正常状态,那他一定会过来,因为……这次项圈没有被摘掉,巫宁一定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巫宁并没有出现。 哈罗德只欣喜于药剂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祁言却知道。 是那枚骨钉。 当时他和乔斯语音通话的时候抛出了这个问题,乔斯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了他这枚骨钉的真正用途。 他说,那是暗裔最靠近心脏位置的一块肋骨。 他说,那是最浓重的一滴心头血。 他说,那是他们最刻骨的承诺和献祭。 如果只是暗裔之间的交换,那就是私定终生,永恒的牵绊。 如果是暗裔和人类,那就意味着暗裔舍弃了相对人类来说永恒的生命,与之同寿,与之共苦,甚至如果暗裔愿意,他可以代替他的伴侣承受伤害,只要那枚骨钉和他的伴侣血肉相连。 祁言知道巫宁的选择是什么。 那个选择的答案就是他站在了这里。 “……嗯。” 祁言狠狠咽下泛到喉口的强烈涩意,忍着不适顺着哈罗德的话继续下去:“他现在自顾不暇,但他毕竟是邪神,你如何能保证你的药一定能致他于死地呢?” “……” 哈罗德静静地看着祁言,几秒后倏然一笑:“所以还需要你继续配合我。” “之前的药只是第一阶段,目前算是完成了,甚至是超出预期的完成。那么解下来就是第二阶段,也就是最终阶段。” 说着,哈罗德拿出两管试剂,一管淡黄色,一管则是清透的水蓝色。 他摇了摇淡黄色的那管,说,“就是要辛苦你再献身一次了,不过这次的药因为效果更强烈,所以对你的伤害也是很大的,结束之后记得来找我拿解药。” 其实哈罗德还留了一手,第一阶段的药剂虽然对祁言的身体伤害不大,但终究还是有伤害的,因此这个解药其实是两个阶段共同的解药。 哈罗德说完后,祁言垂下眸子,不出所料,他淡淡瞥过那管水蓝色的试剂:“直接都给我不就行了,你不信我?”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祁言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 哈罗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颇有点意外。他看着祁言淡淡的模样,忽然就有点心软,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啊。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我能说,一定告诉你,绝不骗你。” “你之前说的暗金是什么?” 祁言一直很在意这个,出塔调查的时候巫宁就提到过,当时他还傻乎乎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从哈罗德嘴里听到这个词,他才意识到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但上次哈罗德没给他问的机会,既然这次他主动提起,那祁言也不会客气。 哈罗德挑眉,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就开口道:“直接说或许有些抽象,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对人类来说,能量的来源是什么?是食物?是食物中的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其实都不是,归根结底是太阳,是太阳能,而所谓的食物只是一种载体。” “那么对暗裔来说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的载体是暗金。暗金是潜藏在深海,或者准确来说是厄海中的能源,只有暗裔能消化,这也是为什么暗裔最先出现的地点就是在厄海中。” “厄海刚出现的时候,还没有暗裔,但暗金已经出现了。当时的研究者们对暗金这种新兴能源很感兴趣,采了一些出来研究,其中蕴含的能量十分强大,很有可能替代现有能源供人类驱使。但很可惜,研究者们绞尽脑汁也无法利用暗金中的能量,只好放弃。” “也就是在那时,出现了暗裔,这种以暗金为能量来源的生物。暗裔刚出现的时候,数量不多,但力量已经初现端倪。因此为了达到一种平衡,人们想出了一种办法——” 哈罗德顿了顿,祁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海底的暗金尽可能地开采出来,即便用不了也要掌握在人类的手中。这样,就能一定程度上牵制暗裔。” “但能源的开采需要适度,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哈罗德笑了笑:“没错,所以当时并没有把暗金全部采尽,只是掌握了一部分在人类的手中,也正因如此,在人类和暗裔的战争结束后,人类才有了能够和暗裔谈判的筹码,人类才能存活至今。” “而邪神,作为暗裔中最强大的存在,仅靠厄海里的那点暗裔是远远不够的,因此他需要从人类手中获得更大量的暗裔来满足能量的消耗,延续至今。” 哈罗德讲完了,故事链并没有什么漏洞,但祁言总觉得怪怪的,一定有哪里是不对劲的。 “你没骗我?” “当然没有,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既然答应你了,我告诉你的一定是我所知的全部,不会骗你。” “……” 说来讽刺,哈罗德的眼神还挺真诚的,祁言不得不信。 “那我怎样才能找到巫……邪神?” 第58章 祁言来找哈罗德,最根本的目的其实就是他手中的那一管解药,既然已经知道了解药的存在和获得的方法,那他就没必要再多逗留。 他其实知道巫宁在哪里,乔斯已经告诉了他,但他还是得象征性地问哈罗德,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让人察觉到什么马脚。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 哈罗德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看来邪神真的只是把你当作一个需要解决的人类,一点都不想和你有过多的联系。” “不过——”哈罗德拖长了音,很是遗憾地说道,“你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或许躲在哪个洞里正在痛不欲生?” 哈罗德想了想,“你去议厅吧,那群老不死的估计会知道,不过你千万记住,不要说出我们的真实目的,老不死的都是保守派,只希望自己能安度晚年,至于人类的未来如何,他们才不在意,他们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的。” 第46章 他也爱我 议厅。 这是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词。 祁言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里, 面对数道如炬目光的审视。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来这里,回到家的时候陈三就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几个猎民,愿意借给他出海的工具——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巫宁的。 但就在他收拾完出门后, 无意中发现了在暗中尾随他的哈罗德。 或许哈罗德仍旧是不相信他, 所以要在暗中监视。 但祁言没想明白的是, 哈罗德完全可以提出和他一起去议厅, 为什么要做得如此鬼鬼祟祟? 还有哈罗德提起议厅的那种语气,总给人一种他似乎很熟稔的感觉。 无奈之下, 他只能装装样子先来议厅一趟。 总是听闻议厅里的大人物们日理万机,不会有时间见他们这种小人物,但百闻不如一见, 当祁言被警务员一路畅通无阻地带进去时, 他才魔幻地发现那都不过是谣言。 不过也有可能是祁言所说的理由足够打动那些大人物, 毕竟议厅建立之初就曾直言, 只要是邪神和暗裔相关的信息, 都可以直接来议厅汇报。 警务员简单问了他来的目的, 祁言谨慎地措辞,只说有邪神相关信息想来汇报, 警务员看了他两眼后打了个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挂断后警务员就示意祁言跟上。 七拐八拐后,祁言被留在了一个金色珐琅辉映的巨大空旷房间内。 四周有高高低低的席位, 祁言猜测这就是议厅了。 不一会儿, 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祁言脑中不合时宜地跳出哈罗德的声音—— 老不死的。 “……” 这太不尊重领导了。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 最上方同时也是年纪看起来最大的那个老者开口了,苍老但依旧有力的声音回荡。 “小娃娃,你想汇报什么有关邪神的消息?” 简单自我介绍后,祁言搬出他早就想好的措辞:“总理先生,几天前我们进行了一次塔外调查,这项调查命名为‘火种计划’——” 他故意短暂停顿了一下,观察周围人的神色,但很遗憾,他们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在这次的调查里,我们搜罗到了部分遗落在外的文献资料,也对几个拾荒者进行了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些似乎有悖于史书记载的现象。” 席位上的人来了兴趣:“你说。” “文献记载和拾荒者口述中都提到了一个预言,但在正史记载中却查无可查,因此我想是否可以重编正史,加上这段相关内容呢?” 本就安静的议厅顿时落针可闻。 许久,老总理才回应道:“你是谁的学生?” 祁言报了自己导师的名字。 “……是老陈啊,他没和你说应该怎么处理吗?” “老师说这预言是野史,不用多关注,但我通过多方考察,认为这或许不是一段野史。” “老师还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做研究讲求的是求真务实,应该尽量抛去无关因素的影响,正史可能是片面的,野史也不一定是编造的。因此我想亲自探一探究竟,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野史。” 他这话说得大胆,如果是个气量小的,那大概已经处罚捂嘴一条龙了。但他这话也说得巧妙,但说得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醉心学术的研究生。 对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太过苛责总归不是君子之行。 果然,老总理说道:“老陈有你这样的学生想必很满意吧,你的诉求就是加上这段历史?” 然而祁言却拒绝了:“不,我认为做学术应当严谨,所以恳请允许我深入调查这段历史。” 老总理有些意外:“那你……想做什么?” “一家之言或是蒙蔽的,因此我希望能和邪神进行谈话,从一个史书上从来没有的角度深入了解这段历史。” “……” 议厅里沉默弥漫开来,忽然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 “小子,你口气挺大。” 祁言望向那个坐在侧方的老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总理打断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那可是邪神。” 祁言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于是目光灼灼地看过去,说道:“既然百年前能和邪神达成协议,就说明邪神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我为何要怕?” “……” 老总理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叹了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罢了,告诉你吧。” 周边议席上的人忽然色变,想说点什么,但又被老总理无声制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我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应该公开真实的历史,但我始终缺乏那样的勇气。我已垂垂老矣,既然你想知道,那便告诉你吧。” 2060年,人类首次检测到深海地底一种蕴含庞大能量的物质,命名为“暗金”,其中的能量被称为暗能量。人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开采暗金,海洋生态严重破坏,但后续却发现,人类并无法掌控暗金中的能量。 越是无法掌控的东西,越能引起人的征服欲和贪婪欲,于是人类开始大量开采暗金。终于,由于过度开采和环境污染,人类遭到了反噬——越来越多的航船溺毙在海洋里,连残骸都找不到;喝了海水吃了海鲜的人一周内就会突发不治之症;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被发现……人类终于意识到海洋发生了异变。 但远不止于此。 为了研究暗金能量的运作机制,研究者甚至丧心病狂地进行人体实验,而人体实验的对象——是那些处在社会边缘的可有可无的人物,或是孤儿,或是罪犯,或是…… 实验并不那么成功,这些被暗金改造过的人失去了身为人的意志,甚至对人抱有强烈的恶意,只能销毁。 可因为暗金的改造,他们竟能掌控一种怪异的能量,□□也格外强大,销毁的过程并不顺利。 实验室给这部分实验失败品命名为了暗裔。 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由于暗裔的能量来源是暗金,而暗金大部分被人类所掌控,因此暗裔最终不敌。 意外的是,暗裔落败之际地球上爆发全球范围的海啸,仿佛冥冥之中是海洋在帮助暗裔,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渺小一览无遗,所有热武器和防御措施统统告罄。正临人类虚弱之时,邪神出现了,带领余下的暗裔重新与人类形成对峙之势。 人类无可奈何,只能以为暗裔提供暗金为由,要求邪神放过幸存人类,并为人类提供庇护。 地下巴别塔刚建成的时候,部分激进派的人策划实施过一次“火种”计划,也就是所谓的预言——捏造一个圣子,用药剂改变其身体,使其对暗裔有致命的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是致命的。 邪神识破了这一计划,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和人类计较。而人类内部则是人心惶惶,那些激进派在压力之下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一百多年过去,知道那段历史的人已经很少,只有当初直接参与的人的后裔还有所了解。当初激进派的一个后裔再次说服了高层重启“火种”计划——用预言中的小孩永远封印邪神,人类将再次统治大地。可惜计划失败,火种不知所踪,百年前的场景似乎再次重演。 “巫宁他——邪神叫做巫宁——其实也是当年人体实验的受害者,只是他比较幸运,实验还算成功。” “幸运吗?”祁言喃喃道。 “……”老总理顿了顿,没做回答,“二十年前我刚上任,没有权力阻止这一切,但这么多年来,我其实一直都心怀愧疚。” “……可是我没有办法,毕竟我是人类,我始终要站在人类的角度考虑。” “但是暗裔曾经也是人类,不是吗?” 听到祁言轻巧但铿锵的声音,老总理的身躯狠狠一震。 第59章 “他们当年已经被牺牲,被放弃,甚至被归为了人类的敌对面,甚至史书上也不曾为他们正名,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暗裔早就不记得生而为人时候的事了。” 然而老总理刚说完这句话,他眼前就浮现了一张冷白的面孔,那双无机质般的瞳孔淡淡地注视着他,似乎有嘲讽,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改口,“总要有人牺牲的。” 祁言:“谁对谁错,谁该存活谁该牺牲,谁能拥有光明的未来谁将走入漫长的黑夜,应该由所有人共同去判断,而非遮盖一部分的真相,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一言堂。” “……” 祁言望了望金碧辉煌的穹顶,那些琉璃砖瓦已经静静地看了百余年的变迁,沧海桑田,真相沉没海底,等着有朝一日能重见阳光。 “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人类,暗金是属于海洋的,那次海啸,其实是过度开采造成的恶果,是吗?”祁言问道。 老总理似乎叹了口气:“你很敏锐,的确如此。” “那么我想,最好的解决办法其实就在眼前——” 老总理愣了愣,随即连连摇头:“那不行!一旦把暗金归还海洋,没有了对暗裔的牵制,那么他们一定会——” “不会的,”祁言不知何时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他撩起一边布料,露出底下那个黑中透着点红色的胎记,“我就是十多年前不知所踪的‘圣子’,而当年,放我走的是巫宁,如今,我爱上的也是巫宁。” “!!” 老总理睁大了双眼,他想起侍者曾经告诉他的,巫宁混入塔内西西弗斯学院的事情,他还想起会议开始前,侍者给他拿来的祁言的资料中的种种细节。 “那他——?” “他知道这一切。” 少年的声音如同清晨山涧的淙淙流水,缓缓淌过,“他也爱我。” 第47章 我回来了 “砰——!” “哈罗德先生!你不能进去!……总理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只见紧闭的大门豁然见被推开,随即走进一个气势汹汹的成年男子。 祁言微微瞪大了双眼,这不是……哈罗德吗? 他这是……? 然而哈罗德并没有看他,而是目不斜视地望向正前方——议席正中央, 老总理所在方位。 那几个警卫员似乎还想继续拦他, 然而老总理却做了个手势, 让他们都退下了。 老总理缓缓开口:“……哈罗德?你很久没来见我了, 今天怎么……不过我和这位小朋友有点事情要聊,一会儿结束了我再去找你吧。” 哈罗德却是置若罔闻, 他的语气中透着藏不住的愤怒:“你刚刚和祁言说的,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嗯?” 不仅老总理愣住了,祁言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哈罗德知道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可这里明明到处都铺满了隔音材料, 他即便贴着墙壁, 也应该是半点声音都听不见的。 忽然, 一道电流从他的脑中闪过, 祁言把手伸进了侧边的口袋中, 里面躺着一个哈罗德交给他的终端。 ——“你带着这个, 如果有什么情况,直接按下侧键我就能知道。” 当时哈罗德为了保证他们的计划不出差错, 给了他一个特制的终端以作联系,现在看来, 这个终端不仅仅有着紧急联系的作用,或许还有着类似于监视的作用! 祁言想明白后, 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 幸好没有直接去找巫宁…… “什么才是真相?暗裔究竟是怎么产生的?火种计划相关的人员到底去了哪里?” 哈罗德情绪激动, 一下子抛出了三个问题, 而他每问一个问题,老总理的神色都会暗下去一分。 他知道, 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瞒了这么多年,终究要重见天日了。 “瞒着你,不仅是我的意思,其实……更是你父母的意思。” 在老总理说出这句话之后,祁言清晰地看到哈罗德的身躯猛地一震。 “……什么意思?” “当年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该也不值得背负这些罪恶走过一生,因此在你父母临终前,我答应了他们一直瞒着你。” 十多年前的那次火种计划,虽然是激进派主导,但不乏有一些临时改变想法的人,祁言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灯火通明的普罗米修斯内,等待凯旋消息却最终等来了一脸平静的邪神的研究者们,也对自己过去的所行感到动摇。 他们如果还活着,想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黎明。 银发如练的暗裔如同神明降临,他识破了针对他的死局,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复仇而瑟瑟发抖时,他却只问了一句话。 “那个孩子的父母在哪?” 不需要多解释,大家都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一个研究员大着胆子回了一句:“没……没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没人能在暴走的厄海生物中间留下尸骨,那趟行程的终点一定是死亡。但也没人敢说出真相,因为他们不知道邪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研究人员两股战战,而邪神问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他们不知道邪神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几天后—— 邪神忽然再次造访,疯了似的找他们要那个孩子的下落,他们哪里会知道,只好一个劲地道歉,承诺立即终止这个计划,试图平息邪神的怒火。 邪神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孩子,离开之迹,有的在场人员似乎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邪神走后,在场的研究人员把这件事写成报告呈给当时的总理,也就是新上任不久的老总理。 了解事情的全部后,总理大怒,对于激进派暗中进行的计划十分生气,但事已至此,他作为总理,再是愤怒,再是良心不安,他也不可能帮着弃人类同胞于不顾,于是他便怀揣着这种矛盾心理走过了数十年,直到现在。 “当年那个计划的相关人员,或多或少都生了各种各样的病相继去世了,或许是因为常年和实验试剂接触的原因,”老总理看着哈罗德,缓缓说出了真相,“而你的父母是核心人员,接触试剂的时间很长,邪神事件没多久之后,他们的身体就逐渐表现出了异常,他们不希望你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继续他们的老路,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恨他们一辈子,所以拜托我瞒着这一切,只是没想到……” 老总理的眼神落在了哈罗德始终掩藏在衣袖之后的左手上,祁言看去,那里分明是腐烂的痕迹。 “……” 哈罗德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真相,他艰难地开口:“所以我的父母不是邪神杀的?” “……不是。” “所以邪神也是受害者?” “……是。” “所以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其实是一百多年前人类的贪婪和欲望。” “……” 老总理叹了口气,“往事不可谏。” 哈罗德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的眼里为什么总是藏着一种深深的挣扎和愧疚,原来,原来他们对自己的选择也是不确定的。 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去做? 哈罗德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像天平的两端即便什么都不放,也会有所倾斜,或许是不知何时吹过的一阵风,或许是在生产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哈罗德,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不要再继续了,也不要恨他们……” 哈罗德打断了他:“我恨死他们了。” 老总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终究是无可奈何。 “有这样不负责的父母,算我倒霉。我身上怎么就留着和他们一样的血呢?”哈罗德自嘲地笑了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做了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的事情。” 说着,他看向了祁言。 “甚至选到了同一个‘牺牲者’。” 祁言:“……”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真的站在我这边,你最终的目的还是去帮助,或者说拯救巫宁。” 祁言带着点戒备看着哈罗德,然而哈罗德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而是再次对老总理说道,“就按照他说的,把暗金还给海洋吧。” “已经错了一百年,不能继续再错下去了。” 老总理微微往前倾身:“但——” 哈罗德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如果暗裔选择复仇,那也是人类在为犯下的错赎罪。但我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对吗?” 最后的这个问句,他是看着祁言说的。 “……巫宁他不会的。” 哈罗德笑了笑,老总理的神色几度变换,内心的挣扎最终还是平息了下去。 “我……我会让人把暗金都复归原位的,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去吧。” 第60章 老总理的声音里透着疲惫,透着无可奈何,也透着若有似无的释然。 “……谢谢。” 祁言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 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停靠在了杂草丛生的孤岛上。 就像倦鸟归林,池鱼回渊。 虽然近二十年没踏上这方土地,但落脚的一瞬间,长大的脚印和幼时的脚印重合,回忆纷至沓来。 不需要任何带路,像是走过无数次,祁言出现在了那个幽黑的洞口。 很安静。 也很躁动。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祁言就是笃定,巫宁在里面,而且他的状态很不好。 避开洞口摇曳的淡蓝色花朵,祁言走了进去。 黑暗。 一望无际的黑暗。 巫宁不知道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其实也就二十年吧。 果然,见过光了,就再难忍受透骨的黑暗。 时间在这样浓郁的黑暗里仿佛凝滞了,又或者只是因为身处其间的人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所以在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时,巫宁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他的睫毛颤动。 但终究还是没睁开眼。 直到那呼唤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直到鼻尖飘过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额上。 黑暗终于束缚不住溺在其间的人,随着温柔滚落的液体逐渐散开。 蛊惑人心的海妖终于被爱人的嗓音牵引着,挣开锁链,回到了光明。 - 巫宁睁开眼的时候,祁言刚从他的嘴上离开,牵扯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祁言似乎没发现他已经醒了,于是巫宁便静静地看着他湿润的嘴唇。 看着他因为沾湿而变得一簇一簇的睫毛。 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手中一管水蓝色的液体。 祁言又覆了上来。 液体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流过喉管,巫宁咽了一下,祁言终于发现他醒了。 祁言握着药剂试管的手猛地一抖,玻璃霎时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你!……太好了!” “你终于醒了。” 祁言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巫宁的脖子,声音颤抖,“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别哭……” 巫宁四肢都很疼痛,但他还是一下一下拍着怀中人的后背。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最终章啦 第48章 未来有你(终章) 在等巫宁恢复的时间里, 祁言给他讲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巫宁静静地听着,只在他全部讲完之后轻轻拂过他的唇角。 没有怪他冲动,没有斥他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 祁言本以为巫宁会这样做的。 毕竟……之前好多次,巫宁都对他以身犯险的行为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意愿。 虽然祁言明白这一点, 但重来一万次, 他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在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后, 祁言原本打好的腹稿都派不上用场了, 一时间愣在原地。 “以为我会怪你?” “你……你怎么知道?” 巫宁把头靠在他肩上,又环过他细瘦的腰肢, 祁言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巫宁呼出的气依旧是凉的,痒痒地扑在他耳朵上。 “过去我或许没法这么快就猜到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他抱紧了点, 有意无意地蹭过祁言胸前的突起, “在你心口最近的位置, 有我心口最近的肋骨。” 一阵酥麻窜上头皮, 祁言分不清是从耳根漫上来的, 还是从胸口那一点漫上来的, 他连忙施力推开了巫宁。 “……真的假的。” 没想到不小心力气大了点,似乎弄痛了巫宁, 引得他闷哼一声。 祁言顿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了,正不知所措着, 没想到巫宁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猛地一拉, 两人霎时又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离得近了, 他才发现巫宁眼里透着笑。 “……” “你骗我!” 巫宁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嗯, 逗你的。” “……” 还没等他感到不好意思,巫宁就再次吻了上来, 温柔的,强势的,带着厚重的情绪。 一吻结束。 祁言轻喘着,一双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就这样看着巫宁。 一秒。 两秒。 这次换成他主动吻了上去。 只剩下唇齿交缠发出的碰撞声,水声,还有交错混杂在一起的喘息声。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隔阂,也因此冰雪消融,不见踪影。 原本是祁言抱着巫宁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巫宁抱着祁言,他就这样抱着,说了很多过去的事。 比如他还是个人类时,上过哪些课,见过怎样的人。 比如他成了暗裔之后发生的那些离奇又意料之中的事。 比如在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处照得到阳光的地方,埋了很多这么多年来死去的暗裔。 “当时在巷子里,因为喝了你的血而死去的暗裔,也在那里。” 祁言沉默了会儿,他记得那两个暗裔,当时只觉得他们发了狂,压根不知道是因为他血液里的药诱使了他们。 “痛不痛?” “嗯?”巫宁以为他问的是吸收他体内的毒素,于是说道,“不痛,我其实早就没什么痛觉了。” “……” “真的。” “……那当初成为暗裔的时候呢?痛不痛?” 巫宁顿住了,过了一会儿后他轻声道:“忘了。” “那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巫宁笑了,点了点祁言的鼻尖:“好吧小机灵鬼,挺痛的,那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祁言没说话,他忽然用力回抱住了巫宁,探到他耳边,吻了吻微凉的耳垂,然后用气声裹挟着所有沉重的爱意,在他耳边认真地说: “好。” “我会一直一直抱着你。” 祁言感到腰间的手收紧了,同时耳边响起巫宁有些颤抖的声音。 “……不许再撒手。” “不会撒手的。” “……不许再离开。” “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 祁言和巫宁在与世隔绝的岛上过了近一个月无人打扰的日子。 如果有幸懂鸟语的话,或许能听偶尔栖落在此地的海鸟说一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故事。 毕竟他们说来不犯事,你想听哪一天哪种玩法的,他们都能给你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个月里,岛外发生的那些翻天覆地的事。 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是塔内的人。 那天,每个常上网的人都看到了一条消息,一条热度极高、爆点极多的消息。 里面讲述了一百年前那场灾变的真相,众人愕然。 谁都想不到人人唾弃的暗裔竟是人类变的,谁都想不到这场灾变里所有角色都是受害者,亦是施害者。 所犯的错,大到百年前的那群丧心病狂的研究者,小到如今每一句对暗裔的咒骂。 大大小小,要真清算一遍,那是怎么也算不完的。 若要追责,那些研究者都死了几十上百年了,对几个死人判刑,似乎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于是历史的真相最终还是化作了冷冰冰的文字,成为唾沫纷飞的流言蜚语,最终再定型在史书上。 不过官方公布的真相里,还是隐瞒了一部分内容的,比如“预言”相关的那部分,比如选择突然公开真相的原因。 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和保护,高位者自保的需求,以及对涡流中心人物的保护。 而为了配合这则公开的真相,几天后,官方组织就宣布启动归还暗金的流程。 据参与这一项目的人所说,泛着鎏金光泽的黑色物体重新没入海面时,海风咸湿,带来了大海里旷古悠远的声音。 起初知道内情的高层们还人心惶惶,担心暗裔集中的报复,然而一天天过去,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于是他们也就知道,祁言说的是对的。 或许某一天,厄海不再是厄海,弥漫了百年的不祥和厄运,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散去。 到那时,不再会有变异的可怖生物,人类也能重新回到陆地,感受阳光雨露。 那是个可以预见的未来,是美丽的希望。 祁言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彼时他刚离开死岛,回到了塔内,当然,是和巫宁一起的。 至于为什么要回去…… 他看着刚刚连接上的终端,有点头痛。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消息,有白雪的,有伍丘的,也有……哈罗德的。 前两者想知道他去哪了,后者则是告诉了他开学的消息。 第61章 “……” 巫宁帮他穿好衣服,看他嘴上都能挂个竹篮了,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怎么了?” 祁言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事无巨细的服务,谁让他昨晚折腾地这么狠。 他撇了撇嘴:“不想回去。” 巫宁捏了捏他的脸,水嫩弹滑,这一个月来长了不少肉,手感极好。 “那就不回去。” 祁言带着怨气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是说说而已。” 巫宁给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欣赏了一下自家漂亮的男朋友,轻笑道:“那走吧,男朋友。” “……” 祁言没动,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从知道巫宁的那些过往之后,他就知道,巫宁并不喜欢在塔内生活,也不喜欢和人相处。虽然他知道只要他提了,巫宁肯定会和他一起回去,但他不想让委屈巫宁,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从没提过回塔内,只想就这样,和巫宁一直待在一起。 可现在,他不得不回去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巫宁分开了? 他别扭地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脚尖刚一动—— “走吧,”巫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痒痒地拂过耳根,“我陪你一起。” 祁言怔住,回头看他。 阳光从外面落进来,落在巫宁含笑的眼睫上。那一瞬间,祁言忽然觉得,那些纠结对事情甚至比不上一粒随风飘散的尘埃。 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陪你,走完往后的每一段路。 我陪你,去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再不分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