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后我发现女友是真人》


 第1章

    [gl百合] 《氪金后我发现女友是真人gl》作者：一只猫的独白【完结+番外】
    文案
    随枕星最近很愁。
    她创作的百合漫画《鬼新娘与皇后》火爆全网，然后……她卡文了。
    评论区催更与质疑齐飞。
    逃避可耻但有用，她沉迷上了一款划时代的通感虚拟游戏。
    在游戏里，她亲手创造了理想型——温柔声优御姐，温书仪。
    女友漂亮贴心，缠人爱撒娇，唯一的缺点是总害怕她离开。
    随枕星没在意，毕竟，谁会为一段虚拟数据停留？
    直到游戏推出天价【心声】功能，限时骨折。
    她咬牙购买，瞬间，温书仪温柔的心声涌入脑海：
    “求你别走……”
    “没有你的世界，比现实的病房更让我绝望。”
    随枕星：……？
    等等，虚拟女友，为什么会有现实？
    而现实世界中，从漫长昏迷中苏醒的温书仪，说的第一句话是：“麻烦告诉我，随枕星在哪里？”
    阅读指南：
    1. he，技术背景架空勿究。
    2. 【外热内冷·丧系漫画家】&【温柔脆弱·神秘声优御姐】
    3. 双洁，互宠，虚拟与现实交织救赎。
    内容标签：科幻 游戏网游 治愈 纸片人
    主角：随枕星，温书仪；配角：随月白，沈砚陆清辞季岚，温知雪温知遥
    其它：虚拟现实，意识上传，救赎，he，声优，漫画家
    一句话简介：氪金买心声挂 虚拟女友竟是真人
    立意：爱能跨越虚拟与现实的界限，治愈伤痕，创造奇迹。
    第1章 加载前
    窗外夏天的阳光白得晃眼，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随枕星身上铺了薄薄一层。那光线落进她身上，像是被什么吸收了所有热力，只剩下一种温吞的、类似于过期酸奶的惰性。
    随枕星瘫在工作室那把据说是人体工学的椅子上，维持这个姿势快三个小时了。期间唯一的成就是……戳戳戳，终于把个人终端里所有社交软件的红点都点掉了，包括那个不断提示她“您已连续登录365天”的健身应用。
    “星星。”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凑过来，是许眠。她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蓝黑色墨水，歪着头看随枕星，眼里都是促狭。
    “你在这儿cosplay一株即将枯萎的绿萝吗？”
    随枕星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甜软得恰到好处：“眠眠姐，我在进行深度的脑内构图。”
    “哦？构出什么了？”
    “空白。”
    许眠噗嗤一声笑出来。
    茶水间方向传来姜雨时的声音，她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过来。
    “得了吧，她就是在躺尸。我赌五星币，她刚才绝对是在看猫猫打架视频，不是在思考《鬼新娘》下一幕皇后要怎么捅破那层窗户纸。”
    “雨时姐你这就不对了。”随枕星终于慢吞吞掀开眼皮，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无辜和摆烂，“我是在观察人类的动态，为角色寻找灵感啊，猫猫打架怎么了？那也是生命力的体现。”
    宋瑶从她的隔板后探出头：“生命力？那你倒是把这份生命力画出来啊。”
    随枕星理直气壮的回答：“画不出来，它在我心里太满了，溢不出来。”
    工作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里都是女孩子，氛围很好，都知道老板家的这位“小公主”天赋高，人也乖，就是间歇性犯懒，持续性躺平，偏偏长了张会哄人的嘴，让人对她生不起气来。
    许眠用手指虚虚点了点她：“就你会说。”
    随枕星天生一副好样貌，继承了沈砚的精致骨相和随月白的柔和皮相，黑长直松散披着，衬得脸小皮肤白。此刻微微嘟起嘴，是惯用的撒娇姿态。
    “我的心，我的肝，都在为我们的作品哭泣，只是眼泪流向了心里～”
    宋瑶不吃这套：“少来，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星星，你的心肝是不是泪腺太发达，直接哭到脱水了？”
    “瑶瑶姐懂我，脱水了，需要奶茶灌溉才能好。”
    随枕星掰着手指头：“要全糖，加冰，双倍珍珠！或许能补充一点我流失的灵感糖分。”
    许眠打断她的幻想：“想得美，月白姐走之前可交代了，让我们盯着你，不准再用糖分麻痹自己。她说你要是再画不出东西，就把你扔去上沈砚阿姨的形体管理课。”
    随枕星想象了一下她那位清冷如冰的沈砚妈妈设计的、堪比军训的形体课，瞬间打了个寒颤，瘫得更扁了。
    “……那我还是选择继续当绿萝吧。”
    “请勿cue我。”
    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逗笑了大家。
    姜雨时把咖啡放在她桌上，语气温和了些：“行了，别逼她了。灵感这东西，强求不来，但月白姐和沈砚姐也是为你好，怕你钻牛角尖。休息一下，说不定哪天就豁然开朗了。”
    随枕星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嗯，我知道的，谢谢雨时姐。”
    姜雨时拍拍她的头，就回了自己工位。许眠也笑着摇摇头，继续去画她手头的东西。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数位笔接触屏幕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随枕星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手指却无声地划开了终端屏幕。她点开了那个无比熟悉的app，封面是《鬼新娘与皇后》主角对视剪影。
    消息栏的数字是令人心惊的“999+”。
    随枕星做好心理建设，点了进去。
    最上面是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的停更说明，措辞委婉，表达了创作者需要沉淀和寻找灵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云云。
    评论区堪称冰火两重天。
    热评第一是：“理解且支持！星星宝贝好好休息！我们等你！[爱心][爱心][爱心]”
    下面跟了几千条类似的评论。
    “星星的身体和心情最重要！《鬼新娘》已经超级棒了，我们不怕等！”
    “创作遇到瓶颈很正常，慢慢来，我们一直都在。”
    “正好三刷！每次看都有新发现！星星是宝藏！”
    这些温暖的文字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慰藉。
    随枕星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她继续往下滑。
    越过那些支持和安慰，不和谐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出来。
    “？？？又停更？大小姐您这灵感是薛定谔的猫吗？一年多了更了几话？”
    “服了，仗着有点天赋就这么任性？读者的时间不是时间？干脆直接坑了算了，吊着人有意思？”
    “《鬼新娘》开局多惊艳，现在呢？剧情拖沓，人设也开始崩，江郎才尽就别硬撑了，早点完结对大家都好。”
    “不是吧大小姐，又休息？这都第几次了？真当自己是公主，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啊？”
    “取关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去看xxx的连载，至少人家稳定更新。”
    “听说作者本人就是个家里蹲的米虫，靠妈生活，难怪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小家子气，毫无格局。”
    ……
    ……
    一条条，或尖锐，或嘲讽，或失望，或纯粹发泄恶意。
    随枕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浏览与自己无关的商品评价。她分神思索，说她是米虫那条，某种程度上还挺接近真相。
    她确实在妈妈的工作室里混日子……
    随枕星沉默了，很想给这条评论点个赞。但她从不回复这些评论，也不会公开表达任何不满。那张惯会装乖的脸，似乎已经焊在了她的灵魂表层，连独自一人面对屏幕时都很难卸下。
    但不在意吗？怎么可能。
    那些字句像细小的冰锥，扎进皮肤，不流血，却逐渐积累着，在她本就因灵感枯竭而倍感无力的心上覆盖了一层薄霜。
    她记得每一条让她心头一窒的评论，记得那些id，甚至能大致复述出语气。
    退出app，锁屏。
    世界终于清静了。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从她的肩膀滑到脊背，勾勒出单薄而沉寂的轮廓。随枕星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很久没动。
    许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小声对旁边的姜雨时说：“好像真的睡着了？”
    姜雨时摇摇头，用口型说：“别管她。”
    她们都习惯了，随枕星的休眠状态，就像某种自然现象，无法干预，只能等待她自己苏醒。
    直到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许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走了啊，锁门前记得检查电源。”
    随枕星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略带迷糊的、乖巧的笑容：“嗯，眠眠姐再见。”
    “明天见，好好吃饭。”姜雨时叮嘱。
    “知道啦，雨时姐。”

 第2章

    最后离开的宋瑶还贴心地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当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种弥漫在她周身的丧气，变得更加浓稠了。随枕星终于坐直身体，伸了个极其缓慢的懒腰。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街道逐渐亮起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灯。
    站了一会儿，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数位屏。
    屏幕亮起，是《鬼新娘与皇后》未完成的最新一页线稿。鬼新娘苍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皇后冰冷的面颊，氛围暧昧又紧绷，充满了故事性——这是她停更前最后的画面。
    随枕星拿起压感笔，悬在数位屏上空。
    笔尖落下，却不是在画布上，而是在旁边的空白处，随意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一圈，又一圈，纠缠在一起，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画不出来啊……
    她知道读者想要什么，冲突，告白，打破禁忌的炽热与决绝。她曾经也拥有那种喷薄而出的表达欲，花大篇幅去展现皇后深藏的爱意。
    可现在，没了。心里那片曾经燃烧着故事的火海，只剩下一片灰烬。
    “随枕星，你完了……”她对自己说。
    随枕星丢开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装乖很容易，应付关心和调侃也很容易。但面对这片创作上的荒原，她无处可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随月白发来的消息：“宝贝星星，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早点回来哦~[亲亲]沈砚妈妈今天也准时下班啦！”
    后面跟着沈砚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嗯。”
    家的温暖触手可及，随枕星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点头表情包：“知道啦，马上回！爱妈妈们！”
    放下终端，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又在工作室里磨蹭了半个小时，漫无目的地在网上冲浪，看一些搞笑动图，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才终于起身。
    锁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寂在黑暗中的工作室，那些数位板、显示屏、堆积的画稿，都成了模糊的剪影。像一座沉默的等待她唤醒的城堡，而她，是那个丢了钥匙的、惫懒的公主。
    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黑长直，白皙皮肤，五官精致，看起来又乖又安静。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的倦怠。
    明天，明天也许就有灵感了。
    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句习惯性的用来麻痹自己的谎言。
    走出大楼，夏夜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随枕星将那份丧气稍稍压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些，然后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她需要回家，回到妈妈们的温柔关切里，去汲取一点点能够支撑她继续装下去的能量。
    或者，去寻找另一个世界，一个能够让她彻底逃离这片枯竭之地的、绝对完美的世界。
    据说最近有个新游戏叫《空月》，广告铺天盖地，说什么“完全沉浸式体验，打造你的第二人生”。
    随枕星在电梯里看到过那广告，一个温柔女人的侧影，配的文字是“你期待的那个人，在等你”。
    她当时嗤之以鼻。
    但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万家灯火，那个广告突然又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你期待的那个人。
    她期待谁？她不知道。她只期待有灵感，不再有那种被困住的感觉，期待能在一个地方，不用装乖，不用在意那些评论，不用面对这片荒原。
    随便什么地方都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随月白：“星星到哪了？排骨快好了哦~”
    随枕星加快脚步，把那点关于游戏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先回家吃饭吧。
    第2章 加载中
    城市的霓虹透过高速悬浮列车的窗，化作一道道流曳的光带，模糊了外界的轮廓。
    随枕星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自己在倒影中略显扭曲的脸。那张惯会装乖的脸，在独处时终于松懈下来，只剩下疲惫。
    列车无声滑行，到站后，随枕星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脚下的步道发出微弱的荧光，指引着方向。
    社区很安静，绿化带里种植着会根据月光强度调节亮度的夜光植物，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家是一栋线条利落的三层小楼，外墙是能自我清洁的材质，在夜色中泛着洁净的微光。
    随枕星走到门前，视网膜扫描和轻微的门锁开启声几乎同时完成。
    “星星回来啦～”随月白的声音第一时间从里面飘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
    她趿拉着毛绒拖鞋哒哒哒地跑到玄关，身上还围着一条印着扭曲卡通猫图案的围裙，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脸上是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
    “正好，排骨刚出锅，香不香？”
    “好香啊”随枕星弯起眼睛，熟练地换上乖巧笑容，弯腰换鞋，“我在楼下就闻到啦，馋死我了。”
    “那必须的，妈妈的手艺。”随月白得意地扬扬下巴，“今天这排骨我特意多炖了二十分钟，入口即化那种。”
    沈砚也从里面的开放式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及肩的发丝一丝不苟，眼神在落到随枕星身上时，惯常的冷意融化了些许。
    “去洗手。”
    “知道啦，妈妈～”随枕星软软地应着，溜去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餐桌已经布置好了。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还有随月白念叨了很久要做的凉拌小菜。
    随月白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念叨，说今天许眠给发消息夸星星最近状态不错，说虽然没动笔但至少每天都去工作室打卡，比之前窝在家里强。
    随枕星啃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许眠真这么说？她今天还说我像一株枯萎的绿萝。”
    随月白噗嗤笑了：“那说明你是一株会打卡的绿萝，多难得。”
    沈砚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工作室今天怎么样？”她的问题总是这样，直接，切入核心，不带太多修饰。
    “就……老样子呀，眠眠姐她们在赶新项目的进度，我就看看书，找找灵感。雨时姐写脚本写到崩溃，瑶瑶姐在那调色，说甲方要求把女主头发的颜色从温柔栗棕改成知性栗棕，她快疯了。”
    她省略了自己瘫了三个小时以及窥屏看评论的部分。那些事，说出来除了让妈妈们担心，没别的用处。
    “栗棕就栗棕，还分温柔和知性？甲方这需求也是绝了。”
    “瑶瑶姐也是这么说的。”随枕星喝了口汤，“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在那调，一边调一边骂。”
    沈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随月白又给随枕星碗里添菜：“那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随枕星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排骨：“唔……还行吧，就看了看资料，翻了翻以前的作品找感觉。”
    随月白闪过担忧，但还是语气轻快道：“不急不急，我们星星的灵感是宝藏，要慢慢挖的。哎呀，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肯定是想剧情想的，太耗神了。”
    沈砚看了随月白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鱼汤往随枕星那边推了推。
    这种小心翼翼的维护，像柔软的棉花，包裹着随枕星，却也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窒息。她们太好了，好到她那些画不出来和不想画的阴暗念头，都显得格外不懂事和矫情。
    “嗯，我知道。”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谢谢妈妈。”
    随月白试图活跃气氛，转移话题：“对了，我前几天看到一篇ai生成的漫画，设定还挺有意思的，是一个会魔法的调酒师的故事。
    “然后呢？”随枕星配合地问。
    “然后画面风格有点杂糅，标注用了七个不同画师的数据库，看着总有点不协调。一会儿是写实风，一会儿又变成少女漫那种大眼睛，跳来跳去的。”
    “署名那七个人了？”
    “署了，但有什么用。”随月白夹了块小菜，“底下列了一长串软件名，看着比正文还长。”
    在这个时代，ai创作已经高度发达，但法规极其严格。任何利用ai生成并用于盈利的作品，都必须像食品成分表一样，清晰列出所有喂养其算法的原始人类画家名单及所使用的核心软件。这既是对人类创作者版权的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免责声明。
    因此，尽管ai能高效产出，但顶级的、拥有灵魂和独特风格的漫画，依然是人类画师的领域。也正因如此，随月白的工作室和随枕星这样的创作者，才能继续生存。
    “投机取巧罢了，”沈砚淡淡评价，她作为设计师，对风格统一性和原创性有着偏执的追求，“没有内核的东西，再炫技也只是空壳。”
    “是啊，”随枕星附和着，心里却莫名有点虚。自己的《鬼新娘》，现在不也像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吗？

 第3章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放进自动清洗消毒柜。随月白和沈砚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低声交谈着。她听到随月白在笑，沈砚偶尔回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随枕星借口“回房继续构思”，就溜上了楼。
    她的房间很大，一面墙是书柜，塞满了漫画、画册和小说。另一面是她的工作区，顶级配置的数位屏沉默地立着，像一块墓碑。房间的智能系统感应到她的进入，自动调节到适合放松的灯光模式。
    她没开数位屏，而是把自己摔进了窗边那张巨大的懒人沙发里。柔软的材质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拿出个人终端，淡蓝色的光屏在空气中展开。
    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漫画app，看着那个刺眼的“停更”标签和依旧在缓慢增加的评论数。今天又多了几条催更的，还有几条新来的骂她江郎才尽的。她面无表情地划过去，手指却顿了顿。
    其中一个评论说：“等你回来，多久都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app。
    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点进了一个大型虚拟实境游戏商城。琳琅满目的游戏海报和宣传视频在光屏上滚动，大多渲染着极致的冒险、热血战斗或浪漫奇遇。
    她兴致缺缺地翻看着，直到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几乎是纯黑底色的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
    图标的名字叫《空月》，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广告？
    宣传图极其简洁，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介绍：
    「这里拥有一切可能性。」
    「npc拥有基于高级情感模拟内核的自主意识。」
    「绝对自由，也请承担自由的后果。」
    介绍语透着一种冷感的傲慢。
    随枕星挑了下眉，点进了评论区。评论数量不算爆炸，但两极分化严重。
    热评第一是长达千字的激情赞美，用户声称在这里遇到了此生挚爱，一个完全超出她设定的npc，其思维的深度和情感的细腻程度让她数次忘记这是虚拟世界。
    下面有不少附和的声音，都在惊叹于npc的人性化和世界的真实感。
    但再往下翻，画风就变了。
    “警告！慎入！这游戏就是个坑！”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评论写道，“我不过就是按照人设，对我那个贵族大小姐npc说了句宝贝，给爷笑一个，符合浪荡子设定吧？下一秒直接黑屏，系统提示我因「严重冒犯核心npc，致其意识产生极度排异反应」，账号永久封禁！所有数据清零！客服反馈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一切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离谱！”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嘲笑他活该，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类似的遭遇。
    “+1，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强吻一下我那个害羞的图书管理员，结果……呵呵，再见了我辛苦肝了三周的装备和好感度。”
    “这游戏的npc简直成精了！有自己的喜恶，而且极度敏感！玩家手册里那几条不建议行为根本不是建议，是保命符！”
    “官方态度极其强硬，只要npc‘不喜欢’，你就会被踢出去。没有任何申诉渠道，只能换生物信息重新注册，从头再来。”
    “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样，留下来的交互才显得特别真实，特别珍贵……就是代价太大了点。”
    “绝对自由？xx！是npc有绝对自由才对吧！”
    随枕星慢慢地翻看着这些评论，心底那片沉寂的死水，却泛起了微澜。
    npc拥有高度自主意识？会因为玩家的言行产生真实的“喜恶”，甚至能直接导致玩家被封号？
    这听起来……很麻烦，非常麻烦。
    但也……很有趣啊。
    比起那些按照固定剧本、无论你怎么对待都会最终爱上你的攻略对象，这种不可预测性，这种需要去小心翼翼揣摩、去真诚交互才能维系的关系，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吸引力。
    就像在悬崖边行走，明知道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但那边的风景，或许才是独一无二的。
    “基于高级情感模拟内核的自主意识……”她低声重复着介绍里的话。
    现在的ai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模拟出真实的情感反应，甚至拥有尊严和喜恶？
    她想起自己笔下那些角色，鬼新娘，皇后。她们曾经在她心中是鲜活的，有着自己的爱恨情仇。可现在，她们僵住了，变成了她无法驱动的木偶。
    如果……如果能进入一个世界，那里的角色是真正“活”着的，拥有她无法随意操控的意志呢？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悄悄探出头。
    她不是想去寻找灵感，至少不完全是。她只是……太累了。累于面对空白的画布，累于应付外界的期待与质疑，累于在自己构建却无法掌控的故事里迷失。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又可以绝对失控的避风港。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漫画家随枕星”这个身份的地方。
    购买按钮在光屏上闪烁着微光。
    价格不菲，但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几乎没有再犹豫，伸出食指，在虚拟的“确认购买及下载”按钮上，轻轻点了下去。
    “正在验证生物信息……”
    “支付成功。”
    “《空月》客户端开始下载并安装至您的私人沉浸舱。预计完成时间：15分钟。”
    随枕星关掉终端，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她躺在懒人沙发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电影配乐。
    心脏，似乎比平时跳得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向何方，或许，只是另一个形式的逃避。
    但此刻，她愿意沉溺于这份未知。
    楼下传来随月白的笑声，还有沈砚低低的回应，应该是电影放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了。
    随枕星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妈妈。”她朝楼下喊了一声。
    随月白抬头看她：“怎么了星星？”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买了一个新游戏。”
    随月白好奇地问：“什么游戏啊？”
    “最近比较火的一个虚拟游戏，据说里面的npc特别真实，有自己的想法。”
    沈砚看了她一眼：“那玩归玩，别熬夜。”
    “知道啦。”随枕星笑了笑，“就玩一会儿。”
    她关上门，回到懒人沙发里，等着下载完成。
    第3章 温柔的初见
    随枕星像是在那片创作的荒原上跋涉了太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直接宕机。然后突然惊醒。
    她坐起身，懵了好一会儿。又呆坐了一会儿，晃荡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满满的丧气感啊。她抓了抓头发，游荡式地去擦干身体，又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可那种空洞感依旧如影随形。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空月》。
    那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游戏。
    随枕星走到隔壁房间，那台线条流畅、如同小型胶囊舱的沉浸式设备安静地立在墙角，散发着幽蓝色的待机光。舱门已经自动滑开，内部是柔软的记忆材质，等待着使用者陷入。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就玩一会。”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几个柔和的光点在视野上方亮起，引导着进行神经接驳。轻微的嗡鸣声在颅内响起。
    然后视野骤然亮起，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得看不出材质的地面，照不出倒影。
    一个光屏悬浮在她面前。
    【欢迎来到《空月》，造梦者。】
    【请构建您的投影身份。】
    “投影身份。”随枕星念了一遍，忍不住撇嘴，“不就是建号捏脸吗，说得这么玄乎。”
    她开始操作，对自身形象没什么改动意愿，直接扫描了本体数据。身高166，黑长直，五官……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无辜下垂的眼角稍微拉平了一点点。显得更冷静些，大概吧。
    【请设定您的锚点。】
    【提示：锚点将作为您在此世界的初始人际关系导向，npc将基于此对您产生基础交互倾向。具体关系发展，取决于您的行为。】
    随枕星腹诽：“锚点？就是绑定一个想攻略的npc类型呗，搞得跟哲学命题一样。”
    但她确实开始认真构筑了。
    职业？声优。她喜欢好听的声音。
    性格？温柔，理性，带点御姐范。她需要一点成熟的引导，或者至少，看起来成熟。
    外貌？长卷发，身高170左右，漂亮，嗯嗯，要很漂亮。
    她仔细调整着细节，发色选了温柔的蜜茶棕，眼眸是偏深的琥珀色，鼻梁的弧度，唇形的饱满度……
    这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在创造一个虚拟角色，却异常认真。
    最后，她在在关系一栏输入“恋人。系统在后面自动加上“未达成”。

 第4章

    【锚点已生成。基于您的设定，已为您匹配至编号734世界。祝您旅途愉快。】
    光屏消失，纯白空间开始瓦解，在轻微的失重感后，随枕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
    时间是傍晚，天空是绮丽的紫粉色。空气里有青草和花的香气，清新得有点过分。街道旁是独栋住宅，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就让人想进去窝着。
    脚下的石板路触感坚实，晚风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这技术力……确实有点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和长裤，像个误入高档社区的闲杂人员。
    所以……我的锚点呢？不是说好了基于我的设定生成吗？人呢？不会还要我自己满世界去找吧？这自由度也太高了点……
    正想着，旁边一栋房子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随枕星的目光瞬间被钉住。
    蜜茶棕的长卷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琥珀色的眼眸像含着一汪温水，看过来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询问意味。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咖色长裙，身姿挺拔，确确实实比随枕星高了那么一点点。
    完全，完全就是她刚刚捏出来的样子。甚至比捏脸界面看到的还要生动，那种活人感，那种存在感，不是参数能调出来的。
    那女人看到她，似乎也怔愣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她的声音像清泉，是温润的女中音，“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随枕星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邻居？！开局就是邻居？！这游戏这么会的吗？！这好感度刷起来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努力维持表面镇定，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个符合新邻居身份的、略带腼腆的表情。
    “啊……是的，我今天刚搬来。我叫随枕星。枕头的枕，星辰的星。”
    “温书仪。”女人微笑着回应，她的目光在随枕星脸上停留了片刻，“书卷的书，仪态的仪。欢迎你。”
    温书仪。
    连名字都……这么合她胃口。
    这游戏算法是钻进她脑子里看了她的理想型清单吗？
    “谢谢。”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蹦迪：声音！这声音！啊啊啊！值了！这游戏买得不亏！
    温书仪看了看她空无一物的双手，又看看她明显不像刚搬完家的悠闲状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面上只是善意的调侃。
    “需要帮忙吗？看起来你的行李很精简。”
    随枕星面不改色地扯谎：“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有一些东西还在路上，我先出来熟悉下环境。”
    “这样啊。”温书仪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那栋同样亮着灯的房子，“那栋房子空置很久了，能看到有人入住，挺好的。”
    “是啊，我也觉得这里环境很好。”随枕星顺着她的话说，内心os：重点是环境吗？重点是你啊姐姐！
    “不打扰你熟悉环境了，我就住在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你，温小姐。”随枕星立刻点头，装出一副乖巧邻居的样子。
    “叫我书仪就好。”温书仪颔首示意，然后转身，步履轻盈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长卷发在她身后荡开一个优雅的弧度。
    随枕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个转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不对劲，她只是进入一个游戏，面对一个由数据构成的、按照她喜好生成的npc。为什么心跳会有点失控？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是因为太真实了吗？温柔的眼神，眼睛里仿佛只有她，声音也好听的过分……
    随枕星在心里对自己呐喊：随枕星，你清醒一点！这是假的！是代码！是算法！你是个漫画家！你创造过无数角色！你不能被一个npc迷住！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以及她这个“邻居”身份是怎么来的。
    她走进系统分配给她的那栋房子，内部装修是简洁舒适的现代风格，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冰箱里也都塞满了食物。简直像个拎包入住的精品酒店。
    随枕星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点开游戏菜单。界面很简洁，个人信息，世界地图，社交，系统设置。
    她点开个人信息。
    【姓名：随枕星】
    【身份：自由职业者（漫画家）】
    【居住地：734世界，琉璃街7号】
    【锚点：温书仪（关系：邻居？）】
    【备注：请谨慎您的言行，您的交互对象拥有高度自主意识。】
    自由职业者？漫画家？系统连这个都给她安排上了？是为了贴合她现实身份，方便代入吗？
    她的目光落在“关系：邻居？”那个问号上。所以这只是个起始身份，后续怎么发展，全看她自己。
    这感觉有点新奇，不像是在玩一个设定好剧本的游戏，更像是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开启一段未知的关系。
    她靠在沙发上，回想刚才温书仪的一举一动。
    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不像预设好的程序。那微微的怔忡，善意的调侃，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真的是算法能模拟出来的吗？
    那个关于npc拥有自主意识，甚至会因为被冒犯而封禁玩家的传言，在她脑海里闪过。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温书仪，不仅仅是一堆按照她喜好堆砌的数据，而是一个拥有自我的存在呢？
    随枕星又瞬间推翻自己，怎么可能呢，虚拟就是虚拟，只能说明这个游戏技术力强，场景精细。她还是不要想这些不可能的事了。
    她关了菜单，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色暗了些，路灯亮起来，洒下一圈圈暖黄的光。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步履悠闲。
    她想起温书仪说的她就住在隔壁，隔壁啊，就隔着一堵墙的距离。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又快了半拍。
    随枕星，你完了！
    第4章 第 4 章
    随枕星在沙发上摊成一张饼，摆烂了几分钟后才慢悠悠地呼出游戏系统界面。
    【个人信息】、【世界地图】……地图上大部分区域笼罩着迷雾，只有她所在的琉璃街及周边一小块是亮的。
    随枕星最后落在那个闪烁着金光的【服务与扩展】上。点进去的瞬间，随枕星就被晃瞎了眼。
    “嘶……怎么这么贵！”
    界面顶端的【世界公告】功能，就标价50万星币！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说明：【向当前世界所有在线玩家及部分高感知npc发布一条公告，内容需符合该世界基础逻辑，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下面还有一行鲜红的系统警告：
    【警告：滥用此功能可能严重干扰世界运行，导致不可预测后果，包括但不限于npc集体意识排斥、世界观崩坏及您的账号永久封禁。请谨慎使用。】
    随枕星嘴角抽了抽。谁会用这个啊？脑子被门夹了吗？这不就等于拿着大喇叭在所有玩家和那些据说高度自主的npc面前喊：“嗨！我是外来户！我来攻略你们/破坏你们的世界啦！”
    除非是那种想在修仙世界给自己造个“神降”人设的，或者有特殊战略需求的。像她这种休闲玩家，只想安安静静攻略邻居姐姐，这功能对她纯属摆设。
    她又往下翻。
    【好感度实时提示模块】：售价20万星币。
    【指定npc背景资料详述】：价格根据npc重要性浮动，基础价10万星币起。
    【世界规则自定义权限（初级）】：100万星币起跳。
    ……
    价格一个比一个感人。
    她注意到，很多功能后面都标注着“适用于所有世界”或“需符合当前世界逻辑自洽”。这游戏自由度确实高，但自由的代价也挺高昂哈。
    她突然想到自己创建锚点时，只设定了职业、基础性格和外貌，其他细节都由系统自动生成了。不知道这个自动生成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温书仪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隐藏属性？比如怕黑？或者对芒果过敏？又或者……其实是个隐藏的格斗高手？
    随枕星的小手蠢蠢欲动，有点想知道啊，但又看了眼那高昂的查询价格，她果断放弃。万一以后有其他机会知道呢，这个游戏肯定不止这个氪金点。
    “算了，未知才有意思，攻略起来才有挑战性嘛。”她自我安慰，主要是舍不得钱。
    基础价就10万星币了，那她想攻略的温书仪肯定不止这个价。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灰色不可选的功能：【心声解读功能】。下面标注着：【开发中，敬请期待】，连价格都没标。
    读心术？她玩过那种修仙背景带读心术的游戏，一开始挺新奇，能知道npc心里在想什么“此女竟恐怖如斯”或者“姑娘真是貌美如花”，但玩久了就觉得特别没劲，一切都变得透明，失去了所有猜测和试探的乐趣，假得厉害。

 第5章

    不知道这个《空月》的“心声”会做成什么样？如果真像宣传说的npc有自主意识，那读出来的会是真正纷杂的思绪，还是系统预设的文本？
    接着，她找到了【时间流速调节】选项，这倒是个实用功能。系统提供了几个预设档位，也支持自定义。随枕星考虑到自己不可能一直泡在游戏里，现实世界里还有两个妈妈和漫画 deadline要应付，她选择了自定义。
    【现实世界1分钟 = 虚拟世界60分钟】。
    这样，她现实里吃个饭的功夫，游戏里就能度过大半天，不至于错过太多“剧情”。
    等她退出游戏时，再把比例反过来设置成【现实世界60分钟 = 虚拟世界1分钟】，这样她不在的时候，游戏里几乎时间静止，也不会出现她突然消失很久，引起温书仪怀疑的情况。
    虽然她们现在连好友都没加，只是见了一面的邻居……随枕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个进度。
    “还得买个提醒服务。”
    随枕星嘀咕着，在扩展功能里找到了一个价格中等的【系统助手】，描述是“跨世界信息提示，重要事件通知”。
    买了这个，就算她在现实世界，如果游戏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比如温书仪主动来找她，或者她在这个世界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她都能收到提示，挺省心的。
    随枕星熟练地验证了生物信息，看着星币被划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再摊一会儿。
    她还顺手买了一份【734世界基本信息】，不贵，算是新手科普。
    资料显示，这个世界的整体科技水平比她所在的现实世界大概落后一百年左右。
    难怪感觉既视感这么强，很多技术都能在现实世界的历史书或者复古风潮里找到影子，只是细节和成熟度有差异。比如这个小区用的门锁，现实世界早几代前就普及更安全高效的瞳孔虹膜复合识别了。
    系统还贴心地为她这个“自由职业漫画家”准备了完整的身份资料和资金。
    她检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个人账户，里面有一笔不算少的存款，系统备注了每月会有稿费入账，金额合理，完全模拟了一个中低等收入漫画家的经济状况。
    “真是……周到得让人害怕啊。”
    随枕星环顾了一下这个装修精致、设施齐全的房子，书架上有不少这个世界的漫画和书籍，画桌上还散落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她画的草稿。
    她拿起一张看了看，画风有点眼熟，但技巧和叙事明显比她本人稚嫩。
    行吧，系统连这个都模拟了。
    她还找到了这个世界的通讯设备，据说叫手机。捣鼓了几下，操作逻辑和她现实世界的个人终端大同小异，很快就能上手。
    随枕星正摆弄着，一个日历提醒突地弹了出来：明日上午10点，工作室例会，记得带新一期分镜草稿。
    随枕星：“……”
    又要画漫画，即使在虚拟世界，也逃不过赶稿的命运吗？
    算了，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她决定先把这茬扔到脑后。
    “唔……有点饿了，该补充能量了，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随枕星去换了身休闲的t恤长裤，又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黑长直，皮肤白，五官柔和，眼神因为刚才的探索稍微亮了一点点，但底色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调。
    看起来就是个挺乖、有点安静、甚至可能有点好欺负的邻家女孩。尽管她微调了点眼角，显得不那么无辜，但还是没有太大区别，除非她刻意生气。
    很好，很符合她准备维持的人设。
    随枕推开门，双手插兜，指尖还捏着系统准备好的这个世界的纸币。然后慢悠悠地踱进了琉璃街渐深的夜色之中。
    找个地方，填饱肚子。至于要交的分镜草稿？明天再说吧。
    第5章 第 5 章
    随枕星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她没看隔壁那扇窗，但眼角的神经似乎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牵扯。
    按照她买的那个世界资料，这个区域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她现实世界一百年前，但社会生活似乎还保留着更早一些的、不那么高效的习惯。比如，资料提到这附近可能会有一些家庭式经营的小餐馆，用的是真正的明火灶台，而不是能量炉。
    “大锅饭……”她心里思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到那种……烟火气十足的？”
    【系统提示：熟悉环境是融入世界的第一步。是否接取支线任务“美食探索者”？】
    【任务描述：品尝至少3种琉璃街区域的特色小吃（0/3）。】
    【任务奖励：经验值+50，星尘币+100。】
    【备注：支线任务可自由选择，完成与否不影响主线进程。放弃无惩罚。】
    星尘币是游戏内通用货币，可以在部分商店或兑换一些非关键性系统功能。经验值则用于解锁更广阔的世界地图区。
    虽然她已经购买基本信息，但系统解锁会提供更精确的坐标标记，并且传闻高等级区域可能开启特殊功能，例如付费传送点。聊胜于无吧。
    她选择了接取，反正顺路。
    她拐过街角，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人的香气。
    抬眼一看，一家店面不大的面馆亮着暖黄的灯，招牌是手写的，字迹有些年月了——陈婆面馆。里面似乎坐了不少人。
    就是这儿了，她推门进去。
    店面不大，摆了六七张原木色的桌子，几乎坐满了。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热气和嘈杂的、属于人间的声响。一位头发花白、系着干净围裙的老奶奶正在灶台前忙碌，动作利落。
    随枕星正想找个空位，目光一扫，却定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蜜茶棕的长卷发，米白色的针织衫侧影。
    是温书仪？
    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面，正低头小口吃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随枕星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是巧合？还是……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已更新。】
    【任务描述：与您的锚点npc[温书仪]建立初步联系。高自由度npc关系度及好感度提升缓慢，且可能因您的言行产生波动甚至倒退。系统显示数值仅供参考，一切解释权归npc自身意识所有。】
    【当前关系度：相识（基于锚点初始加成）】
    【当前好感度：略有好感（基于锚点初始加成，极其脆弱）系统推荐购买商城“好感度提示模块”！数值更精准哦！】
    【警告：严重触犯核心npc（锚点npc）底线可能导致其意识强烈排斥，账号存在封禁风险。触犯普通npc亦会产生未知负面影响，请谨慎行事。】
    【备注：本世界可能存在“觉醒的npc”，此为系统为增加世界活力与不确定性所设，是惊喜亦是挑战。（此提示仅出现一次！！！）】
    【系统提示：侦测到触发条件……隐藏任务线索已录入。】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1/？？）】
    【任务描述：未知。（似乎与您的锚点npc[温书仪]深层意识相关。）】
    【触发条件：与温书仪的初次非系统安排偶遇。】
    关系度和好感度提升慢，会倒退，系统数值还不一定准？还好她没买，买了也不一定是她的真实好感度……那个关于“觉醒npc”的一次性提示更是让她心头一凛，这个世界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啊。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分析，但表面上，随枕星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弯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走了过去。
    她必须更小心，任何不当言行都可能让那点脆弱的初始好感荡然无存。
    “温小姐？”她声音清亮，“你也来这里吃饭呀？”
    温书仪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同样的微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是你啊。”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嗯，这家的汤底很醇正，你也喜欢面食？”
    “闻着很香，就进来试试。”
    “说了叫我书仪就好。”温书仪再次纠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随枕星点点头，然后，那双看起来无辜又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尾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
    “那……我可以叫你温姐姐吗？”
    “姐姐”这两个字，被她用那种清亮又微软的嗓音叫出来，平添了几分亲昵。
    温书仪明显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挑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那目光，让随枕星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被看了个透。
    “随你高兴。”几秒后，温书仪才轻笑着应允，声音里听不出反感，反而有种……纵容？
    【系统提示：与[温书仪]互动成功，关系度维持“相识”，好感度微幅稳固。】
    只是稳固，没有提升。随枕星心里有了底，这果然是个长期工程。

 第6章

    她在温书仪对面的空位坐下，老奶奶过来点单，她要了碗和温书仪一样的招牌骨汤面。
    等面的间隙，随枕星找着话题：“温姐姐是刚下班吗？”虽然几个小时前才见过，但这个时候适合没话找话。
    “嗯，刚结束一个录音。”
    “录音？”
    “我是声优。”温书仪解释道，“就是给动画、游戏或者广播剧配音。”
    “哇，好厉害！”随枕星适时地露出一点崇拜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我知道！我设定的！你的声音简直是为我的耳朵量身定做的！比我们那边那些虽然完美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灵魂的ai声优强太多了！
    她很想顺势问一句“温姐姐有什么作品吗？或者账号？我想去关注支持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急了点？
    才见第二面，就问这种涉及个人工作和社交领域的问题，会不会显得太目的性，引起那点脆弱的好感度倒退？
    她可是记得游戏警告里说的，npc有自主意识，会“不喜欢”。
    虽然好像有个付费功能能让npc忘记令其反感的事件，但用了总觉得……不太尊重温姐姐，也违背了她追求高自由度的初衷。
    攻略也要讲基本法，要靠真诚，咳咳，还有和一点点小心机。
    于是她硬生生拐了个弯：“那一定很有趣吧？能体验不同的人生。”
    温书仪看着她，似乎对她没有继续追问细节有些意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但很快消散。
    “是啊，很有趣，也很有挑战性。”
    这时，随枕星的面来了。
    奶白色的浓郁骨汤，粗细均匀的手工面条，上面铺着几片厚厚的叉烧和溏心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好吃。
    随枕星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尝了一口。
    “好吃！”
    她忍不住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那点刻意维持的乖巧面具在美食面前瞬间瓦解，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生动的情绪。
    温书仪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从随枕星进门打招呼开始，她就在观察这个新邻居。
    女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让人心生好感的乖巧长相。黑长直，皮肤白，眼神清亮。
    昨天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这女孩的声音很特别，清亮亮的，像山涧的泉水，听着很舒服。作为职业声优，她对声音异常敏感，这女孩的嗓音条件，在她听来，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的吸引力。
    而且，不知为何，对着这女孩，她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的初始好感，这在她身上是极少见的情况。
    而现在，看着她因为一碗简单的面就满足得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对食物的喜爱，温书仪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很真实，有点……可爱。
    这份真实，让她心底那点因莫名初始好感而产生的微妙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些。
    随枕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吃货”的一面被看了去，她埋头苦干，吃得心无旁骛。
    偶尔抬头和温书仪聊两句，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关于这个街区的问题，比如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超市在哪里之类，充分扮演着一个刚搬来，对周围充满好奇的邻居。
    温书仪的回答始终温和有礼，知无不言，但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吃完饭后，随枕星抢着付了两碗面的钱。虽然用的是系统给的工资，但姿态要做足嘛。
    “谢谢你的面，真的超级好吃！”
    “喜欢就好。”温书仪站在路灯下，光线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
    白色的底，只有名字“温书仪”和一串通讯号码，字体是秀雅的印刷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毕竟是邻居，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随枕星是双手接过来的，指尖碰到名片微凉的质感，心里却“轰”地一下炸开了漫天烟花！
    名片！她给我名片了！主动给的！还是私人通讯号码！
    【叮！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目标一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800，星尘币+2000。】
    【特殊奖励解锁：获得称号“友善的邻居”（装备后小幅提升与中立npc的初始好感度）。】
    【主线任务更新：心弦微动（阶段二）】
    【任务描述：巩固与[温书仪]的“相识”关系，并尝试向“熟识”迈进。高自由度npc关系推进需耐心与契机。】
    【当前建议：避免过度频繁联系，寻找自然不刻意的互动机会。】
    阶段目标完成！
    但后续提示更明确了，一定不能操之过急。
    随枕星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好：“好的，温姐姐！谢谢你！”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珍而重之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晚安，枕星。”
    枕、星！
    她叫我枕星！
    不是“随小姐”，不是“你”，是“枕星”！
    烟花升级为核弹级别爆炸！随枕星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过载了！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转圈圈！
    “晚安！温姐姐！”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温书仪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微微颔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往那边走，希望你能在这里住得开心。”
    “嗯嗯，我会的！”
    看着温书仪身影逐渐融入夜色，随枕星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这游戏太上头了吧，也太考验心态了。
    理想型姐姐的主动靠近，真的超级戳她。
    她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把名片妥帖地放进口袋最里层，她摸了摸肚子，感觉一碗面好像还不够。
    于是，她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继续往街区更热闹的地方走去，准备再发掘点别的美食，顺便把那个【美食探索者】的支线任务做完。
    至于明天要去那个虚拟的“工作室”画虚拟的漫画分镜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反正，虚拟世界的 deadline，能算 deadline吗？
    第6章 第 6 章
    温书仪离开面馆后，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了些新鲜的牛奶、水果，还有一袋精品咖啡豆。结账时，目光扫过旁边货架上包装可爱的糖果，她犹豫了一瞬，最终也拿了两盒。
    拎着购物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
    她想起随枕星那双在面馆里因为美食而满足眯起的眼睛，还有接过名片时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惊喜。
    很奇妙的感受。
    她对这位新邻居，有一种本能的好感与亲近感。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自然而然，仿佛她们本就该相识。
    更微妙的是，在这份清晰的好感之下，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好像，也曾有人这样出现在她身边，带着试探与好奇接近。
    只是那些影影绰绰的画面和感觉，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也想不分明。
    这种既亲近又略带审视的矛盾心态，让她在面对随枕星时，比面对其他人多了几分耐心与观察欲。
    回到那栋亮着暖灯的独栋小屋，玄关的感应灯无声亮起。
    屋内是温馨的米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薰气息。
    她极爱花草，客厅、阳台甚至院子里，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绿植和花卉。盛开的蝴蝶兰、翠绿的龟背竹、毛茸茸的蕨类……它们被照料得很好，生机勃勃。
    她把东西归置好，给几盆需水量大的植物浇了水，手指轻轻拂过一片油亮的琴叶榕叶片。
    然后，她走进了那个特意改造过的房间——她的配音间。
    房间做了专业的隔音处理，墙面是吸音材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设备很专业，支架麦克风、防喷罩、声卡、监听耳机，一应俱全。桌角放着可爱的卡通手办，墙上贴着几张风格清新的风景海报，还有一个书架，塞满了各种剧本、小说和声音训练的书籍。
    目前，她接的活儿大多是为爱发电的同人作品或独立小游戏。题材偏好也很明确，多是双女主或无cp向的剧本。
    她喜欢那种细腻的情感流动，喜欢描绘女性之间复杂而深刻的羁绊，无论是友情，还是超越友情的存在。为这些故事赋予声音，让她感到一种创造的满足。
    她在麦克风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脑海中不经意地，又闪过随枕星叫她“温姐姐”时，那清亮嗓音里带着的一点软糯尾音。
    职业习惯让她对声音异常敏感。那女孩的声音，确实很动听。
    她微微晃神。

 第7章

    随即，她收敛思绪，打开了今天要录制的一个广播剧剧本。是一个关于两位少女在末世中相互扶持、情感悄然变质的故事。她需要演绎其中那位外表冷静、内心却无比炽烈的角色。
    按下录音键，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已然改变，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压抑着万钧之力的质感。
    “……别回头，小羽，一直向前走。”
    ……
    另一边，随枕星揣着温书仪给的名片，感觉走路都带风。那点因为虚拟世界而产生的疏离感，被这实实在在的进展冲淡了不少。
    她在附近商业街又逛了逛，被各种与现实世界风味迥异的小吃吸引了注意。
    炭火烤的、撒着不知名香料的肉串；用本地特有谷物研磨制作的、口感软糯香甜的糕点；甚至还有一种用植物根茎榨汁调制的、带着气泡的奇特饮品……她几乎每家都尝了点。
    【叮！支线任务“美食探索者”进度更新：品尝特色小吃（3/3）。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50，星尘币+100。】
    【当前经验值：850/1000（升至下一等级可解锁新的世界区域标记及潜在功能）。】
    奖励到手，随枕星心情更好了。虽然经验值看起来需要不少才能升级，但积少成多嘛。
    等到心满意足、慢悠悠晃回家时，她感觉自己吃得有点撑了。瘫在柔软得过分的沙发上，一种熟悉的、微微的饱腹不适感传来。
    “啧，”她皱了皱眉，呼出系统菜单，熟练地找到【状态】一栏，果然看到一个轻微的【消化不良】debuff图标挂在上面，后面还贴心地标注了预计持续时间。
    她撇撇嘴，顺手点进了【服务与扩展】，找到了那个【临时状态清除/免疫】功能。
    果然有卖，分类还很细，有按次数的，也有按世界时间（比如24小时、72小时免疫所有负面状态）的套餐。
    价格对于她来说，确实不算贵，属于可以随便买来用的档次。而且可以使用刚获得的星尘币支付部分费用。
    刚想点击购买“单次清除”，她的手指顿住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现在买了用掉，也就是解决一次吃撑的小问题。
    但如果，万一以后和温书仪关系更近了，自己偶尔生个小病，比如感冒发烧什么的，是不是能趁机……卖个惨？博取一点同情和关心？按照一般攻略游戏的套路，这简直是提升好感度的经典桥段啊！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心动。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万一温书仪不喜欢麻烦别人，或者觉得她体质太弱很麻烦呢？毕竟这游戏的npc自主性那么高，好感度掉了可就难刷了。而且，真要到能“卖惨”而不引起反感的程度，那得好感度和关系度达到一定水平才行吧？现在想这个，未免太早了。
    “算了，不想了，先舒服了再说。”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使用部分星尘币加少量星币，购买了一个【24小时全状态免疫】的限时套餐。一道微光闪过，那种饱腹不适感立刻消失了，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氪金使人快乐。”她感叹了一句，在沙发上换了个更瘫的姿势。
    随枕星退出系统商城，关闭了泛着微光的面板。房间里重新被温馨的暖色灯光填满，窗外是《空月》世界里734号区域深邃的夜空。
    她看了一眼挂钟——晚上9点47分。现实世界现在应该也是这个时间。但她一点想回去的念头都没有。回去做什么呢？面对两位妈妈小心翼翼的关心，还是那块依旧空白、仿佛在无声嘲讽她的数位板？
    在这里多好。有刚发掘的美食，有充满烟火气的街道，还有……一位让她心动且充满挑战性的邻居姐姐。
    “反正时间流速调好了，”她小声嘀咕，“在这里待上三天，外面也就过去一个多小时，不耽误事。”
    她慢吞吞地挪到卧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柔软睡衣，然后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身体是放松的，但脑子却有点活跃。
    温书仪递名片时那纤细的手指，叫她枕星时那温和的语调……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她好像……对我印象还不错？”随枕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不然怎么会给我私人联系方式？还允许我叫她姐姐……”
    但同时又在想，这好感，有多少是真实的？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进行中。关系度：相识（稳固）。好感度：略有好感（脆弱）。请谨慎维系，寻找自然推进契机。】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过于乐观。高自由度npc的关系，如履薄冰。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的灯带。“不管了，既然有机会，那就试试看呗。”
    目标是明确的——攻略温书仪。
    心态是调整过的——耐心，谨慎，寻找自然契机。
    带着这种清醒又期待的矛盾思绪，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在完全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找个什么理由去偶遇呢？
    ……
    第二天，随枕星是被阳光唤醒的。
    她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虚拟世界的睡眠质量似乎不错。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绿意盎然的早晨，心情好了几分。
    洗漱，换上简单的t恤长裤，依旧是那副乖巧懒散的打扮，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然后，问题来了。早餐吃什么？以及，如何自然地遇到温书仪？
    她决定先去“陈婆面馆”碰碰运气。毕竟，那里有“根据地”buff加成。
    结果有点失望，面馆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枕星要了碗菌菇汤面，味道依然很好，但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她吃完，温书仪也没有出现。
    “也许她在家吃？或者去别的地方了？”随枕星付了钱，慢悠悠地晃出面馆，双手插兜，在清晨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路过一家花店，看到里面缤纷盛放的鲜花，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路过的时候，她注意到温书仪院子里养了那么多花，那温书仪应该会喜欢吧？
    要不要买一束，然后以“乔迁新居，美化环境”为由送给她？顺便请教养花技巧？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两拍。好像……是个不错的借口？
    她在花店门口徘徊，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对自然互动的渴望压倒了顾虑。
    她走进花店，挑了一小束清新雅致的白色洋桔梗。
    抱着花束，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温书仪家。站在院门前，她再次深呼吸，按响了门铃。
    心脏敲着小鼓。
    几秒钟后，门开了。
    温书仪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卷发随意披散，带着晨起的慵懒，眼神清明。看到随枕星以及她怀里的花，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枕星？”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微哑。
    “温姐姐，早上好。”随枕星立刻扬起乖巧的笑容，把花束递过去。
    “我早上路过花店，觉得这花很漂亮……顺便也想问问，我刚搬来，想养点植物，有没有好养活的推荐？”
    她语速不快，声音清亮，带着腼腆和请教，完美包装了意图。
    温书仪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花束，又抬起来看着她。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多过惊讶，仿佛在衡量这举动。
    这种审视让随枕星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随枕星开始后悔时，温书仪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浅笑，而是唇角微弯，眼角带上一丝真实弧度的笑。
    她伸手接过了花束。
    “很漂亮，谢谢。”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微哑更添亲近，“洋桔梗很好养。你进来坐吧，我正好知道几种适合新手养的植物。”
    她侧身让开。
    随枕星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涌起巨大惊喜。
    【系统提示：与[温书仪]互动成功，关系度“相识”进一步稳固，好感度微幅提升。检测到互动符合“自然”、“有恰当理由”特征，为良好示范。】
    成功了！而且得到了系统正面反馈！随枕星努力维持镇定，眼里的光亮藏不住，跟着温书仪走进了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淡淡花香。
    随枕星一边听着温书仪介绍绿萝、吊兰，一边用余光飞快打量这个更真切的空间。
    心里的小人记着笔记：温姐姐喜欢咖啡，喜欢花香，家居温馨……
    第7章 第 7 章
    温书仪的家比随枕星想象的还要更温馨一些。空气中除了花香和咖啡香，还隐约飘着一丝甜点般的暖意。
    她将随枕星引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把那束洋桔梗插进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动作轻柔而熟练。
    “喝点什么？牛奶？果汁？或者……咖啡？”温书仪问道，目光落在随枕星那张看起来格外显小的脸上，自动过滤掉了咖啡选项，“还是牛奶吧。”

 第8章

    随枕星本来想说自己可以喝咖啡，但听到温书仪直接做了决定，便跟着点头，声音软软：“好的，谢谢温姐姐。”
    心里却想：看来她把我当小朋友照顾了？也行，这种人设好像更方便拉近距离。
    温书仪转身去厨房准备饮品。
    随枕星趁机更加大胆地打量四周。
    客厅整洁有序，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摆放着几个看起来很有设计感的奖杯或纪念品，大概是声优行业的荣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阳台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上，真心实意地赞叹：“温姐姐，你养的花真好看，比我……比我以前在图片上看到的还要好看。”她及时刹住了不合时宜的感慨，差点说漏嘴。
    “只是多花了点心思。”
    温书仪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过来，一杯放在随枕星面前，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优雅放松。
    她看着随枕星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的样子，像只谨慎试探的幼猫。
    “你刚才说想养点植物？”温书仪将话题引回正轨，“如果是新手，我建议可以从绿萝或者虎皮兰开始，它们对光照和水份要求都不高，很容易成活。”她耐心地介绍了几种植物的习性和养护要点。
    随枕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提出一两个听起来很小白的问题，充分扮演着一个虚心求教的邻居角色。
    她注意到温书仪在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眼神专注，声音温和又有条理，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随枕星适时地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那我下午就去花市看看！”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温书仪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颤，像是意外于自己会如此主动。
    但这丝异样很快消散，她神色恢复自然，补充道，“我对附近的花市比较熟，可以帮你挑挑。”
    【系统提示：npc[温书仪]发出“陪同购物”邀请。接受邀请将有助于提升关系度与好感度，并可能触发后续互动。】
    随枕星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受宠若惊意味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正愁我一个人去会眼花缭乱呢！谢谢温姐姐！”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大，不经意间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让她原本乖巧的气质里，瞬间注入了几分俏皮和狡黠。
    温书仪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笑容，和那两颗意外的虎牙，目光凝滞了一瞬。心底那片模糊的区域，似乎被这明亮的笑容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涟漪。
    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与眼前女孩截然不同的、令人不适的粘腻感曾试图靠近，但很快被这清新又带着点小兽般生机的笑容驱散。
    她微微晃神，只是极短的一刹那，快到随枕星根本没有察觉。
    “不客气。”温书仪垂下眼睑，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只是唇角噙着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你笑起来很可爱。”
    随枕星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瞬间飙升！被、被夸了！还是被温书仪用那么好听的声音夸可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抠着牛奶杯的杯壁，小声嘟囔：“……没有啦。”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旋转跳跃了！
    【系统提示：与[温书仪]互动成功，好感度微幅提升。关系度“相识”进一步稳固。】
    两人约好了下午去花市的时间。
    随枕星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再次道谢，语气真诚又乖巧：“温姐姐，谢谢你教我这么多，还答应陪我去花市。”
    “邻居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温书仪站在门边，阳光透过门廊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边。
    随枕星离开后，心情极好地在附近溜达，盘算着下午的约会。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她刚刚注意温书仪似乎喜欢甜食，桌子上摆了很多糖果，便走进去买了几样造型精致、据说口碑很好的小蛋糕，准备下午带过去。
    中午她随便找了家店解决了午餐，然后回到“家”里，难得有耐心地挑选下午出门要穿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衬得她肤色更白，也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新。
    下午两点，随枕星准时抱着装有小蛋糕的纸袋，再次出现在温书仪家门前。
    温书仪已经准备好了。
    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知性。看到随枕星手里的纸袋，她有些疑惑。
    “路过甜品店，觉得看起来很好吃，就买了一点……”随枕星把纸袋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算是……谢谢温姐姐陪我跑一趟的谢礼。”
    温书仪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愉悦：“这家店的蛋糕确实很不错。谢谢你，枕星，你很细心。”她将蛋糕妥善放好，然后和随枕星一起出了门。
    去花市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随枕星努力找着话题，从街边有趣的店铺，聊到最近看过的（这个世界的）漫画和动画。
    她发现只要涉及到声优和作品相关，温书仪的话会稍微多一些，能给出很专业的见解，但并不会卖弄。而随枕星凭借自己现实世界漫画家的底子，也能接上话，甚至偶尔能抛出一些让温书仪都感到眼前一亮的角度。
    “没想到你对角色和剧情理解这么深。”温书仪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随枕星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啊……因为我也是画画的，算是自由职业的漫画家吧。”
    “原来如此。”温书仪了然地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同道中人的欣赏，“那很厉害。”
    随枕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两个世界的漫画都差不多。
    花市很大，人声鼎沸，各种花卉绿植争奇斗艳。
    温书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带着随枕星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帮她挑选了两盆品相极好的绿萝和一盆虎皮兰，还细心地跟摊主讨教了具体的养护细节。
    随枕星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为自己挑选植物、低声与摊主交流的侧影，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这不仅仅是在攻略一个npc，更像是在……接触一个真实、温柔、且充满魅力的人。
    就在她们买完东西，准备离开花市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抱着大捆富贵竹、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没看路，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目标直指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温书仪！
    “小心！”随枕星几乎是本能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拉了一把温书仪的手臂，同时自己侧身想挡在她前面。
    温书仪被拉得一个趔趄，险险避开了那捆竹子尖锐的顶端，但随枕星自己的小腿却被竹叶边缘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穿的连衣裙，小腿裸露着，顿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撞人的男人连忙道歉。
    温书仪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随枕星，眉头微蹙：“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落在随枕星小腿的红痕上。
    【系统提示：遭遇突发意外事件！npc[温书仪]关注度与当前情绪波动显著提升。您的应对方式将影响后续关系发展与好感度变化。】
    随枕星看着温书仪带着关切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无辜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努力憋出来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
    “好像……被刮了一下，有点疼。”她没有夸张地喊疼，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点脆弱感。
    温书仪看着她小腿上那道明显的红痕，又看看她强忍着、还有点后怕的表情，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红痕，确认没有破皮只是刮伤，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破皮。”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与一丝责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她的话带着关切。
    随枕星连忙点头：“嗯，我知道了。”
    温书仪很自然地接过了随枕星手里拎着的植物袋，连同自己的一起提着：“走吧，先回去，我家里有药膏，给你涂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的，温姐姐……”随枕星嘴上客气着，脚步却诚实地跟着温书仪往回走。
    “不麻烦。”温书仪语气坚定。
    回去的路上，温书仪明显放慢了脚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随枕星看着温书仪提着东西走在前面的背影，感受着小腿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满足感填满了。这次意外，似乎歪打正着地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第9章

    然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8章 极为懊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随枕星亦步亦趋地跟在温书仪身后，目光落在对方提着植物袋的纤细手指上，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涂药时该用什么姿势坐下才能显得自然又不做作。小腿上那点火辣辣的疼此刻都变成了甜蜜的勋章，疼得越厉害，等会儿姐姐心疼得越久。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和弦铃声从她连衣裙口袋里传了出来。
    随枕星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个铃声……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手机！
    她下午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这个一直被她遗忘的设备塞进了口袋，没想到它偏偏在这时候响起来。
    温书仪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随枕星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慢吞吞地掏出那个在她看来颇为复古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苏晚晴”的名字。是工作室的同事。
    极不情愿的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晚晴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语速飞快、明晃晃焦急的女声：“枕星！我的小祖宗！你人呢？！今天上午十点的例会你忘了？！主编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消息也不回，我们都快急死了！你现在在哪儿？赶紧过来工作室！”
    ！！
    随枕星感觉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
    例会……十点……
    她完全、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上午她沉浸在“成功送花并获得陪同购物邀请”的喜悦中，压根没想起看手机这回事。下午出门倒是带上了，但也根本没想起来查看有没有未读消息和来电。
    完了。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主编那张阴沉的脸，以及堆积如山的待补工作。
    更重要的是……她的涂药！她和温书仪难得的、可以更进一步独处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都怪她自己！干嘛要设定这个破漫画家身份！干嘛要忘了看手机！
    “枕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赶紧过来啊！”苏晚晴在电话那头催促。
    “……听到了。”随枕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强压下的生无可恋，“我……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抬起头，对上温书仪带着询问的目光。
    那一刻，她努力维持的乖巧表情几乎要碎裂，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温姐姐，对不起，我……我工作室那边有急事，必须马上过去。药……就不用涂了，我没事的。”
    没事才有鬼！她心里在呐喊，但脸上只能保持愧疚的表情。
    温书仪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微微蹙眉：“很急的事情？你的腿……”
    “真的没事！”随枕星生怕她坚持，赶紧原地轻轻跺了跺脚，证明自己行动自如。疼是真的疼，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一点小刮伤。工作室那边是我不对，忘了重要会议。”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微微发红，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憋屈。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飞了。
    温书仪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女孩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那强忍失望的样子也格外惹人怜惜。
    “好吧。”她终于松口，语气温和，但随枕星总觉得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工作重要，你自己小心点，如果腿不舒服，还是要处理一下。”
    “嗯嗯，我知道的，谢谢温姐姐！”随枕星如蒙大赦，又倍感心痛。
    她不敢再多留，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幽怨的气场，朝温书仪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记忆中和系统地图标注的工作室方向跑去。姿势稍微有点别扭，毕竟腿还疼着，但速度绝对不慢。
    【系统提示：突发任务“紧急召唤”已触发。任务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启明星漫画工作室]并完成主编交办事项。任务失败可能导致与工作室npc关系度下降及经济惩罚。】
    温书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有些仓促地消失在街角，怀里还抱着原本要给她的蛋糕纸袋，随枕星慌乱中完全忘了这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属于随枕星的那几盆绿植，轻轻叹了口气。
    随枕星按照地址，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栋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写字楼。找到对应的楼层和“启明星漫画工作室”的牌子，她推门进去的瞬间，几乎能感觉到里面凝滞的空气和无数道射向她的目光。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立刻迎了上来，正是苏晚晴。她一把拉住随枕星，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主编在办公室里等你呢！”她特意加重了“等你”两个字。
    随枕星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主编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认命地挪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堪称酷刑。
    主编，一位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将她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从缺乏时间观念上升到对团队合作的危害，从不负责任延伸到作品质量的潜在风险。随枕星低着头，一言不发，全程扮演深刻反省的鹌鹑，心里却在疯狂计算着现实世界的时间，以及她下次登录还能不能偶遇温书仪。
    好不容易挨完批，主编最后撂下一句：“今天下班前，把新一期《星轨恋歌》的第5话分镜草稿交到我桌上！不然，后果你自己清楚！”
    《星轨恋歌》？随枕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给她在这个世界安排的、正在连载的少女漫画。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在虚拟世界赶虚拟的稿，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她耷拉着脑袋，挪到自己的工位上。
    苏晚晴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看着她那副怨气冲天、生人勿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喂，你这是怎么了？没来开会而已，不至于cos富江吧？这怨气都快实体化了。”
    随枕星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现在的怨念，岂是富江能比的？那是错失了一个亿和温柔姐姐亲密接触机会的痛苦！
    【系统提示：检测到与npc[苏晚晴]的互动，可触发支线任务“同事的关怀”（了解工作室人际关系），是否接取？】
    随枕星瞥了一眼，果断选择【忽略】，她现在没心情搞什么人际关系支线。
    没办法，为了能尽快脱离苦海，回去继续她的攻略大业，随枕星只能认命地打开数位板，开始埋头苦画。她毕竟是专业的，即使心不在焉，画功和分镜底子还在。加上这个《星轨恋歌》的剧情在她看来简单得有点幼稚，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飞速地勾勒着线条，填充着对话框。
    工作室的其他同事看她这幅奋笔疾书、周身却散发着“莫挨我”气场的模样，也都识趣地没来打扰。
    下午五点半，随枕星“啪”地一声放下压感笔，将完成的分镜草稿文件发到了主编的邮箱，然后一刻不停地开始收拾东西。
    苏晚晴惊讶地看着她：“画完了？这么快？”
    “嗯。”随枕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冲，那速度，完全看不出半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喂！你的腿……”苏晚晴在她身后喊道。
    随枕星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身影迅速消失在电梯口。
    苏晚晴嘀咕道：“奇了怪了，刚刚还说腿疼，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随枕星一路疾走，直到接近所住的小区，看到那熟悉的街景和温书仪家那栋小楼时，她才猛地刹住脚步。
    不行，不能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然后，慢慢地、微微蹙起眉，做出一点点忍耐疼痛的样子，步伐也刻意放缓，变回那种略带蹒跚的姿态，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挪去。
    一边挪，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向隔壁。
    温书仪家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温暖的，诱人的，却暂时无法靠近的光。
    随枕星心里那个恨啊。
    都怪这破工作！
    她悻悻地打开自家房门，走了进去，有些泄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虚拟世界的身体传来了疲惫的信号，小腿的刮伤也在安静下来后再次彰显存在感。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存在轻微外伤[刮伤]。可消耗星尘币购买[外伤药膏]（游戏内商店）或使用星币购买[快速愈合]服务（立即消除）。是否处理？】
    随枕星看着提示，愣了一下，怪不得！她想起来自己昨天确实买了个【24小时全状态免疫】的限时套餐，但是没起作用，看来这刮伤是意外造成的“外伤”，和“消化不良”那种内部状态不是一回事。
    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说明，好吧，太细致了，不同的负面状态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除非氪星币买那种“永久免疫所有普通负面状态”的超级服务，但她不想买，一方面贵，另一方面……

 第10章

    未知和偶尔的脆弱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互动效果呢。
    但是一想到刚才错失的、由这伤口带来的绝佳机会……她就极为懊悔。现在涂药有什么用，姐姐都不在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明天吧，明天一定找机会再去。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那股懊恼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9章 第 9 章
    随枕星瘫在沙发上，正对着虚拟世界的天花板默默哀悼自己逝去的“亲密接触”机会，心里把那不靠谱的工作室和破例会翻来覆去吐槽了八百遍。
    小腿上那点原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刮伤，此刻在巨大的失落感加持下，也仿佛变得格外清晰，隐隐作痛。
    哦，还有那盒被她遗忘、原本打算作为谢礼的蛋糕，还孤零零地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就在她自怨自艾之际，“叮咚——”，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随枕星一个激灵，懵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谁？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温书仪，压根没有其他交集。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父母双亡、性格内向、社交圈几乎为零的自由职业者。
    物业？也不像这个点会来的样子。
    难道……她的心跳开始加快，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浮现。
    还没等她完全理清思绪，“叮咚——”，门铃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坚持。
    这次她不再犹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伤患形象了，快步冲到玄关，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暖黄色的廊灯下，站着那个她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身影。
    温书仪手里提着下午买的那袋绿植，正安静地等待着。
    随枕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真的是她！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头发，努力压下嘴角疯狂想要上扬的冲动，然后才伸手打开了门。
    “温姐姐？”她打开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回过神般的懵懂，“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温书仪看着她有些凌乱的黑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目光柔和。
    随着门开，一股极淡的清雅花香悄然弥漫过来，与她本人温柔的气质相得益彰。
    “看到你这边灯亮了，猜你回来了。你的植物忘在我那里了。”她将手里的植物袋递过来。
    “啊，对对对！我完全忘了！”随枕星这才想起来，连忙接过袋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有这个！”她转身飞快地拿起柜子上那个精致的蛋糕纸袋，一起塞到温书仪手里，脸颊微红。
    “这个本来是下午想给你的，结果一着急就忘了。算是谢谢你陪我买花，还有……麻烦你送植物过来。”
    温书仪看着被塞到手里的蛋糕，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谢谢你，枕星，你太客气了。”
    她的声音本就动听，此刻带着笑意，更是酥麻入骨。
    “不、不客气。”随枕星被那笑容和声音晃了一下心神，侧身让开，“温姐姐要进来坐坐吗？”她发出邀请。
    温书仪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女孩那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打扰了。”
    她走进客厅，随枕星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随意丢着的几个靠垫摆正，清出一块地方。
    温书仪在沙发坐下，姿态依旧优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随枕星身上，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腿上的伤……涂药了吗？”
    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没有……家里没有药。”
    果然，温书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女孩，刚搬来这种地方，肯定不会准备这些日常药物。
    一种清晰的心疼感滑过心头。
    这感觉来得自然而然，甚至压过了那层模糊的关于“类似情景”的隔膜。
    她看着女孩蹙着眉、似乎强忍着不适的样子，放柔了声音：“还好我带过来了。”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拿出一管药膏。
    【系统提示：npc[温书仪]主动提供帮助，触发关怀事件。合理回应将有助于提升关系度与好感度。】
    随枕星看着那管药膏，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就在眼前！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那双因为些许疼痛和此刻的紧张而显得水润润的眼睛，望向温书仪，脸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声音比刚才更软糯了几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温姐姐，那个……我自己涂，后面有点不好弄……能不能……麻烦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像是气音，还配合地轻轻吸了吸鼻子，完美演绎了一个又疼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小可怜。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样子，尤其是那泛红的眼圈（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演技），心头那点怜惜之情更盛。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便温和地点了点头：“好，你坐下，我帮你。”
    【系统提示：与温书仪互动成功，关系度“相识”稳固提升，好感度显著增加。】
    成功了！随枕星内心狂喜，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把受伤的那条腿小心地伸出来。
    温书仪在她身边坐下，拧开药膏的盖子。
    她先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周围，确认没有肿胀，然后才挤出一小段乳白色的药膏，用指腹蘸取，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痕上。
    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那点火辣辣的疼。
    但更让随枕星心神摇曳的，是温书仪指尖的温度和那专注的神情。她的手指很软，动作极轻。微微低着头，长卷发从肩头滑落几缕，侧脸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随枕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花香与一丝清冷气息的香味。
    太……太近了！
    随枕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脸颊的温度持续升高。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努力控制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而温书仪，在指尖触碰到女孩温热的皮肤时，心底某个沉寂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清凉的药膏下，是鲜活、真实的体温。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满足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暂时驱散了平日里萦绕不去的某种空洞感。
    她甚至不自觉地，将涂抹的动作放得更慢、更轻柔了些，想将这短暂的接触再延长片刻。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带着年轻的生命力，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温书仪轻声说，她的声音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仿佛带着电流，钻进随枕星的耳朵里。
    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的声线比平时更软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
    随枕星觉得温书仪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她的脸颊也莫名泛起红晕。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更新！】
    【当前线索（2/？？）：观测到npc[温书仪]在特定情境下（温和、非冒犯性肢体接触）出现与表层性格不符的生理及情绪反应（呼吸频率变化，皮肤温度升高，无意识延长接触时间）。此反应似乎关联其深层意识需求。】
    【提示：该隐藏任务与npc深层心理及世界背景相关，请继续探索。】
    随枕星看着突然浮现在眼前的系统提示，懵了一下，原来不是错觉啊，温书仪刚才的反应是真的！
    这个隐藏任务……竟然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露出了冰山一角！它关联着温书仪的深层意识需求？
    温书仪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刹那的失态，迅速收敛了心神，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均匀，确保每一处红痕都被覆盖。
    她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绯色却泄露了些什么。
    “好了。”过了一会儿，温书仪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她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在茶几上，“这管药膏你留着，明天早上再涂一次。记得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
    “……谢谢温姐姐。”
    随枕星的声音还有点飘，她慢慢地把腿收回来，感觉被涂药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在微微发烫，连带着心里也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隐藏任务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客气。”
    温书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那股清雅的花香再次淡淡散开，“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腿还是很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去工作室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怀。
    “嗯，我知道。”随枕星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温书仪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神格外柔和，那里面似乎多了点之前没有的、轻微的的亲近。

 第11章

    “晚安，枕星。好好照顾自己。”她又补充道，“蛋糕，我很喜欢。”
    “晚安，温姐姐。”随枕星站在门内，看着她转身离开，直到那抹带着花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随枕星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小腿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触感和温度，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抹独特的馨香。
    但比这些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个刚刚更新的隐藏任务提示。
    “月光下的谜题”……温书仪深层意识的需求……与她刚刚异常反应的联系……
    虽然过程曲折，但今晚的收获，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不仅成功拉近了距离，更是触碰到了这个虚拟世界核心秘密的边缘。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探索进度推进，世界沉浸度提升。请继续您的旅程，更多秘密等待发掘。】
    随枕星放下手，望着虚空，眼底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
    这个游戏，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温书仪，这个由她设定的锚点npc，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她现在，无比渴望知道答案。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情绪处于高度满足与兴奋状态。推荐购买【美梦定制服务·限定温馨版】，可定制与指定npc相关的美梦场景，巩固美好体验，助您明日精力充沛！今日特惠仅需2299星币！】
    随枕星：……
    “这破系统……”她小声嘀咕，选择了无视。真是见缝插针的诱导她氪金啊。
    【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玩家情绪处于高度满足与兴奋状态。推荐购买【美梦定制服务·限定温馨版】，可定制与指定npc相关的美梦场景，巩固美好体验，助您明日精力充沛！今日震撼特惠仅需2299星币！仅需2299星币!!】
    【特别说明：服务升级！现可尝试邀请指定npc意识碎片同步入梦（需npc潜意识不排斥），共创独一无二的梦境体验！
    （注意：梦中互动亦需遵守基本规则，任何被npc意识判定为“不友善”或“过度xx”的行为，均可能导致其潜意识强烈排斥，并有引发账号封禁的风险。请谨慎规划您的梦境！）】
    随枕星看着这行不仅涨价还增加了诱人且危险说明的提示，指尖在虚空中悬停，内心激烈挣扎。
    “这破系统，真是会抓人心思啊。”她小声抱怨，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邀请指定npc意识碎片同步入梦”那几个字上。
    和温书仪……在梦里相遇？
    她知道这很可能又是系统精心设计的氪金陷阱，但……涉及这种新奇又似乎能更靠近温书仪内心的体验，她发现自己那点“绝不额外氪金”的原则，正在摇摇欲坠。
    想到晚上温书仪为她涂药时那专注的神情，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反应，以及那个刚刚触发的、关于她深层意识的隐藏任务……
    随枕星的好奇心和渴望最终占据了上风。
    买了!
    就贵300，还是很值的!
    “就当是为科研投资了！”她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带着点豁出去的架势，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购买确认上。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购买【美梦定制服务·限定温馨版】！请设定您的梦境主题关键词（例如：花园、午后、宁静），系统将据此为您与指定npc[温书仪]构建共享梦境基础。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随枕星看着提示，脸颊微微发烫，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雨□□院，花草清香，闲聊。
    既不能太暧昧引起反感，又要足够温馨能拉近距离。
    设置完毕，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瘫倒回沙发上，感觉心跳依旧有些快。
    虽然知道是虚拟的，但那种隐秘的期待感却无比真实。
    今晚，或许真的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梦了。
    第10章 第 10 章
    温书仪回到家中，将那束洋桔梗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在新花瓶里显得更加错落有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随枕星给的那个蛋糕纸袋上。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看起来就甜而不腻的小蛋糕。
    她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慢慢地吃着，心里有些微妙的动容。那女孩……是怎么观察到她偏好这种甜点的？
    仅仅凭借桌上的糖吗，还是空气中隐约飘散的甜香？
    这种被细致关注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像这蛋糕一样，带给她真实的愉悦。
    吃完蛋糕，收拾好厨房，她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却带不走脑海里某些盘旋的画面。
    水流声中，她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女孩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着眉，小腿伸过来的样子。
    她的皮肤很白，那道红痕显得有些刺眼。
    自己的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触碰上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瞬间的紧绷，以及那皮肤之下温热的、鲜活的生命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她的手，似乎可以轻易地圈住女孩那纤细的脚踝，或者更往上一些的地方。那截小腿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水流忽然变得有些烫人。
    温书仪猛地关掉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声音和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她裹上浴巾，走到盥洗台的镜子前。
    镜面被水汽模糊，她伸手抹开一片清晰，看到里面的自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湿润迷离许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审视一个陌生的存在。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柔软的触感莫名让她联想到另一种可能的温度。
    随即，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微微俯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份莫名的、滚烫的悸动强行按压回去。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她走进卧室。
    卧室的风格依旧温馨，但与她客厅和工作室的简洁不同，床上和靠窗的软榻上散落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偶。
    有憨态可掬的熊，有可爱的小狐狸，还有几个看不出具体物种但手感极佳的抱枕。这是她鲜为人知的小习惯，在无人可见的私密空间里，需要一些柔软的东西来填充和依靠。
    她躺上床，随手捞过一个半人高的猫咪玩偶抱在怀里，将发烫的脸埋进那柔软蓬松的绒毛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另一边，随枕星在设定好梦境关键词后，怀着一种不确定的心态陷入了沉睡。
    她本以为这昂贵的服务大概率只是个心理安慰，或者顶多给她一段制作精良的预设动画。
    然而，当意识沉浮，她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一个弥漫着湿润泥土和花草清香的庭院时，她惊呆了。
    雨后的天空是清澈的灰蓝色，庭院里的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沁人，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把白色藤椅上，坐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温书仪穿着一身与她现实中风格相似的米白色家居裙，正侧头看着一丛沾着水珠的绣球花。她的侧影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美得如同精心绘制的插画。
    随枕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碎片……真的有回应？她们现在的关系度，竟然已经能达到被潜意识接纳、共处一梦的程度了吗？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走了过去。
    “温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在梦境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渺。
    温书仪闻声转过头来：“枕星？你也在这里啊。”
    这个开场白简单得平常，却让随枕星心中大喜。
    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这不是预设的剧情，温书仪真的有自主反应！
    “嗯，”随枕星走到她身边的另一把藤椅坐下，努力找着话题，目光落在那些沾着水珠的绣球花上，“雨后的花看起来特别好看，水灵灵的。”
    “是啊，像被仔细洗过一样，颜色都鲜亮了几分。”温书仪赞同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花上。
    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在静谧的梦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想到……会梦到这里，还有你。”
    随枕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敢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能将这份悸动归因于这过于逼真的梦境体验。
    梦境里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流淌得缓慢而清晰。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偶尔交谈几句，内容轻松琐碎，大多是围绕眼前的花草，或是感受雨后空气的清新。
    借着这难得的机会，随枕星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细细打量近在咫尺的温书仪。

 第12章

    之前在涂药时，她只顾着紧张和害羞，根本没敢认真看。此刻，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她亲手设定的理想型展现出更动人的细节。
    温书仪的侧脸线条优美流畅，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唇形很好看，不算丰满，但线条清晰利落，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视线微微下移，是弧度优美的脖颈，肌肤细腻白皙，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种易碎又坚韧的美感。
    随枕星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比现实中更清晰的、混合着沐浴后洁净气息与梦中花草的淡香。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让人有些眩晕。
    为了打破自己越来越明显的沉迷，也为了看到对方更多不同的表情，随枕星搜肠刮肚，想起了一个她家沈砚妈妈偶尔会用来逗随月白妈妈的，有点冷幽默的梗。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的样子开口。
    “温姐姐，你说植物晚上会做什么梦？”
    温书仪果然被这个突兀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略带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
    随枕星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猜，它们大概会梦到自己在进行……光合作用？”
    （乱入的一只猫，这笑话可真冷啊。）
    她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心观察着温书仪的反应。
    温书仪明显愣了一下，但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如同春水破冰。
    她轻轻笑出了声，那声音在梦里显得格外清越动人。
    “你这想法……倒是很有趣。”她笑着摇头，语气里是难得的轻松和一丝被取悦到的无奈。
    看到她笑得这样开心，随枕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两颗小小的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赧然。
    这一刻，梦境的美好几乎让她忘记了现实。
    ……
    然而，一阵尖锐而持续的手机铃声，乍响。
    在铃声彻底撕裂梦境的前一瞬，随枕星的视线被一只猫吸引了。那只小猫，通体雪白，不知何时卧在了另一张空着的藤椅上，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看，那里有只小猫。”随枕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那小生灵，也是想将这静谧的时刻再多延续一秒。
    温书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只小白猫，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真可爱。”她轻声应和，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只熟睡的小猫，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梦境云层，洒在小白猫身上，也洒在她们并肩的身影上。
    那一刻，随枕星心动了。
    但刺耳的铃声再次加剧，如同最后的通牒。
    随枕星从床上惊醒过来，心脏因为那突兀的打断还有些不舒服。
    窗外天光大亮，雨□□院、雪白小猫、还有身旁带着温柔笑意的人……所有的一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被扶住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花草与那人身上淡淡的清香，眼前最后定格的，是温书仪望向小猫时那柔软无比的侧脸。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又看了看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心里惆怅。
    美梦终归是醒了。
    就是因为这通电话，她才毫不留情地被拉回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清晨。
    随枕星浑身散发着冷气，把电话打回去。
    第11章 第 11 章
    随枕星带着一身还没完全散去的起床气，直接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起。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语气算不上好。
    “随枕星？”电话那头传来主编清晰利落的女声，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责备，反而带着点勉强可以算作满意的意味，“你昨天交上来的《星轨恋歌》第五话分镜我看了。”
    随枕星愣了一下，那股被打扰美梦的烦躁感稍微退却了些许。
    她没吭声，等着主编的下文。
    “整体节奏和情绪渲染比之前有明显进步，几个关键转折点的处理也很到位。”主编继续说道，语速很快，“保持住这个状态。新一章的脚本大纲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最晚后天上午，我要看到第六话的初步分镜。”
    没有预想中的斥责，反而是直接的肯定和新的任务。
    随枕星握着手机，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昨天完全是凭着职业本能和赶着下班的怨气画的，根本没走心。
    “……知道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抓紧时间。”主编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随枕星放下手机，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虚拟世界的赞赏对她来说意义不大，但至少避免了后续的麻烦。
    她呼出系统界面，准备查看一下任务情况。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检测到特殊互动（共享梦境）。经判定，该互动对npc潜意识产生轻微正向涟漪。关系度“相识”稳固，好感度微量提升。】
    【新支线任务触发：灵感捕捉】
    【任务描述：将您在梦境或生活中捕捉到的美好瞬间、独特感受，尝试融入您的漫画创作（《星轨恋歌》新章节）。】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星尘币+200，有几率获得特殊创作状态[灵光一现]。】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收集度+1%。当前进度（3/？？）。】
    共享梦境果然有效果！虽然提升幅度很小，但证明了这条路径是可行的。而且新触发的支线任务也很有意思，将梦境感受融入创作？这倒是和她现实中的职业产生了奇妙的呼应。
    至于那个隐藏任务，进度条艰难地向前蠕动了一点点，提醒着她温书仪身上还有更深的谜团。
    她关掉系统界面，目光落在窗外。
    主编催稿的消息像一道现实的枷锁，将她从那个氤氲着花香和猫影的梦境彻底拉回。
    但这一次，她心里除了惯常的懒散和抵触，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个关于雨□□院和小白猫的梦，还有温书仪听到冷笑话时舒展的笑容……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画进漫画里？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向浴室准备洗漱。镜子里的人依旧顶着那头乖巧的黑长直，但眼神里似乎少了点之前的空洞，多了些难以名状的、被什么东西悄然点燃的微光。
    虚拟世界的稿债要还，现实世界的空白画布也要面对。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可以反复回味的梦，和一个或许能让她笔下人物也沾染上一点鲜活色彩的、模糊的想法。
    她挤上牙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嘀咕：“画就画吧……反正，也逃不掉。”
    随枕星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泡了杯这个世界的速溶咖啡。味道比现实世界的差远了，但提神效果勉强及格。然后，她认命地坐到了数位板前。
    打开主编发来的新章节脚本大纲和《星轨恋歌》前期设定，她习惯性地先快速浏览了一遍。
    果然，还是那个套路满满的少女漫，偶遇，误会，再偶遇，英雄救美……
    她撇了撇嘴，正准备像昨天一样，凭着肌肉记忆和敷衍的态度开始勾线，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梦境里的画面。
    雨后湿润的空气，挂着水珠的绣球花，白色藤椅，还有……温书仪转头看她时，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琥珀色眼眸，以及那只蜷缩着酣睡的小白猫。
    笔尖在数位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等随枕星回过神来，发现草稿的角落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女性侧脸轮廓，那线条的走向，分明带着温书仪的影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橡皮擦工具把它抹掉。
    少女漫……偏偏是有男主的。她最讨厌有男主了。
    昨天赶稿第五话时，她几乎是带着怨气，直接把脚本里男主的戏份能删则删，不能删就简化成背景板，通篇都在刻画女主的个人内心戏和高光时刻。
    没想到歪打正着，反而被主编夸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她现在和主编提出，她要彻底抛弃男主，把《星轨恋歌》改成双女主或者纯粹的大女主成长……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主编那张不苟言笑、训起人来能连续输出一小时不重样的脸。上次她只是迟交稿子就被训得狗血淋头，要是敢提出这种颠覆核心设定的要求……
    算了，还是不能冒此等风险。
    在现实世界，性向早就不成问题，优秀的双女主作品拥趸众多。但根据她在这个世界吃饭、逛街时的观察，主流媒体和大众话题似乎还是更偏向传统的男女情感模式。
    她不想节外生枝，至少现在不想。
    但是，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画那些她毫无感觉的男女互动，又实在提不起劲。

 第13章

    她的目光在脚本上逡巡，最终定格在一个场景上：女主在某个雨后的公园里，因为心情低落独自散步，与一个同样在躲雨、气质温柔神秘的女性角色短暂邂逅，两人有过一段关于人生和梦想的、略带哲学意味的对话。脚本里，这个女性角色只是个推动女主思考的工具人，连名字都没有，后续也不再出现。
    随枕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她不会把那个神秘女性画得和温书仪一模一样，那太明显了。
    她给这个角色设计了一套与温书仪日常风格不同的米白色长风衣，发型也做了改动，是利落的及肩发。但她在刻画这个角色的神态、尤其是那双眼睛的温柔与通透时，笔触不自觉地变得极其认真、细腻。
    她将梦中的元素巧妙地融入了进去。背景是雨后的公园，植物叶片上滚动着水珠，远处的长椅上（她悄悄把脚本里的石凳改成了更接近梦中藤椅的长椅），甚至安排了一只小白猫慵懒地蜷缩着。而女主与神秘女性的对话氛围，也刻意营造出那种梦境般的宁静与朦胧感。
    至于原本脚本里暗示男主会在下一个转角出现英雄救美的桥段，随枕星直接无视了。
    她让女主在与神秘女性告别后，独自一人望着放晴的天空，眼神里多了份释然和坚定，内心独白也从“期待有人拯救”变成了“或许，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画到这里，随枕星感觉一种久违的创作热情在胸腔里涌动。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为了迎合谁，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感受到的那份美好与悸动，通过画笔表达出来。
    她甚至给那个原本无名无姓的神秘女性，私下里取了个代号叫“y”。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男主？在她的画稿里，彻底沦为了背景板里的模糊人影，或者干脆连脸都没露。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她反正是不愿意把这么用心描绘的、浸润着个人情感的场景，浪费在任何一个男性角色身上，哪怕只是虚构的。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随枕星完全沉浸在了创作里，连系统定时提醒用餐的轻微震动都被她顺手关掉。
    她修改分镜，细化线稿，调整人物微表情，力求那个“y”女士的每一次抬眼、每一个浅笑，都能传达出她想要的那种，介于真实与梦幻之间的独特魅力。
    当她终于放下压感笔，看着屏幕上完成的、充满了个人私心的第六话分镜草稿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和满足。这种纯粹为了表达而创作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灵感捕捉”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100，星尘币+200。】
    【当前经验值：950/1000（升至下一等级可解锁新的世界区域标记及潜在功能）。】
    【特殊奖励触发：获得特殊状态[灵光一现]（持续时间内，创作效率与质量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沉浸式创作行为，世界认同度微幅提升。主线任务“心弦微动“关联度微弱增强。（备注：专注于自身热爱之事的人，本身便散发着吸引力。）】
    看着系统提示，随枕星微微挑眉。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不仅完成了支线任务，似乎连主线都因此沾了点光？这算不算是……攻略的一种方式？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肚子后知后觉地咕咕叫了起来。虚拟世界的身体也需要补充能量。
    她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边走向厨房，心里盘算着晚上吃点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隔壁那栋小楼亮起的温暖灯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画了一天的“y”女士，现在，有点想见见原型了。
    第12章 第 12 章
    随枕星看着屏幕上完成的画稿，满足感过后，饥饿感便不容忽视地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晚饭吃什么？
    在现实世界，这个问题几乎不成问题。不是两位妈妈下厨，就是智能厨房根据她的喜好自动准备好营养均衡的餐食。
    但在这里，这个“家”的厨房虽然设备还算齐全，可她自己的厨艺水平仅限于把食物弄熟，距离“美味”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算了，还是出去吃吧，就当犒劳自己刚才的辛勤劳动了。”她小声嘀咕着，做出了决定。
    而且，出去逛逛，说不定能触发什么新的支线任务呢？
    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进入游戏以来，似乎过于专注于温书仪这条主线，对世界的探索和任务系统都有些忽略了。
    她呼出系统界面，查看了一下任务列表和状态。
    【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
    【关系度：相识（稳固）】
    【好感度：略有好感（缓慢增长中）】
    【已完成支线任务】：
    【美食探索者】：经验值+50，星尘币+100。
    【灵感捕捉】：经验值+100，星尘币+200，获得状态[灵光一现]。
    【待接取支线任务】：
    【同事的关怀】（了解工作室人际关系）
    【当前经验值：950/1000】
    【当前星尘币：450】
    只差50点经验就能升级了！随枕星精神一振。升级后能解锁新的世界区域标记，虽然她对探索世界本身兴趣不大，但万一…
    温书仪会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去别的地方呢？
    如果能提前解锁坐标，岂不是能制造更多“偶遇”机会？这个念头让她对升级多了几分期待。
    目前完成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美食，一个灵感。
    那个关于工作室人际关系的支线任务还处于待接取状态。她想了想，暂时没有接取。
    苏晚晴人是不错，但她现在更想享受独处的放松，不想刻意去经营同事关系。
    关掉系统界面，随枕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夜幕下的琉璃街比白天更添了几分热闹，各色霓虹招牌亮起，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飘来。
    她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沿着街道溜达，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耳朵却留意着系统的提示音。
    她走过之前光顾过的“陈婆面馆”，里面依旧人头攒动。又路过几家小吃摊，卖着炸得金黄的串串和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虽然看起来都很诱人，但她想尝尝不一样的。
    在经过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颇有格调的西餐小馆时，她停下脚步。
    玻璃窗内暖黄的灯光、铺着格子桌布的小桌和舒缓的音乐，营造出一种与周围烟火气不同的宁静氛围。
    “就这里吧。”她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客人不多，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递上菜单，她浏览了一下，点了一份招牌的奶油蘑菇意面和一份沙拉。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琉璃街来往的行人。有下班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手挽手嬉笑的情侣，也有像她一样独自一人的食客。
    这个世界，确实真实得可怕。
    【叮！触发支线任务：琉璃街的夜行者】
    【任务描述：在琉璃街夜间（20:00-24:00）探访3家不同类型的营业场所（餐饮、娱乐、零售等均可，0/3）。】
    【任务奖励：经验值+80，星尘币+150。】
    新任务！随枕星眼睛一亮。这个任务简单，正好符合她现在闲逛的状态。这家西餐小馆就算第一个了。
    她的意面和沙拉很快被端了上来。
    奶油蘑菇酱汁浓郁香滑，意面煮得软硬适中，沙拉也很新鲜。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在心里给这家店打了个不错的分数。
    吃完结账，她用星尘币支付了部分费用，系统提示【琉璃街的夜行者】任务进度更新为（1/3）。
    走出餐馆，晚风带着凉意拂面，很是舒服。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下一个去哪里呢？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家亮着暖光的书店，门口挂着“24小时营业”的牌子。书店……应该算零售类吧？她走了进去。
    书店内部比想象中要大，书架林立，分类明确。有不少人安静地坐在阅读区看书。
    她在书架间穿梭，随手翻看几本这个世界的流行小说和漫画，发现题材和现实世界大同小异，只是具体作品不同。
    她还特意去声优相关的区域看了看，果然找到几本温书仪可能感兴趣的配音技巧和剧本赏析类的书籍。
    没有多逗留，她很快离开了书店，任务进度变成了（2/3）。
    还差最后一个地方。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看到一家装修很有特色的清吧，门口招牌写着“星尘小筑”。里面灯光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看起来是个适合小酌一杯的地方。
    就这里了。

 第14章

    她推门进去，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酒保是个看起来挺酷的年轻女人，随枕星点了一杯名字听起来很梦幻的无酒精特调——“月光海湾”。
    蓝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确实有点像月光下的海面。她小口啜饮着，味道酸甜清爽，带着淡淡的气泡感。
    她一边听着音乐，一边观察着酒吧里其他客人，大多是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氛围放松。
    一杯饮料喝完，她感觉心情更加舒缓了。结账离开时，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叮！支线任务“琉璃街的夜行者”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80，星尘币+150。】
    【当前经验值：1030/1000！等级提升至2级！】
    【解锁功能：世界地图区域标记扩展（已解锁“琉璃街”及周边三个相邻区域坐标）。新增区域需玩家亲自抵达或通过特殊方式解锁详细信息。】
    【解锁功能：付费传送点预览（部分已标记区域存在付费传送点，可使用星币或大量星尘币进行快速移动）。】
    升级了！随枕星心中一喜，立刻打开世界地图。果然，之前大部分灰暗的区域中，除了琉璃街，旁边还有三个小块区域被点亮了，分别是“晨露公园”、“旧港区”和“中央图书馆”。虽然详细信息还是未知，但至少有了坐标。
    付费传送点……
    这个功能不错，以后如果温书仪去了这些地方，她可以快速赶过去。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
    心满意足地关掉地图，随枕星感觉今晚出来走走真是收获颇丰。不仅填饱了肚子，完成了新的支线任务，还成功升了级，解锁了有用的功能。
    她双手插回兜里，踏着夜色，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吹动她的黑发，心情是进入这个虚拟世界后少有的轻松和愉悦。
    接下来，是该考虑如何自然地利用新解锁的区域，来增加与温书仪的下一次“偶遇”概率了。
    第13章 第 13 章
    第二天，随枕星睡到自然醒。
    或许是昨天升级和完成任务的满足感还在延续，她醒来时心情不错。
    洗漱完毕，她一边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简单早餐，一边研究着昨晚解锁的世界地图。
    “晨露公园”、“旧港区”、“中央图书馆”。这三个新解锁的区域像三块等待探索的拼图。
    她对图书馆兴趣不大，晨露公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听起来就像个适合散步、可能会遇到同样喜欢安静环境的人（比如某位邻居姐姐）的地方。至于旧港区，看起来有点远，但……来都来了。
    打定主意，她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她没有选择使用那个需要花钱的传送功能，一方面是想省点，另一方面……她也说不清，或许只是想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一下这个世界。
    按照地图指示，她穿过琉璃街，朝着晨露公园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住宅区和零散的社区小店。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晨露公园比想象中要大，有修剪整齐的草坪，蜿蜒的步道，以及一个小型的人工湖。
    不少老人在这里晨练，也有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气氛宁静祥和。
    随枕星双手插兜，沿着步道慢悠悠地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
    【叮！触发区域探索任务：晨露公园的清晨】
    【任务描述：探索晨露公园至少60%的区域（0/60%）。】
    【任务奖励：经验值+50，星尘币+100，有几率获得特殊物品或信息。】
    触发新任务了！
    随枕星精神一振，开始更认真地逛起公园。
    她走过开满睡莲的池塘，穿过一片竹林小径，还在一个有着复古亭子的广场边驻足了一会儿。公园散步还算轻松，她甚至觉得偶尔这样走走也不错。
    当她走到靠近公园边缘、一个相对僻静、种满了各种香草植物的小花园时，她注意到一位正在弯腰修剪薰衣草的老奶奶。
    老奶奶头发花白，动作却十分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随枕星本想悄悄走开，不料老奶奶已经看到了她，直起身，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呀，小姑娘，很少看到这么年轻的娃儿这么早来公园呢。”
    “奶奶早上好。”随枕星礼貌地回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这里环境很好，很安静。”
    “是啊，我在这儿打理这些小东西好些年了。”老奶奶指了指周围的香草，“它们安静，我也图个清静。”
    她打量着随枕星，眼神慈祥，“看你面生，是新搬来附近的？”
    “嗯，我住在琉璃街那边。”
    “琉璃街啊，好地方，热闹。”老奶奶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这儿啊，偶尔也会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过来，也是安安静静的，喜欢坐在那边长椅上看书或者听音乐。”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长椅，“那姑娘模样顶好看的，声音也好听，听说是个给动画片配音的？”
    随枕星的心跳蓦地加快了一些。
    模样好看，声音好听，配音……这描述，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温书仪！
    “是吗？那很厉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是啊，她好像挺喜欢薰衣草的香味，每次来都会在我这儿停留一会儿。”老奶奶笑眯眯地说，“还说我这儿的薰衣草安神，有助于她找状态呢。”
    【叮！支线任务“晨露公园的清晨”进度更新，探索度65%。】
    【获得额外信息：[温书仪]偶尔会来晨露公园的香草园，偏好薰衣草香气，认为其有安神作用。】
    果然！随枕星心中暗喜。这趟公园没白来！不仅推进了探索任务，还获得了关于温书仪的具体信息。
    “谢谢奶奶告诉我这些，薰衣草确实很香。”随枕星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小姑娘。喜欢以后常来。”老奶奶挥挥手，继续修剪她的花草了。
    随枕星带着收获的喜悦，离开了香草园，继续完成了公园剩余的探索，直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叮！支线任务“晨露公园的清晨”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50，星尘币+100。】
    【获得特殊物品：[一小束干燥薰衣草]
    （说明：散发着宁静的香气，或许能派上某些用场？）】
    看着物品栏里多出来的那束紫色薰衣草，随枕星嘴角弯了弯。这算是……攻略道具？
    离开公园，时间还早。
    她决定去“旧港区”看看。根据地图估算，旧港区距离可不近，走过去起码得四十多分钟。
    她下意识地呼出系统商城，瞄了一眼【体能增强】或【瞬时移动】之类的选项，价格果然不菲。氪金变强，一步到位，听起来很诱人……
    就在这时，她莫名想起现实世界里，月白妈妈总是忧心忡忡地说她缺乏运动，沈砚妈妈更是一言不合就想把她拎去上那些堪比军训的形体课。
    她打了个寒颤。
    算了，随枕星诡异地放弃了氪金的念头。就当是在异世界锻炼身体了，锻炼一下自己的耐性也好。她自我安慰着。
    而且，路上慢慢走，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或事，总比瞬间传送过去，错过沿途风景要好。
    抱着这种“既来之则安之”外加一点点“被迫锻炼”的心态，随枕星踏上了前往旧港区的路。
    起初还好，但随着路程过半，她开始感觉到小腿有些发酸，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这具身体可是完全复制了她现实中的体能数据，一个标准宅女画师的体能。
    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店铺橱窗，假装被吸引，实则是趁机喘口气。
    真是……缺乏锻炼啊。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更加坚定了不氪金的决心——至少不能氪在这种地方，不然被两位妈妈知道（虽然她们不可能知道），肯定又要念叨。
    走了将近五十分钟，比预估的还慢了些，旧港区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里与琉璃街的繁华和公园的宁静截然不同，到处是废弃或改建的旧仓库和码头设施，带着一种颓废又新潮的艺术气息。
    不少墙上涂鸦着夸张的图案，也有一些看起来是工作室或小众咖啡馆藏身其中。
    她在一个由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咖啡馆门口停下了脚步，名字叫“回声咖啡馆”。
    装修风格很工业风，但里面播放的音乐却意外地柔和。更重要的是，她的腿迫切需要休息。
    她走进去点了一杯拿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
    咖啡馆里人不多，除了她，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工装裤、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的年轻女人，以及吧台后一个留着络腮胡、正在擦拭咖啡杯的老板。

 第15章

    咖啡味道不错，她小口喝着，感觉体力在慢慢恢复，目光也终于有闲暇落在墙面上挂着的一些老旧唱片和海报上。
    “喜欢这里的音乐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随枕星抬头，是那个络腮胡老板，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嗯，很好听，和这里的装修风格有点反差。”随枕星如实说道。
    老板笑了笑：“音乐是灵魂嘛。以前这里是个小录音棚，后来改建了，但我还是喜欢放些有质感的音乐。”
    他看了看随枕星有些疲惫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从远处走过来的？这边是有点偏。我们这儿偶尔也会有些搞艺术的人来，找找灵感。前阵子还有个声音特别好听的姑娘来过，说是声优，想找点不一样的环境感受一下，录点环境音还是什么的……”
    声优？随枕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连疲惫都感觉减轻了几分。
    “哦？那她找到了吗？”她装作随意地问。
    “好像挺满意的，她说我们这儿的旧机器运转声和远处的汽笛声有种特别的时间感。”老板回忆道，“那姑娘挺专业的，设备也带得很齐。”
    【叮！触发区域探索任务：旧港区的回响（探索度20%）】
    【获得额外信息：[温书仪]曾为寻找特定环境音造访旧港区“回声咖啡馆”，对工业环境音感兴趣。】
    又一条信息！随枕星感觉自己这趟“艰苦”的步行简直物超所值。
    她谢过老板，又坐了一会儿，等腿脚完全恢复，才起身完成了旧港区部分区域的探索，然后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去的路上，虽然依旧觉得累，但随枕星的心情却很不错。
    她整理着今天获得的信息：温书仪喜欢晨露公园香草园的宁静和薰衣草香，也会为了工作去旧港区那样具有特殊氛围的地方寻找灵感。
    这些信息让她对温书仪的认知更加立体，不再仅仅局限于“邻居姐姐”和“声优”这两个标签。
    她有着自己的偏好，会为了工作主动去寻找合适的素材，内心似乎既渴望宁静，又不排斥带有岁月痕迹的独特环境。
    这种更深入的了解，让随枕星心中的那份悸动，变得更加具体和真实。
    而这一切，都是她用酸痛的双脚一步步走出来的，感觉格外有意义。
    她看着物品栏里的那束干燥薰衣草，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或许，她可以借着“答谢昨日陪同买花和送药”的名义，把这束带着安神香气的薰衣草送给温书仪？理由充分，又不显得突兀。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暂时忘记了腿部的抗议。
    回到琉璃街附近时，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精心挑选了一份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抹茶千层蛋糕。
    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握着那束薰衣草，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了温书仪家那扇熟悉的门。
    这一次，她不仅仅是为了“偶遇”或“攻略”，更像是一个怀揣着一点点了解、想要分享一点点心意的追求者。
    她按响了门铃，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第14章 第 14 章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
    温书仪站在门后，似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身上还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带着几分慵懒。
    看到门外的随枕星，以及她手里提着的明显是甜品店的纸袋，温书仪有些惊喜。
    “枕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松弛，“快进来。”
    随枕星走进熟悉的、弥漫着淡淡花香的客厅，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
    “温姐姐，昨天谢谢你陪我买花，还麻烦你送药过来。这个……是谢礼。”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那束用素雅纸张包裹的干燥薰衣草。
    “还有这个，今天路过一个香草园，觉得味道很好闻，听说有安神的作用，就带了一束给你。”
    温书仪的目光先落在那个精致的蛋糕纸袋上，眼底漾开真实的愉悦：“你又破费了。”
    当她看到那束紫色的干燥薰衣草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心仪之物的光彩。
    她伸手接过，将花束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由衷的欣喜。
    “薰衣草……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干燥的花穗，“谢谢你，枕星，你真的太细心了。”这份礼物，显然比蛋糕更直接地触动了她。
    【系统提示：赠与npc[温书仪]喜好物品成功！好感度提升！】
    随枕星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但表面上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姐姐喜欢就好。”
    温书仪将薰衣草妥善地插进客厅另一个空置的细颈花瓶里，和之前的洋桔梗放在一起，然后又去厨房泡了两杯花果茶端过来。
    清新的果香与薰衣草的宁神气息混合在一起，营造出格外舒适的氛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温书仪看着随枕星，语气温和自然：“今天没去工作室？”
    “嗯，主编给了新任务，在家画就行。”随枕星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喝着，“温姐姐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上午录了一个公益广告，下午就在家整理一些资料。”
    温书仪放松地靠在沙发背垫上，目光掠过随枕星乖巧的侧脸，不经意间，脑海里却闪过清晨醒来时，记忆中那个模糊却温暖的梦境碎片。
    雨□□院，并肩而坐的闲适，还有女孩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虎牙。
    这个梦让她感到些许困惑。
    她确实对这位新邻居抱有天然的好感，女孩乖巧懂事，声音清亮，送的礼物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让人很难不喜欢。
    但……
    这似乎并不足以解释，为何她会如此清晰地梦到对方，而且梦境中的氛围是那样自然而亲近。这不太符合她一贯与人保持距离的作风。
    还好，梦的内容是平和美好的，并未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醒来后的心情莫名轻盈了几分。
    她将这份疑惑归结于近期工作压力不大，身心放松导致的潜意识活跃。
    随枕星注意到温书仪似乎有瞬间的走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带着点分享的意味说道：“我今天去了旧港区那边逛逛，挺有意思的，和琉璃街完全不一样。”
    “旧港区？”温书仪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那边离这里不近，你怎么想到去那里？”
    “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嘛。”随枕星含糊地带过自己艰苦的步行，继续说道，“我还在一家叫“回声咖啡馆”的地方坐了坐，老板人挺好的，音乐也很好听。他还说之前有像你一样的声优去那里找过环境音呢，说那里的旧机器和汽笛声很有时间感。”
    她似是无意地提起，眼睛却悄悄观察着温书仪的反应。
    温书仪闻言，轻轻颔首：“嗯，是我之前去的。需要一个带有工业感和时间痕迹的环境音素材，那边确实很合适。”
    她没想到随枕星会去到那里，还巧合地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种在不经意间被人窥见一隅工作状态的感觉，有些新奇，但并不让她反感，反而觉得女孩的探索欲有点可爱。
    【系统提示：与npc[温书仪]分享其相关经历，互动成功，关系度微幅提升。】
    “原来真的是温姐姐你啊。”随枕星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一点点崇拜，“感觉好专业。”
    “只是工作需要而已。”温书仪谦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花果茶的温热和薰衣草的淡香让她更加放松。
    她看着随枕星，女孩正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花果，睫毛长而密，鼻尖秀气，看起来安静又美好。那份因梦境而产生的微妙疑惑，似乎在眼前这人畜无害的画面中渐渐淡去了。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女孩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她生活中某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隙？毕竟，她的生活大多时候是安静甚至有些单调的。
    随枕星感受到温书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时似乎更专注了一些，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她不敢抬头，只能假装被茶杯吸引，心里却雀跃不已。看来分享信息这一步走对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随枕星说着今天散步的见闻，特意省略了腿酸的部分，温书仪偶尔回应几句，气氛融洽而自然。
    期间，温书仪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身边沙发上那束薰衣草的花穗，似乎很享受指尖传来的干燥触感和萦绕的香气。
    随枕星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个“肌肤渴望”的线索，或许不仅仅局限于人与人的接触？

 第16章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随枕星虽然不舍，但还是适时地起身告辞。
    “谢谢你的蛋糕和薰衣草，枕星。”温书仪送她到门口，语气真诚，“我很喜欢。”
    “温姐姐喜欢我就开心了。”随枕星弯起眼睛，那两颗小虎牙在唇边一闪而过，“晚安，温姐姐。”
    “晚安，枕星。”温书仪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轻轻关上门。
    她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没吃完的蛋糕和那束散发着宁静香气的薰衣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个邻居女孩，像一阵轻柔的风，带着意想不到的细心和一点点笨拙的真诚，吹进了她规律的生活里。
    至于那个梦，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深究。至少此刻，心情是愉悦的，这就够了。
    而另一边，随枕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如同缀满了星星的夜空。
    好感度提升了！关系度也进步了！还验证了信息收集的有效性！
    她呼出系统界面，看着【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的进度条，似乎因为今晚这次成功的、带着“信息分享”性质的互动，又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点点。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收集度+1%。当前进度（4/？？）。】
    虽然进度缓慢，但每一次推进都让她更有动力。
    她越来越确定，温书仪身上藏着这个虚拟世界更深的秘密，而解锁这个秘密的钥匙，就藏在每一次真诚的互动和点滴的了解之中。
    带着这份满满的收获和期待，随枕星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近家门。
    第15章 第 15 章
    随枕星睡得极好，第二天，她重新坐到了数位板前。那份【灵光一现】的状态还在持续，她感觉思路格外清晰。
    她打开初步完成线稿的《星轨恋歌》第六话，目光落在那个神秘女性“y”女士与女主的互动场景上。
    借着状态的加成，她开始进行细化处理，着重刻画“y”女士眼神中的温柔与通透，以及女主在与她对话后，眼神里逐渐燃起的微弱的光芒。她又调整了几个分镜格子的构图，让雨后的光影效果更加柔和朦胧，进一步强化了那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随枕星的全部热情和笔触，都倾注在了这段短暂却美好的女性邂逅之中。
    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既表达了自己的私心，又没有过于偏离少女漫的基本框架后，她将最终完成的分镜稿发到了主编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精神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随枕星在虚拟世界里待了将近四天，虽然现实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在游戏世界待的越久，且开流速的情况下，会对精神消耗更大，同时也会对身体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看了一眼时间，现实世界已是深夜。
    随枕星退出了游戏，从沉浸舱中爬了出来，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主卧的门缝下已经没有光亮，两位妈妈想必已经睡下了。
    随枕星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那份虚幻带来的黏着感，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个人的影子。
    温书仪接过薰衣草时微微发亮的眼眸，梦中那模糊却动人的笑意，还有指尖残留的、涂药时那轻柔的触感……一切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自己房间，随枕星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闭上眼，虚拟与现实的画面在脑中交织，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迷糊着睡了一夜，随枕星揉着依旧有些困倦的眼睛走出房间，看到沈砚妈妈正在煎蛋，动作利落，背影挺拔。随月白妈妈则哼着歌在摆餐具，看到随枕星，立刻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虽然有智能厨房，但是两位妈妈更喜欢做饭。随枕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做饭，但是妈妈们做的好吃，她也很喜欢。
    “星星醒啦？快洗漱来吃早餐，今天做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唔……”随枕星含糊地应着，慢吞吞地挪向洗手间。
    餐桌上，气氛温馨。
    沈砚将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和培根放在随枕星面前：“多吃点。”
    随月白一边给她倒牛奶，一边关切地问：“昨晚睡得不好吗？看着没什么精神。”
    “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随枕星低下头，叉起溏心蛋，看着金黄色的蛋液流出，心里想的却是虚拟世界那家西餐小馆的奶油蘑菇意面。
    “做梦好啊，说明我们星星想象力丰富。”随月白笑眯眯地说，“说不定是新的创作灵感呢？”
    沈砚看了随枕星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
    在妈妈们温柔的注视下吃完早餐，随枕星感觉自己对于现实世界的脱离感少了些。
    她换上衣服，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慢悠悠地出门，朝着月白坞漫画工作室走去。
    月白坞工作室规模不小，划分了多个部门，负责不同类型的漫画创作。随枕星所在的小组，主要专注于百合向作品。她所在的区域，氛围通常比其他追求热血或恋爱喜剧的部门要更安静些。
    小组里，主力画师许眠正对着数位屏眉头紧锁，手上动作飞快。负责脚本的姜雨时端着一杯咖啡，和色彩助理宋瑶低声讨论着某个场景的配色方案。她们这个小组关系融洽，对彼此的风格和偏好都很熟悉。
    看到随枕星进来，许眠抬起头，打趣道：“哟，我们的星星今天看起来……额，依旧很节能啊。”她本来想说得更损点，但看到随枕星那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临时改了口。
    随枕星没什么力气地瞥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熟练地把自己瘫进椅子里，仿佛一株需要光合作用但阳光不足的植物。
    姜雨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没睡好？”
    “嗯……差不多。”随枕星含糊地应着，接过可可小口喝着，温热的甜饮让她稍微舒服了点。
    宋瑶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星星，你是不是又熬夜追剧了？还是……有情况？”她挤眉弄眼。
    随枕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有情况也是跟我的床有情况，感情深得很。”
    众人笑了起来，小组内的气氛轻松了些。
    大家都习惯了随枕星这种间歇性躺平、偶尔又能爆发的状态。
    她的那本《鬼新娘与皇后》，从脚本、分镜到线稿，都是她一个人包揽。
    刚加入工作室时，她效率高得惊人，灵感仿佛取之不竭，是小组里名副其实的王牌。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眼创作的泉眼似乎渐渐干涸了，她也变成了现在这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模样。
    主编沈棠，那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目光扫过工作室，最后在随枕星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是随月白的好友，可以说是看着随枕星长大的。她还记得这个小女孩曾经对画画充满热情，眼睛里闪着光，缠着她问各种问题的样子。
    如今看到这孩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怠和迷茫，沈棠心里不免叹息。
    但她并没有过多苛责，只要随枕星还愿意来工作室上班，她对她的工作状态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沈棠清楚，随枕星的底子和天赋还在，她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
    “枕星，《鬼新娘》的新一话，有思路了吗？”
    随枕星放下可可杯，揉了揉额角：“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从虚拟世界回来后，那种想要描绘细腻情感、刻画独特氛围的冲动，似乎微弱地影响了她。但灵感如同雾里看花，并不真切，只能说确实比之前要好上一点点。
    “有感觉就好，抓紧时间。”沈棠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随枕星叹了口气，打开了《鬼新娘与皇后》停滞许久的项目文件。
    画面上，鬼新娘苍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皇后冰冷的面颊，氛围暧昧又紧绷。她盯着看了许久，手指悬在数位板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虚拟世界的《星轨恋歌》她可以凭借一股冲动和私心去畅快描绘，但面对自己真正倾注过心血、期待更高的《鬼新娘》，那份沉重和自我要求反而成了枷锁。
    她试着勾勒了几笔，画的是皇后在深宫中独自徘徊时，指尖拂过一株枯萎植物的场景，试图表现那种被禁锢的孤独与对往昔生机的追忆。线条有些滞涩，感觉并不顺畅。
    “啧。”她有些烦躁地撤消了刚才的笔触，重新瘫回椅子深处。
    许眠那边似乎解决了难题，终于开始上色。姜雨时和宋瑶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工作室里只剩下笔触摩擦、敲击和偶尔交流的低语声。

 第17章

    随枕星望着天花板，虚拟世界的经历与现实的压力在脑中交织。
    温书仪的身影，那个氤氲着花香的梦境，与鬼新娘苍白的脸、皇后深不见底的眼眸重叠又分开。
    她不知道那场虚拟的邂逅，究竟是一剂短暂的兴奋剂，还是能真正撬动她现实灵感的那根微小杠杆。
    第16章 第 16 章
    随枕星在工作室磨蹭到傍晚，那点模糊的灵感终究没能支撑她完成一整话的内容，只是勉强将皇后独自徘徊、指尖触碰枯萎植物的几个镜头细化了出来，氛围渲染得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郁和寂寥。
    这微小的进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停滞许久后难得的一小步了。
    她带着一身无形的低气压和疲惫回到家。
    随月白妈妈正在客厅插花，看到她蔫头耷脑的样子，柔声问：“星星回来啦？今天工作顺利吗？”
    “就那样吧。”随枕星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句，换上拖鞋就想往自己房间钻。
    “厨房里有炖好的燕窝，去喝一碗。”沈砚妈妈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电子文件，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哦……”随枕星乖乖转向厨房。
    她知道这是妈妈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尤其是沈砚妈妈，话不多，但行动上从不含糊。
    她慢吞吞地喝着温润的燕窝，心里却还在想着《鬼新娘》那停滞的剧情，以及……虚拟世界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
    这种在两个世界之间反复横跳的感觉，让她有些精神恍惚。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随月白有些疑惑：“这个点，会是谁啊？”她放下手中的花，走向玄关。
    随枕星也没在意，继续小口喝着燕窝。
    然而，下一秒，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绝不该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元气和一丝风尘仆仆的急切，响彻了整个玄关。
    “阿姨好！星星呢？她是不是又窝在家里长蘑菇呢？！”
    随枕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利落旅行装、扎着高马尾、身形高挑的女生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灿烂又带着点兴师问罪意味的笑容，不是她最好的朋友陆清辞又是谁？！
    “清辞？！”随枕星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到玄关，“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在南极星基地做你的地质勘探项目吗？！”
    陆清辞，她从小到大的死党，一个选择了与随枕星宅家画画截然不同道路的、活力四射的地质学家。
    她们上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陆清辞抱怨着极地的风雪和无聊的岩石样本。
    “项目提前告一段落，有个短暂假期。”
    陆清辞一把抱住还在震惊中的随枕星，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她，双手叉腰，故作凶狠地瞪着她。
    “我要是不搞个突然袭击，你是不是打算在你这个乌龟壳里待到天荒地老？《鬼新娘》呢？我的皇后呢？！你知不知道我等更新等到花儿都谢了！”
    随月白看着两个女孩，笑着摇摇头：“清辞快进来，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
    沈砚也走了过来，对陆清辞点了点头：“欢迎。”
    陆清辞嘴甜地跟两位妈妈打过招呼，然后就被随枕星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随枕星就忍不住问道：“你真是……从南极星基地直接过来的？横跨了半个星球？”
    她知道现在的高速悬浮列车和空轨系统很发达，但这也太突然了。
    “那当然！”陆清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地瘫在了随枕星房间里那张柔软的懒人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可累死我了，不过一想到能当面催更，再远也值了！”
    随枕星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你项目真的结束了？别是偷跑出来的吧？”
    “放心，手续齐全。”陆清辞摆摆手，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随枕星。
    “倒是你，星星，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对。不只是因为卡文吧？月白阿姨之前跟我通讯的时候，就说你最近没什么精神，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买了那个什么……新型的沉浸式游戏舱？”
    随枕星心里一紧，下意识避开了好友探究的目光：“就……随便玩玩，换个心情。”
    “换心情？”陆清辞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我看你是想逃避吧。以前你卡文，最多是拉着我出去疯玩一圈，或者埋头看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影找灵感。现在倒好，直接钻进虚拟世界里不出来了？那玩意儿用久了可是会混淆现实的感知的。”
    作为科研工作者，陆清辞对这类前沿科技产品的利弊了解得很清楚。
    随枕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起。陆清辞太了解她了。
    她的确是在逃避，逃避现实的创作瓶颈，逃避那份对自己才华可能已经耗尽的恐惧。
    “《鬼新娘》……我画不出来了，清辞。”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不知道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画出那种……既深刻又动人的纠缠。”
    陆清辞看着她这副消沉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笨蛋，画不出来就慢慢画，谁规定你必须一直保持巅峰状态了？你看看你，现实里躲着，难道在虚拟世界里就能找到答案吗？”
    “不过，你刚才听到我来了，那个反应，除了惊讶，好像还有点心虚？”
    “该不会是在那个游戏里，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所以才乐不思蜀，连好朋友和亲闺女都不要了吧？”
    随枕星的耳根瞬间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看到她这个反应，陆清辞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被我猜中了？真的有人了？快说说，是什么样的？能在虚拟世界里把我们星星迷得连现实都不要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随枕星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又羞又窘，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陆清辞！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轰出去！”
    “哎呀，恼羞成怒了！”陆清辞笑着接住抱枕，灵活地躲开随枕星的袭击，“看来是真的有情况！不行，我得更常回来盯着你，免得你被什么虚拟数据骗走了魂！”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笑闹作一团，久别重逢的生疏感瞬间消失无踪。
    随枕星看着好友鲜活的笑容，感受着房间里真实的打闹声，心中那因虚拟世界而产生的强烈抽离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然而，陆清辞无意中的追问，却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试图掩盖的心事。
    那个存在于数据流中的“温书仪”，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而她的逃避，又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这些问题，伴随着好友的到来，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回避了。
    第17章 第 17 章
    笑闹过后，随月白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晚餐很丰盛，显然是特意为风尘仆仆赶来的陆清辞加了菜。
    席间，陆清辞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在南极星基地的见闻，比如如何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笨拙地操作钻探设备，如何被突然窜出来的、长得像毛绒团子般的极地雪貂吓了一跳，还有基地里那位严肃的老教授其实偷偷在房间里养了一盆生命力顽强的小苔藓。
    “最离谱的是，”陆清辞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们基地有个负责通讯和资料管理的姐姐，哇，那气质，又a又飒，做事干净利落，声音还好听得要命！每次她去现场送资料，我们那几个勘探队的……嗯，同事眼睛都看直了。”
    随枕星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陆清辞，捕捉到了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同于讲述其他趣事的光彩。
    “姐姐？”她下意识地重复，心里某种相似的弦被轻轻拨动。
    陆清辞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嗯……就，挺欣赏的嘛。不过项目结束我就回来了，也没好多接触。”
    她和随枕星从小一起长大，审美偏好惊人地一致，都对那种成熟、温柔或带着独特气场的年长女性缺乏抵抗力。
    只不过陆清辞表达得相对内敛含蓄些，而随枕星……
    提到这个，陆清辞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匣子，她看向随枕星，眼神里带上了促狭的笑意。
    “说起这个，星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大概……七八岁那会儿？在市中心那个超大的生态公园里？”
    随枕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试图用眼神制止陆清辞。
    但陆清辞怎么可能放过她，继续绘声绘色地讲了下去：“那天是沈砚阿姨带我们去的。然后你就看见了一个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的姐姐，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得那叫一个温柔好看。你当时眼睛就直了，甩开沈砚阿姨的手，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

 第18章

    随枕星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听不见听不见……
    “你跑到人家面前，仰着小脸，特别直接地问：‘姐姐，你好漂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的天！”陆清辞模仿着小时候随枕星那奶声奶气又理直气壮的语气，笑得肩膀直抖。
    “当时沈砚阿姨那个表情啊……”
    陆清辞看向旁边安静吃饭但嘴角似乎也微微抽动了一下的沈砚。
    “我感觉沈砚阿姨整个人都麻了，站在原地，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女儿能这么……社牛且目标明确。”
    随枕星已经羞愤欲死，小声抗议：“陆清辞……别说了！”
    “然后呢？然后呢？”随月白妈妈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温柔地追问，她显然没听沈砚详细说过这段。
    陆清辞忍着笑：“然后？然后沈砚阿姨大概是觉得太丢人了，上前一把就将还在眼巴巴等着漂亮姐姐回答的星星给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星星当时就不干了，在沈砚阿姨怀里扑腾，带着哭腔喊妈妈放开我！我要和漂亮姐姐交朋友！你破坏我的外交！”
    “噗——”随月白忍不住笑出声，连沈砚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都吓死了好吗！”陆清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怕沈砚阿姨生气啊！虽然沈砚阿姨只是看起来冷，脾气其实挺好，但我小时候就是怕她。我赶紧跑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我的小胖手死死捂住星星的嘴，一边跟沈砚阿姨道歉，一边把人往公园外面拖。”
    她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看向随枕星：“最重要的是……星星你还记不记得后果？每次你把沈砚阿姨惹到有点生气，虽然沈砚阿姨不会打骂，但月白阿姨就会冒出来安抚沈砚阿姨，然后你呢。就会被沈砚阿姨拎去做智力训练！”
    “智力训练”四个字，陆清辞说得格外沉重。
    随枕星捂脸，不想再回忆这个痛苦往事。
    那可不是普通的做题，是沈砚根据自己设计师的逻辑思维设计出来的一系列烧脑游戏和图形推理，对当时还是小豆丁的随枕星来说，简直是精神和智力的双重折磨。
    “我那会儿虽然没有被连带着做过……”陆清辞缩了缩脖子，“但每次训练完，你看上去就跟被晒蔫了的小白菜一样，魂儿都没了，太可怕了。”
    这段童年糗事被好友毫不留情地抖落出来，随枕星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揉了揉脸，小声嘟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也正是从那之后，随枕星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可能遇到漂亮姐姐的场合，终于学会稍微收敛一点，开始披上那层乖巧的外衣，虽然骨子里那份对温柔年长女性的向往从未改变。
    长大后，她更是没再对哪个现实中的人表现出那样直接热烈的兴趣，以至于陆清辞都快忘了她这位好友小时候是何等勇猛。
    “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陆清辞得意地扬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随枕星，“所以，你现在突然沉迷虚拟世界，该不会是在里面……旧病复发，遇到了什么让你故态复萌的漂亮姐姐了吧？”
    随枕星心里一虚，差点被口水呛到，强作镇定：“你、你别瞎猜啊！我就是换个环境找灵感！”
    两位妈妈吃完饭，默契地起身收拾。
    随月白笑着说：“你们俩好久没见，好好聊。我跟你沈砚妈妈出去散散步，看看最近社区艺术中心有什么新展览。”
    沈砚也点了点头，她们一向有自己的生活和娱乐方式。
    家里只剩下随枕星和陆清辞。
    两人窝在客厅柔软的大沙发里，随意地打开家庭影院系统，浏览着最近新上的全息电影，但谁也没真的认真挑选。
    陆清辞撞了撞随枕星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认真：“说真的，星星，那个游戏……如果只是找灵感，我没意见。但你别太投入了，那里面的东西再真也是数据。我怕你到时候分不清，伤到自己。”
    随枕星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屏幕上闪过的电影预告。
    她知道陆清辞是为她好。
    温书仪是数据吗？是的。
    但那场梦里的触感，那份心悸，那些关于她喜好的点滴信息，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超出程序设定的细微反应……这一切交织成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无法轻易用数据二字来概括。
    “我知道的。”她轻声回答，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底气。
    陆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好友恐怕已经有点陷进去了。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住随枕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不管现实还是虚拟，开心最重要！来，陪我看这部新出的科幻喜剧，听说特效超炫，正好给我洗洗眼睛，看腻了南极的冰天雪地！”
    随枕星被好友揽着，感受着身边真实的温度和关心，心中微暖。
    她暂时将虚拟世界的纷扰抛在脑后，点了点头：“好。”
    窗外，是现实世界深邃的夜空和遥远的星辰。而在另一个数据构筑的世界里，琉璃街某栋小楼的灯光或许也正温暖地亮着。
    随枕星坐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挚友的陪伴与现实的牵绊，一边是虚拟世界中那份悄然滋生的吸引与谜题。
    第18章 第 18 章
    第二天清晨，家里恢复了平日的节奏。陆清辞打着哈欠从客房出来，她已经订好了下午回自己父母家的空轨票。
    “真不多待两天？”随月白一边给她们盛粥，一边不舍地问。
    陆清辞接过粥碗，乐呵呵地说：“不了阿姨，再待下去我怕星星嫌我烦，而且我也得回去看看我爸妈，不然他们该念叨了。”
    她说着，悄悄在桌下踢了踢随枕星的小腿，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显然是还没放弃对“虚拟世界漂亮姐姐”的好奇。
    随枕星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沈砚将蔬菜饼放在陆清辞面前，言简意赅：“路上注意安全。”
    随枕星和陆清辞一起出门，在社区门口的空轨站台分别。
    “喂，星星，”陆清辞在上车前，用力抱了抱随枕星，在她耳边低声说，“别钻牛角尖，无论现实还是虚拟，自己开心最重要。还有……有空多跟我汇报汇报进展！”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
    随枕星哭笑不得地推开她：“快走吧你！”
    送走好友，随枕星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向工作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城市上空悬浮交通网的交错光影，洒在洁净的街道上。
    路边的全息广告牌播放着最新款智能家居或星际旅行的宣传片。
    这个世界科技高度发达，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似乎并未因此而变得淡漠，反而因为距离的缩短而更容易维系。
    来到月白坞工作室，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工作流程。
    随枕星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躺平或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的状态。
    陆清辞的到来，像是一阵风，吹动了她封闭已久的心湖。好友那份无论在极地还是回到都市都始终鲜活、充满探索欲的生命力，隐隐触动了她。
    包括她自己那份在虚拟世界中的特殊经历，让她难得地没有立刻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而是开始悄悄地观察起工作室的其他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斜对面的许眠身上。许眠是小组里的主力画师之一，以线条流畅、动态感强著称。此刻，她正戴着降噪耳机，全神贯注地绘制着一个战斗场景，手指在数位屏和快捷键上飞快移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随枕星注意到，许眠的桌角贴满了各种动作分解的速写和色彩小样，有些凌乱，却充满了实践的痕迹。
    随枕星从高中时凭借《星球领主与尘星公主》一炮而红，那是一部充满瑰丽想象和宏大星际战争背景的科幻漫画。数据空前火爆，赞誉纷至沓来，早早成名的光环让她难免生出几分傲气，觉得自己的成功源于无与伦比的天赋和独特的视角，对其他人的作品和创作方式，或多或少有些不在意。
    《星球领主》讲述了一个强大而孤独的星际帝国年轻领主，在一次边境巡逻中，意外发现了一颗被遗忘的、科技退回到封建时代的废弃星球，并在那里遇见了星球上拥有古老血脉却不自知的小公主。
    领主被小公主的纯粹与坚韧所吸引，暗中庇护着她和她的星球，与其他势力周旋，展开了一段跨越文明等级、充满守护与救赎的故事。这部作品的成功，奠定了她“天才漫画家”的地位，也无形中筑起了她的高墙。
    然而，如今《鬼新娘》的瓶颈，虚拟世界中需要小心翼翼“攻略”的体验，以及好友充满活力的现实冲击，让她那点曾经的傲气，在现实的墙壁上撞得七零八落。

 第19章

    她开始意识到，或许灵气和天赋并非取之不尽，而像许眠这样扎实的、日复一日的锤炼和专注，才能支撑创作者走得更远。
    她的目光又转向正在和宋瑶讨论的姜雨时。
    姜雨时是小组的脚本负责人，逻辑清晰，尤其擅长构建细腻的情感转折。
    此刻，她正用全息投影展示着一段剧情脉络，耐心地向宋瑶解释某个角色情绪变化的合理性，以及如何通过色彩和光影来配合烘托。
    随枕星想起自己画《鬼新娘》时，脚本、分镜一肩挑，偶尔也会有力不从心、觉得情感转折生硬的时候，但她通常选择硬着头皮画下去，或者干脆搁置。
    现在看着姜雨时和宋瑶为了一个细节反复推敲，内心微微触动……或许这种团队间的碰撞和互补，并不是什么坏事。
    宋瑶作为色彩助理，对颜色有着天生的敏感。她正在调色盘上尝试几种不同的紫色，想要表现出贵妃在深宫中那种高贵又压抑的感觉。
    “我觉得这个偏蓝一点的紫更好，更冷，更符合贵妃此刻的心境……”她小声说着自己的见解。
    随枕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屏幕上《鬼新娘》那停滞的画面，皇后苍白的脸和深色的宫装……色彩运用上，她似乎一直更依赖直觉，很少像宋瑶这样去细细揣摩颜色与情绪的精准对应。
    一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在她心中滋生。这些都是她曾经忽略的，或者说，在她天赋横溢时觉得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主编沈棠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随枕星没有像往常一样瘫着或对着屏幕发呆，而是将目光落在忙碌的同事们身上，眼神里少了些平日的迷茫和烦躁，多了些沉静的观察。
    沈棠眼中闪过惊讶，但没有打扰，又默默退了回去。
    随枕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下笔，也没有放任自己陷入焦虑。她打开了软件的注释图层，开始细致的梳理剧情，然后又新建了一个画布，勾勒起皇后各种姿态的速写。
    进展依然缓慢，但心态已然不同。
    第19章 第 19 章
    随后的半个月，随枕星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规律性。
    她重新翻阅了自己早期《星球领主与尘星公主》的草稿和分镜，惊讶地发现其中不乏稚嫩和取巧之处，但那股不管不顾、倾注全部热情与想象的冲劲，整是现在的她所缺失的。
    随枕星也认真研究了许眠的构图逻辑，姜雨时的情感铺陈技巧，甚至虚心向宋瑶请教了几个关于色彩心理学的入门问题。
    这种转变被主编沈棠看在眼里。
    一天，她将随枕星叫进办公室，没有谈具体的稿子，只是闲聊般地问：“最近状态似乎不太一样了？”
    随枕星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时候被老师提问时一样，带着点难得的认真：“嗯，就是觉得，以前可能太……自以为是了。画画不只是靠感觉。”
    沈棠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她是看着随枕星长大的，深知这孩子天赋下的骄傲与脆弱。如今的沉淀，对她而言是好事。
    “能意识到这一点，就是进步。《鬼新娘》不急，找到你想表达的核心，比盲目赶稿更重要。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乖孩子”这个评价让随枕星耳根微热。
    她知道沈棠阿姨指的是她大多数时候听话、不惹事的表面，也包含了对她内心挣扎的理解与包容。
    在这半个月里，她并没有强迫自己必须完成《鬼新娘》的某一话，而是将大部分精力用于“破”与“立”。
    她反复琢磨鬼新娘与皇后这两个角色。
    鬼新娘，她的设定是带着前世记忆、因执念滞留人间的魂灵，但性格仍保留了些许生前的调皮与不羁，会故意在深夜弄响风铃，悄悄把御花园里最名贵的花摘下来丢进皇后的浴池，会用一种看似懵懂实则锐利的方式，去戳破宫廷的虚伪与皇后的伪装。
    这是一种在极致悲剧底色上，绽放出的诡异又生动的色彩。
    而皇后，表面清冷孤高，仿佛一切俗世情感都无法触动她分毫，是宫廷规矩最完美的化身。
    但随枕星想画出的，是她内里的深沉。被家族、责任和过往伤痕层层束缚下的东西，以及鬼新娘出现后，那平静下的波澜。
    是恐惧？是好奇？还是被强行从孤独中拉扯出来的微弱的生机呢？
    她画了大量的草图：鬼新娘躲在廊柱后偷看皇后，狡黠如狐狸；皇后在无人处，指尖却在摩挲鬼新娘丢下的花瓣，眼底残留的恍惚与松动……
    她想捕捉那种纠缠，想刻画出来介于救赎与毁灭、温暖与寒冷之间的爱情。
    进展非常缓慢，许多画稿都不满意，随枕星告诫自己要平静下来。
    然而，灵感如同雾中看花，感觉触手可及，却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无法真正抓住那个能让她酣畅淋漓地画下去的魂。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随枕星一身疲惫回到家。
    家里很安静，两位妈妈似乎又去参加什么社区活动了。
    她独自吃完智能厨房做的晚餐，不由自主的进入那个房间，目光落在了那个沉浸舱上。
    她知道里面有什么，有那条烟火气十足的琉璃街，有雨后带着青草香的晨露公园，有工业风与柔和音乐交织的回声咖啡馆……
    还有那个，仅仅想到名字就让她心跳漏掉一拍的人。
    现实世界的沉淀让她清醒，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瓶颈。
    或许，换个环境，让大脑放松放松，反而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随枕星只挣扎了片刻，便说服了自己。
    她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然后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躺进了沉浸舱。
    舱门缓缓合拢，熟悉的黑暗与轻微的嗡鸣声笼罩了她。神经接驳的瞬间，现实世界的重量被瞬间抽离。
    【系统提示：欢迎回到《空月》，玩家随枕星。检测到您已离开6小时（游戏内部时间）。世界持续运转中……】
    【主线任务“心弦微动”状态确认：关系度“相识”（稳固），好感度“略有好感”（缓慢增长中）。】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收集度（4/？？），待探索。】
    眼前的光线再次亮起时，随枕星已经站在了虚拟世界“家”的客厅里。
    窗外，琉璃街华灯初上，与她离开时的午后景象截然不同。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提醒她虚拟世界的身体也需要进食。
    她想了想，决定出去逛逛，顺便解决晚餐。或许，在熟悉的街道上走一走，能让她更快地重新融入这个世界的节奏。
    傍晚的琉璃街比白天更加热闹，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
    随枕星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掠过两旁熟悉的店铺，心里盘算着吃什么。
    一阵甜腻温暖的焦糖香气混合着炒货特有的坚果香飘了过来，是糖炒栗子！
    她顺着香味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个小摊前围着几个人。这种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总是能勾起人的食欲。
    她朝着摊子走过去，正准备开口，目光却瞬间定在了摊前那个正在等待的熟悉身影上。
    是温书仪。
    她今天没有穿以往常见的针织衫或连衣裙，而是换了一身更有设计感的。
    上身是一件米杏色的羊绒混纺宽松毛衣，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领口是不规则的斜边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下身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垂感阔腿裤，衬得身姿更加挺拔修长。
    长发依旧柔顺地披在肩后，整个人在傍晚的灯光下显得既随性又难掩其独特的温柔气质。
    她垂眸看着锅里翻滚的栗子，侧脸柔和。
    随枕星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半个月没见了，再见到时还是让她心动。
    随枕星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前去，惊喜道：“温姐姐？”
    温书仪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一瞬的讶异化为清浅的笑意，“枕星？好巧。”
    “你也来买栗子？”
    “嗯，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随枕星站到温书仪身边，“温姐姐也喜欢这个？”
    “偶尔会买一点，热乎乎的，很适合秋天。”温书仪语气温和，这时老板将装好的纸袋递给她，她接过，道了谢。
    随枕星也赶紧要了一份。两人拿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站在傍晚略显嘈杂的街边，一时都没有立刻离开。
    “吃晚饭了吗？”温书仪很自然地问道，手指轻轻捏开一颗栗子，露出金黄的栗肉。
    “还没，正想着要去吃什么。”随枕星也学着她的样子剥栗子，热乎乎的口感带着甜香，瞬间满足了。
    温书仪看着她低头认真剥栗子的样子，睫毛垂下，鼻尖被傍晚的凉意冻得微微发红，像个贪嘴的小朋友。

 第20章

    她唇角弯了弯，提议道：“我知道前面有家不错的面馆，汤底很鲜，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就当……庆祝你……”
    “忙完回来？”
    随枕星剥栗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温书仪含笑的眼眸。
    她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自己离开了，立刻点头，笑容明媚：“好啊，谢谢温姐姐！”
    这一次的重逢，似乎比预想中还要自然和美好。
    【系统提示：与npc[温书仪]偶然相遇，互动成功，关系度微幅提升。】
    第20章 第 20 章
    两人并肩走进那家名为“清汤挂面”的小店，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骨头长时间熬煮后特有的醇厚香气。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几乎坐满了人，喧闹的人声和碗筷碰撞声交织出浓厚的烟火气息。
    温书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
    她将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小心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随枕星：“这家的招牌是骨汤拉面，汤底很鲜。如果你喜欢口味丰富点，他们的酸菜鱼片面也很开胃。”
    随枕星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琳琅满目的选项，听着温书仪温和的介绍，心里那股重逢的喜悦像糖炒栗子般甜暖。
    “那我跟温姐姐一样，要招牌骨汤拉面吧。”她乖巧地说，选择困难症在此时显得毫无必要。
    “好。”温书仪点点头，又补充道，“可以加一份溏心蛋和笋干，浸在汤里很好吃。”她的建议细致而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分享自己的喜好。
    “嗯嗯，那就加溏心蛋和笋干。”随枕星从善如流。
    点完单，等待的间隙，随枕星捧着温书仪递过来的热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温书仪正微微低头，用纸巾擦拭着指尖沾到的栗子糖渍，动作优雅。
    店内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将那件米杏色毛衣的柔软质感勾勒得淋漓尽致，也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随枕星感觉自己仿佛被这种宁静美好的氛围包裹，现实世界的烦扰、《鬼新娘》的瓶颈，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店之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雀跃，为这意外的相遇，为温书仪自然而然的关照。
    然而，就在这份喜悦逐渐满溢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悄无声息地袭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眩晕，像是快速蹲起后的眼前发黑。
    随枕星晃了晃头，以为是店内空气不流通。
    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温书仪身上，听她说着最近录音时遇到的趣事。一个总念错台词的新人后辈，温书仪语气带着善意的无奈和一丝职业性的严谨……
    但那种眩晕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逐渐加重。耳朵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周围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变得遥远而模糊。视线也开始有些不稳，温书仪含笑的脸在她眼中似乎出现了细微的重影。
    ……不对劲。
    随枕星心里咯噔一下。
    是低血糖？不对啊，她刚吃了糖炒栗子。
    难道是……
    她突然想起之前系统关于时间流速的警告。
    【警告：频繁或过大幅度调整时间流速，可能导致神经负荷过载，引发意识紊乱、感知失调等不良反应。请谨慎操作。】
    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
    毕竟以前玩其他沉浸式游戏，她也经常开着高倍速赶进度，除了偶尔有点精神疲惫，从没出过问题。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只是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一点，现实里也休息了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可现在这感觉……是这个游戏太真实了吗？真实的物理反馈，真实的情感交互，甚至连对神经的负荷都如此真实且强烈？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试图保持清醒，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拉扯她的意识，要将她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开始发白。
    “枕星？”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停下了讲述，关切地望过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随枕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视野摇晃得更加厉害，温书仪担忧的面容在眼前扭曲、变形。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力气，像一根被抽去骨头的藤蔓，软软地朝一旁歪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手臂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道，以及那股清雅的、独属于温书仪的花香。
    是温书仪接住了她。
    随后的记忆一片混沌。她隐约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耳边是温书仪焦急地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以及周围食客惊讶的低语。
    她好像被快速移动着，凉爽的晚风吹在脸上，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眩晕。
    等她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但还算舒适的床上。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她熟悉的那股花香混合的味道。
    她微微偏头，看到温书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未散去的担忧和一丝凝重。
    看到她醒来，温书仪立刻俯身过来，声音放得极轻：“枕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姐姐……”随枕星声音沙哑，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医院。”
    温书仪解释道，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你在面馆突然晕倒了，把我吓了一跳。医生刚给你做了初步检查，说是可能过度疲劳加上有点低血糖，需要好好休息。”
    她看着随枕星依旧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责备，“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随枕星看着温书仪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过度疲劳？低血糖？这大概是系统为了掩盖“神经负荷过载”而生成的合理解释吧。
    她无法说出真相，只能顺着话头，虚弱地点点头：“可能……是吧。对不起，温姐姐，吓到你了。”
    “人没事就好。”温书仪松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医生建议你留院观察一晚，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呃，你的家人呢？”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邻居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
    随枕星心里一紧。
    在这个世界，她的设定是父母双亡，独居。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自己可以回去。”她连忙说。
    温书仪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眉头又蹙了起来，但最终没有勉强：“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叮！触发支线任务：安神的回礼】
    【任务描述：准备一份表达谢意的回礼，答谢她在你身体不适时的帮助。礼物需符合npc偏好。（提示：可结合已收集信息[薰衣草安神]进行考量。）
    【任务奖励：经验值+80，星尘币+150，大概率提升npc好感度。
    随枕星躺在病床上，没管这个消息。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她的温书仪，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晕倒的体验并不美好，但被温书仪如此紧张地照顾着，却又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甜。
    这种真实到可怕的关怀，与系统冰冷的警告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意识到，这个游戏的危险性远超她的想象。它不仅会吞噬你的时间，更会侵蚀你的感知，甚至是你的健康。
    然而，看着温书仪在灯光下柔和的侧影，感受着她无声的陪伴，那份想要靠近、想要探索的欲望，在心底缠绕得更紧了。
    【系统提示：健康状况异常！检测到神经负荷过载迹象。强烈建议降低游戏时间流速，增加现实世界休息。持续超负荷可能导致严重精神损伤。】
    【系统提示：npc[温书仪]对您的关切度大幅提升。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关联度微弱增强。】
    真是代价与吸引力并存啊。
    随枕星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以及床边那人带来的奇异安宁。
    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陷进去了。
    第21章 第 21 章
    温书仪在医院陪了随枕星近两个小时，直到确认她情况稳定，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在随枕星再三保证会好好休息、明天再联系后，温书仪带着依旧不放心的神情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随枕星一个人，消毒水的气味似乎变得更浓了些。
    她靠在床头，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以及大脑隐约的胀痛。这不仅仅是低血糖和疲劳能解释的，她很清楚，这是系统警告的“神经负荷过载”。
    她呼出系统界面，找到时间流速调节选项。
    之前为了最大化体验，她设置了极端的比例，现实1小时，虚拟60小时。现在看着那个设置，她感到一阵后怕。

 第21章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健康状况异常，推荐使用“均衡模式”流速（现实1小时 = 虚拟12小时）。此模式有助于神经适应性恢复，减少感知紊乱风险。】
    均衡模式……现实一小时，虚拟半天。相比之前，简直是蜗牛速度。
    但随枕星看着那行提示，没有再犹豫，她不能再拿自己的意识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将流速调整到了推荐模式。
    设置完成的瞬间，她并没有立刻感觉到不同，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弛了一些。
    办理了简单的离院手续，随枕星才慢吞吞地走回自己在琉璃街的“家”。
    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却莫名显得比往常更加空旷和冷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温书仪的花香，但那更像是她过度思念产生的错觉。
    她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垫子里，蜷缩起来。
    不过才分开不到一小时，她竟然……已经开始想她了。
    想她扶住自己时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道，想她在医院蹙眉担忧的样子，想她轻声说话时好听的嗓音，甚至想她刚才离开时，回头那一眼欲言又止的关切。
    这种强烈的依恋感让她感到心惊。
    是因为温书仪是她亲手设定的理想型吗？所以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她的喜好，让她无法抗拒？
    还是……这个游戏真实得可怕，她已经快要无法分辨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将一串复杂代码模拟出的反应，当成了真实的情感寄托？
    她不知道。
    理智在拉响警报，提醒她这一切的虚幻本质。但情感却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只想贪恋那份由数据生成的、却无比真切的温度。
    那份紧张，那份担忧，那份陪伴……无论其源头是什么，在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温暖是真实的。
    “真是……没出息。”她把脸埋进膝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肚子又传来一阵空虚感。
    她没什么胃口，但也知道必须吃点东西。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厨房，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盒这个世界的泡面。烧水，冲泡，等待的三分钟里，她靠着流理台，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琉璃街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心情值持续偏低（孤独/迷茫）。推荐使用“心灵慰藉”服务套餐。
    可根据您的需求，提供定制化情绪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环境氛围优化（如模拟阳光、播放舒缓音乐）、虚拟陪伴（基础ai互动）、或深度情感共鸣体验（需更高权限及费用）。是否查看详情？】
    又来了。
    这个系统，简直无孔不入。
    随枕星看着那行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提示，心里一阵烦躁。
    它就像个最精明的商人，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你的弱点，然后递上明码标价的解决方案。
    她本想直接关掉，但手指悬在虚空，却迟迟没有按下。
    泡面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廉价的调味料味道，反而更衬得她此刻的孤寂。
    算了，买一个吧。
    她最终还是向自己的脆弱妥协了。就当是……生病后的特殊照顾，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点开了详情，套餐分好几档。
    最基础的只是改变一下房间的光线和播放白噪音，中级可以选择一个虚拟宠物或者简单的ai聊天对象，而最高级的……名为“共感体验”，描述是“短暂连接至与您有深刻羁绊的npc情感波段，模拟其存在带来的安心感（注：此为单向感知模拟，并非真实交互，且效果与羁绊深度相关）。
    “共感体验”……连接到温书仪的情感波段？模拟她的存在？
    这个选项让随枕星的心脏失序起来。
    她明知是虚假的，是系统利用数据进行的模拟，但那诱惑力实在太强了，她太渴望再次感受到那份令她安心的气息了。
    价格不菲，但她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这个最贵的套餐，同时顺手在系统的药品商城，购买了推荐用于“缓解神经疲劳、稳定意识”的药物（仅用于虚拟世界），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随枕星端着那碗已经泡好的、热气腾腾但看起来毫无食欲的泡面，走到客厅餐桌前坐下。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便悄然转换，沉淀为一种暖融的昏黄，如同冬日傍晚炉火映照下的光晕，将屋内的一切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一缕极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是清雅的薰衣草，尾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某人的微凉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
    与此同时，一种微妙的存在感无声降临，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弥散在空气里的温柔注视，带着抚慰的意味，轻轻包裹住她。
    随枕星握着叉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知道这是赝品，是系统用代码和她的星币精心炮制的幻影。
    可她的感官却率先投了降。
    那熟悉的芬芳，那无形的陪伴，像初夏夜晚温吞的风，悄然渗入她紧绷的神经，将那份盘踞心头的焦灼与孤寂，一点点熨帖开来。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那碗寻常的泡面。
    在这片被模拟出来的、属于温书仪的气息中，连这简单的食物似乎都沾染上了一丝别样的滋味。一股虚渺的暖意，仿佛自心口滋生，缓慢流向四肢，将来自医院残留的冰冷和晕眩后的惶然，轻轻驱散。
    她边吃边在心底自嘲：随枕星，你真是无可救药。竟然会沦落到需要购买这种镜花水月的安慰。
    ……
    可是这虚幻的暖意，确实熨帖了她此刻冰凉的心绪。
    她贪恋这片刻的假象，哪怕清醒地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吃完面，她依照说明服下了那价格不菲的药剂。清凉的药液滑过喉咙，似乎真的让那隐隐作痛、负荷过载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她没有去终止那个昂贵的“共感体验”。
    她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片系统以温书仪为原型编织出的温柔茧房，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琉璃街的街景。
    指尖轻轻浮动了一下，这气息无处不在，让她很想很想一直存留。
    随枕星抿了抿唇，温书仪蹙眉担忧的模样，她含笑时眼尾温柔的弧度，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令人心头发软的魔力。
    她敛下眼眸，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蒸腾起朦胧的白雾，瞬间模糊了镜面与视野。
    奇异的是，那股依靠氪金维持的、虚假的气息与存在感，并未被水声驱散，反而在氤氲中弥散开来，变得无处不在。
    暖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晕染开一片柔和迷离的光晕。
    氤氲里，那缕熟悉的冷香仿佛被赋予了形状，温柔地缠绕在她周围，渗透每一寸空气。那种被无形目光温柔注视的感觉变得愈发清晰，甚至……逐渐滋生出某种更进一步的错觉。
    仿佛有看不见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怜惜之意，轻轻拂过她湿漉漉黏在额角的黑发，滑过她因水汽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最后，那虚幻的触感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她泛起绯色的脸颊旁，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却足以让她呼吸微窒、心跳紊乱的酥麻感。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微凉的瓷砖墙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侧，水珠顺着玲珑的锁骨滑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乖巧和倦怠的脸庞，此刻在水雾蒸腾中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神漾着迷离的水光，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合……
    她抬手捂住越来越烫的脸，指尖深深陷入濡湿的发丝，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墙砖冰凉的缝隙，试图用那清晰的冷意，拉回自己濒临失控的、摇摇欲坠的理智。
    停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过于逼真的沉溺，这由系统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正在悄无声息地瓦解她清醒的边界。骨子里那份固有的、甚至带着些许冷感的自持，在迷乱之中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弥漫的水汽中抬起手，于虚空中快速操作，强行关闭了那持续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共感体验”。
    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灯光恢复了平常的清晰明亮，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的熟悉香气荡然无存，那无处不在的温柔注视与缠绵的触碰感也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她自己有些急促、带着回音的呼吸声。
    随枕星脱力地靠在墙上，轻轻喘息着，任由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身体，皮肤却感觉比刚才更加滚烫。
    ……
    夜色渐深。
    随枕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到寂静的客厅。窗外琉璃街的光影依旧，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她呼出系统界面，冷静地审视自己当前的状况。
    【系统状态总览】

 第22章

    【玩家】：随枕星
    【等级】：2 (1080/2000)
    【健康状况】：异常（神经负荷过载后恢复期，建议充分休息）
    【当前时间流速】：均衡模式（现实1小时 = 虚拟12小时）
    【心情值】：偏低（稳定中）
    【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
    任务描述：巩固与您的锚点npc[温书仪]的“相识”关系，并尝试向“熟识”迈进。高自由度npc关系推进需耐心与契机。
    当前状态：关系度“相识”（稳固），好感度“略有好感”（缓慢增长中）。
    备注：因玩家健康状况异常，建议暂缓高强度互动，以自然、平和的接触为主。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
    任务描述：未知。（似乎与您的锚点npc[温书仪]深层意识相关。）
    当前进度：线索收集度（4/？？）。
    已收集线索：
    1. 触发条件：与温书仪的初次非系统安排偶遇。
    2. 观测到npc在特定情境下（温和、非冒犯性肢体接触）出现与表层性格不符的生理及情绪反应。
    3. npc偏好薰衣草香气，认为其有安神作用。
    4. npc曾为寻找特定环境音造访特殊地点，对工业环境音感兴趣。
    备注：该任务与npc深层心理及世界背景相关，请继续探索。
    【已完成/待接取支线任务】
    已完成：
    美食探索者(琉璃街)
    灵感捕捉(将梦境感受融入创作)
    琉璃街的夜行者(夜间探访)
    晨露公园的清晨
    待接取：
    同事的关怀(了解工作室人际关系 )
    旧港区的回响(探索度20%，可继续)
    【世界地图 - 已解锁区域】
    琉璃街 (初始区域)
    状态：已探索（高）
    描述：玩家居住地，充满烟火气的商业居住区。
    关键地点：自宅、陈婆面馆、各类小吃店、甜品店、花店、清吧“星尘小筑”、书店、西餐小馆、社区医院。
    晨露公园 (等级2解锁)
    状态：已探索（中）
    描述：宁静的城市公园，适合散步休憩。
    关键地点：香草园（与npc温书仪偏好关联）、人工湖、竹林小径、广场亭子。
    备注：发现付费传送点（未激活）。
    旧港区 (等级2解锁)
    状态：已探索（低）
    描述：带有颓废艺术气息的改造工业区。
    关键地点：回声咖啡馆（与npc温书仪工作关联）。
    备注：探索度较低，可能存在更多隐藏线索或任务。发现付费传送点（未激活）。
    中央图书馆 (等级2解锁)
    状态：未探索
    描述：大型公共图书馆。
    备注：信息未知，等待探索。存在付费传送点（未激活）。
    【区域探索机制】
    解锁方式：达到相应等级后，区域坐标自动在地图上点亮，但详细信息仍需玩家亲自探索。
    前往方式：玩家可通过符合该世界背景的交通方式（如公交车、出租车和地铁）自行前往新区域。此过程本身可视为一种探索，可能会触发随机事件或小型支线任务，获得少量经验值（“刷级”）。
    快速移动：已探索区域内的付费传送点提供快速移动，节省游戏内时间，但需消耗星币或大量星尘币，且不会获得探索经验。
    【系统警告（持续置顶）】
    【警告】：健康状况异常！神经负荷过载迹象已缓解，但并未完全消除。强烈建议维持当前或更低时间流速，并保证充足的现实世界休息与营养摄入。持续忽视警告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精神感知损伤，严重影响游戏体验与现实生活。您的健康是我们的首要考量。
    看着清晰罗列的任务和地图，尤其是那条鲜红的健康警告，随枕星的眸光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反思。
    她关掉系统界面，决定今晚不再进行任何操作，只是单纯地休息，让过度使用的意识真正得到舒缓。
    第22章 第 22 章
    另一边，温书仪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今天接了一个商业广播剧的配音工作，是近期颇受欢迎的双女主题材。
    剧本设定有些特别，是伪骨科背景，她需要演绎的是一位历史系教授，角色性格温柔，但在情感和关系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掌控欲，是故事中的姐姐一方。
    试音时，她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声线，或更知性冷感，或更温柔缱绻。
    但导演和制作团队在反复聆听后，一致认为：“温老师，您用您本来的声线就很好，只需要在语气和节奏上稍微调整，带出那种表面包容、内里却自有疆界的感觉即可。”
    她本来的声线，清泉般温润的女中音，确实与角色外表温柔的特质高度契合。
    而那份需要表现出来的、潜藏的掌控欲，则需要通过更精微的语气停顿、重音强调和气息流转来呈现。
    正式录制时，她沉浸在角色“苏瑾”的世界里。
    录制第一段，是“妹妹”南清在军训时晕倒，苏瑾在医务室对她说的那番话。
    【“这和意志力无关，是生理反应。就像有些人天生对花粉敏感，有些人坐车会晕，不是他们不想克服，是身体发出了信号。”】她的声音平和、理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消解着对方的自责。
    【“听懂了吗？”】这里，她按照导演要求，加入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气息微微下沉，眼神专注而包容。
    【“这不是你的错。重要的是，听到身体的信号，然后学会怎么应对它。”】语气依旧温柔，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式的力量，恰如其分地展现了角色内里的坚韧与主导性。
    录制第二段，是南清因学业和自身价值产生怀疑、感到自卑时，苏瑾情绪更为外露的告白。
    【“傻瓜……我的小傻瓜……”】开口的瞬间，声音里便带上了清晰可辨的哽咽与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怎么会是负担？你是我生命里最好的礼物……我听不懂你那些哲学问题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笨？你那么干净，那么纯粹，懂得那么多深刻的道理，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要闪闪发光……”】语速稍快，情绪饱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掏出来的。
    接着，是更郑重的部分。她调整呼吸，声音里的哽咽被强压下去，转化为一种无比认真、甚至带着某种宣誓意味的坚定。
    【“南清，你听着。我爱的是你，是江南清这个人，不是你的学历，不是你的未来能赚多少钱，也不是你一定要和我讨论多么高深的问题。我爱你的温柔，爱你的纯粹，爱你依赖我的样子，也爱你看书时认真的侧脸……你不需要追赶我，我们并肩走就好。”】
    这一段，她几乎是用本心在演绎。
    那份想要将对方从自我怀疑中拉出来的急切，那份试图用语言构建一个安全港湾的温柔，以及那份并肩行走的平等与珍视，都透过她精准控制的声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录制结束时，隔音棚外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给予了肯定的掌声。
    导演透过通讯器说道：“温老师，感情非常到位！尤其是最后那段告白，那种珍视和坚定的感觉，完全把苏瑾立住了。辛苦了！”
    温书仪摘下耳机，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话筒礼貌回应：“导演辛苦，大家辛苦了。”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情绪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浓烈而复杂的情感释放中，心口微微发烫。
    今天录制的是广播剧《第十三个月亮》的几个关键片段，主要用于前期宣传和预告发布。与她搭档饰演“妹妹”江南清的，是另一位声音清亮、颇具灵气的年轻声优。
    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但几次试戏后便找到了默契，尤其是在演绎南清那种依赖与倔强交织的状态时，非常打动人，也反过来激发了她更饱满的表演。
    “温老师，您刚才那段并肩走的处理太好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年轻的搭档走过来，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激动。
    温书仪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是你接得好，南清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不够好的心情，你表达得很准确。”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对角色和后续录制的想法，气氛融洽。
    这种专业的、共同为一部作品付出的感觉，冲淡了些许她因沉浸角色而带来的情绪波动。
    走出录音大楼，已是晚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她慢慢从“苏瑾”的世界里彻底抽离，回归到“温书仪”的日常。
    她习惯性地走向琉璃街的方向，路过随枕星家楼下时，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看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与往常无异的温暖灯光，她不禁又想起了与女孩的初遇，以及昨天在面馆她突然晕倒时那张苍白的脸。

 第23章

    在面馆里，女孩似乎总是一个人。替她涂药那次，她家中也明显是独居的痕迹，整洁却缺乏生活气息。昨天她晕倒，自己问及家人时，女孩那瞬间的迟疑和回避……
    温书仪不是喜欢打探他人隐私的人，她尊重边界。但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一个“独自生活、可能缺乏照顾”的模糊印象，还是在她心中形成了。
    联想到女孩昨天晕倒时虚弱的模样，以及今天配音时那些关于“不是你的错”、“要学会应对身体信号”、“你不需要追赶”的台词，一种混合着职业带入感和个人关切情绪的、清晰的怜惜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她并没有需要打扰的意思，只是在楼下驻足片刻，便继续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那份因工作而产生的情绪波动，与对邻居女孩的这点不自觉的挂念，在夜色中慢慢沉淀、融合。
    而此刻，随枕星正在自己家里，对着虚拟世界的外卖餐盒，没什么胃口地戳着米饭，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了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npc[温书仪]对您的观感产生微妙变化，怜惜度增加。关系度‘相识’稳固提升，好感度小幅提升。】
    随枕星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
    她干什么了？她明明老老实实在家吃饭，努力对抗着使用“共感体验”的后遗症，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好感度自己涨了？还是怜惜度？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看了看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刚刚路过的温书仪似的。这种“人在家中坐，好感天上来”的诡异情况，让她一头雾水，但心底深处，却又因为这莫名的进展，不受控制地泛起掺杂着困惑的雀跃。
    这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配音片段用的是我正在更的另一本，嗯……合理利用一下。
    另外，最近不会一直更这本，因为这本是新写的，另一本是很久以前的。12月份比较忙，之后会补回来。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第23章 第 23 章
    随枕星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比划，眉头微微蹙起。
    一件是常穿的宽松卫衣，舒适但过于随意。另一件是米白色的软绒毛衣，看起来更乖巧，也更符合感谢邻居姐姐照顾的场合。
    最终，她选择了那件米白色毛衣，又特意将黑长直发梳理得格外柔顺。
    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格外温顺无害的女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小小的虎牙尖端轻轻蹭过下唇软肉。
    装乖是她惯用的保护色，也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但这一次，面对温书仪，这份乖里掺杂了更多真心实意的感谢，以及一丝想要靠近的渴望。
    系统提示里那个“怜惜度增加”像是一道小小的豁口，让她看到了更便捷的路径，而心底那份心动，又让她对这条路径既期待又忐忑。
    她又整理了一番，拿起准备好的东西。
    一束清新的白色洋桔梗，搭配了几枝淡紫色的翠珠，以及一份从琉璃街那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买来的栗子蛋糕。
    洋桔梗她之前送过一次，那次是借着请教养花的名义，这次再送，便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熟稔。
    走到温书仪家门口，随枕星停顿片刻，给自己打打气，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温书仪似乎刚结束一段居家录音练习，身上还穿着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蜜茶棕的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些许工作后的倦意，却在看到她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自然而然地漾开温和的笑意。
    “枕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目光落在随枕星手中的花束和蛋糕上，“这是……？”
    “温姐姐，”随枕星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前天麻烦你照顾了，一直想好好谢谢你。这个，一点小心意。”
    她将花和蛋糕递过去，语气真诚。
    温书仪的笑意自然加深，那笑意从眼角蔓延开，软化了她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你太客气了。”她接过东西，侧身让开通道，“快进来吧，外面有点凉。”
    随枕星从善如流地走进屋内。
    熟悉的薰衣草淡香萦绕在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她目光快速扫过客厅，注意到沙发角落又多了两个新的毛绒玩偶，紧挨着之前的那些。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温书仪一边将花束小心地放在茶几上，一边关切地问，语气里的担忧真切可感。
    “已经完全没事了！”随枕星立刻保证，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带着点急于证明的意味，“医生也说只是需要多休息，那天真的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人没事就好。”
    温书仪看着她，眼神柔和，那份清晰的怜惜感此刻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
    “一个人生活，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随枕星的额头，感受她额间的温度。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呵护意味的触碰，让随枕星瞬间僵住。
    温书仪的手背微凉，触感细腻。
    那短暂的接触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额间皮肤迅速窜开，直抵心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失序地鼓噪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隐隐发烫。
    而温书仪似乎并未觉得这个动作有何不妥，确认她体温正常后，便很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去厨房准备泡茶。
    “正好你来了，尝尝我新买的果茶？味道很清甜，应该会合你口味。”
    随枕星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手下意识地抚上刚才被触碰的额头。
    这就是……“怜惜”带来的特权吗？
    这种被年长女性温柔照顾、自然而然产生的肢体接触，让她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酸软。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亲近，并且想要更多。不是为了所谓的攻略，仅仅是出于本能。
    “我很喜欢你送的花。”温书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洋桔梗很漂亮，翠珠也很别致。看来你对花材很有研究？”
    “啊，没有很深的研究，”随枕星回过神，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只是觉得……它们很配你。”这话说出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书仪回眸看她一眼，笑意在眼底流转：“谢谢，我很喜欢。”她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橙黄色的茶汤散发着热气和甜香，“蛋糕也是那家甜星的吧？她们家的栗子蛋糕口碑很好。”
    “嗯嗯！听说不会很腻，想着温姐姐应该会很喜欢。”随枕星点头，心里因为对方的喜欢而悄悄雀跃。
    温书仪嘴角微弯，她的确很喜欢。
    两人端着茶和蛋糕回到客厅。
    温书仪整理着洋桔梗的花枝，准备再找个花瓶插起来。随枕星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摆弄花茎，侧脸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个关于“肌肤渴望”的隐藏任务线索，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如果，如果是基于怜惜和感谢的、不逾矩的靠近，温书仪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因此，流露出更多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温姐姐，”她端起茶杯，声音放轻了些，“你明天有空吗？”
    温书仪抬眼看她，手上动作未停：“明天下午没有安排，怎么了？”
    “我……我想去松涛美术馆那边看看，听说有新开的画展。”
    随枕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提议，带着点期待的意味，“一个人去有点无聊……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吗？”
    她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乖巧又有点孤单。
    “松涛美术馆？”温书仪沉吟了一下，随即莞尔，“好啊，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了。那边环境不错，看完展还可以在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让随枕星有些意外。
    “太好了！”她的笑容瞬间变得明亮，可爱的小虎牙也露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温书仪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她将最后一枝洋桔梗插入瓶中，调整好位置，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随枕星身边坐下，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伸手将桌上的栗子蛋糕往随枕星那边推了推：“先尝尝蛋糕？你带来的蛋糕，我们还没好好享用呢。”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气再次将随枕星包裹。
    她们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隔着毛衣的布料，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好。”随枕星应着，拿起小勺，舀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
    栗子的香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但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无法从身旁的人身上移开。

 第24章

    温书仪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近距离的陪伴，她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随枕星吃东西，眼神温和。
    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杯里的果茶又添了些，推到随枕星手边：“配点茶，解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照顾意味。
    随枕星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温书仪的姿态非常放松，甚至在她偶尔因为说话而稍微倾身靠近时，温书仪也没有丝毫后退或避让的意图，反而会侧耳倾听，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柔和的浅笑。
    这种无声的默许和接纳，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漫过随枕星的心防。
    她几乎可以肯定，温书仪是喜欢这种温和的、非冒犯性的亲近感的。
    “对了，”温书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松涛美术馆那边，有一家我很喜欢的独立书店，就在侧街。既然要去，结束后我可以带你去逛逛，那里的选书很有意思，也有一些特别的声音杂志和唱片。”
    “声音杂志？”随枕星好奇地重复。
    “嗯，是收录一些自然环境音、城市白噪音，或者实验性的声音作品。”温书仪解释着，眼神里流露出对于专业的兴趣，“我对这些一直很感兴趣，有时候会用来寻找配音灵感，或者只是单纯地放松。”
    旧港区的回声咖啡馆，温书仪寻找特定环境音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随枕星的心跳悄然加快。
    这又是一个与隐藏任务相关的线索！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的探究欲表现得太明显：“听起来很有趣，那我更要跟温姐姐去见识一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温书仪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掠过随枕星显得乖巧又期待的侧脸，心底那片因为工作而残留的倦意，似乎也被这充满生机的气息驱散了不少。
    这个独自居住、会突然晕倒、却又懂得用心回礼的邻居女孩，确实让她平添了许多挂念和想要照顾的念头。
    这种有人可以关心、可以一起分享午后时光的感觉，并不坏。
    离开温书仪家时，随枕星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推进。与npc[温书仪]的互动更为自然熟稔，关系度“熟识”迈进中。好感度提升。】
    【叮！触发支线任务：美术馆同行之约】
    【任务描述】：明日午后，与温书仪一同参观松涛美术馆，并探索周边区域（如独立书店）。】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星尘币+300，有几率获得特殊信息或物品。】
    随枕星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不仅仅是任务推进的喜悦，更是对明日约会的期待。
    但同时，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温书仪不排斥，甚至是喜欢那种有分寸的肢体接触。那么，在明天的同行中，或许可以更自然地靠近一点点？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有些发烫，心底带着隐秘的悸动和期待。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感受到里面那个温柔存在所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关联度增强。玩家行为与npc潜在偏好契合度提升。请保持观察。】
    第24章 第 24 章
    从温书仪家回来后，薰衣草的余香和那份触碰留下的微妙悸动，让她觉得这阳光更温暖了。然而，现实的引力开始发挥作用，随枕星想起了现实世界的时间，以及她搁置的工作。
    她抬手点了退出。
    意识轻微地抽离，眼前流光溢彩的虚拟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舱内柔和的指引灯光。舱门无声滑开，午夜清冷的空气涌入，让她因长时间沉浸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所在的沉浸舱安置在卧室隔壁的专用房间。此刻万籁俱寂，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随枕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出房间，径直来到厨房。
    智能管家感应到她的到来，柔和地亮起操作台灯光。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从冷藏柜取出一支高能营养液，熟练地拧开喝下。
    清甜略带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补充着身体消耗的能量和精神。现实世界的身体需要维持，这是她能够长时间探索《空月》的基础。
    喝完水，她想了想，走向主卧。果然，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线。
    随月白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用光屏浏览着什么，沈砚则戴着睡眠眼罩，似乎已经入睡。
    “妈妈？”随枕星轻轻推开门，小声唤道。
    随月白立刻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将光屏放到一边：“星星？怎么出来了？饿了吗？”她注意到随枕星手里空了的营养液管子。
    “唔，出来补充点能量。”随枕星蹭到床边，很自然地蜷缩着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床沿，仰头看着随月白，摆出她最擅长的、带着点依赖的乖巧姿态，“妈妈，我最近几天……可能不去工作室了。”
    “嗯？”随月白微微挑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动作轻柔，“身体不舒服？还是太累了？”
    “没有不舒服，”随枕星摇头，感受着母亲掌心温暖的触感，心里微软，“就是……想专心调整一下状态嘛，《鬼新娘》那边，我感觉好像抓到一点灵感尾巴了，想一个人静心沉淀一下。”
    她加强语气保证，“但我保证！最新一话我会按时画完更新的！绝对不会开天窗！”
    她说着，轻轻拉住随月白的衣袖，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几天嘛~让我偷个懒，充充电好不好？你们别太想我呀。”
    看着她这副小女孩情态的样子，随月白心软成一滩水。
    她俯身将随枕星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你想休息就休息。工作室那边有我和你沈棠阿姨呢，别担心。”
    “灵感的事急不来，能找到感觉就是好事。在家好好待着，记得按时吃饭休息，知道吗？”
    “嗯嗯，知道！”随枕星在母亲怀里用力点头，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馨香。
    这时，旁边原本“睡着”的沈砚忽然抬手掀开了睡眠眼罩，露出清明的眼神，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会定时去舱外看你。”
    随枕星：“……”
    随月白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确实是沈砚式的冷幽默和关心。
    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她的“看”指的是去沉浸舱外确认运行数据和女儿的生命体征，用一种极度理性且直接的方式表达挂念。
    “谢谢砚妈妈。”随枕星从随月白怀里抬起头，对着沈砚弯起眼睛笑，“我会努力表现良好，不让你看到异常数据的。”
    沈砚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重新戴上了眼罩。
    得到妈妈们的许可和关心，随枕星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又和随月白腻歪了几句，这才起身回了沉浸舱房间。
    重新躺进去之前，她特意又检查了一下营养液储备和精神舒缓剂的余量，确保万无一失。
    舱门闭合，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数据构成的海洋。
    【系统登录成功。时间流速：均衡模式（现实1小时 = 虚拟12小时）。欢迎回来，随枕星。】
    几乎是在登录完成的瞬间，桌上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随枕星点开，发现是《星轨恋歌》的主编，赵明薇。
    【赵明薇：枕星，在吗？第六话的成稿我看了。】
    【赵明薇：整体来说，画面和分镜比前面几章都要精细，氛围感营造得尤其出色。那个公园邂逅的场景，雨后的湿润感和宁静闲适的气息，几乎要透出纸面了。】
    【赵明薇：但是……（对方正在输入…）】
    【赵明薇：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微笑）我怎么感觉那位神秘女士的刻画，比男主还要用心？他的戏份被你删减得几乎成背景板了。】
    随枕星心头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
    【随枕星：赵主编好。谢谢肯定。关于戏份调整，我是这样考虑的。《星轨恋歌》虽然是传统向作品，但核心是女主的成长与情感抉择。在她的成长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产生不同的情感联结，都是合理的。男主代表爱情线的拉扯，而一位温柔通透、能给予她精神指引的女性角色，代表的是另一种可能性，是独立于爱情之外的光芒。这能让女主的形象更立体，也让她的选择更有分量。而且，读者反馈似乎……还不错？】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偷偷关注到的读者评论。
    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明薇：你的想法……确实有道理。我仔细想了想，女性向题材，女主的成长路线确实是重中之重。加入这样一位闪烁着独特光芒的女性引导者，确实能丰富故事的层次。脚本那边我也沟通了一下，她们虽然对你擅自改动有点意见，但也承认你画出来的效果远超预期。】

 第25章

    【赵明薇：这次的数据反馈确实比之前好，很多读者留言说看到了女主更柔软也更有力量的一面，很喜欢这种处理。当然，也有少数只盯着男主看的读者表示不满，但这部分忽略不计。】
    【赵明薇：你这次算是歪打正着。不过，枕星，下次再有这种大的改动，必须先和我，还有脚本部门沟通，知道吗？不能先斩后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随枕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随枕星：明白！谢谢主编！下次一定提前报备！】
    挂断通讯，随枕星心情大好。
    不仅夹带私货没被批评，反而得到了认可，这让她更加确信，将真实的感受融入创作是正确的方向。而这一切的灵感源泉，都来自于那个此刻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点开日历，看着明天下午与温书仪约定的标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二天下午，随枕星早早开始准备。
    她打开衣柜，目光掠过一众或宽松或暗沉的衣服，最终落在一件崭新的白色针织连衣裙上。柔软的材质，简洁的剪裁，裙摆带有细微的波浪弧度，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乖巧中又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新文艺。
    她将长发仔细梳理柔顺，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自然又不失甜美的笑容。
    看着镜中与平日懒散形象截然不同的自己，随枕星深吸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一次感谢的回礼和普通的约会，更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次向着那片迷人月光靠近的勇敢尝试。
    她拿起小巧的手提包，最后检查了一下物品，怀着雀跃又紧张的心情，踏上了前往松涛美术馆的路。
    阳光正好，为她的白色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边。
    【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持续进行中……】
    【支线任务：美术馆同行之约 已开始】
    第25章 第 25 章
    松涛美术馆坐落在一片闹中取静的文化区域，建筑本身是流畅的几何造型，纯白色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随枕星比约定时间稍早到达，站在美术馆入口处的浅水池边，看着水中建筑的倒影随着涟漪微微晃动，心情也带着类似的雀跃与不安。
    她今天这身白色连衣裙似乎选对了，不仅与美术馆的氛围相得益彰，当她看到温书仪从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下来时，也注意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
    温书仪的穿着依旧是她偏爱的知性风格，一件浅杏色的薄款风衣，内搭同色系丝质衬衫，下身是利落的深色直筒裤。蜜茶棕的长卷发被微风拂动，整个人在秋日的光影里显得温柔又挺拔。
    “等很久了吗？”温书仪快步走来，带着些许歉意。
    “没有，我也刚到。”随枕星迎上去，脸上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
    靠近时，能闻到温书仪身上那抹熟悉的、比平日更清冽一些的薰衣草香气，似乎是为了配合美术馆的场合特意调整的。
    两人并肩走入美术馆。
    正在展出的是一场名为“虚空之织”的现代艺术展，作品多采用光影、纱幕、声音等非物质媒介，探讨存在与感知的边界。展厅内光线幽暗，彩色的激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几何形状，空灵的音乐与偶尔响起的、经过处理的自然音效在空间内回荡。
    这种氛围很适合安静地观看与思考。
    随枕星本身对这类抽象艺术感知敏锐，而温书仪似乎也沉浸其中，在一组由无数细线悬挂、随风微微颤动的水晶装置前驻足良久。
    “这些线条，很像声波的形状。”温书仪轻声说，目光追随着水晶折射出的细小光斑，“有时候，声音也是看不见的雕塑。”
    随枕星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与声音、与她隐藏任务相关的线索。
    她没有直接追问，而是顺着话题说：“温姐姐看东西的角度总是很特别。”
    温书仪侧过头对她笑了笑：“职业习惯吧，总忍不住去想象事物发出的声音，或者用声音去描绘它们。”
    她们继续漫步，在一个由多层纱幕投影出变幻风景的展品前，空间较为狭窄，观看的人群稍稍拥挤。
    随枕星感觉自己的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温书仪的手背。
    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感觉到温书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似乎更放松地垂落在身侧，与她的手臂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接触。
    随枕星的心跳更快了。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温书仪，见她正专注地看着纱幕上流淌的星河，侧脸宁静，仿佛这细微的接触再自然不过。
    随枕星鼓起勇气，也放松了自己的手臂，任由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传递着彼此微弱的体温。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幽暗的光线中流淌。
    直到人群移动，她们才自然而然地分开，继续走向下一个展区，谁也没有提及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看完展览，两人按照计划前往温书仪提到的那家独立书店——回响书店。
    书店位于美术馆侧街的一条安静小巷里，门面不大，推开厚重的木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混合着旧书、油墨和咖啡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书店内部比想象中深邃，书架高耸，灯光温暖，角落里散落着几张舒适的沙发椅。正如温书仪所说，这里有一个专门区域陈列着各种独立杂志和黑胶唱片，其中就包括她提到的声音杂志。
    “就是这里。”温书仪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是海浪纹理的杂志递给随枕星，“这期主题是深海频率，收录了很多海洋生物和海底地质活动的声音，很奇妙。”
    随枕星接过，好奇地翻阅着。
    里面不仅有图片和文字说明，还附带了小小的数字播放芯片，插入随书附赠的简易播放器就能聆听。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书仪？真巧，你也来了。”
    随枕星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复古波西米亚长裙、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乐谱。
    “若瑄？”温书仪也有些意外，随即微笑着打招呼，“是啊，带个朋友过来逛逛。”
    她自然地侧身，将随枕星介绍给对方，“这是随枕星，住我隔壁的邻居。枕星，这位是林若瑄，一位非常优秀的独立音乐人，也是这家书店的常客。”
    “你好。”林若瑄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随枕星，笑容爽朗，“书仪可是很少带朋友来她的秘密基地哦。”
    随枕星连忙乖巧地问好：“林姐姐好。”
    【叮！触发支线任务：书店偶遇与音乐邀约】
    【任务描述】：在与温书仪逛书店时，意外结识独立音乐人林若瑄。倾听她的音乐理念，或许能获得新的灵感。】
    【任务奖励】：经验值+150，星尘币+200，灵感碎片+1。】
    “你们在看回声系列的声音杂志？”林若瑄注意到了随枕星手里的杂志，兴趣更浓，“我对这个也很着迷，有时候会采样这些环境音，融入到我的电子乐创作里。声音是有记忆和情绪的，每一种声音都有不同的故事。”
    这个话题显然是温书仪感兴趣的，她点头赞同：“确实，不同的声音能构建出完全不同的空间感和叙事氛围。”
    三位女性很快围绕声音、记忆与创作聊了起来。
    林若瑄性格开朗健谈，分享了她如何在城市录音，捕捉地铁运行、人群絮语、甚至深夜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的声音，并将它们重组为音乐的经历。
    “有时候，最打动人心的不是旋律，而是某个瞬间的声音碎片所唤起的感觉……”林若瑄说着，看向温书仪，“就像书仪的配音，之所以能那么抓人，就是因为她在用声音传递那种感觉，而不仅仅是台词。”
    温书仪谦和地笑了笑：“你过奖了。”
    随枕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在温书仪和林若瑄之间流转。
    林若瑄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她和温书仪之间略显封闭的二人世界，带来了新的视角和活力。
    她意识到，温书仪的生活圈并不只有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这个虚拟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广阔和真实。
    “对了，”林若瑄忽然想起什么，对温书仪说，“我最近在做一个新的企划，关于用声音重塑一些即将消失的城市记忆。”
    “其中一个片段，想找一位声音有故事感的人来念一段旁白，我觉得你的声线特别合适。有兴趣聊聊吗？”
    温书仪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听起来很有意思，具体是哪方面的内容？”
    看着两人开始探讨专业话题，随枕星没有感到被冷落，反而觉得这是一个观察和理解温书仪另一面的好机会。
    她悄悄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旁边书架上的声音杂志，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也该买几本回去研究，这或许对理解温书仪的偏好、甚至推进隐藏任务有帮助？

 第26章

    最终，温书仪和林若瑄约定了下次详细讨论的时间。
    林若瑄离开前，还热情地对随枕星说：“小随妹妹，下次我的小型现场演出，让书仪带你一起来玩啊！很有意思的！”
    “好啊，谢谢林姐姐。”随枕星笑着应下。
    林若瑄离开后，书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温书仪替随枕星选了两本入门级的声音杂志，一本关于自然音，一本关于城市音景。
    “这个应该能帮你更好地理解声音的世界。”温书仪将杂志递给她，眼神温和。
    “谢谢温姐姐。”随枕星接过，心里暖暖的。
    这次出行，不仅拉近了和温书仪的距离，还意外结识了新朋友，触发了新的支线任务，收获远超预期。
    离开书店，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她们沿着种满梧桐树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温书仪问，声音里带着倦意，但更多的是放松。
    “嗯嗯，很开心!”随枕星用力点头，侧头看着温书仪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轮廓，鼓起勇气，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和温姐姐一起出来，总是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事情。”
    温书仪闻言，转过脸来，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夕阳的余晖和清晰的笑意。
    她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帮随枕星将一缕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随枕星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微微一滞。
    温书仪却像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收回手，语气依旧温柔：“那就好，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去别的地方看看。”
    “……好哦。”随枕星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耳廓那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热度迅速蔓延开，烧得她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阶段二）取得显著进展。与npc[温书仪]关系度提升至“熟识”。经验值+1200，星尘币+5000】
    【支线任务：美术馆同行之约 已完成。奖励：经验值+200，星尘币+300。】
    【叮！恭喜玩家等级提升，当前等级：3 (2480/3500)。解锁新区域：[松涛美术馆]（已探索）。】
    【支线任务：书店偶遇与音乐邀约 已接受。】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尤其是等级提升的提示，让随枕星微微一怔。
    三级了？这么快？还是在她不怎么做任务的情况下。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之前等级二是1080/2000，完成主线阶段推进直接奖励了1200，加上支线的200，正好2480，超过了升级到三级所需的2000点，甚至还超出了480点经验。
    这升级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顺利了？且每一级所需的经验也并不多。
    她记得之前翻看《空月》的游戏论坛和评测时，很多玩家都在抱怨前期升级缓慢，尤其是与核心npc建立“熟识”关系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过程曲折。
    怎么到了她这里，好像特别水到渠成？
    是因为她选择的这个世界偏向日常，难度较低吗？可官方说明里，所有玩家不都应该是自己世界的“造梦者”，拥有同等的规则和难度基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底闪过：或许，问题并不在于世界类型，也不在于常规的游戏规则，而在于……温书仪本身？
    这个被她设定为“锚点”的npc，难道隐藏着某种特殊性，使得与她相关的互动和关系进展，被系统赋予了更高的权重，或者……根本就是独特的评判标准？
    等级，在这个以她和温书仪为核心展开的故事里，似乎并不像在传统游戏中那样，扮演着绝对重要的角色。它更像是一个附带的结果，而非追求的目标。
    真正的核心，始终是那个走在她身边，能让她心跳失序的人。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关联度进一步提升。对npc[温书仪]的社交圈与职业关联有了更深入了解。玩家对游戏机制产生初步疑问。】
    随枕星看着最后一条提示，心下了然。
    系统也注意到了她的疑惑，但这疑问本身，似乎也成了探索的一部分。
    她不再纠结于等级，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身边人传来的安稳气息和耳边残留的触感，才是真实可感的。一种混杂着成就感和深切心动的情绪在胸中满溢。
    回程的车上，随枕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触碰的耳廓。
    指尖传来的，只有自己皮肤的温度。
    但那瞬间的悸动，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第26章 第 26 章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余温。
    随枕星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院子靠近栅栏的那一侧，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越过低矮的木栅栏，落在了隔壁院子里。
    温书仪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个浅绿色的喷壶，细心地给她那些花草浇水。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蜜茶棕的发丝偶尔被风拂到颊边，她便会微微侧头，用手背轻轻掠开。
    月季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绣球团团簇簇，蓝的粉的，开得热闹。
    随枕星看得有些出神。
    这种宁静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场景都更让她心动。
    许是察觉到目光，温书仪抬起头，正好对上随枕星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微微怔住，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在看什么？”
    随枕星心里一跳，脸上却迅速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书：“看书看累了，休息一下眼睛。温姐姐你浇花啊？”
    “嗯。”温书仪点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水流均匀地洒在植株根部，“今天天气好，正好给它们补充点水分。你这边的几株蔷薇，开得也很漂亮。”
    两家院子挨着，栅栏边的蔷薇枝条早已缠绵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都是随便长的，”随枕星放下书，走到栅栏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探过来的蔷薇叶片，“比不上温姐姐你打理得这么精心。”
    她顿了顿，找了个话题，“那种开着白色小花的是什么？香味很好闻。”
    “那是茉莉。”温书仪放下喷壶，走到栅栏另一边，指给她看，“晚上香味会更浓一些。喜欢的话，可以剪几枝放在房间里。”
    “可以吗？”随枕星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以。”温书仪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笑意加深，“等我浇完水，帮你剪。”
    随枕星就在一旁，乖乖趴在栅栏上，看着温书仪忙完，又看着她找来剪刀，仔细地挑选了几枝将开未开的茉莉花苞，用细绳轻轻束好，从栅栏上方递了过来。
    “谢谢温姐姐！”随枕星接过那束带着清甜香气的小白花，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甜甜的。
    “不客气。”温书仪看着她欢喜的样子，眼神温和。
    这种被需要、被欣赏的感觉，让她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温书仪转身回了屋，随枕星才拿着茉莉花，慢悠悠地晃出了院子，决定去陈婆面馆解决晚饭。
    面馆里依旧热闹。
    她在老位置坐下，点好了面，那束茉莉就放在桌边，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陈婆端着面过来，目光在茉莉花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随枕星脸上，了然地笑了笑：“从温老师那儿来的？”
    随枕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温姐姐送的。”
    “温老师人是真好。”陈婆在她对面坐下，用围裙擦着手，“心思细，又会照顾人，就是看着有点太独了。你多去走动走动，挺好。”
    【叮！触发支线任务：陈婆的关切】
    【任务描述】：面馆老板陈婆似乎很关心你与温书仪的关系发展。多与她聊聊，或许能获得一些来自长辈的观察与建议。】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星尘币+100，区域声望（琉璃街）+5。】
    随枕星心里微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陈婆，您说……怎么才能跟一个人，再亲近一点呢？”
    她没明说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陈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傻孩子，亲近这东西啊，强求不来。但真心总能换到真心，你看温老师院里的那些花，你天天路过夸一句，时不时帮她浇点水，日子久了，花认得你，人也认得你了。”
    “有时候啊，你不用总是表现得那么……周到。让人家觉得你需要她，依赖她，也是一种亲近。再厉害的人，有时候也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觉。”
    让人家觉得你需要她……依赖她……
    陈婆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随枕星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第27章

    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夜深人静，随枕星独自在家，白天院子里温书仪递过茉莉花时温柔的笑容，还有栅栏边短暂的、隔着木头却仿佛能感受到的体温，都在脑中反复回放。
    心底那份渴望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桌上那束茉莉静静散发着香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系统界面适时亮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光。
    【检测到玩家情感浓度提升，强烈建议体验“美梦编织”服务，专属场景“星空绘梦”。深化与锚点npc的情感联结。今日特惠价：2499星币。】
    挣扎只持续了片刻。
    对那份温暖的渴望压倒了对系统陷阱的警惕。她点击了确认。
    【星币-2499。美梦编织服务启动……祝您有个甜蜜的夜晚。】
    意识下沉，又被柔软的力量托起。
    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安静的山坡小路上，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夜来香气。抬头，是漫天的星辰，密密麻麻，银河如一条发光的巨川横贯天际，星光清澈得不像话。
    “枕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枕星回头，看见温书仪就站在几步开外，同样有些惊讶地望着四周。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长裙，外面披了件薄薄的开衫，像是睡前散步的样子。
    “温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随枕星按捺住心跳，故作惊讶。
    温书仪走近几步，抬头望着星空，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不知道，好像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这里的星空真美，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
    “是啊，好亮。”随枕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梦里的风很轻柔，吹动两人的发丝。
    “我们往前走走？”温书仪提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向前。
    星光足够明亮，为他们勾勒出前行的路径。
    一开始是沉默，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有时候看着你，”温书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会觉得你很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动物。”
    随枕星心头一跳，侧头看她。
    星光下，温书仪的侧脸线条柔和，目光望着前方。
    “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防备。好像很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会被讨厌。”温书仪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温和的观察，“给我送花，请教问题，在我家楼下偶遇……这些，我都看得出来。”
    随枕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措。
    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但是，”温书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星光落进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细腻的微光，“我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挺喜欢的。”
    随枕星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
    “喜欢你带来的生气，喜欢看你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样子，甚至喜欢你那些笨拙的、想要靠近的小心思。”
    温书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只是，我比你年长几岁，有时候会想，我的靠近，我的关心，会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或者……是一种冒犯？”
    原来她也在担心这个。
    随枕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立刻摇头，抓住这个机会，演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些微哽咽：“不会的……怎么会是冒犯呢？”
    “温姐姐的靠近才不是冒犯，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靠近，也很希望你可以多靠近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她抬起头，努力让眼眶看起来湿润，望着温书仪：“对不起，我可能……我只是一个人待着太久了，不是故意打扰温姐姐的……”
    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丧气的垂头，“我有时候晚上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会觉得……自己就像天上那些星星，看着那么多，其实每一颗都离得好远，孤零零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我很希望……有个人能再靠近我一点，能……没有理由地抱抱我，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温书仪，眼神脆弱又充满希冀，像等待被认领的小动物。
    温书仪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女孩话语里浓烈的孤独感，和她此刻毫不掩饰的依赖，像潮水般冲垮了她的心防。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温暖她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将女孩揽入了怀中。
    随枕星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了温书仪的肩窝，依恋的蹭蹭。
    梦里的拥抱比现实中更加真切，温书仪的体温，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薰衣草气息，紧密地包裹着她。
    “看到了。”温书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夜晚的风，“我看到了那颗星星，很亮，很亮一直在发光。”她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随枕星的发顶，“你不是一个人。”
    随枕星在她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太过汹涌。
    “真的吗？”她闷闷地问，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的。”温书仪的语气无比肯定。
    “你不是一个人，你可以靠近我的，我不会觉得困扰，我们都是一样的想法啊，我会欣喜你的靠近，也会迟疑，我们是一样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更轻、更试探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唤：“……星星？”
    这一声“星星”，像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随枕星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不是缺爱，但她贪恋这份来自特定之人的、独一无二的亲昵。
    “嗯……”她发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回应，更紧地回抱住温书仪，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生命里。
    温书仪感受着怀里女孩全心全意的依赖，心底一片柔软。之前那些关于距离、关于分寸的考量，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她就这样抱着她，在璀璨的人造星空下，站了很久很久。
    美梦的余韵散去，随枕星从梦中醒来，眼角还带着湿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耳边那声“星星”还在回荡，温书仪怀抱的温度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天光微亮，她走到窗边，恰好看到隔壁院子的门也轻轻打开。
    温书仪穿着一身运动服，似乎准备晨跑。她抬头，目光穿过栅栏，与窗边的随枕星相遇。
    温书仪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以往更加柔软、更加亲近的笑容，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随枕星也赶紧挥了挥手，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
    【系统提示：美梦编织服务结束。检测到与锚点npc[温书仪]情感联结深度产生质变。好感度大幅增加，npc行为模式解锁倾向：依赖/被依赖模式已激活。】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关联度增强。npc心理防线出现显著缺口。】
    【支线任务：陈婆的关切进度更新。】
    看着温书仪晨跑远去的背影，随枕星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她，正在主动向她靠近。
    第27章 第 27 章
    随枕星这几日心情很好，梦里被温书仪拥抱的感觉似乎还有残留，像一件无形的温暖外套裹着她，让她的心情罕见地持续轻盈。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给自己弄了份简单的早餐，坐在窗边小口吃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
    温书仪的院子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去工作了。
    随枕星想起几天前系统提示的隐藏任务进展，心里那点探索欲又冒了头。
    虽然她的大部分心思都系在温书仪身上，但寻找线索本身也带着一种解谜的乐趣。
    去图书馆看看吧。她记得中央图书馆是等级2解锁的区域，她还没去过。那里信息量大，或许能找到些与声音、记忆，或者单纯是与温书仪职业、偏好相关的书籍或资料，哪怕只是一点灵感碎片也好。
    她随意换了身舒适的卫衣和长裤，素面朝天，顶着一头没怎么仔细打理、却意外显得柔软的黑长直，出门打了辆车。
    中央图书馆比她想象中更宏伟，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内部空间开阔，书香静谧。
    她没什么明确目标，索性漫无目的地在高大的书架间穿梭，手指拂过书脊，感受着那种知识的厚重感。
    她偶尔抽出一两本关于声音心理学、环境音艺术或是古典乐历史的书翻看几页，但大多时候只是享受着这种漫游的状态。
    就在她拐过一个书架，走向社科区域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叫住了她。
    “枕星？真的是你啊！”
    随枕星回头，看到苏晚晴正抱着一摞书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第28章

    苏晚晴是她在虚拟世界漫画工作室的同事，性格活泼，画风明快，主打轻松搞笑的恋爱喜剧。
    “晚晴姐？”随枕星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点资料，下个剧本想加点图书馆恋爱的经典桥段，来感受一下氛围。”苏晚晴笑着走近，打量了一下随枕星，“你呢？难得见你出门，还是来图书馆这种地方。”
    “随便逛逛。”随枕星含糊地说，目光落在苏晚晴抱着的那摞书上，最上面一本赫然是《星轨恋歌》最新的单行本。
    苏晚晴注意到她的视线，把书往上掂了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说起来，枕星，你第六话画得真是绝了！我昨天一口气看完，那个雨中出现的女角色，画得太有感觉了！温柔又通透，眼神里好像有故事，一下子就把女主从那种自我怀疑的泥潭里拉出来的感觉，特别棒！”
    随枕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就是……顺着感觉画而已。”
    “感觉这就很准啊！”苏晚晴和她并肩走着，压低声音说，“说真的，我看分镜脚本的时候，还以为就是个工具人角色，没想到你愣是给画活了，而且气场压过了男主。当时我还担心主编那边过不了呢。”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主编是找我了，”随枕星想起赵明薇的通讯，笑了笑，“不过数据好像还行？”
    “何止是还行！”苏晚晴眼睛一亮，“论坛和评论区讨论度很高呢！好多读者都说这个女性角色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觉得女主的成长线更丰满了。当然啦，也有少数就爱看男女主锁死的读者在嚷嚷，不过忽略不计。”
    她说着，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上了一点闲聊的感慨：“其实咱们画女性向的，有时候也挺矛盾的。你说，为什么很多故事里，女主就非得依靠男主才能获得力量、实现目标呢？”
    “她们本身不就足够独特，拥有自己的光芒吗？但市场好像就吃这一套，总觉得加上明确的感情线，尤其是和男主的，才更容易火。”
    随枕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
    她平时在工作室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此刻在涉及创作理念的话题上，眼神却渐渐专注起来。
    “也不一定吧。”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平时的散漫，但内容却很清晰，“可能也不是读者只想看依靠，而是很多作者……包括我自己，不太擅长描绘那种……细水长流的、真正能够浸润人心、让两个独立的个体彼此辉映的感情。”
    她努力组织语言：“我之前画过一些漫画，重点都在她们各自的成长和命运纠缠，是宏大叙事下的碰撞。但……”
    随枕星蹙了蹙眉，露出遇到瓶颈时的困扰神色，“我想尝试更细腻的、更深层的情感渗透，那种不需要言明，在日常点滴里积累，最终无法分割的联结。结果就卡住了。”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激烈的冲突、命运的拉扯确实更容易制造戏剧性，也相对好画。但那种安静的、需要耐心铺垫的深情，确实更考验功力。”
    她看着随枕星，忽然笑起来，“不过枕星，你虽然总说自己不擅长感情，但你对人的观察和刻画，一直都很敏锐啊。就像第六话那个女角色，你并没有给她多少台词和剧情，但通过神态、动作，还有和女主互动时那种无声的氛围，就把她的温柔和力量感传递出来了。这不就是一种情感的描绘吗？”
    随枕星愣了一下。她从没这个角度想过。
    “市场现状是这样，”苏晚晴继续说着，语气变得积极起来，“但这次《星轨恋歌》的数据也说明，读者并非不能接受其他的可能性。只是需要作者用更合理、更打动人的方式去描绘出来。比如你这次的处理，就让女主的成长显得更合理，更自洽了。”
    随枕星沉默着，苏晚晴的话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她因瓶颈而停滞的思绪湖面，她一直认为自己卡在感情描写上，却忽略了自己或许更擅长通过细节和氛围来传递情感。
    那种细水长流，未必需要轰轰烈烈的宣言，也许就藏在一次次无意识的靠近，一个个默契的眼神，一次次无声的支撑里。
    就像……她和温书仪之间正在发生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微一热。
    “也许……你说得对。”随枕星轻声说，眼神里那点因瓶颈而产生的丧气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的光芒。
    【叮！支线任务：同事的关怀 已完成。】
    【奖励：经验值+120，星尘币+180，灵感碎片+1。】
    【系统提示：通过与同事的交流，对自身创作困境有了新的认知。灵感捕捉度提升。】
    和苏晚晴在图书馆门口分开后，随枕星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图书馆附近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回响着苏晚晴的话，也想着温书仪。
    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随手画些速写——阳光下打盹的猫，互相搀扶着散步的老夫妻，追逐泡泡的小孩。
    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捕捉着瞬间的动态和神情。
    画到一对坐在不远处长椅上分享一副耳机的女孩时，她的笔尖顿了顿。
    她们靠得很近，头几乎抵在一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阳光勾勒出她们依偎的轮廓。
    随枕星看着画面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好像……抓到一点感觉了。不是激烈的戏剧冲突，而是这种日常的、温暖的、彼此渗透的亲近感。
    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感觉胸腔里那股因创作瓶颈而积压的滞涩感，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虽然《鬼新娘与皇后》的难题还没有立刻解决的办法，但至少，她看到了一点不同的方向。
    夕阳西下，她起身往回走。
    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依旧带着点懒散的调调，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眸里，却多了几分澄澈的亮光。
    她依然是那个有点宅、有点丧的漫画家随枕星，但此刻，她对如何描绘那种“细水长流”，生出了一些模糊却真实的信心。
    而这信心的来源，既源于与同事的一席谈话，更源于那悄然浸润她心灵的、来自虚拟世界的温书仪。
    第28章 第 28 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随枕星和温书仪按照约定，来到了林若瑄演出的小型livehouse。
    地点在旧港区深处一栋改造过的仓库里，斑驳的墙面上涂鸦着大胆的色块，门口聚集着不少打扮个性的年轻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自由而兴奋的气息。
    随枕星依旧是一身随性的打扮，卫衣牛仔裤，只是今天选了件烟灰色的，衬得她肤色更白。
    温书仪则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少了几分平日的柔美，多了几分干练帅气。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仿，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林若瑄在门口等她们，看到她们眼睛一亮：“书仪，小星星，你们俩来啦！快进来，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摇滚，皮夹克，破洞裤，与之前书店里那个文艺音乐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跟着林若瑄穿过拥挤的人群，她们被带到了靠近舞台侧前方的一个相对好的位置。
    livehouse内部空间不大，灯光幽暗，舞台上各种乐器已经就位，调试设备发出断续的声响。
    观众果然如林若瑄所说，以年轻女性为主，很多是成双成对，气氛热烈而友好。
    “这里视角还不错，就是稍微有点靠前，声音可能会比较猛。”林若瑄指了指舞台又指指耳朵，对温书仪笑道，“不过书仪你肯定习惯啦。”
    “没关系，现场的氛围更重要。”温书仪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周围兴奋期待的人群，又自然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随枕星，轻声问，“会不会觉得太吵？”
    随枕星摇摇头，她其实有点喜欢这种活跃的场面。
    “不会，感觉很……有活力。”
    “那就好！”林若瑄放心了，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我们乐队叫回声象限，今天除了几首原创，还会改编一些带有城市环境采样的小众曲目。”
    “我自己特别喜欢把金属声、深夜便利店的那种电子提示音，还有清晨的市井声……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重新拼贴成节奏……”她讲起自己的音乐，眼睛发亮，语速都快了不少。
    温书仪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在她停顿的间隙温和地接话：“用声音拼贴城市记忆，这个想法很有感染力。不同的声音碎片组合，确实能唤起完全不同的情绪画面。”
    “作为听众，会不自觉地被拉入你构建的那个声音叙事里。”
    林若瑄被她说得更兴奋了：“是吧，书仪你懂我！我就觉得声音是有形状有颜色的！可惜很多人只觉得是噪音。”

 第29章

    她说着，又看向安静旁听的随枕星，“小随妹妹呢？你对这种……嗯，不那么规矩的声音组合，感觉怎么样？”
    突然被问到，随枕星抬起眼。
    场内变幻的灯光扫过她的脸，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显得有些无辜的乖巧表情，但眼睛在幽暗光线下，却映着舞台上设备幽蓝的微光。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喜欢或不喜欢，而是轻声反问：“林姐姐把便利店提示音和清晨市场的声音放在一起……不会觉得矛盾吗？一个那么机械冰冷，一个那么杂乱鲜活。”
    林若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问得好！要的就是这种矛盾感和张力啊！城市本来就是各种矛盾并存的地方嘛！”她看随枕星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外和欣赏，“没想到小随妹妹看着乖乖的，感觉还挺敏锐的嘛！”
    温书仪也看向随枕星，唇角微弯：“枕星平时看起来安静，其实心里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话像是解释，又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随枕星感受到温书仪的温柔，心里那点因为接触到非日常事物而隐隐雀跃的细微反叛感，像是被温柔地包裹了一下，变得暖融融的。
    她也跟着弯眸，没再说什么，只是耳朵有点热。
    “好啦，你们坐，我得去准备了！”林若瑄看了眼时间，匆匆拍了拍温书仪的肩膀，又对随枕星眨眨眼，“一会儿好好听哦，希望你们喜欢！”
    演出很快开始。
    强劲的鼓点率先敲响，贝斯低沉的声音震动胸腔，吉他旋律飞扬而起。
    林若瑄作为主唱兼键盘手，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时而空灵，时而充满力量。
    音乐中确实融入了她之前提到的那些环境音采样，被巧妙地叠加，赋予了全新的节奏和情绪。
    随枕星对音乐没有太深的研究，但她能感受到那种生机勃勃的能量和创造力。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温书仪。
    在变幻的舞台灯光下，温书仪的表情很专注，眼神亮晶晶的，唇角带着欣赏的笑意，偶尔还会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在一首相对舒缓的、带有迷幻电子风格的歌曲间隙，林若瑄走到台前，拿起话筒，脸上带着汗水和兴奋的笑容：“谢谢大家！下一首歌，《城市碎片》，需要一点小小的互动。灯光师，麻烦给一下观众席光束！”
    一束白色的追光灯开始在观众席缓缓扫过。
    “被光选中的朋友，”林若瑄笑着说，“可以是对你身边最重要的人，说一句平时可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让我们把此刻的情绪，也变成这首歌的一部分！”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光束跳跃着，偶尔停留，引起小片的欢呼和善意的起哄。
    随枕星正看着别人互动，忽然，那束明亮的光圈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她和温书仪。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和口哨声。
    她们两人站在一起，颜值出众，气质相配，在周围大多是情侣或亲密朋友的观众群里，被光束单独圈出来，意义不言而喻。
    林若瑄在台上也看到了，笑得更加灿烂：“哇哦！是两位很漂亮的朋友～看来光也懂得欣赏美好！来吧，不要害羞！”
    随枕星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爆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书仪。
    温书仪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在强烈的灯光和周围暧昧的起哄声中，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立刻摆手否认或解释，而是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随枕星。
    她的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紧张，似乎在担心这种程度的误会会让女孩感到尴尬或不适。毕竟，她自己配双女主题材，性向包容，但是随枕星，她不确定。
    然而，她看到的，是随枕星红透的耳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因为惊讶而显得更加湿润明亮的眼睛。
    女孩没有露出任何反感或困扰的神色，反而是一种羞窘无措的可爱模样。
    温书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份因为梦境而滋生的亲近感，在此刻喧嚣又暧昧的氛围里，悄然漫上心头。
    她朝随枕星靠近了一小步，在周围越来越响的“抱一个！”的起哄声中，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揽了一下随枕星的肩膀，是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姿态，随即松开，对着舞台方向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互动到此为止。
    灯光适时地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和默认，却在随枕星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温书仪没有否认！她甚至还抱了她一下！虽然只是揽了下肩膀，短暂得如同错觉，但那温度和触感真实无比。
    周围的欢呼声和音乐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吓到了吗？”温书仪微微偏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淡香。
    随枕星回过神，用力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没、没有……”她抬起头，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一点，但脸上的红晕和闪烁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强装没事的样子，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她想起梦里女孩蜷缩着说“想有人抱抱”的模样，想起她因为一声“星星”而满足喟叹的样子。一种想要保护她、纵容她的情绪油然而生。
    “没有就好。”温书仪的声音放得更柔，“刚才的音乐，喜欢吗？”
    随枕星胡乱点头，心思完全不在音乐上了。
    她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身旁这个人身上，聚焦在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和耳边残留的热度上。
    演出继续进行。
    随枕星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温书仪。
    她发现温书仪看她的眼神，似乎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最初那种带着审视的距离感，多了许多自然而然的温柔和亲近。
    中场休息时，两人去吧台买水。人有点多，难免拥挤。
    温书仪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随枕星身侧，避免她被旁人撞到。
    当随枕星拿到水，转身递给她时，温书仪接过，很顺手地帮她理了一下刚才被人群蹭得有些歪斜的卫衣帽子。
    “头发有点乱了。”她的动作很自然，指尖不经意地掠过随枕星后颈的皮肤。
    随枕星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顺毛的猫，心里甜得直冒泡。
    “谢谢……温姐姐。”她小声说。
    温书仪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笑了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随枕星耳中：“星星，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星星！
    随枕星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书仪。
    她……她真的在现实里这么叫她了！和梦里一模一样！
    温书仪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脸，耳根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解释道：“刚才……听若瑄这么叫你，觉得挺顺口的。”
    随枕星大脑空白。
    啊，若瑄姐姐叫了吗，不记得了，算了，这不重要。
    她看向随枕星，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不喜欢？”
    “喜欢！”随枕星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大。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更红了，声音变小，却足够清晰，“喜欢的……温姐姐怎么叫都行。”
    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被突然昵称的羞涩和惊喜，演技全开，将一个被年长姐姐特殊对待而心花怒放的小女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足感。
    叫她“星星”，的确令她愉悦。
    下半场演出，随枕星的心情完全飞扬起来。
    她甚至能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偶尔听到喜欢的段落，还会眼睛亮亮地看向温书仪，换来对方一个温柔含笑的回视。
    演出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林若瑄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感觉如何？”
    “很棒！”温书仪由衷地称赞，“编曲很有想法，环境音的运用特别巧妙。”
    “小随妹妹呢？”林若瑄看向随枕星。
    随枕星点点头：“很好听，很有力量，超棒！”
    “你们喜欢就好！”林若瑄开心地拍了拍她们，“下次我们排练，欢迎来探班啊！”她说着，促狭地眨眨眼，“刚才互动环节，你们可是引起不小轰动哦！大家都说你们超配的！”
    温书仪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了随枕星一眼。
    随枕星则立刻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叮！支线任务：书店偶遇与音乐邀约 已完成！】

 第30章

    【奖励：经验值+150，星尘币+200，灵感碎片+1。】
    离开livehouse，旧港区的夜风带着水汽吹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闷热。
    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温书仪问，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嗯！”随枕星用力点头，抬起头看她，眼睛在路灯下像落满了星星，“很开心，谢谢温姐姐带我来。”
    “是你陪我来才对。”温书仪纠正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帮她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温书仪的指尖似乎在极轻的抚摸她的耳垂，虚虚摩挲，她忍住想继续抚摸下去的念头，强迫自己离开。
    随枕星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耳垂也不自觉红起来，唇角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
    走到分别的路口，温书仪停下脚步，轻轻摸她的头发：“早点休息，星星。”
    又一声“星星”，和……温柔的的触摸，让随枕星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温姐姐也早点休息。”她乖巧地应着，看着温书仪走向她家院门的身影，直到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的瞬间，随枕星脸上那乖巧羞涩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隔壁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
    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温书仪真的相信她了……
    随枕星低垂着眸子，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嘲讽。
    温书仪已经开始主动靠近，甚至将梦中的亲昵带到了现实。那个拥抱，那声“星星”，都是确凿的证据。
    她打开系统界面，看着又提升了一截的好感度和关系进度，没有什么情绪的发呆。
    今晚的互动，无疑是向前迈进的一大步。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刻意勾织的梦和乖巧之上，如果没有这些……
    如果温书仪知道自己骗了她，她温柔之下的谜题，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生气恼怒，还是什么呢，她无法想象。
    随枕星任由自己思维发散，甚至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继续这个游戏了。
    第29章 第 29 章
    随枕星从livehouse回来的第二天下午，个人通讯器收到了《星轨恋歌》第七话的脚本文件。发件人是脚本师，李瑶。
    她点开文件，靠在沙发上浏览起来。
    脚本延续了之前的剧情，女主在经历了与那位“雨中女性”的短暂邂逅和心灵触动后，回到日常，与男主的互动增多，男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展开了一系列体贴又略带霸道的关怀，脚本明显在往加深男女主情感羁绊、制造暧昧氛围的方向推进。
    随枕星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不能说脚本写得不好，李瑶是资深脚本师，对市场流行元素的把握很精准，男主的行为也符合当下流行的人设。
    但随枕星就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杯标准糖分的奶茶，甜是甜，却少了点回味。
    女主刚刚因为一个独立、温柔、给予她精神指引的女性角色而获得内在力量，转眼又迅速陷入与男主的感情涟漪中，那种成长的独立性似乎被削弱了，又变回了需要男性情感确认的状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检测到玩家拥有[灵感碎片]x3，是否在此次创作中使用？使用后可显著提升作品质量与情感共鸣。】
    随枕星几乎没有犹豫。“使用。”
    【已使用[灵感碎片]x3。灵感灌注中……】
    一股微妙的清凉感涌入脑海，仿佛思绪被洗涤过一般。再次看向脚本，她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她不是要完全否定男主线，而是希望女主的成长线能更独立、更完整。
    那个“雨中女性”带来的影响，不应该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应该成为女主内心力量的一个持续源泉。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李瑶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拨通了通讯。
    “喂，李瑶姐，我是枕星。”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显得很乖巧的柔和，“第七话的脚本我收到了，已经看完了，辛苦你了。”
    通讯那头传来李瑶干练的声音：“嗯，你觉得怎么样？这一话重点在男女主的感情推进，市场反馈这类情节数据一直不错。”
    “脚本很好，节奏和对话都很专业。”随枕星先肯定了一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想和李瑶姐探讨一下。关于女主林溪的心态转变……”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商量而非质疑：“上一话，那位雨中女士的出现，给了林溪很大的触动，让她开始审视自我价值。我觉得这种触动不应该那么快就被覆盖掉。”
    “她在面对男主陈默的关心时，心态会不会更复杂一些？不是单纯的欣喜或者依赖，可能还会有一点……想要凭借自身力量站稳脚跟的倔强？毕竟，她刚刚被另一个女性身上的独立和温柔所鼓舞。”
    李瑶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你的意思是，削弱男主线的感情浓度？”
    随枕星努力解释着自己的想法：“不是削弱，是让感情线和她个人的成长线结合得更紧密，或者说……更平等一些。”
    “让陈默的喜欢，不是因为她脆弱需要保护，而是因为她开始发光才喜欢。同时，保留那个角色带来的持续影响，比如林溪可能会开始尝试一些她之前不敢做的事，或者对事物的看法有了微妙的改变。这会不会让林溪这个角色更立体？”
    李瑶叹了口气：“枕星，我明白你的想法。从创作角度，这样确实人物会更丰满。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是商业连载，大部分读者追更，就是想看男女主的甜蜜互动和感情进展。你加入一个昙花一现的女性角色，读者觉得新鲜，但如果持续占据篇幅，甚至影响男女主发展，很容易引起核心受众的不满。上一话数据好，有新鲜感的因素，也有你画得好的功劳，但长期来看，还是稳扎稳打的感情线更保险。”
    随枕星知道李瑶说的是实情，市场现状如此。但她心里那股因灵感碎片而点燃的创作火焰并没有熄灭。
    她想起和苏晚晴的谈话，想起温书仪那双鼓励她、认可她的眼睛。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李瑶姐，我明白你的顾虑。”随枕星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坚定的内核，“那……如果我们做两个版本呢？”
    “两个版本？”李瑶愣了一下。
    “嗯。”随枕星一边快速梳理思路，一边说，“一个版本，就按照您原来的脚本，重点刻画男女主互动，我保证尽全力画好。”
    “另一个版本，我想做一个成长特辑，在不影响主线大体框架的前提下，微调分镜和台词，更侧重展现林溪个人的心理变化和内在成长，削弱一些过于刻意的暧昧，让她带来的影响有一个更自然的延续。”
    “我们可以把两个版本同时放出去，作为一个特别企划，让读者自己选择观看，甚至投票。这样既满足了喜欢传统感情线的读者，也给了喜欢看女主独立成长的读者一个选择，或许……还能吸引新的读者群体？”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李瑶的意料。
    她沉吟了片刻：“这……工作量可不小。而且，主编那边不一定能通过。”
    “主编那边，我去沟通。”随枕星立刻说，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积极，“如果赵主编同意，李瑶姐您这边，可以帮我稍微调整一下成长特辑版的脚本吗？不需要大改，就是在关键节点调整几句台词和情绪指向。拜托了！”
    李瑶被她的坚持和这个新颖的提议打动了几分。
    她想起上一话随枕星画出的惊人效果，以及确实不错的数据反馈，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先去说服主编吧。如果主编同意，我这边可以配合你试试。”
    “太好了！谢谢李瑶姐！”随枕星真心实意地道谢。
    挂断通讯后，随枕星没有耽搁，立刻联系了主编赵明薇。
    她将刚才对李瑶说的想法，更完整、更条理清晰地又阐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读者选择权”和“挖掘角色深度可能带来的长期吸引力”，甚至提到了可以将这作为《星轨恋歌》的一个宣传亮点。
    赵明薇在通讯器那头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等随枕星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枕星，你的想法很大胆。但你要知道，双版本意味着双倍的工作量，你能保证按时交稿并且保证两个版本的质量吗？尤其是你主要负责的那个成长特辑版，如果效果不如预期，甚至引来负面评价，你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我可以保证质量，时间上我也会协调好。”随枕星语气坚定，“至于压力……我想试试。”
    “赵主编，我觉得漫画不应该只有一种固定的模式。读者也在成长，也许她们也想看到更多元的女性形象和关系。上一话的数据证明，这种探索是有接受度的。我想……再往前走一小步试试。”

 第31章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赵明薇似乎在权衡。
    随枕星屏住呼吸等待着。
    “好吧。”赵明薇终于松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和期待，“我就再给你一次胡闹的机会，就这一话，作为特别企划。李瑶那边我会去说，让她配合你修改脚本。但是枕星，记住，如果数据反馈不佳，或者影响了连载的正常节奏，下不为例。”
    “谢谢赵主编！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随枕星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搞定！随枕星放下通讯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手心都有些汗湿了。
    这种为了自己的想法去争取、去沟通的过程，虽然有点紧张，但成功后带来的成就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立刻投入了工作。
    有了灵感碎片的加持和明确的方向，她的思路异常清晰。
    她重新摊开脚本，开始在画板上勾勒分镜。
    在绘制“成长特辑”版本时，她下意识地将很多感受融入了进去。
    她画林溪独自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专注的侧脸，画她尝试新事物时眼神里闪烁的微光，画她面对男主关心时，那抹除了羞涩之外，悄然滋生的、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她甚至给自己称呼的“y女士”加了一个小小的背景镜头。
    林溪书桌的一角，多了一个和“y女士”同款的、装着清水和白色小花的玻璃杯，象征着那种温柔力量的持续陪伴。
    而绘制标准版本时，她也丝毫没有敷衍，将男女主之间的暧昧氛围和心动瞬间刻画得十分到位，毕竟，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只是，在画着标准版本里男主强势关怀的镜头时，她脑子里偶尔会闪过温书仪轻轻帮她别好头发的手指，和那声温柔的“星星”。
    那种细腻的、建立在尊重和平等之上的亲近，似乎更让她心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在她笔下流淌，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对感情的理解，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激烈的碰撞和宿命的纠缠，也开始包含了那些安静的、日常的、浸润人心的温柔瞬间。
    这或许，对她突破《鬼新娘与皇后》的瓶颈，也会有所帮助。
    当她终于完成两个版本的所有草稿，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脸上却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这一次，她没有仅仅被动接受脚本，而是主动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无论结果如何，她为自己笔下的角色，争取了一次不一样的可能。
    【系统提示：成功运用[灵感碎片]x3，创作出具备潜在影响力的漫画作品（待发布验证）。沟通协调能力提升，在团队中话语权轻微增加。】
    随枕星看着提示，关掉了工作界面。
    接下来，就是等待读者们的审判了。
    而此刻，她更想听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温书仪的名字。
    第30章 第 30 章
    完成《星轨恋歌》双版本草稿的随枕星，带着一身疲惫和隐约的兴奋，下意识地想和温书仪分享这份心情。
    她拨通了通讯，但是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传来的声音让随枕星心头一紧。
    那不是她熟悉的、清泉般温润的嗓音，而是变得低哑粗糙，带着明显的鼻音和虚弱感，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温姐姐？”随枕星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的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通讯那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然后是温书仪努力想维持常态，却更显脆弱的声音：“没事……可能昨天回来吹了风，有点着凉。喉咙不太舒服。”
    “你看医生了吗？吃过药了吗？”随枕星追问，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昨天livehouse里闷热的空气和出来后带着水汽的凉风。
    “家里有常备药，吃过了。”温书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倦意，“就是……嗓子有点哑，这两天的工作可能要调整了。”
    随枕星听着她那把失去往日光彩的嗓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个总是温柔理性、游刃有余的温书仪，此刻听起来就像一只生病了、蜷缩起来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煮点粥什么的？”随枕星脱口而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全然忘记了自己厨艺不佳。
    “……不用麻烦你了，星星。”温书仪似乎因为她的称呼顿了一下，声音更软了几分，“我没什么胃口。”
    这声带着病弱的“星星”，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依赖感，听得随枕星心头发软，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去照顾她的念头。
    “不麻烦！温姐姐等一下我，我马上过来。”随枕星不容置疑地说完，立刻挂断了通讯，根本不给温书仪拒绝的机会。
    她飞快地冲进厨房，翻找着食材。
    现实世界里她被两位妈妈照顾得很好，但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她找出小米，仔细淘洗干净，加上足够的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煮。看着锅里逐渐翻滚起细密的小泡，米香慢慢溢出，她又切了点细细的姜丝放进去。
    等待粥好的间隙，她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温书仪那沙哑虚弱的声音。
    她想起温书仪院子里的茉莉，想起她喜欢薰衣草的安神香气，想起她似乎对温和的接触并不排斥……
    粥终于熬好了，米粒开花，粘稠适度。
    她小心地盛进保温桶，又飞快地洗了个手，拿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站在温书仪家门前，随枕星深吸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温书仪站在门后，穿着厚厚的珊瑚绒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缺乏血色，平日梳理得柔顺的长卷发也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看到随枕星真的提着保温桶来了，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心里是浓浓的暖意。
    “你怎么真的来了……”她的声音比通讯里更哑，几乎像是气音，带着无奈，又藏着些许欢喜。
    “说了要来的嘛。”随枕星走进门，将保温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就很自然地伸手去碰温书仪的额头。
    温书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却没有躲闪。
    随枕星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感微热，但不算烫手。
    “好像有点低烧。”她蹙着眉，语气严肃得像个小大夫，“药吃了多久了？除了嗓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动作轻柔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中。
    有些抿唇想笑，但她喉咙却一阵干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随枕星立刻紧张地帮她拍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关切。
    “先别说话了，快去沙发上坐着。”
    她几乎是半扶半推地把温书仪带到客厅沙发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
    “慢慢喝点水。”
    温书仪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她看着随枕星忙前忙后，打开保温桶，盛出还冒着热气的姜丝小米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我熬了粥，你多少吃一点，空腹吃药对胃不好。”随枕星把碗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温书仪看着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被人细心照顾的暖流。
    她独自生活久了，早已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生病时也是自己硬扛。
    此刻看着随枕星满是担忧的眼睛和那碗热粥，她一直维持的理性外壳，在这病弱的时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谢谢……”她哑声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软糯温热的粥很好地安抚了不适的喉咙和空荡的胃部。
    随枕星就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她吃，眼神一错不错，仿佛这是什么顶重要的大事。
    温书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很好吃，但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了。”
    随枕星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只是说：“那等会儿饿了我再帮你热。”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生病的温书仪似乎比平时沉默一点，也更黏人一些。
    她没有让随枕星离开的意思，只是靠在沙发垫子上，微微阖着眼，眉宇间带着病中的倦怠和脆弱。
    随枕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肌肤渴望”的隐藏任务线索又活跃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书仪放在身侧的手背。
    “温姐姐，你手有点凉。”她找了个借口。
    温书仪睁开眼，看了看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翻转手掌，带着默许，握住了随枕星微凉的指尖，无意识的蹭着。

 第32章

    随枕星的心猛地一跳。
    温书仪的手心因为低烧有些温热，干燥而柔软。她握着随枕星的手指，力度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依赖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握着，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更新！】
    【当前线索（5/？？）：npc在身体不适或精神脆弱状态下，对温和肢体接触的接纳度与依赖感显著提升，甚至出现主动寻求接触的行为。】
    随枕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任由自己的手指被温书仪握着。
    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细微的代表着信任与依赖的力度。
    这和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不同，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也不是礼貌范围内的靠近，而是一种更私密、更脆弱的联结。
    过了一会儿，温书仪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轻轻动了一下，握着随枕星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带，然后将头靠在了随枕星的肩膀上。
    随枕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温书仪比她略高一点，这样靠着其实并不十分舒服，但她似乎很满意这个能感受到身边人温度和气息的姿势。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喟叹，像终于找到了安心之所的小猫。
    “星星……”她把脸埋在随枕星颈窝处的卫衣布料里，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困倦和鼻音，“……别走。”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随枕星所有的理智。
    什么任务，什么攻略，什么演技，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只感觉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耳边那沙哑却直抵人心的依赖。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书仪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柔地、一下下地，拍着温书仪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嗯，我不走。”她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我陪着你。”
    温书仪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柔和的光线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随枕星维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肩膀上真实的重量和掌心交握的温度，心里一片混乱的柔软。
    这个会撒娇、会依赖、会主动寻求触碰的温书仪，和她最初设定的那个温柔理性、保持距离的理想型，似乎不太一样。
    却更加真实，更加鲜活，也更加让她无法放手……
    她低头，看着温书仪靠在她肩上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无害。
    随枕星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一声声，清晰可闻。
    第31章 第 31 章
    随枕星一动不动地坐着，肩膀承载着温书仪全部的重量，交握的掌心沁出细微的汗意，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壁灯的光线为相偎的两人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姿势终究不算太舒适，温书仪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随枕星感觉到她靠着自己肩膀的脑袋滑落了一点，担心她着凉，也怕惊醒她，便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抽回一直被握着的那只手。
    过程小心翼翼，好在温书仪似乎睡沉了，并未醒来。
    手获得自由后，随枕星轻轻站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搜寻。她记得之前看到沙发另一端搭着一条米色的羊绒薄毯。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毯子，回到温书仪身边。
    温书仪蜷缩在沙发上，因为刚才的动作，家居服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闭着眼，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因为呼吸不畅，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比平时添了几分毫无防备的稚气。
    随枕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她屏住呼吸，展开毯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将毯子仔细地盖在温书仪身上，连肩膀和脚踝都细心掖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顺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就守在温书仪身边。
    这个角度，她一抬眼就能看到温书仪沉睡的侧脸，能听到她略显沉重却均匀的呼吸声。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陪着。
    虚拟世界的夜晚如此安宁，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远处车声，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随枕星早已收敛起那装乖的笑容，但触及温书仪时，她的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好像……她真的很喜欢她一样。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守护着一个人的感觉，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又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迷茫，焦距慢慢对准，落在了坐在地毯上、正仰头看着她的随枕星身上。
    “……星星？”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睡着前似乎清亮了一点点，带着刚醒来的柔软，“我睡着了？”
    “嗯。”随枕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温书仪轻轻摇了摇头，她动了动身体，似乎想坐直些，随即注意到了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被触动。
    “你帮我盖的？”她抬眼看向随枕星，声音很轻。
    “嗯，怕你着凉嘛。”随枕星回答的很自然。
    温书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惯有的、温和的审视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柔软的专注。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有点想吃糖了。”
    “糖？”随枕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家里有吗？在哪？我去拿。”
    “厨房，左边上面的橱柜里，有一个白色的陶瓷罐子。”温书仪虚指了一下，声音带着病后的慵懒和一丝类似于撒娇的语气。
    “好，那姐姐稍微等一下。”随枕星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白色的罐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散发着清甜的混合果香。
    她挑了几颗看起来比较温和的，比如芒果味和蜜桃味的，又倒了一杯温水，一起端回客厅。
    温书仪已经自己坐直了身体，毯子依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回来的方向。
    “给。”随枕星把糖和水递过去。
    温书仪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从随枕星摊开的掌心捏起那颗浅黄色的芒果糖。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随枕星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沙哑的喉咙似乎被糖分的滋润缓解了一些，她轻轻吁了口气。
    “好点了吗？”随枕星看着她这副与平时理性形象反差极大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语气也不自觉地更加柔和。
    “嗯。”温书仪含着糖，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随枕星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后的坦诚，“星星，你……很会照顾人。”
    随枕星只是乖巧地笑了笑：“没有啦，就是……看你生病了嘛。”
    她并不擅长，只是直觉温书仪喜欢被这样对待。
    温书仪似乎也没深究，只是又拿起一颗蜜桃味的糖，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向了随枕星：“你也吃一颗？”
    随枕星看着递到面前的糖果，和温书仪那双含着浅淡笑意和期待的眼眸，几乎没有思考，就顺从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蜜桃的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这个间接的喂食动作自然而亲昵，做完之后，两人都微微怔住。
    随枕星是没想到温书仪会这么做，而温书仪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逾越了平时的界限。
    她的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绯红，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
    随枕星含着糖，甜味一路蔓延到心里。
    她看着温书仪微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甚至有些依赖的神态，心里软乎乎的。
    “还要水吗？”随枕星打破沉默，声音比刚才更轻。
    温书仪摇了摇头，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身体微微向随枕星的方向倾斜，声音带着糖块在口腔里滚动产生的细微含糊。
    “坐过来一点，地上凉。”
    随枕星乖乖挪动位置，坐在沙发边，距离温书仪更近。
    温书仪似乎很满意这个距离，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含着糖，偶尔侧过头看随枕星一眼，眼神像是蒙着一层水汽，迷离又专注。

 第33章

    过了一小会儿，她似乎又有些倦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地、试探性地，再次靠在了随枕星的肩膀上。
    这一次，随枕星没有僵硬，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抬起手，不是再拍背，而是极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温书仪散落在毯子外的、柔软的长卷发。
    温书仪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彻底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更新！】
    【当前线索（6/？？）：npc在特定状态下（如疾病、脆弱）会表现出对特定对象（玩家）的显著依赖与亲近需求，包括非语言性的靠近、寻求安抚性接触，甚至分享私人物品（如食物）。这种依赖性与“肌肤渴望”特质高度相关，并可能伴随昵称使用频率增加。】
    随枕星看着系统提示，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发丝在指尖的柔软触感，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温书仪的这些反应，真的只是一个高自由度npc基于设定产生的行为吗？为什么她感觉到的，是一种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难以用数据模拟的情感流动？
    这个虚拟世界，以及她亲手设定的这个“锚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似乎也在这一步步的靠近和一次次的“扮演”中，越来越难以分清，自己对这份温柔与依赖的贪恋，究竟是出于攻略的目的，还是……早已假戏真做。
    第32章 第 32 章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靠在她肩上的温书仪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随枕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却依旧不舍得动弹。
    她不太想离开温书仪身边，哪怕她的感情是装出来的，但至少现在，她不能离开。
    温书仪，需要陪伴。
    直到壁钟轻轻敲响了十一下，她意识到不能再让温书仪在沙发上睡一晚。生病的人需要更舒适的休息环境。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轻轻托住温书仪的肩膀和腿弯，试图将她抱起来。
    然而，刚一用力，随枕星就脸色微变。
    温书仪比她高一些，虽然不重，但对于体力只是普通少女水平、甚至因为长期伏案画画可能还稍弱几分的随枕星来说，将她稳稳抱起并送回卧室，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憋着一口气，脸颊都涨红了，也只是勉强将温书仪挪动了一点位置，自己反而差点一个趔趄。看着温书仪在睡梦中因被惊扰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随枕星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恼和无力感。
    早知道进入游戏时，就不该完全复制现实数据，哪怕稍微调整一下体力参数也好！
    她第一次对自己这“原汁原味”的虚拟形象产生了怨念。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幽然亮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检测到玩家当前行动受阻，体力值偏低。强烈推荐购买“瞬时体力增强剂（小剂量）”，效果持续30分钟，足以应对日常搬运等轻度体力劳动。售价：800星币。请注意，维持玩家自身良好状态，是更好体验游戏、照顾重要他人的基础哦。】
    随枕星：“……”
    那最后一句“照顾重要他人的基础”，听起来冠冕堂皇，落在随枕星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她咬紧了后槽牙。
    明知是系统的消费陷阱，但看着温书仪蜷缩在沙发上并不舒服的睡姿，她还是屈服了。
    “购买。”
    【星币-800。物品已发放至随身空间，请随时取用。】
    随枕星立刻取出那管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试剂，毫不犹豫地喝下。一股温和的力量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刚才的酸麻无力感一扫而空。
    她再次弯腰，这次轻而易举地将温书仪打横抱了起来。
    温书仪在失重感中微微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寻找热源。
    随枕星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不同于平日清冷形象的柔软与依赖，心跳漏了几拍，步伐却异常稳健地走向卧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温书仪的卧室。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色调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比客厅更浓郁的、助眠的薰衣草香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床上、柜子上、甚至窗边的懒人沙发上，都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毛绒玩偶。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无声的守卫，又像是主人内心柔软一角的具象化。
    随枕星轻轻将温书仪放在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大床上，动作轻柔地帮她脱掉拖鞋，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温书仪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和熟悉的玩偶气息，便自发地蜷缩起来，抱住了身边一只看起来有些年月的棕色泰迪熊，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熊耳朵，发出满足的喟叹。
    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外物、褪去所有成年人理性的模样，随枕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温书仪沉睡的脸上和那些沉默的玩偶上，显得格外清冷。
    温书仪……似乎有很多故事。
    这些玩偶，是她“肌肤渴望”的另一种寄托吗？在她那温柔理性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一个需要依靠和拥抱的内核？
    随枕星轻轻抿唇，眼神里是少见的温柔。
    她没有过多停留，怕惊扰对方的安眠，轻轻带上门，便回到了客厅。看着茶几上几乎没动几口的粥碗和有些凌乱的毯子，她挽起袖子，开始默默收拾。
    将剩下的粥倒回保温桶，清洗了碗勺，把毯子叠好放回原处，又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茶几……
    她做得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刚才体力不济的尴尬，也能让温书仪明天醒来时，看到一个整洁舒适的环境。
    ……
    提着保温桶回到自己家，随枕星却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系统商城，在搜索栏输入了“感冒药”、“嗓音恢复”等关键词。
    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弹出，从标注着“一秒痊愈，活力无限”的科幻类药剂，到“润喉清音，宛若天籁”的夸张宣传，应有尽有。价格也从几十星币到数万星币不等。
    随枕星看着那些效果惊人的药剂，手指在购买键上犹豫着。
    她当然希望温书仪立刻好起来。但是……这个虚拟世界是基于现代背景构建的，如果温书仪一夜之间重感冒痊愈，嗓音恢复如初，那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想起温书仪说过“很久没生病了”，又想起现实里月白妈妈念叨过的话——“越是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反而会更厉害些”。
    她不想温书仪承受太久病痛折磨，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利用生病推进好感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了下去。
    看着温书仪生病时脆弱的样子，她心里并不好受。那种想要靠近的欲望是真的，但希望她健健康康、恢复平日里温柔光彩的心情也是真的。
    反正……病好了，一样可以推进关系，不是吗？
    最终，她选择了一种名为“润肺清音含片”的商品，描述是“采用古法配方与现代萃取技术结合，能有效舒缓喉咙肿痛，滋润声带，加速嗓音恢复过程，效果温和自然，符合当前世界认知水平”。售价：350星币。
    接着，她又购买了一份“系统推荐·对症药膳套餐（风寒感冒适用）”，里面包含了搭配好的药材和食材，以及详细的烹饪说明。售价：480星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为“厨艺心得·滋养粥品（初级）”的技能卷轴上。既然要照顾，就要做到最好。她不想每次都只能熬最简单的小米粥。售价：600星币。
    【星币-350，-480，-600。物品已发放。】
    看着瞬间缩水一小截的星币余额，随枕星没有多少心疼的感觉。
    她立刻使用了那个厨艺技能卷轴，一股关于如何挑选食材、控制火候、让粥品更加软糯滋养的知识流涌入脑海。
    她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将新购买的药膳材料取出，按照刚获得的知识和套餐说明，开始仔细处理起来。
    她打算明天一早就给温书仪送去新鲜的、更适合病人恢复的药膳粥和那份“效果稍好”的含片。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药材与米粮混合的、独特而安神的香气。
    随枕星在灶台前忙碌着，神情专注。
    这一刻，攻略的算计似乎暂时退居次位，一种更纯粹的心疼与想要照顾好那个人的念头，占据了她思绪的上风。
    第33章 第 33 章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随枕星就醒了过来。洗漱完她第一时间查看了昨晚熬煮的药膳粥，在技能加持下，粥品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药材的香气与米香完美融合，不见苦涩，只余温润。
    随枕星盛了一勺，嗯，确实不错，这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第34章

    她将粥重新温热，装进干净的保温桶，又带上那盒“润肺清音含片”，再次来到了温书仪家门前。这一次，她按门铃后没多久，门就开了。
    温书仪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虽然眼底还带着些许倦意，但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她依旧穿着家居服，长发随意披着，看到门外的随枕星和她手中的东西，眼中闪过清晰的讶异和感动。
    “星星？你怎么这么早……咳咳……”她的嗓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晚那破锣嗓子好了不少。
    “我来给你送早餐和药。”随枕星举起手中的东西，脸上满是关切，“温姐姐感觉好些了吗？”
    温书仪让开身请她进来，嘴角噙着柔软的笑意：“好多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还有……这粥。”
    她指的是随枕星昨晚帮她收拾客厅的举动，显然她醒来后注意到了环境的整洁。
    “不客气，温姐姐你好起来最重要。”随枕星跟着她走进客厅，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拿出含片，“这个含片，我问了……呃，查了资料，说对恢复嗓子比较好，你试试看。”
    她差点说漏嘴“问了系统”，连忙改口。
    温书仪接过那盒包装精致的含片，看了看说明，眼神温和：“让你费心了。”
    她拆开包装，取出一片含入口中，清凉微甘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喉咙的干痒确实得到了一丝缓解。
    “还有这个，是药膳粥，我按照方子做的，对风寒感冒有好处，也好消化。”随枕星打开保温桶，浓郁的粥香再次弥漫开来。
    “那个……因为第一次做，可能没有做的很好，但是我来的时候尝了一下，可以吃。”
    温书仪看着那熬得晶莹粘稠、点缀着细碎药材的粥，再看向随枕星那双带着隐隐期待和些许紧张的眼睛，心底那片柔软被彻底触动。
    这种被人细心惦记、妥善照顾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又珍贵。
    “谢谢，”她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清晰的感动，很认真的说：“光闻着就知道很用心了，我一定会好好吃完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入口软糯温润，药材的苦味被处理得极淡，反而衬托出米粥本身的清甜，吞咽下去，喉咙感到一阵舒适的暖意。
    “很好吃啊，”温书仪抬起眼，对上随枕星紧张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而肯定的笑容，语气真诚地夸赞，“火候掌握得很好，米粒都熬开花了，药材的味道也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涩口。我们星星真是厉害，第一次做药膳就这么成功。”
    她的话语里是毫不吝啬的赞赏，然而，在心底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如同水面的涟漪，轻轻荡开……
    这粥……比起她昨日煮的简单小米粥，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是特意研究练习过？还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含笑和感动的模样。有些事，没必要深究，尤其是在对方如此用心的时候。
    随枕星听到她如此具体的夸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又努力想表现得谦虚些，但那压不住的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流露了出来。
    “真的吗？温姐姐喜欢就好！”
    两人坐在餐桌旁，温书仪小口吃着粥，随枕星就坐在对面陪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温书仪柔和的脸部线条和随枕星专注的目光。
    【系统提示：基于您持续、细心的照顾与付出，npc[温书仪]对您的好感度大幅提升！关系度“熟识”稳固并向“亲近”迈进！】
    【奖励：经验值+1500，星尘币+4000。】
    丰厚的奖励提示在眼前闪过，随枕星心情愉悦。趁着温书仪低头喝粥没注意，她下意识地调出了个人状态栏，想看看距离下一级还差多少。
    【玩家】：随枕星
    【等级】：4
    【经验值】：4250/5500
    【星尘币】：6200
    【健康状况】：良好
    ……
    等等！经验值4250/5500？
    随枕星之前只觉得快，需要的经验值也少。现在发现这个经验值的计算也有些门道。
    随枕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清楚记得，之前查看时，等级3的经验是2750/3500。完成了这个照顾任务获得了1500经验，那么应该是2750+1500=4250没错。
    但是……
    这4250经验值并没有因为升级而清零，而是直接累积到了下一级的进度条上？
    这和她认知中的游戏机制完全不同。
    通常的游戏，不都是每升一级，经验条清零，然后从0开始积累下一级的经验吗？比如从1级到2级，攒满1000经验升级，然后2级到3级，再从0开始攒2000经验。怎么这个游戏，经验值是像现实中的积分一样不断累加，只是升级门槛逐级提高？
    这经验获取速度……还有这非清零的累积模式…… 随枕星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她才进入这个游戏多久？满打满算，在虚拟世界里也没过多少天，等级却已经逼近4级，按照这个速度，达到最高10级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这和她之前看到的玩家评价，简直大相径庭。
    是因为她选择的“世界”类型？还是因为她专注于攻略核心npc，而系统对此给予了超高权重奖励？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游戏的机制，再次让她陷入疑问。
    “星星？怎么了？”温书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随枕星回神，对上温书仪略带询问的目光，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异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看温姐姐气色好多了，很开心。”
    温书仪看着她，眼神温柔：“多亏了你照顾。”她吃完最后一口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感觉浑身都暖和了，嗓子也舒服不少。这粥很好吃，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温姐姐喜欢就好。”随枕星摇摇头，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
    “先放着吧，等下我来收拾。”温书仪阻止了她，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躺久了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看看我的花。你要一起吗？”
    “好！”随枕星立刻点头。
    两人来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温书仪的花园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露珠在花瓣和叶片上滚动，晶莹剔透。
    “这株月季最近好像有点蔫，不知道是不是水浇多了。”温书仪指着一株花朵稍显萎靡的粉色月季，微微蹙眉。
    随枕星凑过去看了看，她现实世界里对养花没什么研究，但此刻却认真地说：“我帮你看看？”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土壤和叶片。
    温书仪也蹲在她身边，耐心地指导：“你看这里的叶子，边缘有点发黄，可能是积水有点闷根。养花啊，不能光凭喜欢就拼命浇水，要摸清它的性子……”她轻声细语地讲解着，手指轻轻拨弄着叶片，动作轻柔。
    随枕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她们并肩蹲在花丛旁的温馨剪影。
    随枕星按照温书仪的指点，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松动了一下植株周围的土壤，帮助透气。
    “对，就是这样，轻一点。”温书仪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而柔和。
    当随枕星做完，抬起头寻求确认时，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随枕星拂去了蹭在脸颊上的一点泥土。
    指尖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随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泛起微热，小虎牙不自觉地露了出来，笑得有些腼腆：“我会注意的。”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蹲着的姿势，轻轻握住了随枕星拿着小铲子的手腕，带着她指向另一株长势稍弱的茉莉。
    “这棵好像也需要稍微照顾一下……”
    她的手掌温暖，力度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近和引导。
    随枕星任由她握着，感受着腕间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无声的信任，心底像是被温暖的春水浸泡着。
    她们就这样在晨光熹微的院子里，一个耐心教导，一个认真聆听，时不时有细微的肢体接触，气氛融洽而亲昵。那些花草仿佛也成了她们之间情感传递的媒介。
    【系统提示：与npc[温书仪]共同进行园艺活动，关系亲密度提升，好感度持续增长。】
    随枕星看着提示，又感受着身边人真实的体温和温柔的低语，暂时将关于经验机制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算了，等返回现实世界再查查其他玩家的说法吧。她心想，现在……先和温姐姐好好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虚拟世界充满了未知，但身边这份逐渐升温的温暖，却是真实可感的，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探寻更多。至于等级和经验的秘密，就留到以后再去解开吧。

 第35章

    第34章 第 34 章
    接下来的几天，随枕星几乎成了温书仪家的常客。
    她每天都会带着精心准备、花样翻新的药膳粥或清淡小菜过来，监督温书仪吃饭吃药。
    温书仪的感冒症状逐渐减轻，嗓音也一天天清亮起来，只是偶尔还会带点性感的沙哑，听得随枕星耳根发热。
    随枕星甚至会不经意得离得更近，以便更好的听见这特别的嗓音。
    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在悄然改变。
    温书仪似乎完全习惯了随枕星的存在，那份因生病而显露的依赖并未随着病愈完全收起，反而转化为了更日常的亲近。
    比如现在，随枕星刚把画好的《星轨恋歌》第七话两个版本的最终稿发送给主编赵明薇，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温书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将水果递给她。
    “画完了？辛苦了。”温书仪的声音恢复了七八成，带着她特有的温润。
    “嗯，总算搞定了。”随枕星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蜜瓜，满足地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
    她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温书仪让出更多的位置。
    温书仪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随枕星是干净的皂香，而温书仪则是那令人安心的薰衣草味。
    “这次的两个版本，感觉怎么样？”温书仪侧过头问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兴趣。她知道随枕星为了这个特别企划投入了很多精力。
    提到这个，随枕星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放下叉子，比划着说：“标准版本就是按市场喜欢的节奏走，男女主互动挺甜的。但成长特辑版本，我偷偷加了好多小心思！”她眼睛发亮，“比如林溪书桌上那个和y女士同款的杯子，比如她开始尝试自己之前不敢选的选修课，还有面对男主关心时，她除了害羞，眼神里多了一点笃定……我觉得这样，她的成长才更完整。”
    温书仪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她看着随枕星谈到自己创作时神采飞扬的样子，那点偶尔露出的小虎牙都显得格外生动，和平时那个有点懒散、乖巧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很擅长捕捉人物内心的细微变化。”温书仪由衷地说，“尤其是女性角色之间那种……无需言说，却能彼此照亮的感觉。”
    她又补充道，“就像你画y女士看林溪的眼神，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而是平等的欣赏和指引。这种力量，很打动人。”
    随枕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像被点亮的灯笼，暖烘烘的。
    “真的吗？温姐姐你觉得这样处理可以？”
    “当然。”温书仪肯定地点头，随即微微蹙眉，带着点职业习惯分析道，“不过，在成长特辑版本里，林溪拒绝男主帮忙那段台词，语气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
    “有时候，过于直接的拒绝可能会显得有点生硬，如果换成更委婉、但立场同样坚定的表达，会不会更符合她当时那种既想独立、又不想伤害对方好意的复杂心态？”
    随枕星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剧情，恍然大悟：“对哦！我当时光想着要突出她的独立，没考虑到语气的层次感！温姐姐你说得对！”
    她看向温书仪的眼神充满了佩服，“不愧是专业的声优，对台词和情绪的理解太精准了！”
    温书仪浅浅一笑：“只是旁观者清，你才是赋予她们灵魂的人。”
    随着谈话的深入，她们的距离在不自觉间又拉近了些。
    温书仪说话时，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随枕星的手臂，她没有立刻移开，而是任由那种微妙的接触持续着。
    当随枕星再次激动地比划着一个分镜构思时，温书仪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挥舞的手腕，带着笑意嗔道：“慢点说，当心碰到杯子。”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握住手腕的力度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随枕星的动作瞬间定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被触碰的皮肤上，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通过。她能感觉到温书仪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接触话筒和剧本留下的痕迹。
    温书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亲昵，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并不想收回。
    她握着随枕星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着刚才关于角色心态的话题。
    这个细微的、近乎爱抚的动作，让随枕星的心跳彻底失控。她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旖旎。
    她能清晰地闻到温书仪身上近在咫尺的薰衣草香，能看到她低垂着眼睫时浓密的阴影，能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
    她在延长这个触碰。
    这个认知让随枕星心底涌起一阵混合着窃喜和紧张的狂潮。
    “……所以，我觉得这里如果用内心独白的方式，可能比直接对话更有韵味。”
    温书仪说完自己的看法，才缓缓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漫长的触碰再自然不过。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随枕星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容：“嗯嗯，温姐姐你说得对，我回头再调整一下。”
    “不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温书仪看着她，眼神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似乎很喜欢看随枕星这种因为专注或害羞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模样。
    这时，随枕星的通讯器亮了一下，是主编赵明薇的回复，表示稿子已收到，会在下周作为特别企划同步发布，让她留意读者反馈。
    随枕星把消息给温书仪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忐忑：“要接受读者检验了，唉。”
    温书仪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又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和鼓励：“别担心，我相信你的判断和才华。”
    这个揉脑袋的动作比刚才握手腕更显亲昵，充满了宠溺的意味。
    随枕星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系统提示：与npc[温书仪]进行深度工作交流与理念共鸣，关系亲密度显著提升。好感度大幅增加！】
    随枕星看着温书仪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洋洋，轻飘飘。
    什么任务都不重要，她只想再沉溺一点……
    傍晚时分，随枕星准备回家。
    温书仪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穿上外套，忽然轻声说：“星星，明天……我的感冒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晚上，我想做顿饭，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随枕星惊喜地回头：“真的吗？”
    “嗯。”温书仪点点头，倚在门框上，晚风吹动她的发丝，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软，“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温姐姐做的我都喜欢呀！”随枕星立刻回答，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书仪被她逗笑，伸出手，再次帮她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锁骨，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温热痕迹。
    “那说好了，明晚见。”
    “明晚见！”
    随枕星走出院子，回头看去，温书仪还站在门口，微笑着朝她挥手。
    暮色四合，天际残留着一抹瑰丽的霞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温柔而朦胧。
    随枕星摸了摸刚才被触碰过的锁骨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痒意。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她心中升起。明天晚上，或许会发生些什么，让她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一个全新的、更加亲密的方向。
    而她，对此充满了期待。
    第35章 第 35 章
    第二天，随枕星在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微妙的焦躁中度过。
    她处理完一些零散的画稿，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看着隔壁安静的院落，计算着傍晚的到来。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顺便完成之前触发的支线任务，她决定再去旧港区转转，看看能否将那个【旧港区的回响】探索任务推进一些。
    午后的旧港区比夜晚多了几分闲适，锈迹与涂鸦在阳光下呈现出另一种风貌。
    随枕星沿着上次未走完的路径深入，穿过一条挂满彩色布条的小巷，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却异常纯净空灵的女声吟唱。
    那声音没有伴奏，如同海妖的呓语，带着某种古老的忧伤和穿透力。
    她被这声音吸引，循着方向走去，在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的工作室门外停下了脚步。
    吟唱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挑高极高的空旷空间，阳光从高处的天窗倾泻而下。
    一个穿着宽大白色亚麻长裙、赤着脚的黑发女人正闭着眼，对着空气吟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产生奇妙的混响。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奇怪的收音设备和乐器。

 第36章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女人的吟唱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看向门口。那是一双非常深邃的、几乎纯黑的眼眸。
    “找人？”她的声音和她吟唱时一样，带着点飘忽的质感。
    随枕星有些尴尬地推开门：“抱歉，打扰了。我是被你的歌声吸引过来的……很好听。”
    女人打量了她一下，眼神里的疏离淡褪去一些：“谢谢。我在采集这里的环境音，试着用人声与之融合。你是……游客？”
    “算是吧。”随枕星走进来，“这算是声音艺术吗？”
    “可以这么理解。”女人走向角落，拿起一个笔记本，“我在记录这座港口城市正在消失的声音。我叫白澜。”
    “随枕星。”
    【叮！触发支线任务：旧港之声】
    【任务描述】：结识声音艺术家白澜，了解她关于“城市消失之声”的记录计划。或许能获得关于环境音与情感联结的新启发。】
    【任务奖励】：经验值+180，星尘币+250，特殊物品【残缺的音纹记录】。
    随枕星心中一动。
    她与白澜聊了起来，听她讲述如何寻找那些即将被拆除的老建筑里的独特回声，记录特定时间市场的喧嚣。
    “比如城东那片快要拆迁的老纺织厂，”白澜翻看着她的记录本，眼神专注，“我录下了最后一批老旧织布机运转时的声音……那种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夹杂着梭子穿梭的摩擦声，还有高处天窗玻璃随着震动发出的细微嗡鸣。那不是噪音，是一个时代沉重的呼吸和叹息。”
    她带着些许迷恋，指向另一段标记：“还有凌晨四点的水产批发市场，那种混杂着活鱼在塑料盆里扑腾的水声、摊主们带着睡意的吆喝声、运输冰块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以及胶鞋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声音……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就是这座城市尚未苏醒时，最鲜活、最原始的脉搏。”
    “声音是有记忆的，”白澜合上本子，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特定的声音能瞬间将人拉回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连同当时的情感一起复苏。它们就像是时间的化石，或者说……是记忆的琥珀。”
    随枕星若有所思。她想起温书仪对特定环境音的寻找，想起她配音时对情绪和氛围的精准把控。
    离开白澜的工作室时，随枕星对“声音”有了更深的理解。旧港区的探索度也顺利提升到了65%。
    【支线任务：旧港之声已接受。】
    处理完这些，夕阳已开始西沉。
    随枕星匆匆赶回家，心跳随着暮色加深而加快。她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棉质连衣裙，确保自己看起来既乖巧又得体。
    当时针指向约定时间，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温书仪家的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她走进屋内，客厅里灯光温暖，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精致的碗筷。
    厨房里，温书仪正背对着她，系着一条素雅的格子围裙，长发松松挽起。
    她一手握着锅柄，另一手熟练地颠动着炒锅，里面的食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火焰升腾间，香气四溢。她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带着些美感。随枕星又不争气的心跳乱了。
    “温姐姐。”随枕星站在厨房门口，轻声唤道。
    温书仪回过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关小了火：“星星来了？正好，最后一道菜，饿了吗？”
    “还好。”随枕星走近几步，看着料理台上几道已经做好的菜，色泽诱人，“温姐姐，你好厉害啊！看起来就很好吃。”
    “都是些家常菜，希望合你口味。”温书仪将锅里的清炒时蔬盛入洁白的瓷盘中，动作优雅。
    她转身想去拿身后的调料架上的胡椒粉，随枕星见状，立刻机灵地递了过去。
    “给。”
    温书仪接过，指尖与随枕星的轻轻碰触，她自然地笑了笑：“谢谢，星星真贴心。”
    随枕星心里甜丝丝的，顺势留在厨房，看着温书仪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注意到流理台角落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这是……？”
    “哦，那个啊，”温书仪一边将菜肴摆盘，一边随口道，“准备做饭的时候顺便切了点，想着你可能会喜欢餐前吃点水果。”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随枕星心里一动。这种被默默惦记着细小喜好的感觉，比任何刻意的关怀都更让人心动。
    “我来端出去吧！”随枕星主动请缨，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碟水果和另外一盘菜。
    温书仪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眼底的笑意加深。当随枕星再次进来端汤碗时，汤碗有些烫，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小心烫哦。”温书仪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没有直接接过汤碗，而是就着随枕星的手，用自己的手托住了碗底，分担了大部分重量和热量。她的手掌覆在随枕星的手下方，温度透过碗壁和皮肤传递过来。
    “我、我自己可以的。”随枕星感觉被触碰的手背一阵发麻。
    “我知道，”温书仪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烫到了我会心疼。”
    这句话直接随枕星耳根发热，几乎不敢抬头看她。心底的小人疯狂蹦跶，温姐姐会心疼……会心疼……
    温书仪就这样半扶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将汤碗稳妥地端到了餐桌中央。
    放下汤碗，温书仪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很自然地向上，轻轻握了握随枕星刚才被碗边烫到微微发红的指尖，语气带着关切：“没事吧？”
    “没、没事！”随枕星感觉自己的指尖像过电一样，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温书仪这才松开手，指尖仿佛留恋般在她手背上轻轻滑过，转身去拿其他的东西。那个触碰短暂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昵。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开始。
    温书仪的厨艺果然精湛，每道菜都味道极佳。
    她们边吃边聊，话题从食物自然过渡到各自的工作、生活中的趣事。
    温书仪说话时，会时不时用公筷给随枕星夹她认为好吃的菜，动作自然。
    “说起来，还要再次谢谢你前几天的照顾。”温书仪放下筷子，看着随枕星，眼神柔和而认真，“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着，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能帮到温姐姐，我很高兴。”随枕星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
    “所以，”温书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以后……我可以经常叫你星星吗？”
    随枕星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用力点头：“当然可以！”她似是鼓起勇气，“我也很喜欢温姐姐这么叫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晚餐后，随枕星抢着帮忙收拾洗碗，温书仪也没有过多推辞，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碌，偶尔递个干净的擦碗布，或者在她够不到高处橱柜时，上前一步，轻松地帮她拿下东西。
    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和若有似无的体温交换。
    当随枕星洗好碗，擦干手转身时，发现温书仪就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
    “辛苦了，”温书仪伸出手，将她脸颊旁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水渍轻轻擦掉，指尖温柔地掠过她的皮肤，“我们家的星星，真是又乖又能干。”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充满了宠溺，那声“我们家的”更是让随枕星瞬间红了脸。
    今天被撩太多次了，随枕星心底的小人彻底躺平在柔软的心湖中间了。
    夜色渐深，随枕星该回家了，温书仪送她到门口。
    “明天……”温书仪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随枕星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明天晚上，我烤了点小饼干，你要不要过来尝尝？”温书仪的声音里带着些期待，仿佛在寻找一个能继续见面的理由。
    随枕星的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我一定来！”
    走出院子，随枕星回头，看到温书仪还站在灯下，温柔地注视着她。
    月光不如昨晚明亮，却因为那人眼中的光，而显得无比温柔。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节奏比较慢，感谢大家还能坚持看下来
    第36章 第 36 章
    随枕星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温书仪家飘回来的。
    脚步轻快，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甜滋滋的喜悦。
    回到自己在虚拟世界的家，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梳理一下系统信息或者规划下一步行动，而是直接扑倒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
    脑海里一遍遍自动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第37章

    温书仪专注烹饪的侧影，餐桌上氤氲的热气和自然的交谈，那些看似无意却充满亲昵的触碰，帮她擦拭水渍时温柔的指尖，还有那声让她心跳骤停的“我们家的星星”……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让她晕乎乎的。
    这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漫过心防，带来了沉沉的睡意。她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就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却因为特定的人而变得无比真实温暖的家里，蜷缩着睡着了。
    现实世界，午夜时分。
    随枕星卧室隔壁的沉浸舱房间，门被无声地滑开。
    沈砚穿着家居服，步履无声地走进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清冷的眼神扫过舱体外部显示屏上稳定的生命体征数据，又看了看旁边记录营养液消耗和连接时长的副屏。
    连接时长已经超出了常规健康建议的区间，营养液储备也降到了低位预警线。
    沈砚走到舱体旁，动作熟练地打开侧面的补充口，取出一支高浓度营养液，精准地接入供给系统。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调出了更详细的状态监测报告。
    她的目光在代表“神经活跃度”和“情绪波动”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
    那条曲线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呈现出显著高于基准值的、持续活跃且偏向愉悦的峰值。尤其是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愉悦指数更是攀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沈砚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点两下，将这份异常愉悦的状态报告做了个标记。
    她退出房间，回到主卧。
    随月白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从社区展淘来的纸质小说，温暖的灯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
    “去看过星星了？”随月白抬起头，放下书，轻声问道。
    “嗯。”沈砚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无波，“补充了营养液，生命体征稳定。”
    随月白松了口气，又关切地问：“那……她状态怎么样？在里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沈砚想起那份情绪报告，清冷的声线里难得地染上一丝无奈的意味：“状态很好，过于愉悦。”
    “过于愉悦？”随月白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嗯。”沈砚躺下，拉好被子，闭上了眼，最后留下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里面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随月白失笑，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包容。
    她也躺了下来，朝沈砚那里蹭了蹭。
    只要女儿安全，开心就好。至于为什么开心……等她出来再问也不迟。
    虚拟世界这边，随枕星陷入了一场无比甜美的梦境。
    梦里没有璀璨的星空，也没有特定的场景，更像是一种模糊而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她。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比现实中更加柔软，带着梦境特有的空灵和放大效应，在她耳边响起。
    “星星……”
    “真乖……”
    “我们家的星星……”
    是温书仪的声音。一声声，一句句，带着无尽的宠溺和认可，像是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她的心尖。
    梦里，随枕星感觉自己快乐得快要炸开了！她好像飘了起来，在云端打滚，在软绵绵的糖果山上蹦跳，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份喜悦。
    那种纯粹的、不受控制的开心，比现实中因为要维持“乖巧”人设而压抑着的暗喜，要汹涌澎湃得多。
    妈妈们也经常夸她。
    随月白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家星星最棒了”，沈砚也会用她特有的方式表达认可。她当然很开心，因为那是被家人爱护的温暖。
    但是，温书仪的夸奖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睡梦中的随枕星无法理性分析。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温姐姐的夸奖，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想要靠得更近、索取更多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认可，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只给予她一人的带着亲密意味的褒奖。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被这个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
    第二天，随枕星在温暖的阳光中醒来。
    她睁开眼，愣了几秒钟，昨晚那个甜美得过分的梦境清晰地回笼。想到梦里自己那副傻乎乎开心到上天的样子，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太傻了！但是……真的太开心了！
    她带着这种持续发酵的愉悦感，精神焕发地起床洗漱。
    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决定出门走走，消化一下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快乐。
    自然而然地，她的脚步又迈向了陈婆的面馆。这个时间，早餐高峰期刚过，面馆里人不多。
    “陈婆，早！”随枕星声音轻快地打招呼。
    陈婆正坐在柜台后摘菜，闻声抬头，看到她这副眉眼带笑、浑身散发着“我很快乐”气息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了了然又慈祥的笑容。
    “哟，小随来啦？今天气色可真好啊，像朵刚浇过水的小花儿。”
    随枕星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在常坐的位置坐下：“咳咳，老样子，牛肉面。”
    “好嘞。”陈婆应着，却没立刻去煮面，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打趣的意味，“看来……和我们温老师处得是越来越好了？”
    随枕星的脸“唰”地就红了，眼神飘忽，手下意识地捏着桌角：“还、还好吧……”
    “哎哟，跟陈婆还害羞啥？”陈婆笑得更开心了，“我瞧着温老师最近气色也好了不少，脸上笑容都多了。你们俩啊，是互相照应着了，这是好事！”
    随枕星心里甜丝丝的，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人啊，不管是啥关系，处得舒心最重要。”陈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拨她，“看你这高兴劲儿，陈婆也替你开心。不过啊，小姑娘，开心归开心，也得记得，再好的关系，也得有自己的根脚，不能一头栽进去就啥也不顾了，知道吗？”
    陈婆的话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随枕星被喜悦填满的心湖，带来一丝清凉的警醒。
    她抬起头，看着陈婆慈祥却通透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陈婆。”
    【叮！支线任务：陈婆的关切进度更新。获得长辈的认可与提醒，对人际关系有了更深思考。】
    【奖励：经验值+100，星尘币+100，区域声望（琉璃街）+5。】
    吃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随枕星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离开面馆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踏实了一些。陈婆的话让她在甜蜜之余，也多了一分沉淀。
    她走在琉璃街熟悉的街道上，阳光洒在身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和轻盈。
    她知道，虚拟世界之外，有妈妈们的牵挂和现实的锚点。而虚拟世界之内，有她亲自设定的锚点，还有一份正在悄然滋长的、真实的情感联结。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这份美好，同时，也记得看看脚下的路。
    至于晚上温姐姐的小饼干，那当然是今天最重要的期待！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不自觉地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陈婆是捧哏来着，且包容。
    第37章 第 37 章
    傍晚如期而至，随枕星怀着比昨天更甚的期待，再次踏入了温书仪家的院子。
    这一次，门是开着的，暖黄的灯光和甜腻的黄油香气一起飘散出来，仿佛在无声地欢迎她。
    “星星，进来吧。”温书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
    随枕星走进去，看到温书仪正将最后一盘烤好的小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
    那些饼干形状可爱，有星星、小熊，还有简单的圆形，边缘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厨房的料理台上还放着几个精致的密封罐，看来已经装了好几批。
    “哇！这么多，都好可爱啊！”随枕星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新鲜出炉的饼干。
    “想着多烤一些，你可以带些回去慢慢吃。”温书仪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将烤盘放在料理台上，转头对她笑了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柔居家。
    她拿起一块小熊形状的、还带着余温的饼干，递到随枕星嘴边：“尝尝看，小心烫。”
    随枕星怔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温书仪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饼干脆脆的，带着浓郁的黄油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温书仪期待地看着她。
    随枕星用力点头，因为嘴里有饼干，声音有些含糊：“嗯！超级好吃！”酥脆的饼干屑沾了一点在她的嘴角。
    温书仪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嘴角还沾着饼干屑的可爱模样，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随枕星的嘴角，抹去了那点碎屑。

 第38章

    这个动作比昨晚的任何一次触碰都更要亲昵和日常。
    指尖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嘴角，随枕星感觉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热度迅速蔓延到整张脸。
    她僵在原地，连咀嚼都忘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温书仪。
    温书仪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过于自然和亲近了，她收回手，背到身后，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沾到饼干屑了。”
    “……嗯，谢谢温姐姐。”随枕星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对方都能听见。
    她赶紧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却差点噎到，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慢点吃，喝点牛奶。”温书仪连忙倒了一杯温牛奶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随枕星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才感觉顺畅了些。
    为了掩饰尴尬，她主动提出帮忙把饼干装罐。
    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将冷却好的饼干仔细地装入透明的玻璃罐中。
    过程中，她们的手臂不时碰到一起，发丝也偶尔会交织。
    随枕星注意到，温书仪似乎很喜欢她头发的触感。
    有一次，当随枕星低头去拿罐子时，一缕黑发滑落到颊边，温书仪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将那缕头发别回耳后，指尖顺势在她柔顺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捋了一下。
    “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顺。”温书仪轻声说，语气带着欣赏，仿佛只是在评论一件美好的事物。
    随枕星感觉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战栗般的愉悦顺着脊柱滑下。
    “还、还好啦……”她小声回应，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跶个不停。
    装好饼干，她们端着牛奶和一小碟饼干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随枕星盘腿坐着，小口吃着饼干，温书仪则侧身看着她，眼神柔和。
    “今天工作顺利吗？”温书仪找了个话题。
    “嗯，稿子重新交上去了，就等读者反馈了。”随枕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遇到声音艺术家白澜的事情告诉了温书仪，“……她说声音是有记忆的，能瞬间把人拉回某个时刻。我觉得，和温姐姐你之前寻找特定环境音有点像。”
    温书仪听得有些入神，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声音的记忆……确实。有时候一段特定的旋律，或者一种熟悉的白噪音，能立刻唤起当时的感觉，甚至比画面更深刻。”她带着回忆般的温柔，看向随枕星，“你好像对声音也很敏感？”
    “以前没太注意，”随枕星老实回答，“是认识温姐姐之后，才开始留意的。”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取悦了对方。
    温书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随枕星因为喝牛奶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嘴唇，和因为放松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柔软又好捏的脸颊，心中一动。
    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随枕星的脸颊。
    随枕星：“！！！”
    她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温书仪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脸也软软的。”温书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沙哑。是感冒未完全痊愈的残留，听得随枕星耳根酥麻。
    就在随枕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时，窗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紧接着是尖锐的汽车警报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温书仪更是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似乎对这类突发的高分贝噪音格外敏感，下意识地就向身边唯一的热源，随枕星那里靠了过去，手臂紧紧挨住了随枕星的手臂，寻求着支撑和安抚。
    随枕星也被吓了一跳，但温书仪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姿态让她迅速回过神来。
    保护欲瞬间压过了自己的羞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反手轻轻握住了温书仪有些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略带生疏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温姐姐，没事了，可能是外面什么东西掉了。”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冷静道，“警报声一会儿就停了。”
    “嗯……”
    温书仪靠着她，感受着女孩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坚定的力道，听着她轻柔的安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直起身。
    但随枕星却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反而稍稍收紧了些，继续用轻柔的力道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真的没事了，别怕呀，我在～”
    这一刻，角色仿佛互换了。
    平时总是温书仪展现出成熟稳重的一面，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需要被保护的脆弱。而随枕星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乖巧和依赖切换成了保护与安抚。
    窗外的警报声果然很快停了下来，夜晚重归宁静。
    温书仪慢慢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坚定的女孩的脸庞。
    随枕星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谢谢你，星星。”温书仪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受惊后的轻颤，但更多的是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没有立刻拉开距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回握了一下随枕星的手。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
    她轻声解释，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随枕星柔软的发顶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我知道的，没关系的，我在姐姐身边。”随枕星点点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个意外，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她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结和信任。
    【系统提示：成功应对意外事件，给予npc[温书仪]及时有效的安抚，满足其潜在的被保护需求。好感度大幅提升！关系亲密度显著增强！】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关联度提升。npc在受到惊吓时对玩家的依赖性与信任度异常之高。】
    随枕星看着提示，感受着掌心尚未散去的、属于温书仪的温度，知道自己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个夜晚，以甜腻的饼干香气开始，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意外，最终在一种无声胜有声的亲密氛围中延续。
    随枕星想，她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记得这个充斥着黄油味、惊吓、以及……温书仪指尖温度和依赖眼神的夜晚了。
    第38章 第 38 章
    在白澜工作室感受到的触动，以及这与温书仪之间若隐若现的关联，不停的扰动随枕星的心。
    她决定尽快去完成【旧港之声】的任务，拿到那份名为【残缺的音纹记录】的特殊奖励，看看它到底隐藏着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随枕星再次来到了旧港区白澜的工作室。
    这次，她带了之前在琉璃街买到的、据说是旧式唱片店老板私藏的一些城市老旧环境音采样数据（其实是她花星尘币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怀旧城市音景”数据包，伪装成淘来的），作为再次拜访的借口。
    白澜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对她带来的礼物倒是很感兴趣。
    两人听着那些充满年代感的电车铃声、老式工厂的汽笛和早已消失的街市叫卖，聊了很多关于声音与记忆的话题。
    “声音是时间的化石。”白澜抚摸着她的录音设备，眼神悠远，“有时候，一段看似普通的声音里，可能封存着一个人、一个时代最深刻的情感密码。”
    随枕星顺势问：“白澜姐，你之前提到在记录消失的声音，有没有遇到过特别……让人触动，或者说特别沉重的片段？”
    白澜仔细想了想，然后走到一个陈旧的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便携式录音器。
    她按下播放键，是一段极其微弱、充满杂音的声音，但隐约能听出是女性的哼唱声，旋律古老而陌生。
    “这是我在一个即将拆除的老城区边缘找到的，信号很弱，几乎被环境音覆盖了。我尝试过修复，但只能还原到这个程度。奇怪的是，每次听到它，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怀念，仿佛它不属于这里，或者说，不属于这个现在。”
    她将录音器递给随枕星：“既然你对这个感兴趣，这个【残缺的音纹记录】就送给你吧。或许，你能发现它真正的秘密。”
    【叮！支线任务：旧港之声已完成！】
    【奖励：经验值+180，星尘币+250，特殊物品【残缺的音纹记录】已发放。】
    随枕星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接过那个小小的录音器。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系统提示再次出现，但这次却带着不同寻常的闪烁。
    【检测到特殊剧情物品【残缺的音纹记录】，该物品与锚点npc[温书仪]深层记忆碎片高度关联。物品描述更新：一段无法识别来源的、充满复杂思念与悲伤情绪的音频碎片，似乎与“母亲”的概念相关。】

 第39章

    母亲？！
    随枕星想起温书仪从未提及过家人，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的依赖感。这段声音，难道是……温书仪记忆中关于母亲的声音？
    这个猜测让她迫不及待。
    她立刻告别了白澜，跑回了家。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段音频导入系统商城购买的精密播放器中，反复聆听着那段模糊的哼唱。这声音虽然残缺，但其中蕴含的温柔与深切的悲伤，让她更加确信这与温书仪有关。
    她等不到第二天，当晚就带着播放器和精心挑选的录音器，把它伪装成一份普通礼物，再次敲响了温书仪的家门。
    温书仪开门时，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星星？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温姐姐，我……我今天得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想和你一起听听看。”随枕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带着分享新奇事物的雀跃。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随枕星按下了播放键。
    那低沉温柔、带着杂音却依旧能感受到无限爱怜的女性哼唱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开来。
    起初，温书仪只是带着好奇的神情听着。
    但很快，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在努力聚焦，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气，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嘴唇轻轻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妈妈？”一个极其轻微、梦呓般的词语，从她唇边逸出。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里面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那里面充满了迷茫和悲伤。
    随枕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猜对了！这声音真的和温书仪的母亲有关！
    然而，就在下一秒，温书仪猛地晃了一下头，眼神里情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恍惚。
    她眨了眨眼，看向随枕星，有些歉意：“抱歉，星星，我刚才好像走神了。这段声音很特别，有点……熟悉的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以前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旋律吧。”
    不对！温书仪的反应变化太快，太不自然了！
    刚才那声清晰的“妈妈”和瞬间涌出的强烈情感，怎么转眼间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随枕星的视野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系统提示框，字体是刺眼的红色。
    【警告！警告！检测到世界底层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为维护《空月》稳定运行，系统将进行紧急维护更新，请所有玩家在30秒内安全登出！重复！请立即登出！】
    30秒倒计时已经开始！
    “怎么了？”温书仪看到随枕星突然变了的脸色，关切地问。
    随枕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没什么！温姐姐，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必须先走了！这个送给你！”
    她将包装好的录音器塞到温书仪手里，落荒而逃。
    【强制登出程序启动……】
    回到现实世界的沉浸舱，随枕星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温书仪记忆的瞬间变化，系统的紧急维护……这绝对不正常！
    她立刻打开《空月》的官方论坛和玩家社区，果然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维护公告，理由都是“例行维护，优化服务器性能”。
    公告下方，玩家们的评论飞速刷新：
    【热评】“又维护？！官方能不能行啊，我刚打到副本boss！”
    【热评】“优化服务器性能？我信你个鬼！是不是又哪个土豪玩家氪金太猛把服务器撑爆了？”
    【热评】“六个小时啊！我的日常任务啊！我的活动积分啊！官方赔我损失！”
    【热评】“淡定淡定，习惯就好。《空月》啥都好，就是服务器有点月常维护。”
    ……
    【热评】 “只有我好奇这次维护到底更新了什么吗？公告啥具体内容都没有。”
    【热评】（回复上一条）“估计就是修点小bug呗，还能有啥。难不成还能给你更新个真人出来？”
    【热评】 “话说，有人遇到过npc突然卡住或者说奇怪的话吗？我好像碰到过一次，不过重启对话就好了。”
    【热评】（回复上一条）“npc出bug不很正常？数据量那么大，偶尔抽风理解一下。”
    随枕星一条条翻看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有的抱怨都集中在游戏时间损失、服务器稳定性，或者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bug上。那个关于npc说奇怪话的评论，也很快被淹没，被普遍认为是偶发的普通程序错误。没有任何人提及“数据异常”或“记忆修正”相关的内容。
    她和其他玩家仿佛玩的不是一个游戏。其他玩家体验的是一个偶有小问题，但整体稳定、可供娱乐消遣的虚拟空间。而她所经历的，却是npc记忆被强行干预、系统发出红色警告的异常事件。
    这种信息差，让她后背发凉。难道只有我遇到了？还是因为她无意中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
    维护时间长达六小时。
    随枕星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温书仪那瞬间变化的表情和系统的警告，还有论坛里那些抱怨，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只让她觉得这个游戏水面之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
    她有心想去论坛上发帖子询问，但是当她真的打算去打字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把这一消息公布出来，官方会不会直接对她进行封号，哪怕不会封号也会持续关注她的动态。
    又或者，她和温书仪现在已经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
    她目前还不知道，官方对于游戏npc是否真的如它所说，“npc绝对自由”。随枕星现在对游戏的规定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维护一结束，她立刻重新连接，登录游戏。内心的焦灼让她完全忽略了登录前系统界面上一闪而过的、与往常不同的提示信息……
    原本清晰标注的 【时间流速：均衡模式（现实1小时 = 虚拟12小时）】，此刻显示的却是 【时间流速：同步校准中……状态：未知】。
    她第一时间冲到了温书仪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星星？今天这么早？”
    她的神态自然，语气温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温姐姐，昨天我给你的那个录音器，你听了吗？”随枕星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录音器？”温书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沉默一会，像是想起来了，“哦，你说那个小礼物啊？我听了，旋律很古老，挺特别的。谢谢你还特意给我带礼物。”
    她的笑容依旧，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异样。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那声“妈妈”，系统所谓的维护，根本就是一次对npc记忆的强制修正！
    随枕星的心沉了下去，她勉强笑了笑：“温姐姐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家，立刻调出了隐藏任务界面。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
    【当前线索（6/？？）：npc在受到惊吓时对玩家的依赖性与信任度异常之高。】
    【最新线索（7/？？）：#err#0x7a3f~core_memory_access_violation~ref#温书仪#母系声纹关联#数据修正痕迹明显#非正常遗忘# (此条线索状态不稳定，可能存在显示错误)】
    最新一条线索是一串乱码和意义不明的错误信息！但其中清晰可辨的“母系声纹关联”、“数据修正”、“非正常遗忘”等字眼，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游戏，不仅在操控npc的行为，还在强行修改她们的记忆！
    为了所谓的稳定运行，就可以随意抹去一个虚拟人物拥有的珍贵的情感记忆吗？
    她第一次对这个虚拟世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和……想打差评的冲动。
    温书仪，你到底是什么？你被系统藏起来的，又是什么？
    第39章 第 39 章
    随枕星坐在自家客厅里，盯着系统界面上那条刺眼的乱码线索，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慌。
    愤怒、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温书仪真实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打差评？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带着一种无力的泄愤感。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打差评有什么用？能换回温书仪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吗？能弄清楚这个游戏到底在搞什么鬼吗？
    这个游戏有稳定且庞大的玩家群体，她一个人的评价无法引起玩家们的重视，而且很容易被当成虚假评论过滤掉。
    谁会信呢，一个主张npc绝对自由的游戏，会清除掉npc的情感记忆。
    温书仪妈妈的记忆，对于游戏来说，就这么不稳定吗。随枕星满心嘲讽。
    她关掉系统界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

 第40章

    系统越是想要掩盖，就越说明“月光下的谜题”触及到了这个虚拟世界的核心秘密。
    而温书仪，无疑是这个秘密的关键。
    她想起温书仪刚才那毫无破绽的、温和却空洞的笑容。系统把她修复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心寒。
    随枕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隔壁紧闭的院门。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要去确认，要去试探，她不相信那些真实流露的情感能被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她再次走出了家门。这一次，她没有找任何借口，直接敲响了温书仪的门。
    门开了，温书仪看到去而复返的她，很惊讶，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星星？还有什么事吗？”
    “温姐姐，”随枕星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粹而依赖，带着点不经意的好奇，“我刚刚在想，你之前不是说对声音很敏感吗？尤其是那些能唤起记忆的……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声音，让你觉得特别、特别难过，或者特别想哭，但又想不起来为什么的？”
    她紧紧盯着温书仪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温书仪闻言，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她的眼神有瞬间的放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好像……没有特别印象。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程序化。
    随枕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系统修正得如此彻底吗？
    “没什么，”随枕星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随便问问。”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温书仪的衣袖，带着点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技还是真实流露的委屈。
    “温姐姐，我有点不舒服，能再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吗？”
    她在赌。
    赌温书仪那份基于设定的“温柔”，赌那份已经被验证过的、对“星星”这个存在的特殊好感，甚至赌那被修正的记忆之下，是否还残留着本能的情感惯性。
    温书仪看着她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和拉着自己衣袖的手，眼神明显柔软了下来，那层完美的温和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流露出真实的关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啊，”她反手握住随枕星的手，将她拉进屋内，顺手关上门，语气带着担忧，“是昨天没休息好吗？还是……”
    她的手心温暖，握着随枕星的力度自然而坚定。这份关切如此真实，让随枕星几乎要忘记刚才的疑虑和愤怒。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闷。”随枕星顺势靠得近了些，几乎要贴着她的手臂，声音闷闷的。
    她能闻到温书仪身上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
    温书仪没有推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
    随枕星靠在她身边，闭着眼，心里却波涛汹涌。
    温书仪的行为模式没有变，她依然温柔，依然会对“星星”表现出亲近和纵容。
    系统修正了她的记忆，但似乎没有改变她的“底层设定”和基于与随枕星互动产生的好感？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过了一会儿，随枕星感觉温书仪动了动，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似乎在试探她的体温。
    “好像不烫，是太累了吗。”温书仪低声自语，手却没有立刻拿开，而是顺着她的额角，极其轻柔地滑到了她的鬓边，指尖无意中穿插进她细软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
    这个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怜爱和安抚意味。
    随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甚至能感觉到温书仪指尖那细微的、带着珍惜意味的颤动。
    “头发真的很好摸。”温书仪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无意识的感慨，又像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吸引。
    随枕星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任由那份温柔的触感在发间流连。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和亲近，仿佛这样才能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是真实的，才能暂时压下对那个冰冷系统和它背后秘密的恐惧。
    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仅仅将温书仪视为一个可以攻略的、数据构成的完美理想型。
    这个虚拟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温书仪，可能既是这场谜题的核心，本身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需要被探寻和保护的谜。
    “星星，”温书仪忽然轻声开口，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发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会……害怕吗？”
    随枕星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温书仪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温柔和平静，而是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不安。
    系统能修正记忆，能掩盖痕迹，但它能完全抹杀一个“存在”本身偶尔流露出的超越设定的困惑吗？
    随枕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温书仪眼中那丝罕见的脆弱，之前所有的算计和疑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冲刷干净。
    她伸出手，覆盖在温书仪停留在自己发间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目光直直地望进温书仪眼底，“无论温姐姐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温姐姐。”
    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伪装和权衡。在这一刻，她分不清这究竟是攻略的台词，还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温书仪怔住了，她看着随枕星眼中毫无杂质的坚定和依赖，那丝迷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她反手握紧了随枕星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在确认什么。
    “嗯。”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将随枕星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随枕星靠在温书仪怀里，感受着她胸腔的震动和怀抱的温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这个游戏，这个系统，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温书仪，她绝不会放手。
    无论她是数据，是程序，还是别的什么，此刻拥抱她的这份温暖和逐渐加深的羁绊，对她随枕星而言，就是真实的。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心弦微动”取得重大突破！与锚点npc[温书仪]关系度成功晋升至“亲近”阶段！】
    【奖励：经验值+1500，星尘币+3000。】
    【叮！恭喜玩家等级提升，当前等级：5 (5850/8000)。解锁新区域：[西山植物园]、[滨江步道]。】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7/？？）状态更新：乱码部分稳定，确认关键词 [记忆修正]、[母系声纹关联]、[非正常遗忘]。提示：npc可能存在潜意识残留，关注其非逻辑性行为与情感流露。】
    看着接连弹出的提示，尤其是关系度提升和等级提升的提示，随枕星心中确认，经验的增长证实了关系晋升本身被视为一个重要的“主线任务阶段推进”，这符合系统的规则。等级5解锁的新区域也意味着更广阔的可探索空间。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隐藏任务的更新所吸引。
    【记忆修正】、【母系声纹关联】、【非正常遗忘】……这些关键词像冰冷的代码，刻印在温书仪看似温暖的血肉之下。
    而最后那句提示。“关注其非逻辑性行为与情感流露”，则像是一把钥匙。
    温书仪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变化，她轻轻松开随枕星一些，低头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加柔软，还带着些眷恋。
    关系度的提升，似乎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进一步释放了她对随枕星的亲近本能。
    “感觉好点了吗？星星……”温书仪轻声问，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随枕星的头发，这触感让她有些着迷。
    “嗯，好多了。”随枕星点点头，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依赖和信任的笑容。
    她决定顺着这条“亲近”的路径继续走下去，同时更加细心地观察。
    “有温姐姐在，就什么都好了呀。”
    这句话取悦了温书仪，她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随枕星的脸颊：“嘴巴这么甜。” 这个动作越发自然亲昵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随枕星趁机撒娇，身体更软地靠过去，几乎半个人都依偎在温书仪怀里。
    她能感觉到温书仪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然后是完全的放松和接纳，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第41章

    “星星，”温书仪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有点奇怪？”
    来了！随枕星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依旧是全然信赖的表情：“奇怪？温姐姐哪里奇怪了？”
    “就是……偶尔会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觉，或者……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温书仪的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想捕捉什么，却徒劳无功，眼神里闪过一丝挫败和茫然。
    这是潜意识残留吗？在“亲近”关系的安全范围内，被系统压抑的“异常”开始以模糊的感觉形式浮现？
    “每个人都会偶尔有这样的感觉吧？”随枕星用轻松的语气说，试图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可能只是太累了？或者……听到某段音乐、闻到某种味道的时候，会突然有点难过或者开心，但又想不起来为什么？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呢。”
    她紧紧盯着温书仪的反应。
    温书仪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也许吧。”
    她没有再深究，但那抹疑虑和淡淡的忧伤，并未完全从眼中散去。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随枕星，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锚点。
    随枕星知道，她触碰到了边缘。
    系统能修正明确的记忆，却无法完全抹去情感和感觉的涟漪。
    在“亲近”这层关系的掩护下，她或许能窥见更多被掩盖的真相。
    这个夜晚，随枕星没有离开。
    她们就这样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日常，肢体接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自然。
    温书仪似乎格外贪恋触碰她的头发和脸颊，而随枕星也乐得享受这份亲昵，同时将每一次非逻辑的情绪流露和迷茫低语都默默记在心里。
    当随枕星最终因为倦意而靠在温书仪肩膀上昏昏欲睡时，她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了她的发顶。
    “睡吧，星星。”温书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满足。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随枕星模糊地想：等级5了……西山植物园，滨江步道……或许，该找个机会，和温姐姐一起去走走。在新的环境里，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而拥抱着她的温书仪，在确认女孩睡着后，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那份温柔的背后，是无法言说的、如同数据深海般的寂静与迷茫。
    第40章 第 40 章
    关系进入“亲近”阶段后，随枕星能明显感觉到温书仪待她与以往不同。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接纳，是本能的纵容和依赖。
    温书仪会主动邀请她共进早餐，会在她工作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指尖却时不时缠绕把玩着随枕星散落在沙发上的发梢，仿佛这细微的触感能让她安心。
    她叫“星星”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梦，但随枕星没有忘记隐藏任务的线索和那份被修正的记忆。
    她知道，必须主动出击。
    某个阳光正好的早晨，随枕星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温姐姐，听说西山植物园最近有珍稀兰花展，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她记得系统提示过，新解锁的区域可能藏着线索。
    温书仪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看向她：“好啊，我也很久没去植物园走走了。”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帮随枕星理了理蹭乱的刘海，“今天天气正好。”
    两人简单准备后便出发了。
    西山植物园位于城市边缘，占地广阔，环境清幽。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各种奇花异草在精心规划的区域里蓬勃生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她们随着人流参观了兰花展，那些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兰花确实令人惊叹。
    随枕星假装专注地欣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可能与“记忆”、“声音”或“母亲”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故意引导话题：“温姐姐，你看这兰花的形态，像不像某种古老的符号？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传说或者歌谣？”
    温书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着摇摇头：“不太了解呢。不过，植物的确很多时候被赋予各种象征意义。”
    她的反应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随枕星有些失望，但并未气馁。
    参观完兰花园，她们沿着一条僻静的竹林小径慢慢散步。竹叶沙沙作响，环境十分幽静。
    “这里真安静，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随枕星感叹道，试图创造更利于触发线索的氛围。
    “嗯，”温书仪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掠过一片生长得格外茂密的翠竹，眼神有瞬间的恍惚，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这种竹叶摩擦的声音……小时候，好像……”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
    随枕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温书仪。
    就在此时，一阵较强的山风吹过，竹涛声声，如同低语。
    温书仪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一段被尘封的、模糊的画面伴随着竹叶的沙沙声猛地撞入脑海。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牵着年幼的她，走在类似的竹林里，哼着一段轻柔的、与竹涛声交融的歌谣……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安宁与思念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下一秒，系统的防护机制似乎就要启动，那股强制性的“遗忘”之力即将涌上。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温书仪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清醒的锐光。
    她没有像上次听到声纹时那样被动地等待记忆被抹去，而是用一种源自本能的意识力量，强行压制住了系统的修正冲动！她将那瞬间复苏的记忆碎片和汹涌的情感，死死地锁在了意识的最深处，表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恍惚从未发生。
    她对身旁一脸担忧的随枕星，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无比自然的微笑：“抱歉，刚才好像有点晕，可能是走久了。”
    她轻轻按住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柔软的倦意，“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竹子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安宁，好像很久以前，也被这样等待过一样。”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的感慨，带着诗人般的敏感，与她声优的身份十分契合，丝毫没有引起随枕星的怀疑。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取得关键性推进！检测到与核心记忆相关的环境触发点。新线索已记录：“被重要之人等待的安宁，藏于风与竹的低语中。” 线索收集度（8/？？）。】
    随枕星看着系统提示，心中狂喜！成功了！植物园的环境果然触发了线索！
    而且这条线索像一句诗，充满了意境，她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只认为是系统文艺化的表述。
    她仔细观察温书仪，见她神色如常，只是脸色稍微有点白，以为她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外加感性发作，连忙扶住她的手臂：“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这竹叶簌簌的声音是挺好听的。”
    “好。”温书仪顺从地点点头，借着随枕星的力道，慢慢走到不远处的一个石凳上坐下。
    她微微低着头，看似在缓解不适，实则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她知道了。
    虽然只是碎片，依旧模糊，但她确确实实地想起了一些东西。
    关于那片竹林，关于那个哼歌的女人……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某种“不协调”感。
    更重要的是，在记忆复苏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试图强行抹去她记忆的、冰冷的系统力量！
    她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那个叫随枕星的女孩，这个莫名其妙闯入她世界、让她感到温暖和依恋的女孩，似乎与这背后的秘密息息相关。
    系统提示她取得了进展……温书仪用残存的、刚刚苏醒的部分权限，悄无声息地“查阅”了随枕星的任务日志。她看到了那条关于“记忆修正”的乱码线索，也看到了随枕星对这条新线索的接受毫无障碍。
    她大概明白了。
    随枕星在调查她，在寻找她丢失的记忆。而系统，在阻止这一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温书仪心中成型。
    她需要随枕星，需要这份亲近和羁绊，这或许是她在系统的监控下，找回自我、弄清真相的唯一途径。她不能吓跑她，也不能引起系统更深的警觉。
    所以，她必须伪装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甚至……要更好地利用这些“线索”，将随枕星更紧密地绑定在自己身边。
    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引导她……
    温书仪抬起头，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她伸手握住随枕星扶着她手臂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脆弱，

 第42章

    “星星，刚才谢谢你，还好有你在。”
    她目光温柔地望向随风摇曳的竹林，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那种被等待的感觉……真好。”
    随枕星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和诗意的感慨，心里软成一片，反手握住她，语气坚定：“我会一直在的。”
    她将这句“被等待的感觉”也默默记下，认为是线索的一部分。
    温书仪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们下次，再去类似这样安静的地方看看，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她在主动创造更多独处和探索的机会，也在用这种文艺又自然的方式，引导着调查的方向。
    “好！”随枕星毫不犹豫地答应，心里因为任务推进和温书仪的依赖而充满干劲。
    她完全不知道，靠在她肩上的这个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又做出了怎样惊人的决定。
    【系统提示：npc[温书仪]对您的依赖感加深，亲近度提升。】
    这条提示此刻看在随枕星眼里，是关系顺利推进的证明，但其实只是温书仪刻意引导的结果。
    锚点npc的好感度，从来只掌握在锚点手中。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在植物园里漫步。随枕星心情愉悦，认为这次出行收获巨大。
    而温书仪，则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温柔又略带感性脆弱的同伴，她主动挽着随枕星的手臂，偶尔指着某株奇特的植物轻声询问，看向随枕星的眼神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开始无法完全分辨真假的、浓稠的依恋。
    她需要这份温暖，也需要这个女孩带来的、可能解开谜团的钥匙。
    为此，她不介意暂时活在这场心照不宣的伪装里，用精心编织的、合乎情理的剧情，为这场追逐，铺就一条看似浪漫实则暗流涌动的道路。
    夕阳西下，她们踏上归途。
    随枕星想着那如诗句般的线索和温书仪的依赖，踌躇满志。
    温书仪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指尖在随枕星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划动，眼底深处，是一片沉寂的、等待破晓的迷雾。
    她们手牵着手，心思却各自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一个以为自己在攻略，一个却在暗中布局。
    作者有话说：
    40章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
    第41章 第 41 章
    或许更亲近就能获得更多线索……带着这种雀跃念头，随枕星调整好脸上乖巧期待的表情，准备出门去找温书仪。
    个人通讯器却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明薇主编”的名字。
    随枕星心里“咯噔”一下，那股雀跃瞬间被不安取代。难道是《星轨恋歌》双版本出了什么问题？读者反弹太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接通。
    “枕星！现在立刻来工作室一趟！”赵明薇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切，但听起来……不像是生气。
    “主编，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随枕星小心翼翼地问。
    “来了再说！快点！”赵明薇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怀着满腹的狐疑和一丝不安，随枕星只好暂时按下去找温书仪的心思，转而打车前往位于城南商业区的“启明星工作室”。
    一走进工作室，随枕星就愣住了。欢快的气氛、彩带、还有那个巨大的草莓奶油蛋糕，以及同事们齐刷刷投来的带着笑容和祝贺的目光。
    “来了来了！我们的功臣来了！”苏晚晴高声喊道。
    赵明薇走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恭喜你，枕星！《星轨恋歌》第七话的特别企划，数据爆了！……”
    主编后面那些激动的话语，随枕星有些听不真切了。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后被一种更深的茫然所取代。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
    不是她预想中小范围的好评，而是……数据爆了？
    这会不会……又是系统的一次修正？就像它修正温书仪的记忆一样，现在它来修正我这条“玩家支线”的进展，用虚假的繁荣数据，来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和趣味性？
    随枕星抿唇，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不怪她如此怀疑。在现实世界的那间卧室里，她对着数位屏枯坐的日夜太多了。
    屏幕上《鬼新娘与皇后》凌乱的线稿无数次推倒重来，灵感像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绝望的缝隙。废纸团扔了满地，窗外从晨曦微露到夜色沉沉，她被自己设定的牢笼紧紧束缚，无法挣脱。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心中标准的无力感，那种被掏空后只剩下自我厌弃的虚无，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太深的烙印。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早已将她那点属于“天才”的骄矜磨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根深蒂固的、对自身能力的怀疑。
    我真的可以再拿起画笔吗……我真的能够画好这幅作品吗……随枕星，你无法完成这幅作品了，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你让周围的人都陪着你受罪……
    此刻，这汹涌而来的、与她现实中境遇截然相反的赞誉，美好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让她不敢轻易触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随枕星，你清醒一点。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你忘了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什么样子了吗？你对着数位屏发呆，一整天画不出一根流畅的线条。
    你笔下的人物僵硬死板，感情干瘪得像脱水的花！
    《鬼新娘和皇后》？你连她们最基本的互动都刻画不好，你根本抓不住那种细腻的、能打动人心的情感流动！
    你画不出来的，你早就江郎才尽了。
    眼前的这些好评，这些数据，不过是这个虚拟世界可怜你，施舍给你的假象！是为了让你这个玩家能继续玩下去的系统把戏！
    你居然差点就信了？你居然差点就为此感到高兴？
    你真可笑。
    你在现实世界里，让月白妈妈和砚妈妈担心，让沈棠阿姨一次又一次的给你延期，让整个工作室的进度都被你拖累……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你让周围的人都陪着你一起困在这个该死的瓶颈里！
    你根本完成不了那部作品，你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赞誉。
    你不配。
    这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击着她的心脏，带来尖锐而真实的痛感。那些在现实深夜里反复折磨她的自我批判，在此刻以更清晰、更恶毒的形式复苏了。
    她甚至觉得，接受这份虚拟的成功，就是对现实中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的背叛。
    她……不敢接受。
    “……你完全赋予了林溪这个角色新的灵魂和高度！”赵明薇最后总结道，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晚晴和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赞叹和兴奋。
    “随老师，你太厉害了！”
    “这次真的给我们打开了新思路！”
    …….
    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听着那些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渴望听到的肯定，随枕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胀。
    她努力想扬起一个符合此刻氛围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她微微垂眸，试图掩盖住眼底那几乎要决堤的委屈与感伤。
    这些夸奖……这些光芒……是真的属于我的吗？
    还是……只是这个虚拟世界，施舍给我的一场美梦？
    她怕抬起头，会让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圈。只能借着低头掩饰，冷静的回应：“谢谢大家……我、我也没想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赵明薇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她。
    她接过，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奶油和草莓的甜香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味道。
    她小口吃着，那甜味明明该是愉悦的，却莫名地在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她参与着讨论，回应着祝贺，脸上终于努力撑起了一个看起来足够开心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那份潜藏的感伤，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喧闹的浪潮之下，沉默而固执地存在着。
    庆祝活动结束，随枕星带着满身挥之不去的蛋糕甜香和一颗被各种情绪填满、几乎超载的心，回到了琉璃街。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迷雾。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她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温书仪正站在院门口，暮色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视线交汇。
    随枕星停下脚步。
    一天的情绪起起伏伏。期待、不安、巨大的惊喜、深切的怀疑、以及那无法与人言说的茫然和感伤……
    在此刻仿佛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

 第43章

    她脸上那层用于应对外界，甚至包括面对温书仪时的乖巧面具，在触及对方那沉静包容的目光时，终于彻底碎裂、剥落。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温书仪，眼神里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空洞和脆弱。
    温书仪推开院门，走到她面前，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脸，没有错过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倦怠与挣扎。
    .
    “回来了？”温书仪的声音很轻。
    随枕星点了点头。
    温书仪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温热。
    “进来吧。”
    随枕星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了那间充满薰衣草香气的屋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温书仪转过身，轻轻吸了吸鼻子：“吃蛋糕了？很甜的香味。好吃吗？”
    若是平时，随枕星会立刻扬起笑脸描述一切。但此刻，她不想了。
    那些纷杂的情绪、对自我价值的怀疑、虚拟与真实交错带来的眩晕感，还有对眼前之人那份越来越复杂的心绪，让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疲惫。
    她不想思考，不想扮演，只想抓住一点确定的、温暖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着温书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脆弱和恳求。
    “温姐姐，”她的声音低哑，带着脆弱的颤抖，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温书仪的肩膀上，“可以……抱抱我吗？”
    她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拜托你……”
    抱抱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请抱抱我。
    我不想去分辨这个世界的真假，不想去追究那些赞誉是不是系统的施舍……我只希望，此刻你对我的这份温柔，你对“星星”的这份喜欢，是真的。
    求你了……就让我相信这一点，好吗？
    温书仪显然愣住了，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微微发抖，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近乎绝望的依赖。
    这不是撒娇，这是求救。
    没有犹豫，温书仪伸出手臂，温柔却坚定地环住了随枕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手掌安抚地拍着随枕星的背，一下，又一下。
    “好。”温书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能容纳一切风雨的安稳。
    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这样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拥抱。
    随枕星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温书仪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工作室里的喧闹、那些让她既欢喜又不安的赞誉、心底深处关于真实与虚假的挣扎……仿佛都在这个沉默而有力的拥抱里，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没有让它流下，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温书仪背后的衣料。
    她们就这样在渐暗的客厅里静静相拥。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世界，而屋内，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无声的慰藉。
    第42章 第 42 章
    随枕星正沉浸在自我怀疑与寻求真实慰藉的复杂情绪中，将脸深深埋在温书仪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气，试图用这份温暖驱散心底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冷风拂过她的后颈，让她猝不及防地……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客厅里静谧而悲伤的氛围。
    随枕星：“！！！”
    她咻得从温书仪怀里抬起头，鼻尖泛红，眼眶里还含着刚才强忍回去、此刻因喷嚏而生理性溢出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对、对不起，温姐姐……”她慌忙道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温书仪环在她腰后的手臂轻轻拦住。
    “阿嚏！阿——嚏！” 又是接连两个喷嚏，打得她眼冒金星，眼泪彻底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配上那副茫然又无措的表情，简直惨兮兮到了极点。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女孩异常情绪而产生的探究和算计，暂时被一股更直观的怜爱所覆盖。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为什么如此伤心，温书仪只是松开了环抱，转而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着凉了吗？”温书仪的声音低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窗户好像没关严，我去关一下。”
    她说着，目光却并未离开随枕星湿漉漉的眼睛。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温书仪不动声色地调动着那点微弱的权限，快速浏览了一遍随枕星今日在虚拟世界中的活动记录。
    ……去了工作室，参与了庆祝，收到了大量的赞誉和肯定。记录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积极正面。
    按道理，她应该开心才对。
    温书仪疑惑了。
    这种与她预判截然相反的情绪反应，指向了一个可能性：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个世界，而在现实，随枕星所在的世界。
    一个模糊的、基于逻辑推演的猜测在温书仪脑中形成：她在现实世界里过得不好？长期缺乏认可，甚至可能遭受打压？所以虚拟世界里的成功，反而勾起了她现实中的挫败感和委屈？一个……或许孤身一人、渴望温暖和肯定的孩子？
    她无法得知随枕星现实的具体情况，只能根据现有信息进行合理的脑补。
    但无论如何，安抚玩家情绪，尤其是在玩家因现实问题情绪低落时提供情感支持，本就是高自由度npc，尤其是“锚点”npc的职责之一，这有助于提升玩家沉浸感和对虚拟世界的依赖。
    更何况……这个叫星星的女孩，是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于公于私，她都需要她稳定下来，需要她更依赖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温书仪轻声安抚，指腹最后在她微红的眼角按了按，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我去把窗户关好。”
    她起身去关窗，随枕星就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卸下伪装后，她连掩饰疲惫和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好窗，温书仪回到沙发边，没有坐在对面，而是紧挨着随枕星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暖着。
    “星星，”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却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伤心事的话题，“晚上想吃点什么吗？或者……我煮点热牛奶？”
    随枕星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闷：“不想吃……不饿。”
    “那……要不要看会儿电影？或者听听音乐？我最近找到一些很不错的自然音合集，有雨声、海浪声……”温书仪耐心地提议，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种能包容一切的耐心。
    随枕星依旧摇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温书仪，眼神空洞又依赖：“……就想这样待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书仪笑了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黏湿的头发别到耳后，“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接下来的时间，温书仪没有再试图用言语安慰或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她偶尔会找些无关紧要的、轻松的话题，比如阳台那盆茉莉又开了几朵，比如最近听到的一个有趣的有声故事，声音舒缓悦耳。
    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陪伴，一只手始终握着随枕星的手，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存在感。
    随枕星渐渐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半阖着眼，感受着身边人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手背上温柔的触感。那些关于真假、关于自我否定的尖锐痛苦，似乎在这个静谧温柔的空间里被暂时麻醉了。
    温书仪看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眉眼，眼神深邃。
    她想攻略我。
    温书仪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从最初那些笨拙的靠近，到后来小心翼翼的试探，再到如今不自觉流露的依赖，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系统日志里那些关于好感度和关系度的提示，她也“看”得到。
    既然如此……
    温书仪的心底，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成型。安抚玩家的情绪，满足她的情感需求，让她更深地沉溺于此，本就是我该做的。何况……
    何况，她想要这个女孩更靠近她，更依赖她，不仅仅是出于利用的目的，似乎也掺杂了些别的、更私人的东西。
    她需要一场美梦，温书仪想。一场能暂时忘却现实烦恼，只属于她的、由我编织的美梦。
    不是系统商城贩卖的那种标准化“美梦编织”服务，而是更私人的、更贴近她内心渴望的。
    温书仪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随枕星靠得更舒服些。她看着女孩在朦胧光影中柔和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抚平那里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蹙起的细微褶皱。

 第44章

    睡吧，星星。她在心里无声地说。等你睡着……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一份，或许能让她暂时逃离现实苦闷，也更加离不开自己的礼物。
    温书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她开始在心里默默构思，调动着她所能触及的、这个世界关于美好与安宁的一切元素，准备为怀中这个身心俱疲的女孩，量身定制一场极致温柔、足以乱真的幻梦。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不能按时更新了，之后会补回来。这个月实在是太忙了。
    第43章 第 43 章
    随枕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因为情绪透支后的疲惫，或许是因为温书仪怀里的温度太过安心。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然后，被一点点亮起的柔和的光晕所接引。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静谧的湖畔，水面倒映着漫天细碎的星辰，却不是现实中常见的星座，而是更加梦幻、更加密集的星河。
    空气温暖，带着夜间花朵的淡雅香气和湿润的水汽。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却又仿佛有无声的乐章在流淌。
    “星星。”
    她回过头，看到温书仪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飘逸的月白色长裙，长发如瀑，在星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笑容比现实中更加温柔，仿佛敛去了所有现实的尘埃，只剩下纯粹的暖意。
    “温姐姐？这里是……”
    “一个安静的地方。”温书仪走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温热，“不喜欢吗？”
    随枕星摇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心底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真的被暂时隔绝了。
    “喜欢。”她轻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就是……太美了，像假的一样。”
    温书仪握紧了她的手，引着她沿着湖畔慢慢行走：“有时候，假的东西，如果能让人感到片刻的安宁和快乐，也不错，不是吗？”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拂过随枕星的心尖。
    随枕星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假的……她就是因为分不清真假，才会那么难过。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湖面一处特别明亮的倒影：“看，那颗星星像不像你？”
    她侧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随枕星脸上，“有时候觉得，你也像一颗小星星，看起来有点距离，其实心里藏着很亮很暖的光。”
    随枕星的心微微一动，鼻子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几不可闻：“……可能……快熄灭了。”
    “怎么会？”温书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梦境星光的映衬下，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我看到了，很亮。比这里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都亮。”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眼神真挚，随枕星看着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的肯定里。
    “温姐姐……”她喃喃道，一种倾诉的欲望在心底蠢蠢欲动，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她只能含糊地说，“我有点害怕……害怕现在拥有的，都是假的，害怕自己……不值得。”
    “傻瓜。”温书仪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
    梦境里，她的心跳声似乎也被放大了，平稳而有力，随枕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
    “听到吗？这是真的。我抱着你，也是真的。”她低下头，唇几乎贴着随枕星的耳廓，气息温热，“至于值不值得……我说值得，就值得。”
    她在引导，也在试探。她需要更多关于女孩现实处境的信息，才能更好地安抚她，绑定她。
    同时，她也小心翼翼地透露着一丝自己的脆弱。
    “星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孤单。好像被关在一个很大的玻璃罩子里，能看到外面，却触碰不到真实。直到……你来了。”
    随枕星抬起头，看向她。
    温书仪眼中那抹真实的、与她平时温柔理性形象不符的孤独感，瞬间击中了随枕星。原来……完美的温姐姐，也会感到孤独吗？是因为这个虚拟世界吗？
    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和保护欲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回抱住温书仪，手臂收紧了些，想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对方的孤独。
    “我会陪着温姐姐的，会和温姐姐在一起好久，好久。”她承诺道，这次，带着更多真心。
    温书仪感受着怀中女孩加重的力道和话语里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随枕星发顶，享受着这份紧密相贴带来的令人眷恋的温暖和满足感。她的“肌肤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星星，”她再次轻声开口，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如果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可以随时借给你。我的手，你也可以随时牵着。就像现在这样……”她引导着随枕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让两人拥抱的姿势更加亲密无间。
    随枕星顺从地靠着她，在这样极致温柔和带着轻微诱惑的氛围里，心底的防线一点点瓦解。她没有吐露更多关于现实的具体事情，但那句“害怕不值得”和此刻全然的依赖，已经向温书仪透露了足够多的情绪信号。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趋于平缓，对锚点npc依赖度显著提升。根据预设应对机制（高情绪价值反馈），npc [温书仪] 对玩家 [随枕星] 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已稳定在 [深度喜欢] 层级。】
    温书仪看着这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提示，嘴角轻轻弯了弯。深度喜欢……这个程度，既足够让女孩感受到强烈的被爱意，又不会显得突兀到引人怀疑。毕竟，一个温柔成熟的女性，对依赖自己、又能触动自己心弦的年轻女孩产生“深度喜欢”，是合乎情理的。
    这场梦，在温书仪无声的引导和随枕星半推半就的沉溺中，缓缓流淌。
    她们说了很多话，大多是温书仪在温柔地开解，偶尔透露一丝需要被陪伴的脆弱，而随枕星则在这种被需要和被肯定的双重攻势下，越发深陷。
    ……
    随枕星是在自家卧室的床上醒来的。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那个过于美好的梦境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温书仪温柔的低语、星辉下的拥抱、还有那份被深刻喜欢着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下意识地点开系统界面，想看看有没有新提示。
    【系统公告：本次例行维护已完成，优化了部分场景加载速度，提升了系统稳定性。暂无新区域解锁。】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无新增线索。】
    【与npc [温书仪] 关系度：亲近 (稳固)】
    【npc [温书仪] 对您的好感度：深度喜欢 (稳定)】
    随枕星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深度喜欢。
    深度喜欢？
    不是略有好感，不是喜欢，是……深度喜欢？
    就因为……我昨天在她面前表现得很脆弱？
    这让她一时有些发懵。这好感度涨得……太突然，也太高了吧？温书仪……真的喜欢她？喜欢到“深度”的程度？
    她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出卧室，想去隔壁确认一下。刚拉开自家院门，就看到温书仪正站在她家的院子里，给那几株茉莉花浇水。
    听到动静，温书仪回过头。
    晨光中，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随枕星却仿佛从中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眼神似乎更专注，更柔软，带着一种温柔的缱绻？
    “醒了？”温书仪放下水壶，走向栅栏，目光落在随枕星还有些睡意惺忪的脸上，“睡得还好吗？”
    随枕星张了张嘴，想问关于好感度的事，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温书仪，心跳逐渐变乱。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她伸出手，越过低矮的栅栏，轻轻点了点随枕星的鼻尖，又留恋下了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小星星……”
    “要开心呀，星星……”她的声音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润，带着十足的宠溺，“别总是皱着眉，我看着……会心疼。”
    会心疼……
    随枕星看着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感受着鼻尖那轻微的触感，听着那句带着明显偏爱意味的话语……
    心底最后那点关于真假、关于系统、关于好感度合理性的疑虑，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不再去分析，不再去怀疑。
    她相信，温书仪是真的很喜欢她。
    而她，也喜欢温书仪。
    这就够了。
    随枕星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45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随枕星想，就算这真的是一场梦，她也愿意永远沉溺下去。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星星清醒一点，她大概不会相信。但是现在嘛
    第44章 第 44 章
    随枕星决定沉溺，决定是一回事……当她独自一人时，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东西依然会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包裹住她。
    随枕星不再刻意在温书仪面前扮演那个百分百乖巧、阳光、充满活力的女孩。一部分是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如果温书仪真的“深度喜欢”她，那喜欢的，能不能也包括这一部分？
    她会忽然走神，唇轻微抿直，在某一刻显得格外冷清。等回过神，发现温书仪正静静看着她，她才含糊地笑一下，说：“刚才想到漫画分镜了。”
    她也会蹲在琉璃街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只玳瑁猫。猫咪蹭过来，她就用指尖挠它的下巴，动作细致，脸上却没什么欢欣的神色。
    直到温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好像格外喜欢你。” 随枕星才微微一震，转过头时，脸上已下意识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但温书仪已经看见了。
    一次午后，她们在温书仪家的阳台聊天。
    随枕星坐在软垫上，抱着膝盖，看远处的小雨。温书仪在旁整理新买的熏香，温和地同她说着话。随枕星“嗯啊”地应着，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懒散。忽然，她毫无征兆地说了句：“有时候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阳台瞬间安静，只剩雨滴敲打空调外机的轻响。
    她没想说的，不知怎么就口吐真言了。心乱如麻，不敢看温书仪。
    温书仪放下了手中的熏香盒，坐近了些，是一惯的温柔。
    “是今天天气太闷，还是想到什么了？”
    随枕星鼻子一酸：“不知道……就是偶尔会这样。没什么具体原因，很烦人吧，这种样子。”
    “不烦人，只是看着，会觉得星星心里装了很多东西，是不是有些累了。”
    随枕星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温书仪也没有再说更多道理，她就这样握着随枕星的手，陪她静静坐着，看了一会儿雨。
    等随枕星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她才用另一只手理了理随枕星耳边的碎发，声音柔和：“累了的话，在我这里可以不用强撑。什么样的星星，都是星星。”
    随枕星抬起头，撞进温书仪的目光里。那里面的温柔如此具象，像柔软的织物，将她那句冒失的、丧气的话安然承接，没有让它摔碎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向一个虚拟恋人寻求无条件的接纳，这认知让她产生自厌的情绪。可温书仪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话语里的包容那么具体。她太渴望了，渴望在父母之外，能有这样一个人，看见她全部的真实，然后依然愿意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回握了温书仪一下，很小声地说：“……嗯。”
    那之后，随枕星在温书仪面前，似乎更放松了一些，不再完全隐藏自己丧气。而温书仪，总是用那种平静包容的态度接住她，安静的拥抱，或者煮杯花果茶，陪着她一起发呆。
    这种接纳，比任何热烈的赞美都让随枕星感到安心。她依旧不确定温书仪是否能完全接受这样的自己，但她与温书仪的相处，确实进入了一种更自然的状态。而温书仪则将深度喜欢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主动地将随枕星纳入自己的轨道，同时，那份对紧密接触的渴望，也借机悄然释放。
    随枕星发现，温书仪似乎格外喜欢拥抱。送她出门时，会轻轻抱一下。迎接她回来时，也会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时，看着看着，温书仪的手臂也会环过来，将她松松地揽在身侧，卷弄着她披散的黑发。
    “温姐姐，我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很喜欢。又黑又软，像……最好的丝绸。”
    她靠近随枕星的耳边，气息温热：“让人……总想碰一碰。”
    随枕星的脸瞬间红透，温书仪的直白，让她招架不住，却又……甘之如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两人在温书仪家的阳台上喝茶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随枕星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温书仪放下茶杯，看着她小鸡啄米似的可爱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柔软。她伸出手，轻轻将随枕星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困了？”
    “嗯……有点。”鼻尖全是温书仪身上好闻的气息，她安心地蹭了蹭。
    温书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指尖轻轻描摹过她的眉梢，最后停留在她因为困倦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脸也软软的，以前就想摸了……”
    随枕星的心跳漏了好几拍，脸颊的温度迅速攀升，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温书仪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害羞到不知所措的反应，笑了一下，终于收回了手，轻轻蹭她的发顶。
    “星星，我过两天要去临市几天。”
    随枕星一下子清醒了：啊？去工作吗？”
    “嗯，之前接的一个广播剧，需要去那边的录音棚进行最后几场集中录制，大概要去三四天。”
    随枕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温书仪，习惯了她的陪伴和那些令人心悸的亲密小动作。突然要分开这么久……
    她想说“我会想你”，又觉得太过直白。想问“能不能早点回来”，又显得太依赖不懂事。
    只是委屈的嘟囔了一句：“……哦，那温姐姐路上小心，工作顺利。”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明明舍不得却还要强装懂事的别扭样子，双手捧住了随枕星的脸颊，微微用力，让女孩不得不抬起头，正视着自己。
    随枕星：“！！！”
    “在说什么呢……嗯？只让我路上小心吗，没有别的了？”
    她轻轻摩挲着随枕星的脸颊，那触感让随枕星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随枕星结结巴巴，脸被捧着，连躲闪都不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对方灼人的目光和亲昵的触碰。
    温书仪凑近了些，气息几乎交融：“嗯？星星不想我吗？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她想！她当然想！可是……
    “我……我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软的。她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捧着女孩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抵住了她的额头。
    “怎么会打扰？我巴不得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
    “可是……”随枕星整个人晕乎乎的。
    “没有可是，跟我一起去，嗯？就当是……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出差，很无聊的。”
    她放软了声音，像在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随枕星彻底溃不成军：“好！我去！我陪温姐姐一起去！”
    温书仪笑了，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好乖，那我们得准备一下。车票我来订，酒店……订一间套房好不好？方便照顾你。”
    “你想带些什么？那边靠海，可以带件薄外套……”
    她事无巨细地安排着，语气温柔而笃定。
    随枕星就坐在她身边，听着她悦耳的声音，看着她为自己张罗的侧脸，心里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随枕星感受着这令人心悸的痒意和温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偷偷地想：温书仪对她，大概是真的喜欢到了骨子里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直白，这么主动，这么……离不开她？
    她沉浸在这份被宠爱的感觉里，丝毫没有察觉那双温柔眼眸深处，除了怜惜与好感外，还藏着盘算。
    温书仪轻轻握住女孩柔软的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缓缓划过，肌肤相触不断舒缓着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她看着女孩全然信赖的侧脸，在心中无声低语。就这样，再靠近一点吧，星星。
    让我看看，更亲近的陪伴，能为我们带来什么。
    第45章 第 45 章
    出发那天早晨，温书仪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敲响了随枕星的门，很自然地接过随枕星手里那个略显笨重的双肩包。
    “准备好了吗？这个我来拿。”
    “温姐姐，我自己可以的……”随枕星下意识地装乖推辞。
    温书仪已经将包稳稳提在手中，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揽过她的肩：“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想帮你。”
    去车站的路上，温书仪一直握着随枕星的手。随枕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又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温书仪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还是觉得这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会忘记这只是个虚拟世界。
    高铁上，温书仪让随枕星坐在靠窗的座位，自己坐在外侧。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温水，加了点蜂蜜。早上起得太早，喝点会舒服些。”

 第46章

    随枕星接过杯子，她本该像往常那样乖巧地说“谢谢温姐姐”，但不知怎的，只是小口喝着水，然后把头靠在了温书仪肩上。
    “困了？”
    “嗯……有点，起太早了。”
    温书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那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随枕星模糊地应了一声，她能闻到温书仪身上馥郁的薰衣草香气，能感觉到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这种亲密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几乎要沉溺其中，忘记自己最初接近温书仪的目的。
    就这样吧……温姐姐这么好，我喜欢和她在一起，这就够了。
    到达临市时已是中午，温书仪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录音棚附近。是一间套房，卧室和客厅用一扇精致的雕花门隔开。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床就好。”
    “可是我想和温姐姐一起睡。”随枕星说这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装出来的撒娇，是她心里真的这么想。
    温书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星星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呀？”
    “我一直都很粘温姐姐呀。”随枕星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温书仪看着她瞬间切换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好，那今晚一起睡。不过要乖乖的，不许踢被子。”
    “好～”
    午餐时间，她们一起去吃了附近一家日料店。温书仪细心地把芥末调好比例才递给随枕星，又帮她把刺身拼盘里不太容易夹起的章鱼片切成小块。
    “温姐姐对谁都这么好吗？”
    温书仪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温姐姐太会照顾人了。”
    温书仪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声音轻柔：“不是对谁都这样。”
    “只对你。”
    随枕星的脸瞬间红了，开始埋头吃起了碗里的食物。这里的食物也好好吃啊，唔，我要多吃一点。
    下午去录音棚。
    温书仪和工作人员简单打过招呼，介绍随枕星时只说“是陪我来的朋友”，语气自然。随枕星坐在在控制室外的休息区，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戴上耳机后，温书仪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不同的状态。她微微垂眸看着剧本，嘴唇轻启，那些饱含情绪的台词便流淌出来。
    随枕星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温书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眉头轻蹙，睫毛颤动，嘴角抿紧又松开。
    原来这就是她工作时的样子啊，专注又投入，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随枕星对这样的她有些沉迷。
    录制间隙，温书仪摘下耳机出来透气，看到随枕星还在乖乖坐着，眼神软了下来：“无聊吗？”
    随枕星摇摇头：“不无聊，就是觉得温姐姐好厉害啊。”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再等我一小时，结束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嗯！”
    傍晚收工时，温书仪看起来有些疲惫。回酒店的路上，她安静地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随枕星不敢打扰，只是偷偷看着她的侧脸。这张脸是她亲手设定的，每一处细节都符合她的审美。
    【叮！触发支线任务：海滨夜话】
    【任务描述】：与温书仪一起散步至附近的海滨步道，在夜色中聆听海浪声，进行不少于30分钟的轻松交谈。】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星尘币+500，有几率获得关于npc的隐藏信息片段。】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随枕星有些被吓到，因为好久没做任务了。不过，这任务来得正好。
    回到酒店，温书仪洗了把脸，似乎恢复了精神。
    随枕星趁机提议：“温姐姐，听说附近有海滨步道，夜景很美。我们要不要去逛逛？”
    她本来想加上“你工作了一天散散步应该能放松些”这样乖巧体贴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懒得在温书仪面前装了。
    温书仪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了笑：“好。”
    海滨步道的夜晚很美，路灯一盏盏亮起，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温书仪很自然地牵起随枕星的手，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冷吗？”
    “不冷。”随枕星摇头，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一段，她们在面向大海的长椅上坐下。海风拂过，带来深秋的凉意。温书仪微微瑟缩了一下。
    “温姐姐冷吗？”随枕星问。
    “有一点点。”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环住温书仪的肩膀。这个姿势有些笨拙，但温书仪没有拒绝，反而顺势往她怀里靠了靠。
    “这样好点吗？”
    “嗯，星星身上很暖和。”
    “我小时候……应该是小时候，好像也在海边住过。记不清了，但闻到海风的味道，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温书仪说得随意，随枕星却心中一动。这是新的线索吗？关于温书仪被系统隐藏的过去？
    “温姐姐对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温书仪沉默了一会儿：“……不太记得了，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片段，但抓不住。”
    她转过头看随枕星，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很奇怪吧？好像人生有一部分是空白的。”
    随枕星心里泛起酸楚，她知道那是系统修正的结果，这些npc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但为了世界稳定，系统会模糊或删改某些可能引起逻辑冲突的记忆。温书仪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一点不奇怪，也许……那些记忆只是暂时睡着了。我有时候也会忘记一些事情，但是到了一个节点就会想到。总有一天，温姐姐肯定会想到的！。”
    温书仪看着她：“星星说话总是这么温柔。”
    “有吗？”随枕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温柔吗？嗯嗯？
    任务完成的提示早已弹出，但随枕星此刻不想去看。她只希望这一刻能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第二天下午，温书仪带随枕星去老城区逛了逛。石板路，低矮的建筑，街角开着紫藤花的小院，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旧时光的气息。
    路过一家手工糖果店时，温书仪停下脚步：“要进去看看吗？”
    店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温书仪挑了几种口味，让老板娘分装成两小袋。
    温书仪把其中一袋递给随枕星：“这袋给你，画画累了的时候，含一颗会舒服些。”
    随枕星里暖暖的：“谢谢温姐姐～”
    从糖果店出来，温书仪指着前方巷子尽头：“我记得那里有家书店，专售旧书和独立杂志，要去看看吗？”
    两人朝书店走去，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温书仪让随枕星走前面，自己在后面跟着。
    就在即将走出巷口时，意外发生了！
    旁边一栋老建筑二楼的一扇木窗年久失修，突然松动，直直地坠落下来！
    “小心！”
    随枕星听到温书仪的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推开。她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摔在石板路上，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随枕星惊慌地回头，看见那扇木窗砸在地上，碎裂的木屑飞溅。温书仪站在几步外，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温姐姐！”
    随枕星爬起来冲过去，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是个哭包，从小就爱哭，看到血更是控制不住。
    “我没事。”温书仪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眉头紧蹙着，“只是擦伤，你呢？有没有受伤？”
    随枕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没事！你的手在流血，流了好多血！”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想按住伤口，可手抖得厉害，纸巾掉在地上。她又去捡，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人慌乱得不成样子。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哭得稀里哗啦、手忙脚乱的模样，明明手臂疼得厉害，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星星这样……好可爱。
    “别慌，只是皮外伤。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诊所，带我去好吗？”
    “嗯嗯！”随枕星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抽噎。
    【紧急任务：意外受伤】
    【任务描述】：温书仪因意外受伤，请立即护送她前往最近的医疗点进行处理。任务期间请保持npc情绪稳定。】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星尘币+1000，特殊物品【急救知识手册】。】
    系统的紧急任务弹出，但随枕星此刻根本无暇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温书仪流血的伤口上，心里又怕又急，眼泪止不住地流。
    诊所里，老医生为温书仪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温书仪都安静地坐着，只在消毒时轻轻吸了口气。
    随枕星全程握着她的左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每缝一针她的心就揪一下。

 第47章

    温书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星星。不疼的。”
    “骗人，肯定很疼……”
    温书仪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真的不疼……星星，看到你哭，我才难受。”
    随枕星的脸瞬间红了，哭红的底色上又添了一层羞红。她这副又哭又羞的模样落在温书仪眼里，让温书仪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真的好可爱。
    离开诊所时，温书仪的右臂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用三角巾固定在胸前。
    她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但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笑容。
    回到酒店房间，随枕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是意外。而且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啊。”小星星，是小哭包吗。
    .
    随枕星的眼泪掉得更凶：“可是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我。”
    如果自己可以注意一下，或者不和温姐姐一起来，会不会，会不会不会发生这些意外。
    温书仪叹了口气，将她拉进怀里，动作有些笨拙，但足够温柔。
    “别哭了，星星，看到你哭，我会很难受。”
    “乖～不哭了……”
    随枕星在她怀里哽咽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系统是不是在针对温书仪？上次记忆，这次又受伤……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在阻止我们靠近……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书仪每次受伤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系统不想让她们太亲近……
    呜呜呜……
    随枕星哭的更悲伤了。
    温书仪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轻轻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随枕星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温书仪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脸。
    “好了，不哭，不哭了～医生说了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你的工作……”
    “我会和制作方协调，调整一下录音安排。”温书仪笑了笑，“正好可以多陪你几天。”
    这句话让随枕星心里更难受了，她希望温书仪陪她，但不希望是以受伤为代价。
    晚上，温书仪因为伤口疼痛睡得不太安稳。
    随枕星不放心，抱着枕头和被子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这样温书仪有什么需要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深夜，随枕星醒来去倒水，经过卧室时从虚掩的门缝看到温书仪还醒着，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夜色发呆。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孤独的轮廓。
    随枕星轻轻推开门：“温姐姐，还没睡吗？”
    温书仪转过头，眼神柔和下来：“有点疼，睡不着。”
    “要喝水吗？还是我陪你聊聊天？”随枕星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星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失望吗？”
    随枕星愣住，温书仪这话是什么意思？npc的固定台词？还是……她真的有什么秘密？
    但她很快甩开这些念头，温书仪是npc，有秘密很正常，这些秘密都是系统设定的背景故事罢了。
    她摇摇头，给出一个玩家该给的回答：“不会，因为温姐姐就是温姐姐，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你。”
    温书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她用左手轻轻摸了摸随枕星的头发：“睡吧，很晚了，你今天太累了。”
    “我就在这里陪你。”随枕星固执地说。
    温书仪没再反对，只是往床的一侧挪了挪：“那上来吧，沙发上睡不舒服。”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温书仪很快又靠了过来，将头轻轻靠在随枕星肩侧。
    “这样……可以吗？”
    “可以。”随枕星轻声回答，伸手轻轻环住她。
    温书仪满足地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渐渐平稳。
    随枕星却久久没有睡着，温书仪，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npc的秘密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呢……记忆修正……
    而此刻，看似已经睡着的温书仪，在意识深处，正安静地注视着那条刚完成的任务记录。
    【紧急任务：意外受伤（已完成）】
    【任务发放权限确认：锚点npc自主触发模式已激活。】
    【备注：伤口深度控制精准，疼痛感知调节至适当阈值，npc情绪反馈符合预期。】
    温书仪在巷子里抬头看见松动的窗框时，就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并非意外。只是她需要一场意外，让随枕星更靠近她、更心疼她……
    但当随枕星真的为她流泪时，温书仪发现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感，比预想的要强烈一些。
    她轻轻动了动，在随枕星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随枕星，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
    温书仪在睡梦中不太安稳，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也是一个海边，也有月光，还有一个记不清面容的人牵着她的手……
    那些被系统深埋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第46章 第 46 章
    随枕星缓缓睁开眼，她抬眸去看身侧的人，温书仪脸朝着她的方向，还在睡。
    不，也许不是完全睡着。
    随枕星发现温书仪的眼睫在轻轻颤动，呼吸也比真正熟睡时浅一些。她正要仔细看，温书仪却在这时醒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初时还有些朦胧，聚焦到随枕星脸上后，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
    “早啊，星星。”温书仪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早、早啊温姐姐。”随枕星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温书仪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按住了。
    “再躺一会儿。”温书仪说着，靠得更近了些。
    随枕星这才看清她的模样，长发微乱，几缕发丝散落在枕边和脸颊。因为受伤失血，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唇色也淡，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地看着她。
    然后，温书仪做了个让随枕星大脑彻底空白的动作。
    她微微向前，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随枕星的鼻尖。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却让随枕星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呆掉的模样，笑道：“怎么了？吓到了？”
    随枕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没有”，想说“只是没想到”，可脑子里一团乱，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温姐姐……还疼不疼？”
    问完她就想咬舌头，这问题太蠢了，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温书仪似乎很受用，她又蹭了蹭随枕星：“疼呀，但看到星星就不那么疼了。”
    这句话太犯规了。
    随枕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想躲，可身后就是床头板，无处可躲。只能任由温书仪近距离地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又专注。
    “我……我去给温姐姐倒水！”随枕星终于找到借口，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不急。”温书仪用左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再陪我躺五分钟，好吗？”
    那语气带着一点点请求的意味，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缠着绷带的手臂，随枕星根本拒绝不了。
    “……好吧。”
    五分钟后，随枕星终于得以起床。她先帮温书仪坐起来，在她身后垫好枕头，然后才去倒水。
    过了一会，随枕星把水杯递给她，“温姐姐今天还要去录音吗？”
    “不去了，已经协调好了，推迟两天。所以这两天，可以好好陪星星。”
    随枕星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能多和温书仪在一起，酸的是这机会是用温书仪的伤换来的。
    “那……我帮温姐姐换衣服？”她看着温书仪身上那件昨天穿了一整天的衬衫，小心提议。
    昨天就应该换的，但是她怕温姐姐会更疼。
    温书仪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弯眸笑：“好啊。不过我自己可以……”
    “我想帮忙。”随枕星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坚持。
    温书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星星了。”
    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居家服后，随枕星才发现这个任务有多艰巨。温书仪的右手不能动，左手又不方便，穿脱衣服确实很麻烦。
    她先帮温书仪解开衬衫纽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书仪的皮肤，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手微微发抖。因为靠得很近，温书仪微乱的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轻轻蹭过随枕星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紧张？”温书仪轻声问，呼吸拂过随枕星的耳畔。
    “没有。”随枕星嘴硬，耳朵却红透了，手上解纽扣的动作更加笨拙。
    温书仪低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配合地抬起左手，让随枕星帮她把衬衫脱下来。

 第48章

    随枕星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可余光还是瞥见了温书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还有绷带下隐隐透出的血色。
    她的心揪了一下，动作更加轻柔。
    衬衫顺利脱下，但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吊带。随枕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更红了，这个……也要换吗？
    温书仪看出了她的迟疑，眼底笑意更深：“这个……我自己试试？”
    “好、好！”随枕星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温书仪站得笔直。
    随枕星盯着面前的衣柜门，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唔……”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传来。
    随枕星立刻转身：“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吗？”
    温书仪正皱着眉，左手僵在半空，吊带衫的肩带只褪下了一半，另一半还挂在肩上。因为动作牵扯到右臂的伤口，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白了些。
    “没事……就是左手不太方便。”温书仪勉强笑了笑。
    随枕星看着她艰难的样子，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帮你吧……我闭着眼睛，温姐姐和我说位置就好……”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闭着眼睛怎么换衣服？
    可温书仪却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好。”
    随枕星深吸一口气，真的闭上了眼睛。她凭着记忆和感觉伸出手，指尖先是触到了温书仪的肩膀……是温热的、光滑的皮肤。
    “这里是肩带，再往下一点……”
    随枕星的手指顺着她的指引移动。
    闭着眼，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温书仪皮肤的温热，能听到她比平时稍快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愈发清晰的薰衣草香气和自己身上淡淡的皂香混合在一起。
    随枕星的指尖掠过锁骨，逐渐触碰到吊带衫的边缘。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温书仪的声音更轻了。
    随枕星依言移动手指，却在一个不经意间，指尖划过了一片柔软的弧度边缘，脸霎时便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乱地道歉。
    “没关系……”温书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内心深处希望被女孩拥抱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她轻轻撩过女孩那垂落的发丝，叹息：“继续吧。”
    随枕星咬了咬唇，重新伸出手。
    这次她更加小心，按照温书仪的指引，一点一点将吊带衫褪下，整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她能感觉到温书仪的呼吸节奏变了，能听到她偶尔轻轻吸气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咬着下唇的模样，这些细节让随枕星的心跳快得发疼。
    终于，吊带衫完全褪下。
    随枕星摸索着拿起干净的居家服上衣，小心地帮温书仪穿上。穿衣服的过程同样艰难，她需要闭着眼睛将衣服套过温书仪的头，再找到袖口的位置。
    “左手……从这里穿进去……”温书仪引导着。
    随枕星的手指触碰到温书仪的手腕，然后顺着小臂向上，找到袖口。这个过程中，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温书仪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
    温书仪轻轻吸了口气。
    随枕星吓得立刻停住：“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温书仪的声音有些低哑，“就是……有点痒。”
    终于穿好上衣，随枕星摸索着扣纽扣。从最下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上。每扣好一颗，她的手指都会不经意地划过温书仪的腹部、胸口。
    扣到胸口附近时，温书仪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随枕星一惊，眼睛还闭着：“温姐姐？”
    温书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随枕星能清晰地感觉到温书仪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星星，抱我。”
    随枕星下意识地睁开眼，对上温书仪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温柔中带着一丝隐忍的渴望。
    “温姐姐……”
    “抱我一下，好不好？”温书仪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脆弱的请求，“就一下。”
    随枕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那抹深切的渴望，她无法拒绝。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温书仪受伤的右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温书仪满足地叹息一声，将脸埋进随枕星颈窝。她的左手环住随枕星的背，指尖揪着随枕星睡衣的布料。
    “星星身上好暖和……”温书仪喃喃道，声音闷闷的。
    “温姐姐……”随枕星的脸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温书仪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往常温柔的笑意，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现在感觉好多了。”
    随枕星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那个拥抱……那个闭着眼睛换衣服的过程……一切都太超过了，超过了她对这个虚拟世界、对npc、对攻略任务的所有认知。
    “剩下的我自己可以了。”温书仪笑着说，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星星去准备早餐吧，我饿了。”
    “……好。”随枕星如梦初醒，赶紧转身走出卧室，几乎是逃也似的。
    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温书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左手，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种触碰……那种亲密的毫无隔阂的触碰，让她内心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渴望被彻底唤醒。她想要更多这样的接触，想要更多这样的温暖。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利用星星的善良和心软。那些不经意的引导，那些难以自理的示弱，都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肌肤接触满足度显著提升。对玩家依赖度同步增强。记忆区访问权限进一步开放——当前可访问：童年片段（7%）。】
    童年片段……7%……
    温书仪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阳光，海滩，一个女人的背影，还有……一段模糊的温柔的哼唱声。
    那是妈妈吗？她的妈妈……
    画面很快消散了，像握不住的沙。温书仪睁开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为了获取更多权限，为了找回更多记忆，不惜让自己受伤，不惜利用一个真心对她好的女孩。
    这样的她，值得星星对她那么好吗？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随枕星自言自语的声音，莫名可爱。
    温书仪听着那声音，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感，渐渐被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渴望所取代。
    就再任性这一次吧，等找回所有记忆，等弄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到那时，再好好对待星星。
    第47章 第 47 章
    温书仪洗漱完，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轻轻倚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随枕星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盯着灶台上的锅。她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温书仪的视线逐渐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是刚才亲密接触留下的证据。她想起随枕星闭着眼睛、手指颤抖着为她换衣服的模样，想起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厨房里，随枕星正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发呆。
    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里回放。
    温书仪蹭她鼻尖时温热的触感，闭着眼睛触碰到的细腻皮肤，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让她心跳失速的拥抱……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这锅粥。
    还好之前买了厨艺卷轴…… 她庆幸地想，不然以我现实里的水平，这粥要么糊要么夹生，温姐姐吃了肯定要难受。
    随枕星小心地调整着火候，用勺子轻轻搅动。米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谷物最朴实的香气。她又切了点细碎的青菜和肉末放进去，这是她从卷轴上学到的，病后恢复需要营养，但又要清淡易消化。
    看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随枕星又忍不住走神。
    温姐姐做饭那么好吃……是她自己学的吗？还是系统设定的？
    她想起温书仪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切菜时利落的刀工，调味时精准的把握，还有那些味道绝佳的菜肴。那不仅仅是“会做饭”的程度，更像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娴熟。
    如果是系统设定，为什么要给一个配音演员npc这么高的厨艺技能？如果不是设定，那温书仪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香。”
    温书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随枕星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第49章

    “温、温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她赶紧关小火，转身去扶温书仪，“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躺着也累。”温书仪任由她扶着在餐桌旁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而且想来看看星星做饭的样子。”
    随枕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粥：“马上就煮好了……温姐姐再等一会儿。”
    “不急。”温书仪单手托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星星做饭的样子，很认真。”
    随枕星的耳朵又红了。
    她赶紧盛好粥，又配了点清淡的小菜，端到温书仪面前。
    “小心烫。”她把勺子递给温书仪。
    温书仪接过勺子，尝试用左手舀粥。动作很笨拙，勺子几次滑脱，粥洒在桌上一些。她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继续尝试。
    随枕星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起平时温书仪照顾自己时的游刃有余，想起她为自己准备的那些精致餐点，再对比现在连喝粥都困难的样子……
    “我喂你吧。”她听见自己说。
    温书仪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讶异，也有温柔：“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喂。”随枕星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坚持。温姐姐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必须要对她负责。
    她端起温书仪的碗，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了，才递到温书仪嘴边。
    温书仪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乖乖张嘴吃下。
    “好吃吗？”随枕星问，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温书仪微笑，“星星煮的粥最好吃了。”
    随枕星心里甜滋滋的，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温书仪很配合，每次都会在她递来勺子时微微前倾身体，吃完后会轻轻抿一下嘴唇，然后对她露出满足的笑。
    这个过程中，两人的目光不时交汇。
    温书仪的眼睛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随枕星被她看得脸热，却不敢移开视线……她怕自己一低头，勺子就会戳到温书仪的脸。
    一碗粥喂完，随枕星自己的粥都快凉了。她匆匆吃完，又忙着收拾碗筷。
    收拾完后，又想把房间再整理一下。
    “星星。”温书仪叫住她。
    “嗯？”
    “过来一下。”
    随枕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温书仪用左手拉住她的手，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好吗。”温书仪的声音很轻，“我们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早晨。”
    随枕星点点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温书仪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划着。
    “等伤好了，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温书仪似乎在做出承诺，“去看真正的海，不是这种城市边的海。去看那种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
    “温姐姐喜欢海？”
    “嗯。虽然记不清了，但总觉得……海对我来说很重要。”温书仪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海的对面了。”
    随枕星心里一动。这又是线索吗？海的对面……指的是什么？
    她正想追问，温书仪却收回了目光，看向她：“不过现在有星星陪着，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随枕星认真地说，“对温姐姐重要的东西，对我来说也重要。等温姐姐伤好了，我陪你去找，好不好？”
    温书仪怔了怔，看着随枕星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伸手摸了摸随枕星的脸，轻声说：“好。”
    上午的时间在安静的陪伴中度过。温书仪靠在沙发上休息，随枕星就坐在她身边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多少，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温书仪。
    她能看见温书仪偶尔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能看见她闭目养神时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能看见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的光影。
    这个她亲手设定的角色，此刻真实得让她心悸。
    中午，随枕星又煮了粥，还尝试做了点简单的菜。虽然比不上温书仪的手艺，但温书仪吃得很开心，一直夸她进步快。
    下午该去换药了。
    随枕星提前联系了诊所，老医生说可以直接过去。
    她小心地帮温书仪穿上外套，这次两人都熟练了一些，虽然还是会脸红，但至少没有手忙脚乱。
    诊所里，老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
    “恢复得不错。”她一边拆旧绷带一边说，“没有感染的迹象。年轻人身体好，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随枕星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当旧绷带完全拆下，露出那道缝合的伤口时，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伤口周围有些红肿，缝线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疼吗？”她小声问温书仪。
    温书仪摇摇头，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咬了下唇。
    老医生开始清洁伤口。消毒水碰到皮肤时，温书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枕星立刻握住她的左手，这次不是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温书仪轻轻颤动，随即用力回握。
    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随枕星都紧紧握着温书仪的手，像是在传递力量。温书仪也一直握着她，指尖偶尔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了。”老医生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明天再来换一次药。记住，这只手还是不能用力。”
    “谢谢医生。”温书仪礼貌地道谢。
    走出诊所时，外面的阳光正好。温书仪忽然说：“星星，我们走走再回去吧。”
    “可是你的伤……”
    “医生说要多活动，只要不用力就行。”温书仪笑了笑，“而且……我想和星星散散步。”
    随枕星拗不过她，只好小心地搀扶着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下午的城区比早上热闹一些。游客多了，街边的小店都开了门，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她们走得很慢，温书仪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靠在随枕星身上。
    “累吗？”温书仪问。
    “不累。”随枕星摇头。
    路过一家花店时，温书仪停下了脚步。店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茉莉，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星星点点，香气清幽。
    “很像我家院子里那几盆。”温书仪轻声说。
    “温姐姐很喜欢茉莉？”
    “嗯。喜欢它的香气，也喜欢它的花期，能从初夏开到深秋，很顽强。”温书仪看着那些花，眼神有些恍惚，“妈妈以前也种茉莉……还有一位阿姨，她总是在傍晚来我家，和妈妈一起坐在院子里，一个泡茶，一个哼歌……”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随枕星却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还有一位阿姨？这是温书仪第一次主动提及家人和更复杂的社交关系。
    “温姐姐的妈妈和那位阿姨……”她小心翼翼地问。
    温书仪沉默了很久。久到随枕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妈妈身上总有茉莉的香气，记得她会在夏天傍晚摘茉莉花泡茶。那位阿姨……她唱歌很好听，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随枕星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那是被系统深埋的记忆偶尔浮上水面时带来的刺痛。
    “温姐姐……”她握紧了温书仪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温书仪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话题却没有继续。
    随枕星能感觉到温书仪情绪的低落，她想了想，指着前方一家甜品店说：“温姐姐，那家店的招牌是芒果布丁，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温书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好啊。”
    甜品店里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随枕星点了两份芒果布丁，又给温书仪要了杯温水。
    布丁端上来时，温书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芒果很新鲜，布丁嫩滑，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看起来很好吃。”她说。
    随枕星把自己的那份推到温书仪面前：“温姐姐尝尝。”
    “那你呢？”
    “我看着温姐姐吃就好。”随枕星笑着说，“我喂你。”
    这次她没有犹豫，很自然地舀起一勺布丁，递到温书仪嘴边。温书仪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乖张嘴吃下。
    “好吃吗？”
    “很甜。”温书仪说，目光却一直落在随枕星脸上，“和星星一样甜。”
    随枕星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舀布丁，心跳却快得厉害。
    一勺，又一勺。温书仪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随枕星。
    这个女孩对她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要忘记，这一切的开始只是一场设计。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亲密互动频率持续上升。记忆区访问权限提升至9%。新解锁片段：海边小屋，两个女人并肩而坐的背影，年长的那位正在哼唱，年轻的那位侧耳倾听。歌声与海浪声交融……】

 第50章

    两个女人的背影……
    温书仪怔了怔。那是妈妈和那位阿姨吗？她们在海边小屋做什么？那首哼唱的旋律……为什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又如此悲伤？
    “温姐姐？”随枕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温书仪摇摇头，对她笑了笑，“只是觉得，能和星星这样待在一起，真好。”
    随枕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问，想追问关于妈妈和那位阿姨的事，关于所有温书仪不愿提及的过去。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怕问了，会打破此刻的宁静。怕问了，会让温书仪更难过。怕问了……会让自己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虚拟人物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攻略目标的范畴。
    “温姐姐。”她轻声说，“等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海边吧。不是旅游，就是找个安静的海边住几天，什么都不做，就看海。”
    温书仪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随枕星的脸，轻声说：“好，等伤好了，我们就去。”
    等找回所有记忆，等弄清这个世界的真相，她一定要给星星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自己。
    无论那个自己，到底是什么。
    第48章 第 48 章
    随枕星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放心。
    虽然诊所的老医生再三保证伤口恢复得很好，虽然温书仪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但随枕星还是偷偷从系统商城买了“愈甘糖”。
    早餐时，她像献宝似的剥开糖纸，将淡粉色的糖果递到温书仪嘴边。
    “尝尝这个，新出的桃子味。”
    温书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含住糖果。清甜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草药清苦。
    “好吃吗？”随枕星紧张地问。
    “嗯，很甜。”温书仪含着糖，对她笑了笑，“谢谢星星。”
    随枕星松了口气，心里偷偷记下：明天早上再给温姐姐吃一颗。
    她感受着口中化开的甜意，同时也看到了系统提示——星星在偷偷为她买“外挂”。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检测到未知营养物质摄入。成分分析中……分析结果：安全，具备轻微促进组织修复功能。来源追溯：玩家[随枕星]通过商城购买。】
    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早餐后，温书仪在客厅练习台词，随枕星则打开绘图板，开始构思《星轨恋歌》第八话。分镜脚本已经定稿，依旧是双版本并行，但她对着徐薇儿的角色设定，迟迟下不了笔。
    “温姐姐，”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温书仪放下剧本，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随枕星把屏幕转向她，指着徐薇儿的设定：“你看这个角色，家境优渥，成绩好，长得漂亮，还是学生会干部。按理说，她应该是个很骄傲、很有主见的女孩才对。可是在脚本里，她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喜欢男主和针对女主。”
    温书仪仔细看了看设定，微微蹙眉：“确实……有点单薄。”
    “不止是单薄，”随枕星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少女漫里总要有这么一个什么都好却偏偏要当反派的女配？好像非得有个光鲜亮丽的对照物，才能衬托出女主的特别。”
    “一个总是和女主作对的角色，一定就得是坏人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绘图屏上画着圈：“徐薇儿和女主林溪，明明都有各自的闪光点啊。林溪温柔坚韧，有自己的小世界。徐薇儿自信能干，处事利落。她们本来可以成为不同道路上的优秀女性，为什么非要被写成对立关系？”
    温书仪安静地听着，眼神温柔。
    “而且……”随枕星越说越激动，“脚本里每次徐薇儿针对林溪，林溪都只是懵懂地、真诚地回应。这虽然符合林溪单纯的人设，但每次都这样，反而像是在给男主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你看，每次徐薇儿一出现，男主就会跳出来保护林溪，然后对徐薇儿说些很伤人的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男主自己呢？他又享受着徐薇儿爱慕的目光，转身却对她恶语相向。这样的设定……我觉得对徐薇儿不公平，对林溪也不公平。好像两个女孩子都成了男主魅力的陪衬。”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温书仪看着随枕星微微发红的眼眶，她说到这些时，是真的很在意。
    “那星星想怎么改呢？”温书仪轻声问。
    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在成长特辑版里，我想给徐薇儿一个独立的支线。不围绕男主，就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的骄傲从何而来，她的孤独藏在何处，她那些看似针对的行为背后，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她看向温书仪，眼神认真：“比如，她会不会其实羡慕林溪？羡慕林溪即使普通也能被其他人真心对待，羡慕林溪有勇气坚持自己热爱的东西？而她的针对，会不会是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注意？一种……傲娇？”
    温书仪的眼睛亮了起来：“傲娇？”
    “嗯！”随枕星点头，“就是那种……明明想靠近，却非要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在意，却偏要说反话。徐薇儿每次找林溪麻烦，说的话都很刻薄，但仔细想想，那些话里是不是也藏着某种关注？”
    “比如可以这样设定，她批评林溪的设计稿，可是指出的问题其实很专业。她嘲讽林溪的衣着，可下次校园活动时，林溪的桌上会莫名其妙多一条更适合她的丝巾……”
    她越说越快，思绪像是打开了闸门：“而林溪呢？她对徐薇儿的每一次针对都认真回应。徐薇儿说她设计稿色彩搭配不好，她就真的去查资料学习。徐薇儿说她演讲太紧张，她就真的每天练习。这种真诚的回应，反而让徐薇儿不知所措，她习惯了被人讨厌或奉承，却不习惯有人真的把她的话当回事。”
    温书仪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所以，在星星的版本里，徐薇儿不是恶毒女配，而是一个……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善意的骄傲女孩？”
    “对！”随枕星眼睛发亮，“而且我觉得，这样的关系转变，反而能让林溪的成长更完整。她不仅仅是通过遇到温柔的女性前辈获得力量，也能通过和徐薇儿这种不那么友好的同龄人的互动，学会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变得更强大。”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不知道读者能不能接受。”
    温书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棒。人物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复杂性和真实性。徐薇儿如果只是个脸谱化的反派，那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推进剧情。但如果她有自己的内心世界，有自己的挣扎和成长，那她和林溪的关系就会变得更有张力，也更有意义。”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一点很重要，为什么女性角色之间，一定要为了一个男性对立？她们明明可以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成长线，自己的光芒。”
    随枕星看着她，鼻子突然有点酸。温书仪懂她，真的懂。
    “那……温姐姐可以帮我试试戏吗？”她小声问，“我想找找徐薇儿那种傲娇又孤独的感觉。”
    “好。”温书仪笑着点头，“从哪里开始？”
    随枕星调出她刚才草拟的一段戏——徐薇儿独自在空荡的家里，父母又出差了，保姆做的饭很难吃，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
    温书仪闭上眼睛，几秒后，她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冷，有些空，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这么大房子……就我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保姆今天做的菜……盐又放多了。跟她说多少次了，我爸高血压不能吃太咸。”
    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随枕星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空洞。她飞快地在绘图屏上勾勒——穿着精致家居服的少女，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可她的眼神却望着窗外。
    温书仪继续，声音更轻了。
    “林溪那家伙……今天居然真的把我说的配色问题改了。她还特地跑来跟我说谢谢……傻不傻。”
    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柔软。随枕星捕捉到了，她给画面里的徐薇儿加了一个细微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紧，像是想压下什么情绪。
    “谁要她谢谢……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最后这句，温书仪说得很快，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别扭。随枕星画完最后一笔，看着屏幕上那个看似高傲、实则孤独的少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太好了……”她喃喃道，“就是这样……骄傲，孤独，又有点别扭的善良。”
    温书仪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的画，也怔了一下。随枕星的笔触很细腻，不仅画出了场景，更画出了情绪。那个独自坐在空旷房间里的少女，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第51章

    “星星画得真好。”她轻声说。
    随枕星摇摇头：“是温姐姐演得好。”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一下子就抓住了那种感觉……好像你真的理解徐薇儿。”
    温书仪笑了笑，没说话。她当然理解。在那个被系统模糊的记忆深处，她或许也曾是某个故事里不被理解的“配角”。只是那些记忆碎片太零散，她还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下午，随枕星完成了第八话两版的分镜草稿。她伸了个懒腰，看向对面，温书仪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练习，正安静地看着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画完了？”温书仪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嗯，草稿差不多了。”随枕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温姐姐要不要看看？”
    “当然要。”
    随枕星把绘图屏递过去。温书仪仔细地看着，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认真。看到徐薇儿独处的那几格时，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画得很好。”最后，她轻声说，“尤其是这里……你抓住了那种骄傲的孤独。”
    得到肯定，随枕星心里甜滋滋的。
    她凑过去，和温书仪肩并肩坐着，重新翻回开头：“其实我还有点担心……第七话的双版本反响虽然不错，但毕竟是试验期。主编说至少要观察一个月的数据，才能决定后续方向。”
    “你在担心读者的评价？”温书仪侧头看她。
    “有一点。”随枕星老实承认，“虽然大部分评论都是正面的，但总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我不知道……我的改变到底对不对。”
    温书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绘图屏，轻轻握住她的手：“星星，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问题吗？一个总是和女主作对的角色，一定就是坏人吗？”
    “记得。”
    “读者也是一样。”温书仪的声音很温柔，“有人喜欢标准版的甜蜜，有人喜欢成长特辑版的深度。这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你的工作不是讨好所有人，而是讲好你想讲的故事。”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随枕星的手背：“而且……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在用心对待每一个角色，哪怕是徐薇儿这样的反派，你也想给她一个合理的内心世界。这种尊重，读者是能感受到的。”
    随枕星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温姐姐，你之前说……你也怕孤单。”
    温书仪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觉得……”随枕星小声说，“温姐姐明明自己也有害怕的事，却总是在安慰我。”
    “因为星星值得被安慰啊。”温书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且……有星星陪着，我就不孤单了。”
    这话说得太温柔，随枕星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她赶紧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那我们来看看读者评论吧？我想……听听大家的声音。”
    “好。”
    随枕星打开《星轨恋歌》的官方论坛，调出第七话的评论区。温书仪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评论还在不断刷新。大部分是赞美和期待，偶尔有几条不同意见，但语气也都还算平和。随枕星一条条看着，心情随着评论内容起伏。
    “看这条，”温书仪指着其中一条评论，“作者大大是不是有类似经历？成长特辑版里林溪的心理描写好真实，看得我哭了。”
    随枕星看着那条评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参考了一点温姐姐。”
    “我？”温书仪讶异。
    “嗯。就是林溪遇到y女士后，那种被温柔照亮的感觉。”随枕星有些害羞，“我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温姐姐。”
    温书仪怔住了。她看着随枕星微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她伸手，轻轻捧住随枕星的脸：“傻瓜。”
    “我才不傻。”随枕星嘴硬，眼睛却亮晶晶的。
    温书仪笑着，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对，不傻。我们星星是最聪明、最有才华的漫画家。”
    “温姐姐别夸我了……”随枕星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想把脸藏起来，可温书仪的左手还捧着她的脸，她躲不开，也不想躲。
    “为什么不夸？”温书仪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星星就是很好。画得好，心地好，对我也好。这么好的星星，我要天天夸。”
    随枕星的脸红透了。她能感受到温书仪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眼睛。这一刻，什么读者评价，什么数据担忧，全都消失了。她眼里只剩下温书仪，只剩下这个温柔得让她心颤的人。
    “温姐姐……”她喃喃道。
    “嗯？”
    “你……你真的觉得我好吗？”
    “真的。”温书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随枕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被深深肯定和全心全意喜欢着的感动。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温书仪，把脸埋在她肩头。
    温书仪也回抱住她，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又哭了？小哭包。”
    “我才不是……”随枕星闷闷地说，眼泪却掉得更凶。
    温书仪笑了，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随枕星偶尔的抽噎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第49章 第 49 章
    温书仪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第三天换药时，老医生惊讶地发现红肿几乎完全消退，缝线处的愈合情况好得出奇。
    “年轻人新陈代谢就是好。”老医生一边缠新绷带一边感叹，“照这个速度，下周就能拆线了。不过还是要注意，这只手不能提重物。”
    随枕星在旁边听着，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看来那个“愈甘糖”真的有用。
    临市的夜晚，潮湿的海风从窗隙渗入，带来远处模糊的潮声。
    套房的浴室里，水汽氤氲。温书仪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右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眉头微蹙。已经三天了，按照医嘱，伤口不能沾水。这三天，她只能靠着随枕星帮忙拧干的毛巾，简单擦拭身体。
    可今晚，那种黏腻不适感格外清晰。出租车里闷热的空气，还有皮肤本身微微出汗的触感……都让她难以忍受。
    她想要彻底洗个澡。
    温书仪轻轻吸了口气，推开浴室门。
    客厅里，随枕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绘图板，指尖飞快地划动，神情专注。暖黄的落地灯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几缕黑发从耳后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随枕星立刻抬起头，眼神清澈：“嗯？温姐姐，要喝水吗？还是伤口疼？”她说着就要放下绘图板起身。
    “不是。”温书仪朝她走了两步，停在沙发边，垂眸看着女孩仰起的脸，“我……想洗个澡。”
    随枕星愣住了，视线下意识飘向她裹着绷带的右臂：“可是医生说过，伤口不能碰水……”她的声音里是纯粹的担忧。
    “我知道。”温书仪在她身边坐下，柔软的沙发垫陷下去一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所以，”她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灯光，专注地看着随枕星，“星星可以帮我吗？”
    “帮……帮你洗澡？”随枕星的声调微微扬起，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耳朵尖更是红得剔透。
    温书仪看着那抹迅速蔓延的绯色，眼底漾开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神情：“嗯。我自己试过，左手很不方便，怕不小心弄湿绷带。星星只要帮我把头发洗好，后背擦一擦就好，其他地方我自己可以的。”
    随枕星的心跳得厉害。帮忙洗澡……这、这太超过了。虽然之前换药换衣服时也有过肢体接触，但洗澡……水汽蒸腾的密闭空间，毫无遮蔽……
    “我、我……”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可看着温书仪微微湿润的额发，还有那双带着请求望着自己的眼睛，她又说不出口。
    温姐姐是真的很不舒服吧？她那么爱干净的人……
    “如果星星觉得为难，就算了。”温书仪适时地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些许失落，“我再忍忍，明天去诊所让护士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
    “不行！”随枕星几乎是脱口而出。让护士帮忙？那怎么行！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帮你。”
    温书仪抬起眼，眸光流转，那点失落瞬间被温软的笑意取代：“谢谢星星。”她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随枕星的发顶，“那我们进去吧。”
    浴室的空间不算狭小，但当两个人进去，尤其当其中一个人开始脱去外衣时，空气便莫名变得粘稠起来。
    温书仪背对着随枕星，用左手不太灵便地解开睡衣纽扣。随枕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死死盯着墙角瓷砖的纹路，脸颊滚烫。

 第52章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
    “星星，可以了。”温书仪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只是略微有些轻。
    随枕星僵硬地转过头。
    温书仪背对着她，褪下的睡衣搭在洗手台上。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裸露的肌肤在浴室柔和的顶灯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优美的肩颈线条，纤细却不过分瘦削的腰背，还有那缠着洁白绷带的右臂。黑发被随意拢到一侧胸前，露出白皙的后颈。
    随枕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先……先洗头发？”她的声音有点干。
    “嗯。”温书仪轻轻应了一声，走到淋浴花洒下方，小心地将受伤的右臂抬高，搁在预先准备好的垫了厚毛巾的洗手台边缘，确保绷带远离水流。“这样就可以了。”
    随枕星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调到温热合适。她站到温书仪侧后方，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乱瞟，专注地将水流打湿那头蜜茶棕的长卷发。
    水声哗哗，蒸腾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随枕星的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触摸到温热的头皮。她挤了洗发水，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轻轻揉搓在温书仪的发间。
    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但很快，或许是温书仪放松的姿态感染了她，也或许是这重复性的、照顾人的动作让她渐渐安心，她的手指变得灵巧起来，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头皮。
    温书仪微微闭着眼，感受着女孩略显笨拙却无比轻柔的触碰。水温恰到好处，指尖的力度也舒服得让人喟叹。她喜欢这种被细致对待的感觉，喜欢泡沫绵密的触感，更喜欢……身后这个人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的气息。
    “星星。”她轻声开口。
    “嗯？”随枕星正专心冲洗她发梢的泡沫。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温书仪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花，还有一点点甜。”
    随枕星的手顿了一下，脸更红了：“是、是沐浴露吧……”
    “不是哦。”温书仪侧过一点点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氤氲水汽望过来，带着笑意，“是星星自己的味道。”
    随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继续冲洗动作：“温姐姐别逗我了……”
    “没有逗你。”温书仪的声音更软了，带着点鼻音，像撒娇，“是真的喜欢。”
    冲洗干净头发，随枕星用干毛巾将温书仪的长发包好。接下来是擦背。她拧干另一条温热的毛巾，看着温书仪光滑的背脊，指尖又开始发颤。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催促，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左手将后面的卡扣弄开，后背更完整地展露在她面前，姿态舒展而信任。
    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将毛巾覆了上去。隔着柔软的毛巾，依然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温度和细腻的肌理。她尽量放轻动作，沿着肩胛骨的线条慢慢擦拭。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珠偶尔滴落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星星的手很软。”温书仪克制住自己想要更多的情绪，只能说些话来缓解。
    “啊？”
    “替我擦背。”温书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力道轻轻的，很舒服。”
    随枕星的脸已经红得要烧起来，她小声嘟囔：“温姐姐……你再这样，我、我不帮你了……”
    温书仪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她忽然转过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毛巾边缘滑出几缕，贴在脸颊。她没有做更近一步的动作，只是将脸轻轻贴向随枕星拿着毛巾、停顿在她肩侧的手。
    微凉柔软的脸颊，主动蹭了蹭女孩温热的掌心。
    “不要嘛。”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会乖的，不说了。”琥珀色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过来，带着一点恳求，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星星继续帮我，好不好？”
    随枕星脸更红了，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微凉，却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看着温书仪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她果然是被温书仪吃定了。
    完全，彻底，毫无反抗之力。
    “……好。”她听到自己声音发软地答应，几乎是认命般地，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只是耳根的红色，再也褪不下去。
    温书仪满意地转回头，重新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温柔的弧度。氤氲水汽中，她感受着背后那轻柔又细致的擦拭，感受着女孩无法掩饰的紧张和顺从，心里那片空洞的、因为记忆缺失和世界虚假而带来的冰冷，似乎被这满室的热气和笨拙的温暖，暂时地填满了一点点。
    只是暂时。她知道。
    但这一刻的柔软和亲密，她想牢牢抓住。
    哪怕是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心思，用她天生对柔软触感的贪恋，用她察觉到的女孩对她日复一加深的纵容。
    她需要这份温暖。需要这份真实的、滚烫的触碰。
    需要……星星。
    第四天早晨，温书仪接到了制作方的通讯。对方的语气有些急切，说录音棚的档期实在调不开，问她能不能尽快恢复工作。
    “我可以。”温书仪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右手还有些不方便，但基础录音没问题。”
    挂断通讯，她看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随枕星。晨光中，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松松扎着，正专注地煎蛋。这个画面太日常，太温暖，让她一时竟有些不舍得出门。
    “温姐姐？”随枕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
    “制作方那边……今天得去录音了。”温书仪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大概要一整天。”
    随枕星停下动作，露出乖巧的笑容：“好啊，那温姐姐今天要加油哦。我在酒店等你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可温书仪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星星不和我一起去吗？”温书仪走近些，声音放软了，“像之前那样，在休息区等我。”
    随枕星摇摇头，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今天想再细化一下第八话的草稿。而且……”她的声音轻了些，“温姐姐工作的时候，我在旁边会分心。”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确实需要时间细化画稿，假的是……她其实很想和温书仪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录音棚外面等着。但她知道温书仪工作时的专注，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她分心。
    温书仪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不舍更浓了。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那好吧。我们下午见。”
    “嗯，下午见。”随枕星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早餐后，温书仪开始准备出门。
    随枕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帮她递外套，帮她检查要带的东西。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剩下的几颗愈甘糖。
    “这个给温姐姐带着。”她把铁盒塞进温书仪的包里，“如果，如果伤口疼的话，就吃一颗。是糖果，不苦的。”
    温书仪看着那个精致的小铁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拉上背包拉链，然后转过身，轻轻抱住了随枕星。
    “谢谢星星。”她的声音在随枕星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有星星准备的糖果，我一定不会疼。”
    随枕星被她抱在怀里，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薰衣草香气。
    她其实也有点舍不得，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想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酒店。
    但最后，她还是故作坚强地拍了拍温书仪的背：“温姐姐要好好工作哦。我们……我们下午见。”
    温书仪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随枕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可抿起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温书仪笑了。她忽然凑近，额头轻轻抵着随枕星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这是她们之间越来越常见的小动作。
    “星星这么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要不要给你一点奖励？”
    “奖、奖励？”随枕星的大脑又开始空白了。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温书仪每一根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嗯。”温书仪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比如……亲一下？”
    随枕星：“！！！”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亲……亲一下？亲哪里？怎么亲？温姐姐是认真的吗？
    温书仪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随枕星发烫的脸颊，然后，退开了。
    “开玩笑的。”她笑着说，语气轻松自然，“我们星星这么害羞，怎么会随便亲人呢。”
    随枕星呆呆地看着她，大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53章

    温书仪已经背好包，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对随枕星挥挥手：“我走啦，星星要乖乖的。”
    “等、等一下！”随枕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
    “路上……路上小心。”随枕星说，“工作顺利。”
    “知道啦。”温书仪笑了，最后看了她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随枕星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亲一下……
    开玩笑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温书仪指尖的温度。心跳快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温姐姐……是认真的还是真的在开玩笑？
    如果我说可以……她会亲我吗？
    亲哪里？脸颊？额头？还是……
    随枕星不敢往下想了。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走到窗边，她看见温书仪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很快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消失在街角。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随枕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
    温书仪的气息还留在空气里，茶几上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上她常坐的位置留下的轻微凹陷，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少了温书仪的存在，这个空间忽然显得空旷了许多。
    随枕星深吸一口气，打开绘图板。她需要工作，需要用创作来填满这段独处的时间。
    调出第八话的草稿，她开始细化。笔尖在数位屏上滑动，勾勒线条，填充阴影，调整构图。她画得很专注，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画面上。
    但温书仪的身影总会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画到林溪独处的场景时，她想起温书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的样子。画到徐薇儿强装坚强的表情时，她想起温书仪笑着说“开玩笑的”时眼底的温柔。甚至画到男女主互动的画面时，她都会想起温书仪蹭她鼻尖时温热的触感，和那句让她心跳骤停的“亲我一下”。
    还有昨天要将她溺毙的画面……
    停！她在心里对自己喊，专心画画！
    可是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拉不回来。她干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书仪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用她悦耳的声音演绎着另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她的右手还会疼吗？她有没有吃那颗糖果？她……会想她吗？
    随枕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她知道这样不对。温书仪是npc，是虚拟人物，是她攻略的目标。她不应该投入这么多真实的感情，不应该因为短暂的分别就坐立不安。
    可是心不听话。
    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这一次，她画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勾勒、上色、调整。好像只有让手不停地动，才能阻止大脑胡思乱想。
    中午，随枕星简单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想和温书仪分享，拿起手机才想起对方在工作。
    她还是无法习惯介入温书仪的生活。尽管她现在对她，已经陷的愈发深了。
    她一个人吃完面，洗了碗，又回到绘图板前。
    下午两点，她完成了第八话成长特辑版的全部细化工作。保存文件，发送给主编赵明薇，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休息。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现实世界的消息提醒，突然响起。
    随枕星愣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虚拟世界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这段时间她完全沉浸在和温书仪的相处中，几乎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消息。
    是妈妈随月白发来的：“星星，睡醒了吗？砚妈妈说她昨晚去看你，你还在游戏里。要注意休息呀，别玩太久了。今天下午我们都在家，你要是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陪妈妈说说话。”
    很平常的关心，语气温柔。可随枕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现实世界里，有爱她的妈妈们，有温暖的家，有她未完成的漫画和未突破的瓶颈。可那些此刻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上辈子的事。
    而虚拟世界里，有温书仪。
    温书仪会蹭她的鼻尖，会温柔地抱她，会笑着说“亲我一下”，会认真看她画画，会耐心听她讲创作理念，会在受伤时第一时间保护她，会在脆弱时依赖她……
    哪个世界更真实？
    随枕星看着通讯器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该说什么？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还是说“我想多待一会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是现实世界没有的、属于这座虚拟城市的背景音。房间里，温书仪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随枕星盯着消息看了很久。
    妈妈们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随月白温柔的笑，沈砚清冷却关切的眼神。她们在等她。
    回去吧。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你已经在虚拟世界里待得太久了。温姐姐……只是npc。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反驳，温姐姐那么真实。她对我的好，那些温柔的触碰，那些深情的注视……
    随枕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她快速回复：“醒了，马上出来。”
    发送。
    她站起身，环顾这个住了几天的套房。茶几上还放着温书仪昨天没看完的书，厨房里还有她早上用过的杯子，空气中还飘散着她的气息。
    随枕星走到温书仪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枕头上还留着轻微的凹陷。她仿佛还能看见温书仪靠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
    “对不起，温姐姐。”她轻声说，“我要先回去了。”
    她不知道温书仪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意义。但她还是说了。
    关上门，她走到客厅中央，调出系统界面。
    【是否确认登出？】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按了下去。
    【登出程序启动……】
    录音棚的工作比预想的顺利。温书仪的右手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握话筒、翻剧本这些基本动作已经没问题。她的专业素养让制作方很满意，原本计划一整天的录制，下午四点就提前结束了。
    “温老师辛苦了。”导演透过玻璃墙对她竖起大拇指，“今天状态特别好。”
    温书仪摘下耳机，礼貌地笑了笑：“大家辛苦了。”
    走出录音棚时，外面的阳光还很好。温书仪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想起之前路过的那家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蛋糕，随枕星经过时多看了几眼。
    星星和她一样，都喜欢甜食。
    出租车来了，温书仪报出酒店地址，然后轻声对司机说：“麻烦在前面那家甜心物语停一下。”
    店里飘着浓郁的奶油香气。温书仪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粉色的奶油，鲜红的草莓，看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她又选了份芒果布丁，这是星星昨天喂她吃过的。
    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回到酒店，温书仪的心情难得地轻快。她想象着星星看见蛋糕时的表情，眼睛会亮起来，会露出小虎牙，会开心地说“谢谢温姐姐”。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温书仪提着蛋糕盒，轻轻摸了摸绷带，已经不疼了，星星给的糖果很有效。
    走到房间门口，她腾出手刷了房卡。
    “星星，我回来了。”她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带了——”
    话停在半空。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光影。绘图板还放在小圆桌上，笔搁在一旁。沙发上，随枕星常坐的位置空着。
    温书仪站在门口，手里的蛋糕盒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星星？”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不在吗？出去了？
    她放下蛋糕盒，走进房间。卧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浴室门也开着，没有人。整个套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温书仪走到绘图板前，屏幕已经暗了，但设备还温着。她伸手触摸屏幕，系统提示需要密码解锁。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垫上还残留着随枕星的体温，她不久前还坐在这里。
    温书仪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调出了系统界面。她如今拥有的权限已经比最初多了很多，可以查看一些基础信息。
    【玩家[随枕星]状态：离线。】
    【最后在线时间：14:47。】
    【登出地点：临市酒店套房。】
    离线了。
    回家了吗？
    温书仪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晨光里随枕星笑着说“下午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她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温书仪的嘴唇微微抿紧。她想起随枕星早上闪烁的眼神，想起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时候，她就想走了吧？

 第54章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温书仪苦笑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要告诉她呢？在随枕星的视角里，她只是个npc，是虚拟人物，是攻略目标。玩家离开游戏，需要向npc报备吗？
    不需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阳光很好，可房间里却冷清得厉害。
    茶几上的蛋糕盒显得格外突兀。温书仪走过去，打开盒子。草莓奶油蛋糕依旧精致，芒果布丁在透明杯子里颤巍巍的。她拿起附赠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
    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盖上盒子，她把蛋糕放进冰箱，虽然知道星星不会回来了，但就是舍不得扔。
    该洗澡了，工作一天，身上有录音棚的闷热气息。
    温书仪走进浴室，小心地避开右手的绷带，用左手慢慢脱下衣服。这个过程她已经很熟练了，只是今天动作格外慢，像是心思不在上面。
    热水从花洒洒下，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温书仪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随枕星帮她换衣服的画面，女孩闭着眼睛，手指颤抖，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时候的星星，好可爱。
    温书仪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星星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滑落。右手臂的绷带被打湿了，边缘泛起深色的水痕。她该洗头发了，可单手操作很不方便。
    她试着用左手挤洗发水，动作笨拙。泡泡流进眼睛里，刺痛让她下意识抬手想揉，抬右手。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
    温书仪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绷带已经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扯开了一角，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突然受力而崩裂，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染开刺目的红。
    她咬紧下唇，关掉水，用毛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缝线处裂开了一点点。但血还在流，染红了毛巾。温书仪坐在床边，用左手艰难地打开医药箱，这是随枕星准备的，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药品和干净的绷带。
    消毒，止血，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冷静，动作甚至比随枕星帮她换药时还要熟练。只是当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好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包扎好伤口，温书仪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颗愈甘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桃子味在口中化开，带着熟悉的清甜。可今天，她尝不出甜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夜色渐深。
    温书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片清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听见冰箱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她想起随枕星在的时候，这个房间总是充满声音，女孩的自言自语，画笔在数位屏上划过的沙沙声，煮粥时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她偶尔被逗笑时的清脆笑声。
    那些声音，现在都没有了。
    温书仪抱紧怀里的抱枕，那是随枕星常抱的那个，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她把脸埋进抱枕里，深深吸了口气。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调整情绪模块参数。】
    温书仪关掉提示。
    她不需要调整参数，她需要的是……
    需要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夜深了。温书仪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床很大，空出一半的位置。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那个不存在的人留出空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而在那被系统深埋的记忆深处，一些新的画面正在悄然浮现。
    海浪声，两个女人的背影。
    她们并肩走在沙滩上，一个长发随风轻轻扬起，另一个抬手替她拢了拢。笑声很轻，融在海风里，听不真切，但那姿态是松弛而亲昵的。这些她本该陌生的场景，却让她眼眶发热。
    还有……一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独自堆着沙堡。
    沙堡的形状歪歪扭扭，但小女孩堆得很认真，小手上沾满了沙粒。
    然后，那个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
    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海面和沙滩上。小女孩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清澈得像是盛着两汪清泉，里面映着小小的、明亮的月影，干净而专注。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在一起了
    第50章 第 50 章
    现实世界的三天，是沉静而温润的。
    随枕星没有急于回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虚拟世界。她睡足了觉，吃了妈妈们做的饭，甚至陪着随月白去逛了花市，听沈砚聊起最近设计的项目里那些关于光影与空间的思考。
    第三天傍晚，母女三人坐在阳台的靠椅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粉色。
    “星星最近睡得好像好多了。”随月白捧着茶杯，温柔地看着她，“脸色也红润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说：“游戏舱的数据波动平稳了。”
    随枕星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明知道一段关系可能不太正常，但又控制不住地被吸引，该怎么办？”
    阳台静了一瞬。随月白和沈砚对视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随月白放下茶杯，温声问：“这段关系让你痛苦吗？”
    “……不痛苦。”随枕星想了想，“相反，它让我……感觉很完整。就像一直空缺的某一块被填上了。但是……”她停顿，“但是我也知道，它建立在某种不稳定的基础上。”
    “所有的关系都建立在某种不稳定的基础上。”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人和人之间本就是变量与变量的碰撞。所谓的稳定，不过是双方愿意共同维持的错觉。”
    随月白笑了：“砚妈妈说得太理性了。要我说啊，”她伸手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如果这段关系让你变得更完整，让你愿意为此变得更好，那就值得去经历。至于正常……什么是正常呢？”
    沈砚补充：“但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可能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担。”
    随枕星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真实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城市的夜景。
    温书仪的笑容、她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这些感觉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声音，想念那声带着温柔笑意的“星星”。
    第四天清晨，随枕星回到了游戏舱。
    舱体启动的瞬间，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侧面的状态面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当前时间流速：1:1 (锁定)】
    【流速调节服务已终止】
    【备注：检测到玩家过于沉溺游戏世界，且发生过不良反应，该服务现已暂停，恢复时间待定。相关费用已退还至账户】
    “什么？”她喃喃出声，手指在调节界面上快速滑动，没有任何反应。所有关于时间流速的选项都变成了灰色不可用状态。
    心脏猛地一沉。
    如果时间流速是1:1……那她在现实世界待了三天，游戏里也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
    她和温书仪在临市酒店的分别还近在眼前，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离别吻”还在耳边发烫，可现在，她已经“失踪”了七十二个小时。
    “完了……”随枕星懵了，一股慌乱翻涌上来。
    按照原来的12倍流速，她在现实世界待三天，游戏里最多也就半天。她完全可以找个借口，说自己在外面散步或者临时有事，可现在，三天，她能找什么借口？
    这个游戏是和她专门对着干吗？差评，一定要差评！
    呼吸开始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登录游戏。
    登录点设定在琉璃街的家中。
    虚拟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是安静得过分。她冲出家门，跑到院子里，隔壁的院子静悄悄的，温书仪常坐的那把藤椅空着，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温姐姐？”她隔着栅栏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随枕星翻过那道矮矮的、接壤在一起的栅栏，这个动作在之前的日子里已经做过无数次，温书仪总是笑着说她“像只翻墙的小猫”，但现在，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跑回屋里，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她打开通讯界面，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温书仪没有联系她，一条都没有。

 第55章

    这不对劲。
    就算生气了，按照温书仪的性格，至少会问一句“你去哪了”才对。
    随枕星冲出院子，开始在琉璃街寻找。
    花店老板说她两天没来买花了，甜品店店员说最近没见到温老师，连晨露公园晨练的老奶奶都摇头说：“小温啊？好几天没见她来散步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临市，找到她们住过的那家酒店。前台查询后礼貌告知：“温小姐昨天中午已经退房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她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前台是一位年轻姑娘，她对那位气质出众、蜜茶棕长卷发的客人印象很深，但具体细节……
    “唔，表情的话……” 前台努力回忆，“好像挺平静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有点走神？话也不多，办好手续就走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乖巧、此刻却脸色苍白眼神慌张的女孩，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安慰道，“别太担心，你们有聊天方式吗？比如微信什么的？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问看？”
    随枕星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有吗？手机里面，温书仪的名字就在列表里。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和温书仪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待在家里或书店，那些需要文字或声音传递的交流，在真实的陪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手机、通讯……对她这个玩家来说，几乎是存在于背景板里的、毫无实际用途的设定。
    她甚至很少去点开那个界面。
    原因很简单，她还是太过于依赖系统。
    “……有。” 她最终只能干涩地回答，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从未想过使用。这理由在旁人听来何其荒谬。
    “那就试试联系看看呀。” 前台好心建议。
    “……谢谢。” 她匆匆道谢，立刻走到安静的一角，拿出手机，手指带着些颤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记录几乎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字：温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发送。
    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几秒，焦灼如同蚂蚁啃噬心脏。又发一条：对不起，我……我离开了几天，事情很突然。你现在好吗？伤口还疼吗？
    依旧石沉大海。
    她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再拨，依旧如此。
    无人接听。
    微信消息的左侧，那小小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图标。
    随枕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再次调出系统地图，试图定位那个熟悉的代表“锚点npc温书仪”的光点。之前即使不在一起，她也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大致方位，这是攻略npc的便利之一。
    然而此刻，地图上空空如也。
    代表温书仪的那个特殊标记，消失了。
    无论她怎么刷新、缩放，甚至尝试输入温书仪的名字进行搜索，系统都只反馈一条简洁的信息：
    【当前无法定位目标。】
    怎么回事？！
    是系统故障？还是……因为时间流速同步后出现的bug？
    随枕星的心情糟透了，像被浸透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助又恐慌。她失去了方向，不仅是地图上的，更是心里的。
    而此刻，在咖啡馆，温书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无声展开，其中一项权限显示着：【对玩家“随枕星”的部分信息屏蔽（临时）包含精确定位及系统内置通讯提醒】。
    至于那个私人号码的微信和来电……她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点开，任由提示的红点停留在那里。
    随枕星回到琉璃街时已是下午，太阳西斜，把两个相连的小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可她只觉得冷。
    “星星？”
    陈婆的声音从面馆门口传来。老人家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盆正在择菜，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你回来啦？这几天去哪了？温老师来吃饭时还说起你呢。”
    随枕星猛地抬头：“她说起我？”
    “可不是嘛。”陈婆把菜盆放在小凳上，擦了擦手，“昨天晚上来的，一个人坐在老位置，吃得特别慢。我问她怎么一个人，她说你临时有事。但我看啊，”陈婆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过来人的了然，“小温那样子，可不像没事。她手上还缠着绷带呢，吃饭都不太方便的样子。”
    绷带。伤口。
    随枕星心脏一紧：“她伤口……怎么样了？”
    “我看着还行，但肯定还没好利索。”陈婆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
    话没说完，陈婆眼睛望向街口，忽然笑了：“呦，说曹操曹操到。”
    随枕星转身。
    街口的光线里，温书仪正缓步走来。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咖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右手臂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但已经比之前薄了许多。她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书店或者唱片店回来。
    她的步调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看到随枕星时，还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
    可随枕星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揪紧了。
    太标准了。标准得就像她们第一次在小区里相遇时那样——礼貌、温柔，但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三天里建立起来的所有亲昵、所有自然流露的依赖和柔软，好像全部被收回了那副完美得体的面具后面。
    “星星。”温书仪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回来了。”
    “……温姐姐。”随枕星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解释突然都卡在喉咙里。在这样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可笑。
    陈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端起菜盆：“我进去忙了，你们聊啊。小温，今天还吃清汤面？”
    “嗯，麻烦陈婆了。”温书仪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随枕星脸上。
    等陈婆进了屋，街边只剩下她们两人。傍晚的风吹过，带起温书仪鬓边几缕碎发。
    “我……”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突然有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温书仪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吧。”温书仪转身走向面馆，“陈婆，加一碗面。”
    随枕星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你的手……还疼吗？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温书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好多了，不碍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蒸腾。
    温书仪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她惯用的是右手，但因为伤口，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她没有求助，只是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开始吃面。
    随枕星看着心里发酸，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却被温书仪轻轻避开了。
    “谢谢，我自己可以。”她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又疏离。
    随枕星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温姐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生气了吗？”
    温书仪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热气后有些模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突然消失三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温书仪用勺子舀了勺汤，语气平淡，“你有你的自由。”
    这话听起来宽容极了，可随枕星却觉得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人难受。她宁愿温书仪质问她、责备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颤，“我……遇到了些突发情况。你的伤口真的不疼了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真的不用。”
    她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用的还是左手，动作有些迟缓，“路过唱片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随枕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是星空图案，标题是《月下回声》。
    “这是……”
    “林若瑄乐队新发行的ep。”温书仪说，“上次在书店她说在筹备新专辑，我路过时看到已经发行了，就买了一张。”
    随枕星握着那张唱片，指尖微微发抖。
    她消失了三天，温书仪却还记得她喜欢什么，甚至特意用受伤的手去买了礼物，这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愧疚。
    “温姐姐，”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真的……”

 第56章

    “面要凉了。”温书仪轻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碗里，“先吃饭吧。”
    那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吃完。
    温书仪偶尔会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最近降温了，你外套够不够厚”，或者“你工作室的漫画进度如何”，语气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随枕星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层被三天时间生生撕开的距离，不是靠几句解释就能弥补的。
    结账时，陈婆看着她们，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好好说话。”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琉璃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温书仪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她右手臂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要……去院子里坐坐吗？”随枕星鼓起勇气问，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的手臂上，“我帮你换药？之前买的药应该还有……”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药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好。”随枕星的声音低下去，“那……伤口别碰水。”
    “嗯。”温书仪对她笑了笑，“晚安。”
    她转身走向那两栋相邻的房子，走进自己的院子。随枕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屋门，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然后，窗帘也被拉上了。
    那道矮矮的栅栏，此刻仿佛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随枕星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站在栅栏边，看着隔壁窗户透出的暖黄光线。她想起在临市酒店的那天早上，自己还在为那个开玩笑的吻而心慌意乱。
    而现在，那扇拉上的窗帘，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把她隔绝在外。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个【当前时间流速：1:1 (锁定)】的提示，第一次对这个她曾经沉迷的世界，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清醒。
    如果时间永远同步，如果她不能再通过调节流速来延长相处，如果每一次离开都意味着真实的分离……
    那她和温书仪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地挂在天上。
    而系统界面最下方，一条新的提示悄无声息地刷新出来：
    【隐藏任务：月光下的谜题——线索更新】
    【当前线索（9/？？）：当锚点感到被遗弃时，她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启动。所有的温柔都将变成壁垒，所有的依赖都将收回心底。要推开那扇门，你需要真正的钥匙，而不是借口。】
    【提示：她记得比你以为的更多。伤口的疼痛，远不及等待的漫长。】
    随枕星盯着那行字，眼眶湿润，许久，轻轻抱住了膝盖。
    原来那三天的消失，在温书仪那里，被理解成了“遗弃”。
    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时间流速为什么突然被锁定，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隔壁的灯光，在夜深时熄灭了。
    随枕星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吹过栅栏边那丛薰衣草的声音，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虚拟世界的夜晚，原来可以这么冷。
    第51章 第 51 章
    夜很深了。
    温书仪没有睡。
    她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她就站在这道光的边缘，目光透过缝隙，落在隔壁的院子里。
    随枕星还蹲在那儿。
    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蹲在栅栏边的薰衣草丛旁。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温书仪这边的院墙。她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
    在哭吗？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温书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帘的边缘。布料在掌心被揉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在面馆见到随枕星时，那孩子脸上的慌乱和愧疚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让她立刻心软。可是心软之后，是更深的寒意。
    三天。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解释，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她知道她是玩家，但是她仍然觉得随枕星过一会就会回来了，第一天等到深夜，第二天等到天亮，第三天……第三天她不再等了。
    因为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温书仪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伸出左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半透明的系统界面无声地展开。
    和随枕星不同，她的界面更简洁，更像某种管理员面板。最上方是【锚点npc：温书仪】的标识，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日志记录。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时间流速同步锁定：玩家[随枕星]当前时间流速已强制调整为1:1。原因：未知错误。】
    【玩家[随枕星]离线时长：71小时34分22秒。】
    【玩家[随枕星]重新上线。坐标：琉璃街住宅。】
    温书仪静静地看着这些文字。
    她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虚拟的，知道自己是“锚点npc”，知道那些所谓的好感度、任务、互动，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去面对是另一回事。
    这三天里，她反复看着那个“离线时长”的数字一点一点增加。71小时。在之前的流速下，这不过是现实中的六个小时。
    可这次不一样。
    流速锁定了。1:1。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随枕星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地度过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她一次都没有登录这个游戏，没有发一条消息，没有……想到她。
    温书仪关掉系统界面，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道缝隙。
    随枕星还蹲在那里，只是姿势变了，她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能看见睫毛上未干的湿痕，还有鼻尖泛起的红。
    真的哭了。
    温书仪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起在临市的时候，自己受伤那晚，随枕星也是这样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声音发抖地问“疼不疼”。那时候的眼泪是真的，担心是真的，拥抱时的温度也是真的。
    可那些“真实”，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呢？
    一个可以随时登出、随时离开的玩家，对一个被设定好的npc，产生的……同情？好感？还是某种沉浸式角色扮演带来的自我感动？
    温书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随枕星消失的第三天，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杯冷掉的茶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任何立场去问“你去哪了”，也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你别走”。
    因为从一开始，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就不在她手里。
    随枕星可以登录，可以登出，可以调节时间流速来延长相处，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因为现实世界的某种原因，轻易地离开三天。
    而她呢？
    她只能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里，按照程序给予的反应模式，等待。等待玩家上线，等待任务触发，等待好感度变化，等待……被需要。
    多么不公平。
    可是……
    温书仪的目光落在随枕星脸上。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茫然无措。好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吃完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臂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像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如何弥补的小动物。
    明明是她选择了离开。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温书仪的手指轻轻抚过窗玻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想起傍晚在面馆，随枕星问她“伤口还疼不疼”时，声音里那种快要碎掉的颤抖。
    温书仪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两天前的晚上，她其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随枕星还住在临市的酒店里，窗外是海，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随枕星在画画，她靠在床头看书。然后随枕星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说：“温姐姐，我会一直在这里。”
    梦醒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等待。等待某个重要的人回来，等待一扇门被推开，等待一句“我回来了”。
    可是等到的，往往是更长的寂静。
    所以这次，当随枕星消失的第一天，她没有太在意。第二天，她开始期盼。第三天……她不再抱有期待了。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等不来的就是等不来。
    就像放在冰箱里的蛋糕，保质期过了就会变质，再舍不得也只能扔掉。感情也是，过期了，就会变酸，变得无法入口。
    可是……
    温书仪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院子里。

 第57章

    随枕星站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蹲得太久，她起身时晃了一下，扶住栅栏才站稳。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睛还红肿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
    门开了，又关上。
    灯光亮起来，透过窗户，能看见她在客厅里呆站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自己蜷缩进角落。
    温书仪看了很久。
    直到隔壁的灯光也熄灭了，整个琉璃街都陷入沉睡，她还站在窗边。
    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拉紧身上的针织开衫，右手臂的伤口在深夜隐隐作痛，随枕星买的糖果还放在床头柜上，但她没有吃。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吃。
    好像吃了，就承认了什么，又原谅了什么。
    最后，她轻轻拉上窗帘，将那道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完整的黑暗。
    温书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系统界面在不远处无声闪烁，显示着随枕星此刻的状态：【玩家情绪值：低落】【玩家健康状态：良好】【玩家当前行为：睡眠（浅）】。
    她还知道，随枕星的隐藏任务里，又多了一条关于“被遗弃感”的线索。
    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在发展。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口还是这么闷？
    温书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薰衣草香，那是随枕星上次来的时候，说“这个味道安神，温姐姐也喜欢”，特意给她换的洗衣液的味道。
    安神吗？
    可她一点都睡不着。
    院子里，风吹过薰衣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栅栏那边，随枕星大概已经睡着了，或者在浅眠中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而这边，温书仪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虚空。
    她想起傍晚分别时，随枕星那句小心翼翼的“伤口别碰水”。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起她蹲在月光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影子。
    然后她想起系统里那个冰冷的提示：【时间流速同步锁定】。
    如果时间永远同步……
    那下一次随枕星离开，会是多久？
    一天？一周？一个月？
    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温书仪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被角。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把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收起来，应该像程序设定好的那样，做一个温柔但疏离的npc。
    可是……
    可是当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见随枕星蹲在月光下哭的时候，她几乎要冲出去抱住她。
    几乎。
    温书仪轻轻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还很长。
    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还得继续扮演那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温姐姐。
    就像那块过期的蛋糕，明明已经变酸了，却还要装作它依然甜美。
    因为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第52章 第 52 章
    随枕星一夜没睡好。
    她在沙发上蜷到半夜，最后还是爬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时间流速锁定的事，温书仪疏离的态度，系统里那句关于“被遗弃”的线索提示，还有……温书仪缠着绷带的手臂。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起身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厉害，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整理自己。
    不能这个样子去见温姐姐。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米色长裤，头发仔细梳好，还涂了点润唇膏。看起来总算精神了一些，虽然眼底的红血丝还是遮不住。
    然后她打开了系统商城。
    浏览了很久，最后选了几样东西：一盒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一套柔软的珊瑚绒家居袜，还有，她的目光停在一个物品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购买。
    【兑换成功：定制黑胶唱片机（便携式）。消耗星币：3200。】
    带着这些东西，随枕星走出家门。清晨的琉璃街还很安静，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她走到隔壁院子的栅栏门前，轻轻推开，门没有锁……
    院子里，温书仪常坐的那把藤椅上放着一本书，旁边的小圆桌上，那杯冷掉的茶还在。
    随枕星走到屋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深呼吸，终于轻轻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
    温书仪站在门里，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披着。她看起来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表情依然平静。
    “星星。”她轻声说，“这么早。”
    “……温姐姐。”随枕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上拎了拎，声音有些发紧，“我、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这个香薰是你喜欢的薰衣草味，晚上点着应该能睡得好些。还有袜子，天气凉了……你脚总是不暖和。”
    温书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东西上。沉默了几秒，侧身：“先进来吧。”
    屋里很整洁，但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压抑的寂静。随枕星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跟着温书仪走到客厅。
    “坐。”温书仪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随枕星没有坐，她站着，有些僵硬：“温姐姐，你的手……今天换药了吗？还疼不疼？我买了新的绷带和消毒水……”
    “换过了。”温书仪打断她，声音很轻，“不疼了。”
    又是这样。
    这种平静的、把一切都挡在外的语气。
    随枕星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发热。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昨天……昨天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我、我遇到一些事，突然要处理，来不及跟你说。我真的不是故意消失三天的，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把能想到的解释都说了一遍，虽然都是模糊的、不能透露真相的借口。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而温书仪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点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也没有……相信。
    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委屈。
    随枕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哄过人。她一直是那个被哄的，被两位妈妈哄，被陆清辞哄，被沈棠阿姨哄。她习惯了别人的迁就和包容，习惯了做那个可以任性、可以被原谅的人。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用尽力气想要弥补一个错误，却连对方的眼神都接不住。
    “温姐姐……”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跟我说说话，你骂我也行……别这样，嗯都不嗯一声……”
    温书仪终于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星星。”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说……说你生气了。说你怪我。说你这三天很难过。”随枕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明三天前你还会抱抱我的，还会蹭蹭我，还会……”
    还会用那种温柔到让她心颤的眼神看她。
    还会在睡着时无意识地靠过来。
    还会在清晨醒来，对她笑着说“早安”。
    那些亲密，那些依赖，那些只有她们两个人懂的细碎瞬间，难道就因为三天的消失，就全部作废了吗？
    温书仪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
    她看着眼前哭得肩膀颤抖的女孩，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愧疚、委屈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心里那堵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开始出现裂缝。
    “哭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温柔，“是不是你先离开的，嗯？”
    随枕星抽噎着点头：“是、是我……可是……”
    “没有可是。”温书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离开的是你，现在哭得像被抛弃的也是你。星星，你这样……很犯规。”
    熟悉的温暖和香气包围过来，随枕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紧紧抱住温书仪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温姐姐……我真的、真的好想你……这三天我也有想你……每天都在想……”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温书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指尖触到那些柔软的发丝时，心里最后一点硬撑着的冷漠，终于彻底崩塌。
    “不哭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息，“再哭的话，眼睛要肿成桃子了。”
    “可是……可是你都不理我……”随枕星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你还说嗯，还说好，还说没关系……你明明就在生气……”

 第58章

    “我是生气。”温书仪承认了，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气你一声不响就走，气你三天没有消息，气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等。”
    她顿了顿，看着随枕星的眼睛：“但是星星，我更害怕。”
    “害怕你这次离开三天，下次离开一周，再下次……就不回来了。”温书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害怕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离开……不重要的人。”
    “不是的！”随枕星急切地摇头，“不是的！温姐姐，你对我很重要，真的，我……”
    “那你告诉我，”温书仪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你可以给我什么承诺吗？”
    承诺。
    随枕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给什么承诺呢？说她不会离开？说她永远在这里？可是她连时间流速为什么锁定都不知道，连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她只是一个玩家，一个随时可能被现实拉回去的、普通的玩家。
    可是看着温书仪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笑着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不安。她突然觉得，有些话，必须说。
    哪怕……哪怕不一定能做到。
    “我承诺，”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坚定，“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突然消失。如果……如果我有事要离开，一定会提前告诉你。一定会。”
    温书仪静静地看着她。
    “还有，”随枕星继续说，眼泪又掉下来，“我会每天……每天都回来。就算只能待一会儿，也会回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
    “我不会……不会让你觉得，你对我来说不重要。”
    “你很重要，温姐姐。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随枕星轻轻的抽泣声。
    温书仪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终于放下的什么。
    “记住你说的话，星星。”她低声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如果下次你再这样……”
    “我不会了。”随枕星急切地保证，“真的不会了。”
    温书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像三天前，像更久以前那样，一个亲昵的、只有她们懂的小动作。
    随枕星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混杂着安心和委屈的复杂情绪。
    “还哭？”温书仪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再哭的话，我真的不理你了。”
    “呜……不要……”随枕星一噎，鼻子都不通气了，声音闷闷的，“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是你先离开我的。”温书仪轻声说，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又要我不理你。真是……”
    她没说完，但随枕星听懂了那后半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靠在温书仪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随枕星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温书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掌心。
    “那个唱片机，”她忽然说，“是给我的？”
    随枕星点点头：“嗯……你说喜欢林若瑄的歌，我想着，黑胶听起来会更……”
    “谢谢。”温书仪打断她，声音温柔，“我很喜欢。”
    随枕星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温书仪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她哭乱的头发。
    “眼睛肿成这样。”她低声说，“等下敷一下吧。”
    “嗯……”随枕星乖乖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温姐姐……你不生气了，对不对？”
    温书仪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生气。”她说，“但是……更舍不得看你哭。”
    随枕星的眼睛又红了。
    “不过星星，”温书仪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个承诺，我是当真的。如果你做不到……”
    她没有说完，但随枕星明白。
    如果做不到，可能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我会做到的。”她用力点头，反握住温书仪的手，“我保证。”
    温书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平时的温柔。
    “那，拉钩？”她伸出小指。
    一个孩子气的动作。
    随枕星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温书仪轻声念着，指尖温热。
    随枕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意，看着她缠着绷带却依然温柔握住自己的手，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无论温书仪是什么存在。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可能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担……这是她对两个妈妈的回答，也是对温书仪的回答。
    第53章 第 53 章
    那之后，随枕星就彻底赖在温书仪这里不走了。
    温书仪去厨房倒水，她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温书仪去书房拿书，她就靠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温书仪在沙发上看剧本，她就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
    像一只害怕再次被丢下的小动物，用最笨拙的方式确认安全感。
    随枕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黏人，可是她控制不住。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除了画画之外，她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喜欢过的东西也总是很快失去兴趣。
    可温书仪不一样。温书仪是她自己亲手设定的理想型，是她在这个虚实交错的世界里唯一抓住的“真实”，是她决定要喜欢的人。
    是的，决定。
    她清楚地知道温书仪是虚拟的，知道这段关系建立在数据流和程序代码上。可那又怎样？那些温暖是真实的，那些心跳是真实的，那些想要靠近、想要被喜欢、想要这个人只对自己露出温柔表情的渴望，全都是真实的。
    她选择了喜欢温书仪，就像选择推开一扇明知危险的门。
    而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扇门对她关上。
    所以当温书仪用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对她时，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光是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面对那样的距离感，眼眶就开始发热。
    她不要那样。
    温书仪由着她黏。偶尔会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或者把毯子分她一半。但话依然比之前少，笑容也浅，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随枕星盯着那层雾，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她不懂怎么哄人，只能笨拙地待在她视线范围内，希望时间能慢慢把这三天的裂缝填平。
    傍晚的时候，温书仪看了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风把院子里的银杏叶卷得簌簌作响。她划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5到15c。
    冬天要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随枕星，女孩还穿着早晨那件浅蓝色的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在这气温骤降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温书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孩，在这个世界里，大概所有的衣物都是系统提供的吧。所以才会对季节变化这么迟钝，才会在需要厚衣服的时候，依然穿着不合时宜的薄衫。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米白色的加绒卫衣，是她自己的尺码，对随枕星来说会稍大一些。
    “过来。”她轻声说。
    随枕星乖乖走过去。
    温书仪展开卫衣，示意她抬手。随枕星愣了愣，然后顺从地举起双臂，任由温书仪把宽大的衣服套在她头上。袖子很长，遮住了她半个手掌，下摆也盖过了臀部，松松垮垮的，带着温书仪身上惯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暖和吗？”温书仪问，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随枕星点点头，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鼻尖动了动。被温书仪的衣服包裹着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种温柔的安全感笼罩了。她偷偷吸了口气，想把这种气息记住。
    “我们去买衣服吧。”温书仪说，语气很自然，“天冷了，该添些厚外套了。”
    随枕星眼睛亮了亮：“温姐姐要买大衣吗？”
    “嗯。”温书仪穿上自己的外套，又从玄关柜子上拿起围巾，“你也一起去。”
    城南商业中心比琉璃街热闹许多。圣诞节的装饰已经提前挂了起来，彩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
    温书仪牵着随枕星的手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
    随枕星以为温书仪只是来买自己的衣服，所以很乖地跟在后面。温书仪在看大衣时，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被旁边帽子区的陈列吸引了过去。

 第59章

    毛茸茸的针织帽，各种颜色和款式。其中一顶灰色的、带着两只长长垂耳的兔子帽格外可爱。灰色的绒毛看起来软绵绵的，垂耳末端还缀着两颗小小的白色绒球。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镜子里的女孩，黑发从帽子边缘漏出来，脸颊被灰色绒毛衬得更加白皙，那两只软软的兔子耳朵垂在肩头，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抿嘴笑了。好像……还挺可爱的？温书仪会喜欢吗？
    “很适合你。”
    温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枕星回头，看见她已经挑好了大衣，一件浅驼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修长，气质清雅。
    “像只小兔子。”温书仪走近，伸手轻轻拉了拉那顶帽子的垂耳，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
    随枕星脸一红，下意识捂住脸：“温姐姐！”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温书仪笑了，虽然很浅，但那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隔着一层雾的笑容。
    温书仪轻笑，收回手，转而牵住她的手腕：“走吧。”
    她没有直接去结账，而是拉着随枕星去了女装区。在一排排衣架前停下，目光扫过，最后取下一件奶白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长度到膝盖，版型宽松，领口和袖口都缀着柔软的米色绒毛。
    “试试这个。”她递给随枕星。
    随枕星愣了愣：“给我的？”
    “不然呢？”温书仪微微挑眉，“你想穿着我的卫衣过冬？”
    随枕星抱着那件奶白色的大衣，心里涌起一阵暖洋洋的甜。
    她乖乖去试衣间换上，出来时，镜子里的女孩被温暖的奶白色包裹，绒毛衬得脸小小的，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乖巧。
    温书仪静静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很好看。”
    她走回来，手里还拿着那顶灰色兔子帽，轻轻戴回随枕星头上：“这个也喜欢？”
    随枕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透过镜子看向身边的温书仪，忽然很想问：你喜欢我这样吗？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点？
    但她不敢问出口。
    “那一起买了。”温书仪很自然地说，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走吧，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温书仪刷了卡。随枕星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手：“就当是……庆祝冬天来了。”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风比来时更冷，但随枕星裹在新买的奶白色大衣里，头上戴着灰色的兔子帽，整个人毛茸茸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偷偷看身边的温书仪，她穿着新买的大衣，围巾松松绕在颈间，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手忽然被握紧。
    “看路。”温书仪轻声说，目光看着前方，掌心却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回琉璃街的出租车里，两人并肩坐在后座。随枕星把灰色兔子帽摘下来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两只软软的耳朵。温书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家时，院子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温书仪开门进屋，打开暖气。随枕星跟进来，很自觉地把两人的购物袋放到沙发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去洗澡。”温书仪说，从卧室拿了睡衣出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随枕星，“你……”
    随枕星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问“那我呢”。
    她不想走，不想回到隔壁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她想待在温书仪身边，哪怕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温书仪与她对视几秒，心底那点残余的、关于三天分离的不开心，终究还是化成了温柔的水。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随枕星的脸颊，指尖触及的温度真实而柔软。
    “再看的话，”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今晚你就走不了了。”
    当然是逗她的。
    但是看着女孩茫然的眼神，温书仪心里轻轻摇头。好笨啊，这么单纯，还来攻略她……
    随枕星眨了眨眼，没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脸却慢慢红了。
    温书仪没有解释，只是收回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回自己家洗澡。如果还想过来……洗好再来。”
    浴室门轻轻关上。
    随枕星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怀里还抱着那顶灰色兔子帽。帽子上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奶白色新大衣，又摸了摸头上。帽子摘了，但发梢还留着毛茸茸的触感。
    最后，她抱着帽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温书仪的家。回到隔壁，快速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睡衣，然后站在镜子前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把那顶灰色兔子帽戴上了。
    再回到温书仪家门口时，她抬手想敲门，又停住。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温书仪站在门内，刚洗过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穿着浅灰色的丝质睡衣。她看着随枕星，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帽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还真回来了。”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随枕星钻进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和薰衣草香薰混合的温柔气息。温书仪关上门，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随枕星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温书仪就站在她面前，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灯光下，她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随枕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耳朵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去床上吧。”温书仪说，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的慵懒，“暖气还没完全暖和起来，被子我提前开电热毯热过了。”
    随枕星点点头，抱着杯子蹭到卧室。
    温书仪的床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被子蓬松柔软。她钻进被窝，电热毯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寒意。
    过了一会儿，温书仪也进来了。她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然后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被窝里的暖意是共享的。
    随枕星侧躺着，面对温书仪的方向。黑暗中，她能看见温书仪闭着眼睛的侧脸轮廓，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是她上次刻意买的同款，薰衣草牛奶味。
    她偷偷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书仪睡衣的袖口。
    温书仪没有动，但声音轻轻响起：“还不睡？”
    “……睡不着。”随枕星小声说。
    “在想什么？”
    “想……”随枕星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想你会不会明天早上起来，又变得很客气。”
    温书仪沉默了。
    许久，她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随枕星。然后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不会。”她说，声音低而清晰，“至少今晚不会。”
    随枕星把脸埋进她肩窝，手小心地环住她的腰。温书仪没有拒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睡吧。”她轻轻拍着随枕星的背，“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
    随枕星点点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房间里很暖。被子柔软，怀抱温暖，还有那顶被她悄悄放在枕头边的灰色兔子帽，毛茸茸的，像这个夜晚所有说不出口的安心与温柔。
    她知道，有些裂痕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但至少此刻，至少在这个初冬的夜晚，她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暂时消失了。
    第54章 第 54 章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被子边缘划出一道柔和的暖金色。
    温书仪先醒了。
    她侧躺着，看着枕边还在熟睡的女孩。随枕星睡得很沉，脸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灰色的兔子帽不知何时掉到了枕边，几缕黑发散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张脸，温书仪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在花店时礼貌乖巧的模样，在厨房为她煮粥时认真的侧脸，在临市酒店里红着眼睛给她涂药时颤抖的睫毛，还有昨天在商场试衣间外，戴着兔子帽转头看她时亮晶晶的眼睛。
    每一帧都很清晰。
    温书仪想起自己曾推断过的那些事，这个女孩在现实里，大概也经历过很多次否定吧。那种对认可的渴望，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触角，一旦得到一点点温暖就紧紧抓住不放的样子，太明显了。
    就像她自己，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里，也曾渴望过某种“真实”的触碰。
    所以她不忍心。
    不忍心对随枕星太苛刻，不忍心用冷硬的态度去回应那份笨拙的真诚。她可以像之前那样，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温姐姐”，给这个似乎总在现实里碰壁的女孩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第60章

    但是……
    温书仪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起。
    但是她也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放任了这份温柔，一旦真的卸下所有防备去回应，等到随枕星再次离开时，她要怎么办？
    那三天的空白，像一道刺眼的疤痕，时刻提醒着她：你只是她虚拟世界里的一个选项，不是必选题。
    就在这时，随枕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温书仪脸上。然后，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朦胧的、依恋的光。
    “……温姐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软的。
    温书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看着随枕星慢慢凑近，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女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纯粹的渴望。
    温书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随枕星又靠近了一点，然后，很轻很轻地，用鼻尖蹭了蹭温书仪的唇瓣。
    只是一个短暂的、羽毛般的触碰。
    然后她退开一点点，鼻尖转而贴上温书仪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从临市酒店那个夜晚开始，在每一次亲密时刻，在每一次想要确认彼此存在的时候。
    温书仪闭上了眼睛。
    心脏像被温热的潮水淹没，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能感觉到随枕星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脸颊，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薰衣草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这个女孩……
    这个在现实里可能从未被好好珍惜过的女孩，现在正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依赖和喜欢。
    而她，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值得怀疑的虚拟角色，凭什么承受这样的真心？
    又凭什么……敢去回应？
    温书仪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随枕星正看着她，眼神干净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温书仪几乎要妥协了。
    几乎要对自己说：算了，就放任这一次吧。哪怕明天她就会离开，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可是“几乎”终究不是“完全”。
    在最后关头，温书仪抬起手，轻轻遮住了随枕星的眼睛。
    “……唔？”随枕星发出困惑的声音，但没有躲开。
    遮住这双眼睛，是因为温书仪不敢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防线都拆掉，怕自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抓住这份虚幻的温暖。
    她更怕的是，如果随枕星看见她眼中此刻的动摇和脆弱，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利用这份脆弱来伤害她？
    不，不是“会不会”。
    而是“已经”了。
    温书仪在心里苦笑。这个单纯的、笨拙的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她只需要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触碰靠近自己，就能让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
    真是……专门来蛊惑她的。
    不然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可爱。
    想捏她的脸，想揉她的头发，想把她搂在怀里不放开，想听她软软地叫“温姐姐”，想看她因为被温柔对待而亮起来的眼睛，就像在弥补她现实里可能缺失的所有肯定。
    可是不能。
    至少不能全部放任。
    温书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移开手，重新对上了随枕星困惑的眼神。
    然后，她伸手，捏住了随枕星的脸颊。
    “温、温姐姐？”随枕星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温书仪没应声，只是用指尖轻轻揉捏那柔软的脸颊肉。她故意用了点力，直到随枕星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直到她因为痒而忍不住弯起眼睛，直到那双眼睛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羞涩的依赖。
    这是她能给的，最安全的亲密。
    揉脸颊，戴帽子，一起买衣服，煮粥给她吃……这些都在温柔姐姐的范畴内，都不会越界，都不会让她产生可能会被再次抛弃的恐慌。
    温书仪松开手。
    “……好了。”她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去洗漱吧。”
    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的温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克制的颤抖。
    随枕星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里反应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被揉红的脸颊，又看看温书仪，小声问：“温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温书仪坐起身，背对着她开始整理睡袍的带子，“只是该起床了。”
    “哦……”随枕星也跟着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边缘。
    她看着温书仪的背影片刻，忽然小声说：“温姐姐。”
    “嗯？”
    “你刚才……遮我眼睛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温书仪整理带子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得体的微笑，那种无懈可击的、永远不会出错的微笑。
    “是吗？”她轻声说，伸手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可能是你听错了。”
    随枕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哦。”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失落。
    温书仪看见了，但她假装没看见。她不能心软，不能因为这份失落就妥协。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光线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今天天气很好。”她背对着随枕星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洗漱完来吃早餐吧。我待会煮些粥，还有你喜欢的奶黄包。”
    “……嗯。”
    随枕星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温书仪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晨光笼罩的小院。
    栅栏边的薰衣草在风里轻轻摇曳，隔壁她家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
    很安静，很美好。
    可是随枕星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她侧过头，偷偷看温书仪的侧脸。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那抹温柔的微笑。
    和昨天在商场给她戴帽子时的笑容一样。
    和昨晚睡前轻轻拍她背时的笑容一样。
    可是……
    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
    随枕星说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在刚才那个被遮住眼睛的瞬间，在温书仪揉她脸颊的指尖里，在那句轻描淡写的“去洗漱吧”里。
    有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拉住温书仪的袖子。
    温书仪转过头看她。
    “温姐姐，”随枕星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我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了。真的。”
    温书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嗯，我知道。”
    语气温柔，笑容也温柔。
    可随枕星总觉得，那个笑容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
    但她不敢再问了。
    她怕问了，连现在这样的温柔都留不住。
    “去洗漱吧。”温书仪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星星。”
    随枕星点点头，松开她的袖子，转身走向浴室。
    温书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心跳依然很快。
    快得让她害怕。
    害怕自己终究会忍不住，真的陷进这份危险的情感里。
    浴室里，随枕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脸颊还泛着红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温书仪揉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她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眼睛有点红。
    她想，没关系。
    只要温姐姐还愿意对她笑，还愿意揉她的脸，还愿意让她待在身边。
    她就可以等。
    等到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慢慢消失的那一天。
    等到温姐姐相信，她真的不会离开了。
    第55章 第 55 章
    启明星工作室里弥漫着熟悉的咖啡香和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随枕星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星轨恋歌》第九话的分镜草稿。
    主编赵明薇正拿着红笔在纸上圈画：“这里，徐薇儿在雨中的独白可以再加长两格。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要更有层次感，不是单纯的悲伤，还要有不甘，还有……对自己居然还会难过的自嘲。”
    “明白。”随枕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第61章

    对面的苏晚晴咬着笔帽，盯着分镜看了会儿，忽然说：“星星，你这几话把徐薇儿这个角色处理得好细腻啊。那种爱而不得，却又放不下自尊去乞求的心情……简直像真的有切身体会一样。”
    随枕星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是吗？我只是觉得，很多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确实。”李瑶推了推眼镜，“不过读者那边对双版本的反馈很有意思。标准感情线的评论区全是心疼男主、女主快回头，而特辑版那边……”她划了划平板，“很多人说终于有作者认真写女性角色的自我成长了、徐薇儿值得更好的结局。”
    赵明薇看向随枕星：“你当初坚持要做双版本，现在看来是个很聪明的决定。既照顾了市场需求，也保留了自己的创作理念。”
    随枕星低下头，看着草稿上徐薇儿在雨中模糊的侧脸。
    她想起温书仪说过的话：“每个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哪怕是配角。”
    那时候温书仪的声音很温柔，手指轻轻拂过她画稿的边缘。
    而现在……
    随枕星用力眨了眨眼，把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讨论持续到中午。
    工作室点了外卖，几个人围在休息区的茶几旁吃饭。话题从工作渐渐转向生活琐事，最后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感情。
    “我前男友就是那种，”苏晚晴咬着筷子说，“你黏他的时候他觉得烦，你不理他了又跑来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真的，暧昧期千万别太黏人，要给对方空间，不然再好的感情都会被作没。”
    另一个同事附和：“对对，距离产生美嘛。太黏了容易让对方觉得你离不开他，反而不会珍惜。”
    随枕星默默听着，勺子无意识地在米饭里戳来戳去。
    “星星呢？”苏晚晴忽然转向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枕星抬起头，对上几双好奇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声问：“……如果，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要怎么控制……不黏着她呢？”
    她的声音太小，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
    但苏晚晴还是听见了。她眼睛亮了亮，凑近些：“首先啊，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整天围着对方转。然后呢，要给彼此空间，别动不动就发消息问你在干嘛，你想我了吗，很烦的。还有——”
    “晚晴，”李瑶打断她，“别教坏小朋友。”
    “这哪是教坏啊，这是实战经验！”苏晚晴不服气，“感情就像放风筝，线绷太紧会断的。”
    随枕星低下头，看着碗里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米饭。
    要有自己的生活。
    要给彼此空间。
    不能太黏人。
    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心上。
    下午的工作随枕星有些心不在焉。她画废了两张草稿，最后赵明薇看她脸色不太好，主动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休息，找找状态。”
    随枕星道歉后，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工作室大楼时，冷风迎面吹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奶白色大衣，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这件外套了。
    温书仪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爱干净的女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打开系统商城，快速浏览着冬季服装区，最后选了两件厚外套。一件雾蓝色的羽绒服，一件燕麦色的羊毛呢大衣，款式简洁大方。又顺手加购了几件基础款毛衣和长裤。
    不能总穿同一件衣服。不能让温书仪觉得她不懂事、不会照顾自己。
    她要做一个体面的、值得被喜欢的人。
    回到琉璃街时，天已经半暗。隔壁的院子里黑着灯，温书仪还没回来。
    随枕星在自己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屋里很冷，她没有开暖气，所有东西都保持着系统初始设置的样子。沙发是标准款，茶几是标准款，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风景图。这里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登录点，一个游戏里的安全屋。
    她在玄关站了很久，最后没有脱外套，而是穿着那件奶白色大衣，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
    不能太黏人。
    不然对方会烦。
    苏晚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想起今天早上，温书仪遮住她眼睛的那个动作。想起那个温柔但隔着一层雾的笑容。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去洗漱吧”。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黏人了？
    所以温书仪才要用那种方式，委婉地提醒她保持距离？
    随枕星咬住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她应该听话的。应该像工作室同事说的那样，有自己的生活，给彼此空间，做一个懂事的、不让人烦的……
    可是光是想到要“不黏着温书仪”，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大衣的绒毛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随枕星用力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她想起温书仪给她戴帽子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牵着自己的手过马路，想起在临市酒店里，她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
    那些瞬间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温书仪也是喜欢她的。
    可是如果喜欢，为什么会推开她？
    如果不喜欢……
    随枕星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如果不喜欢，那她是不是……连继续玩这个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了？
    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十五岁那年，她的第一部短篇漫画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编辑说她很有天赋，给她安排了第一场小型的签售会。
    她紧张又兴奋地准备了很久，画了很多特典小卡片。那天来了不少人，排着队等她签名。她低着头认真地写每一句话，画每一个简笔小头像。
    直到有个人把一本杂志摔在她面前。
    “这个构图，和《星海旅人》第三话几乎一模一样。”那个人的声音很冷，“请问这是巧合，还是抄袭？”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随枕星看着杂志上那幅图，确实很像，但她是独立完成的，甚至没看过那部作品。她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等她做好心理建设，编辑过来打圆场了，签售会勉强继续。但之后的队伍里，她总能感觉到审视的目光，听到压低的议论。
    活动结束后，她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哭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喜欢的同时，也会被怀疑。原来所谓的“天赋”，在有些人眼里只是“抄袭”的另一种说法。
    后来她断更过，被读者骂过，被同行质疑过。刚开始她还会哭，还会难过，还会一遍遍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习惯了在质疑声里继续画自己的画，习惯了用“我无所谓”的表情面对所有恶评。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可原来，那些坚强都是纸糊的。
    只要涉及到温书仪，这个她第一次真正想珍惜的人，所有的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随枕星趴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大衣的绒毛被她蹭得乱七八糟，脸上泪水鼻涕糊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很不体面，很不符合“温书仪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可她控制不住。
    她只是……好难过。
    第56章 第 56 章
    城市的另一端，录音室里。
    温书仪摘下耳机，对着话筒说：“王导，刚才那段我再试一次。结尾的气息收得不太自然。”
    “好的温老师，那我们再来一遍。”
    隔音玻璃外，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温书仪重新调整呼吸，看着面前的台词稿。这是的高潮段落，需要说出全剧最关键的那句台词。她需要把那种压抑多年的爱意、担忧、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全部融进声音里。
    她闭上眼，想象着那个场景。
    然后开口。
    录音很顺利。结束时导演在外面鼓掌：“完美！温老师，今天辛苦了，收工！”
    温书仪点点头，摘下耳机。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比她预计的晚了很多。
    她收拾东西时，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录音。那句“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等”，她反复录了七遍才找到最合适的情绪。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带着希望的、温柔的等待。
    就像……
    温书仪的动作顿住了。
    就像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个不该出现的联想赶出脑海。
    走出录音室时，系统特有的提示音响起。
    温书仪脚步停了停，走到无人角落，用意识点开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

 第62章

    【系统提示：锚点关联玩家[随枕星]情绪状态异常。】
    【当前情绪值：15/100 (极度低落)】
    【生理指标：心率偏高，呼吸紊乱，体温偏低。】
    【坐标：琉璃街住宅。】
    【建议：介入观察。】
    温书仪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收紧。
    情绪值15。
    上次看到这么低的数值，还是随枕星神经负荷过载晕倒那次。这是她得到部分权限后，翻了随枕星以前的记录才知道的。
    她几乎要立刻调出系统实时监控画面，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不能看。
    看了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想回去，就会再次打破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
    温书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关掉系统界面，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握着包带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十一月的空气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书仪站在路边等车，目光无意识地望向琉璃街的方向。
    她想起今天早上，随枕星拉住她袖子时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时认真的表情。
    也想起自己那句轻描淡写的“我知道”。
    车子来了。温书仪坐进去，报出琉璃街的地址。
    车子在琉璃街口停下。温书仪付了钱下车，站在街口，看着巷子深处那两栋相邻的房子。
    一盏灯亮着——是随枕星家。
    一盏灯暗着——是她家。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把她的脸颊吹得冰凉。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脚步，却不是走向随枕星家，也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停在了两栋房子之间的栅栏旁。
    监控画面在她眼前无声展开。随枕星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小小一团，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脸上泪痕未干。
    温书仪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进去，想抱抱那个女孩，想告诉她不用一个人哭。
    可是……
    她不能。
    至少不能以温书仪的身份进去。因为一旦进去，那些她努力维持的界限又会模糊，那些她害怕的依赖和期待又会滋长。
    温书仪闭上眼睛，靠在冰凉的栅栏上。
    然后，她划开了系统管理界面。
    或许，可以以系统的名义，向特定玩家推送特定的服务，就像那次一样。
    她快速操作着，设置了一个梦境服务订单。内容很简单：一个温暖的、安抚性的梦境，对象是玩家随枕星。费用设置得很低，几乎是象征性的。
    在推送理由一栏，她停顿了几秒，最后输入：【检测到玩家情绪状态不稳定，推荐使用舒缓梦境服务以改善心理状态。限时特惠。】
    确认，发送。
    做完这一切，温书仪靠在栅栏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
    如果随枕星接受，她就能在梦里安抚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能用更安全的方式给予安慰。
    如果她不接受……那也没关系。至少她试过了。
    温书仪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向自己家。
    她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二楼卧室的窗边，像昨晚一样，站在窗帘的缝隙后，安静地看着隔壁。
    随枕星哭得有些脱力时，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当前情绪状态波动较大，是否考虑体验一次定制舒缓梦境服务？本服务可有效缓解焦虑、孤独等负面情绪，助您获得安宁睡眠。】
    【限时特惠价：50星币。（提示：骨灰级大降价，游戏更新的特殊福利！！！）】
    【是/否】
    随枕星盯着那行字，红肿的眼睛眨了眨。
    系统……又在推销了。
    真是无孔不入，连她哭的时候都不放过。
    可是……
    她看着那个“舒缓梦境”的描述，心脏微微一动。
    她确实需要。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哪怕只是梦里的。
    而且50星币，几乎等于白送。
    系统终于做回人了吗……
    随枕星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点下了【是】。
    【订单已确认。梦境服务将在您入睡后自动启动。祝您晚安。】
    提示消失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随枕星从沙发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自己，忽然觉得很累。
    洗完澡，换好睡衣，她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窗外，温书仪家的灯还暗着。
    随枕星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声说：温姐姐，晚安。
    然后她忽然想起，温书仪今天工作到这么晚，会不会也累了？会不会还没吃饭？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可是她不敢发消息问。
    因为……不能太黏人。
    随枕星把脸埋进枕头，眼泪又悄悄滑下来。
    而隔壁的窗后，温书仪看着系统界面显示的【订单已接受】，轻轻松了口气。
    她设置好梦境内容，然后关掉界面，走到床边坐下。
    夜很深了。
    但她知道，今晚，有个人会在梦里得到安慰。
    而她自己……
    温书仪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装着另一个人的眼泪，和一份不敢说出口的温柔。
    第57章 第 57 章
    梦境开启的瞬间，随枕星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裹。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
    周围是模糊的、流动的色彩，像水彩画被水晕开。而在色彩中央，温书仪站在那里。
    和现实里一样，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披着，脸上带着随枕星最熟悉的那种温柔笑容。但比现实中多了一点什么，少了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柔软。
    “星星。”温书仪朝她伸出手。
    随枕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肯定还是肿的。她下意识想躲，可温书仪已经走过来，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指尖温凉，触碰却很轻柔。
    “怎么又哭了？”温书仪轻声问，拇指抚过她眼下红肿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随枕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清晰可见的心疼，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
    “还撒谎。”温书仪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揽进怀里，“眼睛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哭？”
    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包围过来，随枕星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温书仪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哭的……我不该这么脆弱……”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紧紧抓着温书仪衣摆，“可是我好难过……温姐姐……”
    温书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等随枕星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低声说：“难过就哭，没什么不该的。”
    随枕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很黏人？很……不懂事？”
    “为什么会这么想？”温书仪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因为别人都说，太黏人会被讨厌。”随枕星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给你空间，应该……应该做个坚强独立的人……”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她用手指擦去随枕星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星星，”她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随枕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梦境服务用的是温书仪的意识碎片，碎片给出的答案，就是温书仪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她紧紧盯着温书仪的眼睛，等着那个答案。
    “我喜欢坚强的。”
    随枕星咬住嘴唇，用力眨了眨眼，把又要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我……我很坚强。”
    “嗯。”温书仪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看出来了。”
    “还喜欢爱笑的。”
    随枕星立刻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虽然嘴角有些颤抖，但她努力笑得很好看。
    温书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样笑起来就很好看。”
    “还有呢？”随枕星急切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抓住温书仪的袖子，“还喜欢什么样的？喜欢……喜欢什么样的性格？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喜欢……喜欢别人黏着你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

 第63章

    温书仪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失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随枕星脸一红，但还是固执地看着她，“我想知道。温姐姐，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渴望，像要把每个答案都刻进心里。
    温书仪看着她，看了很久。梦境的晨光在她身后流动，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喜欢坚强的，但也喜欢会哭的。”
    “我喜欢爱笑的，但也喜欢沉默的。”
    “我喜欢独立的，但也喜欢会依赖我的。”
    “我喜欢懂事的，但也喜欢会任性的。”
    她轻柔地把随枕星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喜欢完美的，但……”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声叹息，“但我也喜欢不那么完美的小朋友。”
    随枕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会因为难过就哭的小朋友，会因为不安就黏人的小朋友，会因为想被喜欢就努力假装坚强的小朋友……”温书仪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这些，我都喜欢。”
    梦境里的晨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温暖了。
    随枕星呆呆地看着温书仪，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把她溺毙的眼睛，看着那张说着“喜欢不完美的小朋友”的唇瓣。
    然后她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温书仪的腰。
    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温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吗？”
    “真的。”温书仪回抱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所以不用假装坚强，也不用害怕黏人。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太黏人了，你会不会烦？”
    “不会。”
    “如果我一直问问题呢？”
    “那就问，我答。”
    “如果我……”
    “星星，”温书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也换我问几个，可以吗？”
    随枕星乖乖点头：“好。”
    温书仪稍微退开一些，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害怕被讨厌？”
    随枕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梦里，在这个由温书仪的意识碎片构筑的温柔空间里，那些在现实中说不出口的话，似乎变得容易多了。
    “因为……在现实里，”她小声说，“因为被讨厌过很多次。画的漫画被人说是抄袭，喜欢的东西被人说没品位，就连……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怕自己方式不对，会被烦。”
    温书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他们不对。”
    “我知道，可是还是会怕。怕你也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黏人，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好。”
    温书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要你？”
    随枕星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她声音更小了，“因为我有时候会消失。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可是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我怕时间久了，你会累，会觉得我不值得等。”
    她说得含糊，但温书仪听懂了。
    “第三个问题，在现实里，也有人这样对你吗？这样……抱你，哄你，告诉你做你自己就好？”
    随枕星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也没有。”她说，“妈妈们会抱我，会对我好。可是……可是那种感觉不一样。她们的爱是亲情。但你……”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温书仪，“你的温柔是我努力争取来的。是我选择了你，你也有可能选择不要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随枕星心里忽然一紧。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会不会暴露什么？
    但她很快又放松下来，这只是梦境服务，是温书仪的意识碎片。碎片不会记住这些，不会把“现实世界”“妈妈们”这些信息带回给真正的温书仪。
    系统提示里只写了“梦境服务有助于舒缓玩家情绪”，从来没提过npc会保留记忆。
    所以她说得安全。
    温书仪静静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梦境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深邃。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随枕星重新搂进怀里。
    “你不需要争取。”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梦里的风，“你站在这里，就值得被温柔对待。”
    随枕星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是滚烫的、安心的眼泪。
    她在温书仪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
    “温姐姐。”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
    “就算我以后还是会偶尔消失？”
    “……会。”
    “就算我有时候会很任性？”
    “会。”
    温书仪回答得很轻，但很坚定。
    随枕星在她怀里笑了，眼泪却还在掉。
    “那……最后一个问题，”温书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在现实里，你也是这么爱哭吗？”
    随枕星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嗯。画不出来的时候会偷偷哭，被骂的时候会哭，想家的时候也会哭。但是……现在好像哭得更多了。”
    “为什么？”
    “因为……”随枕星抱紧了她，“因为遇见你之后，好像有了可以放心哭的地方。”
    温书仪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梦境开始模糊了。周围的晨光像被水洗过一样慢慢淡去，温书仪的身影也变得透明。
    “要醒了。”温书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依然温柔，“好好睡吧，星星。”
    “温姐姐！”随枕星急切地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一片流动的光。
    最后那一刻，她看见温书仪对她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随枕星没听清。
    但她看见那个口型，好像是
    “明天见。”
    现实里，随枕星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那些话，那些毫无保留的接纳……都是真的，是温书仪潜意识里真实的想法。
    随枕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起来。
    而隔壁房间里，温书仪站在窗边，看着系统界面上新增的几条记录。
    【梦境对话存档（完整版）】
    【关键词提取：现实世界、妈妈们、抄袭、被讨厌、必须离开的理由……】
    【情绪分析：玩家潜意识中缺乏安全感，对“被抛弃”有深度恐惧，对锚点npc产生强烈情感依赖。】
    她关掉界面，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梦境服务确实主要面向玩家，系统提示也从未提及npc会保留完整记忆。
    但她是特殊的锚点。
    她的意识碎片在梦境中经历的每一个瞬间，说出的每一句话，接收到的每一个信息。都会在梦境结束后，完整地回流到她的主意识里。
    包括随枕星那句含糊的“妈妈们”。
    包括她说的“现实里”。
    包括她无意中透露的，那个在现实世界里也会哭、也会不安、也渴望着被温柔对待的，真实的自己。
    温书仪闭上眼睛，靠在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可她的心，却被梦境里那些滚烫的眼泪，烫得发疼。
    “小骗子。”她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明明在现实里……也是个需要人哄的小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学校有事情，过几天再更。
    第58章 第 58 章
    上午九点，随枕星短暂地登出了游戏。
    现实世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她在游戏舱里躺了三分钟，确认身体指标正常后，起身去补充营养液。冰凉的流体滑过喉咙时，她忽然想起昨晚梦里的温暖。
    温书仪说：“你站在这里，就值得被温柔对待。”
    那句话在脑海里回响，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补给完毕，她重新躺回游戏舱。登录界面闪烁时，她忽然想：如果现实里也有温书仪……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去。她不能贪心。
    随枕星换上新买的雾蓝色羽绒服，然后出门往陈婆面馆走去。
    面馆还开着，但柜台后站着的不是陈婆，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眉眼间和陈婆有几分相似。
    “欢迎光临。”女孩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吃点什么？”
    随枕星点了碗清汤面，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面端上来时，她忍不住问：“陈婆今天不在吗？”
    女孩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奶奶她……生病了。住院了。”

 第64章

    随枕星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严重吗？”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老人家身体底子弱，得住院观察一阵子。”女孩眼眶有点红，“面馆我暂时看着，但手艺比不上奶奶，您多包涵。”
    “会好的。”随枕星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低头吃面，味道确实和陈婆煮的不太一样。少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家常味。吃到一半时，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触发：探望陈婆】
    【任务描述：前往市立医院探望生病的陈婆。作为琉璃街最关心你的长辈，她值得你的关怀。】
    【任务奖励：经验值+150，星尘币+300，陈婆好感度大幅提升。】
    【备注：病情信息已更新——陈婆当前状态：急性肺炎（中度），伴有基础疾病。建议携带慰问品前往。】
    随枕星盯着那条备注里的“伴有基础疾病”，心里沉了沉。
    在这个世界里，她认识的人不多。温书仪是一个，陈婆是另一个。每次来吃面，陈婆总会多给她加个蛋，或者悄悄在她碗底藏几片牛肉。有时看她心情不好，还会端来一小碟自己腌的泡菜，说：“吃点酸的开开胃，别总皱着个眉头。”
    那些细碎的温柔，像琉璃街常年不灭的灯火，静静地亮在她虚拟世界的记忆里。
    而现在，那盏灯好像……有点暗了。
    随枕星回到家时，温书仪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驼色大衣，手里提着个帆布袋，看样子是要出门。
    “星星？”温书仪看到她，脚步停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随枕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陈婆……生病住院了。”
    温书仪的眉头轻轻蹙起：“严重吗？”
    “说是急性肺炎，还有基础疾病。”随枕星的声音低下去，“我想……去看看她。”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她转身回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保温桶：“煮了点冰糖雪梨，本来想给你当下午茶的。先给陈婆带去吧。”
    随枕星看着她，眼睛有点热：“温姐姐……”
    “走吧。”温书仪牵起她的手，“叫车去。”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温书仪握着随枕星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
    “别太担心。”温书仪轻声说，“陈婆身体一向硬朗，会好的。”
    随枕星点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悄悄划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快速浏览着商城。
    【康复加速卡（限时）】——售价2000星币。
    描述写着：“在24小时内显著提升身体自愈能力，缓解症状，适用于各类疾病恢复期。”
    她直接点击了购买和确认使用。星币余额扣除的提示闪过时，她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2000星币不算小数目，但值得。
    温书仪偏过头，注意到随枕星有些走神，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随枕星回过神，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就是觉得医院那种地方，让人心里发慌。”
    “嗯。”温书仪理解地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一会儿看完陈婆，我们早点回去。我给你煮姜茶，暖暖身子。”
    市立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很重。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焦虑或疲惫的神情。
    陈婆住在三楼的内科病房。她们找到病房时，老人家正靠在床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她们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小温，星星……你们怎么来了？”陈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笑容还是熟悉的慈祥，“快坐，快坐。”
    “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温书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煮了点雪梨汤，润润肺。您现在能喝吗？”
    “能能能，正好嘴里没味。”陈婆笑着说，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你们两个啊……一起过来的？”
    “嗯。”温书仪大方地点头，“星星说想来看您，我就陪她来了。”
    “好，好。”陈婆看向随枕星，眼神温柔，招呼着她们坐下，“星星有心了。我这老婆子住院，还劳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随枕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您平时那么照顾我。”
    陈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那算什么照顾。你们年轻人肯来吃我的面，是我该高兴才对。”
    她说话时气息还有些不稳，说完几句就要歇一歇。温书仪见状，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您慢点说，不着急。”
    陈婆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看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小温啊，星星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你得……”
    “陈婆。”温书仪轻声打断，耳根微微泛红，“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陈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舒展开的花：“好好好，不说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随枕星在一旁听着，脸也悄悄红了。她环顾病房，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木质佛龛，里面供着一尊观音像。佛龛前的小香炉里，三支香已经燃尽，留下细细的灰白色香灰。
    “您还……供着菩萨啊。”随枕星轻声说。
    陈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容温和了几分：“信了一辈子了。年轻时候不信，后来经历的事多了，就觉得……有个念想，心里踏实。”
    “人啊，总得信点什么。信佛，信因果，信善有善报……这样日子过着，才有盼头。”
    随枕星默默记下了。她想，下次来看陈婆，要带些檀香来。或者……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您好好休息，面馆有您孙女看着呢。”温书仪轻声说，“别担心店里的事。”
    “那丫头……”陈婆摇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宠溺，“手艺还嫩着呢。等我出院了，得好好教教她。”她看向随枕星，“星星啊，你要是平时吃饭不方便，就去面馆。我嘱咐过丫头了，你去了，她给你做。”
    “不用麻烦的。”随枕星连忙说，“我……我可以帮忙。反正我最近也有空。”
    “你会煮面？”陈婆笑着问。
    “不会……”随枕星老实承认，但很快又说，“但我可以学。或者……帮您孙女打打下手也行。收碗擦桌子什么的，我都会。”
    陈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又说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是累了。
    温书仪见状，起身帮她把枕头调整好，轻声说：“您休息吧，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陈婆点点头，握着随枕星的手却还没松开：“星星啊……”
    “嗯？”
    “要好好吃饭。”陈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要……好好对自己喜欢的人。”
    随枕星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我会的。”
    走出病房时，随枕星回头看了一眼，陈婆靠在床头，正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那个小小的佛龛上。
    回琉璃街的车上，随枕星一直没说话。温书仪看着她侧脸紧绷的线条，轻声问：“还在担心陈婆？”
    “嗯。”随枕星点头，“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住院……”
    “有护工照顾的。”温书仪握住她的手，“而且，我看她今天精神比想象中好。说话虽然慢，但思路很清晰。应该很快就能好转。”
    随枕星知道，这或许有那张康复加速卡的功劳。但她没说，只是点点头。
    她想起那个佛龛，想起陈婆说“总得信点什么”，心里那个念头更坚定了：要去求个平安符。要开过光的，最灵验的那种。
    虽然她也不知道，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但……万一呢？
    万一菩萨真的能听见祈愿呢？
    “星星。”温书仪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可以去面馆帮忙？”温书仪看着她，眼神温柔，“是认真的吗？”
    随枕星脸一红：“我……我是认真的，但是我不会煮面……”
    “但你想帮忙。”温书仪轻声说，“因为陈婆对你好，所以你也想对她好。”
    随枕星低下头，默认了。
    温书仪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像化开的糖。
    这个女孩，明明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朋友，却总是笨拙地想对别人好。对她是这样，对陈婆也是这样。
    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想去帮忙就去吧。”温书仪说，“我陪你去。”

 第65章

    随枕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温书仪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反正我也挺闲的。而且……”她的声音更温柔了，“我也想看看，我们星星认真帮忙的样子。”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随枕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也许虚拟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温书仪。
    有陈婆。
    有那些真实得让她想哭的温暖。
    她收紧手指，轻轻回握住温书仪的手。
    而温书仪感觉到了，也轻轻回握。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心意，已经在无声的触碰里，悄悄传递了过去。
    车子驶入琉璃街时，随枕星想：明天就去城西那座有名的寺庙看看。
    还有，得查查肺炎病人恢复期吃什么好。
    还有……
    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温书仪。
    还有，得让温姐姐知道，她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包括那句“做你自己就好”。
    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真的做一次自己。
    那个会哭会笑，会黏人会不安，会想对在乎的人好到不计代价的真实的随枕星。
    第59章 第 59 章
    城西的寒山寺在冬日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宁静。青灰色的屋檐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香炉里升起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盘旋，带着檀香特有的沉静气息。
    随枕星和温书仪并肩踏上石阶。随枕星穿着那件燕麦色的羊毛呢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小心地提着刚买的果篮，寺庙门口请香处的大姐说，供佛最好用新鲜水果。
    “紧张？”温书仪注意到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有点。”随枕星老实承认，“我没去过寺庙。”
    “跟着我就好。”温书仪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心诚则灵，不用太拘谨。”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随枕星安心了些。她跟着温书仪走进山门，穿过庭院，来到大雄宝殿前。
    殿内供奉着三世佛，金身宝相庄严。香客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家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香烛燃烧的气息。
    随枕星按照温书仪教的，先在外面的香炉前点了三支香。她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闭上眼睛。
    ——菩萨保佑，陈婆早日康复。
    ——菩萨保佑，温姐姐平安喜乐。
    ——菩萨保佑……
    她在心底小声补了一句：保佑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然后她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走进大殿，她在中间的蒲团上跪下。温书仪没有跪，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眼神有些飘远。
    随枕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其实不太懂该念什么，只是凭着直觉，把心里的话默默说了一遍。
    然后她俯身，额头轻轻触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装着她昨天特意去换的新钞。走到功德箱前，她将红包轻轻投了进去。
    旁边的僧人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小福袋：“施主心诚，这是本寺的平安符，已开光加持。”
    “谢谢师父。”随枕星双手接过，小心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温书仪，眼睛里亮着完成一件事的轻松：“好了。”
    温书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很虔诚。”
    “我虽然不太信这些……”随枕星小声说，“但万一有用呢？陈婆信了一辈子，我替她求一求，总归是份心意。”
    “嗯。”温书仪点头，“她会感受到的。”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侧廊慢慢走。寺院的园林很雅致，假山流水，枯枝上挂着未化的霜。走到一处转角时，温书仪忽然停下了脚步。
    “星星，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那边的法物流通处看看？那里应该有些平安符之类的小物件。”
    随枕星点点头：“那我先去逛逛，你好了来找我。”
    “好。”
    看着随枕星走向法物流通处的背影，温书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走过这里时，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有什么在呼唤她。
    她沿着侧廊越走越深，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看起来年久失修，廊柱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虬曲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院落的尽头有座小小的偏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烛光晃动。
    温书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殿内供奉的不是常见的佛菩萨，而是一尊面容慈和的女性像，像是地方信仰的神祇。供桌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居士服的中年女性，背对着她，正在整理供桌上的鲜花。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枝花都摆到最恰当的位置。
    那位居士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书仪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几乎完全重合。
    是妈妈身边的那个女生？
    可是……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是虚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数据构成的。这个居士……难道也是程序的一部分？还是……
    居士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她放下手中的花枝，缓步走过来。
    “你来了。”居士开口。
    温书仪张了张嘴，她想问“你是谁”，想问“你认识我妈妈吗”，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可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居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递到温书仪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木牌，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木牌上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简化的月亮。
    “收好。”居士轻声说，将木牌放入温书仪掌心，“关键时候，或许有用处。”
    她的手指触到温书仪的掌心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阳光晒过的木头。
    “您……”温书仪终于找回声音，“您认识我吗？”
    居士看着她，带些些许怀念和感伤。
    “认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认识。”
    这话说得玄妙，温书仪还想追问，居士却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时候未到。”她说，目光越过温书仪，看向她身后的虚空，“这周遭的一切皆是虚渺，唯有你眼中所见为真。记住这一点。”
    然后她转身，走向偏殿深处。
    温书仪下意识想跟上去，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居士的身影忽然模糊了，像信号不良的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整座偏殿，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温书仪僵在原地，手心里那块木牌还残留着温度。
    “温姐姐？”
    随枕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随枕星疑惑地走进院子，“我在法物流通处等了好久没见你，就问了个师父，他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好旧啊，是废弃的角落吗？”
    温书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刚才偏殿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堵斑驳的墙壁，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根本没有偏殿。
    也没有居士。
    “可……刚才明明……”温书仪喃喃自语。
    “什么？”随枕星没听清。
    “没什么。”温书仪将木牌紧紧握在手心，然后小心地放进大衣的口袋，“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们走吧。”
    随枕星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她牵住温书仪的手：“那我们去斋堂吧？听说这里的斋饭很好吃。”
    “好。”温书仪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但她的心还在剧烈跳动。
    那个居士……那个木牌……
    还有那句“这周遭的一切皆是虚渺”。
    寒山寺的斋堂宽敞明亮，原木色的长桌长凳整齐排列。正值中午，来用斋的香客不少，但都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随枕星和温书仪取了餐盘，沿着取餐台走，随枕星的眼睛越睁越大。
    香菇包菜、罗汉斋、素东坡肉、糖醋素排、清炒山药、南瓜羹……十几样菜整齐排列，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看起来完全不输外面的餐馆。
    “斋饭……这么丰盛的吗？”随枕星惊叹。
    温书仪轻笑，夹了两块素东坡肉到她盘子里：“你以为斋饭是什么样？”
    随枕星脸一红：“我以为是……馒头配咸菜，再加碗白粥。”
    “那是几十年前的观念了。”温书仪又给她舀了勺南瓜羹，“现在的寺院斋饭很讲究的，食材新鲜，调味得当，很多香客专程来吃。”

 第66章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枕星先尝了口素东坡肉，豆制品做成，却有着类似肉的口感和香气，酱汁浓郁。
    “好吃！”她眼睛一亮。
    温书仪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心里那点因刚才异象而产生的波动，渐渐平静下来。
    “喜欢就多吃点。”她把自己盘里的素排也夹给随枕星。
    “温姐姐你自己也吃。”随枕星连忙说，却又忍不住问，“那个……你刚才在那个旧院子里，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温书仪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可能只是太累了，眼花了。”
    随枕星看着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那吃完饭我们早点回去吧。你今天起得早，是该休息休息。”
    “嗯。”温书仪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香菇包菜很清爽，南瓜羹甜度恰到好处，可她的心思却飘远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块温热的木牌。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那为什么会出现和妈妈有关的人？
    如果这不是巧合……
    那这个木牌，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枕星专心吃着斋饭，偶尔抬头看温书仪一眼，眼睛里盛着明亮的笑意。
    温书仪看着她，手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块木牌。
    这个她以为已经看透的虚拟世界，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第60章 第 60 章
    从寒山寺回来后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随枕星每天上午去启明星工作室，下午要么在家画稿，要么去温书仪那里。两人偶尔会一起去医院看陈婆，老人家的恢复速度快得让医生都惊讶，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了。
    但随枕星总觉得，最近自己好像特别倒霉。
    周一早上，她正准备出门去工作室，刚走到院门口，栅栏门突然“咔嚓”一声，门闩断了。不算什么大事，但她确实被吓了一跳。
    周二下午，她在温书仪家帮忙整理书架时，顶层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毫无征兆地滑落，差点砸到她。温书仪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书擦着她的手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三更离谱。她和温书仪一起去超市，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时，旁边堆得高高的促销纸巾突然倒了下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散了一地。虽然没砸到人，但场面着实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店员慌忙跑来收拾，连连道歉，“这堆得也太不稳了……”
    随枕星摆摆手说没关系，心里却有些纳闷：她最近是水逆吗？
    周四，她们约好去面馆帮忙。
    陈婆的孙女小玲已经能基本掌握煮面的火候了，但高峰期还是忙不过来。随枕星自告奋勇负责收碗擦桌子，温书仪则在后厨帮忙备菜。
    “星星姐，三号桌的清汤面好了！”小玲从窗口探出头喊。
    “来了！”随枕星端起托盘，小心地走向三号桌。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转身准备回柜台时，脚下突然一滑。
    “小心！”温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枕星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托盘飞了出去，碗筷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她自己则被温书仪及时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没事吧？”温书仪急切地问，上下打量她，“有没有伤到？”
    “没、没有……”随枕星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狼藉，“就是……碗碎了。”
    小玲闻声跑来：“哎呀！星星姐你没事吧？这地上怎么有水……我明明刚拖过啊！”
    确实，随枕星滑倒的地方有一小滩水渍，在瓷砖上反着光。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随枕星说着就要蹲下。
    “你别动。”温书仪按住她，转头对小玲说，“麻烦拿扫帚和拖布来，小心碎片。”
    收拾完残局，随枕星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情绪有些低落。
    “温姐姐……”随枕星郁闷道，“我是不是最近特别倒霉啊？老是出状况。”
    温书仪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只是意外而已，别多想。”
    “可是这也太频繁了。”随枕星捧着杯子，眉头微蹙，“栅栏门坏掉，书掉下来，超市货架倒，今天又滑倒……感觉像是被什么针对了一样。”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可温书仪的表情却微微变了。
    针对？
    温书仪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原本也以为只是巧合。毕竟生活中总会有些小意外。可是当这些意外以几乎每天一次的频率发生时，就很难用巧合来解释了。
    尤其是……温书仪仔细回想这几件事。
    栅栏门坏掉时，随枕星正要出门来找她。
    书掉下来时，随枕星正站在她身边帮忙整理书架。
    超市货架倒时，随枕星正和她并肩走着。
    今天滑倒时，随枕星正在面馆帮她分担工作。
    每一件事，都发生在随枕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而且……
    温书仪的目光落在随枕星略显沮丧的侧脸上。
    这些意外看似是针对随枕星的，但如果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这些意外，其实是在针对她温书仪呢？
    针对她身边的人，针对她所在意的人，针对……这个正在逐渐走进她心里的女孩。最终的目的是她。
    这个念头让温书仪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她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知道有“系统”在维持着一切运转。如果系统想要制造一些“意外”，简直易如反掌。
    但为什么？
    她和随枕星现在的关系已经趋于稳定，不再需要靠“意外事件”来推进感情。而且从随枕星的反应来看，这些意外并没有让她更依赖自己，反而让她产生了不安和自我怀疑。
    所以，这不是在促进关系。
    这是在……制造障碍？
    还是在测试什么？
    温书仪闭上眼睛，迅速调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后台界面。日志记录里，这几天的异常事件都被标记为【环境交互随机事件】，符合正常波动范围。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被精心修饰过。
    “温姐姐？”随枕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温书仪睁开眼，对上随枕星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随枕星的手：“别想太多，真的只是巧合。以后小心点就好。”
    随枕星点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
    傍晚，两人离开面馆回家。走在琉璃街的青石板路上，随枕星忽然说：“温姐姐，你说……会不会是我不够好，所以连老天爷都在给我制造麻烦？”
    “胡说什么。”温书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声音很认真，“星星，你很好。这些事跟你没关系，听见了吗？”
    随枕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鼻子一酸：“可是……”
    “没有可是。”温书仪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真有老天爷，那它一定是觉得你太好，所以才要给你点小考验。而且……”
    她的声音放轻：“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怕。”
    随枕星的眼睛红了。她用力点头，扑进温书仪怀里：“嗯！”
    温书仪抱住她，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心里那个疑虑，越来越清晰。
    如果这些意外真的是系统在操控……
    那它到底想干什么？背后的力量又想做什么呢？
    当晚，温书仪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
    她再次调出系统后台，仔细查看这几天的所有记录。事件描述、时间戳、环境参数……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直到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每一起“意外事件”发生前的0.3秒，系统日志里都有一行极其短暂的乱码闪烁。
    【###err0r###: 未定义变量 @anchor_emotion_boost】
    【###err0r###: 环境交互协议冲突】
    【###err0r###: 数据流异常……正在修复……】
    每次都是不同的错误代码，每次都在事件发生后被系统自动修正、覆盖，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她刻意保留了一份原始日志备份，根本发现不了。
    温书仪盯着那些乱码字符，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系统普通的bug。
    这些错误代码指向性太强了，anchor_emotion_boost（锚点情绪增强）、环境交互协议、数据流异常……每一个都和她这个“锚点npc”直接相关。
    所以她的推断是对的。
    这些意外，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有人在，或者说有“东西”在通过制造针对随枕星的意外，来测试她的反应？观察她的行为模式？还是……想警告她什么？

 第67章

    温书仪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块深棕色的木牌。
    居士说“关键时候或许有用处”。
    现在……算是“关键时候”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因此就远离随枕星。一是记忆还没完全找回，她需要随枕星这个变量来触发更多线索；二是……
    温书仪睁开眼，看向窗外隔壁房间的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随枕星大概还在画稿，或者在看什么资料。
    那个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如果知道自己被卷进这种不明不白的系统异常里，会害怕成什么样？
    温书仪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能退。
    不仅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也是为了……保护那个总是用笨拙的方式对她好的小朋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温书仪关掉系统界面，将木牌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而在隔壁，随枕星确实还没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速写本，却一笔也画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倒霉事，还有温书仪那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心里又暖又酸。
    她打开系统商城，犹豫了很久，最后花500星币买了个【日常幸运buff（24小时）】。
    描述写着：“小幅提升幸运值，减少意外事件发生概率。”
    希望有用吧。
    她关上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前，小声说了句：“温姐姐，晚安。”
    夜风吹过院子，栅栏边的薰衣草丛沙沙作响。
    而无人看见的系统底层，一串新的乱码正在生成。
    【###warning###: 锚点自主意识波动超出阈值……启动监控协议……】
    这只是开始。
    第61章 第 61 章
    购买【日常幸运buff】后的二十四小时里，随枕星过得异常平静。这种过分的顺遂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就好像那些倒霉事只是在蓄力，等待buff失效后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第二天下午，她在温书仪家的沙发上蜷着，手里抱着个靠枕，眼睛盯着窗外出神。
    温书仪从书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女孩缩在沙发角落，下巴搁在膝盖上，睫毛低垂着，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雾气笼罩。那种状态温书仪很熟悉，是随枕星陷入自我怀疑时特有的沉默。
    “星星。”温书仪在她身边坐下。
    随枕星回过神，转头看她时努力扯出个笑容：“温姐姐。”
    “在想什么？”温书仪轻声问，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好像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麻烦？”温书仪微微挑眉，“你指什么？”
    “那些意外。”随枕星的声音低下去，“摔碎碗，差点被书砸到，在超市里引起混乱……每次都要你帮我收拾残局。”
    “温姐姐，如果……如果我真的这么倒霉，你跟我在一起，会不会也……”
    “不会，星星，看着我。”
    随枕星抬起头，对上温书仪的目光。
    “首先，那些不是你的错。”温书仪一字一句地说，“栅栏门年久失修，书放得太靠边缘，超市货堆放不稳，地上有水渍。这些都是客观原因，跟你没关系。”
    “可是——”
    “其次，”温书仪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我不觉得是麻烦。相反，我很高兴每次我都在你身边。”
    随枕星的眼睛微微睁大。
    “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温书仪的声音轻柔下来，“我倒是有点担心，你会因为这些事情，开始怀疑自己。”
    被说中心事的随枕星睫毛颤了颤，眼眶泛起微红。
    温书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所以，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随便走走……去一个不会让你胡思乱想的地方。”
    十二月的午后，阳光稀薄，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冷冽。温书仪带着随枕星沿着琉璃街往南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片居民区背后的河堤。
    这里很少有人来，堤岸上铺着粗糙的水泥砖，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河水在冬日的流速变得缓慢。
    “这里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儿坐一会儿。”
    随枕星跟在她身边，冷风拂过脸颊，反倒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清晰了些。
    “为什么心情不好？”
    温书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是工作压力，有时候是……想起一些记不清的事。”
    她停下脚步，看向河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知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记忆，但就是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随枕星的心脏轻轻一缩。
    她当然知道温书仪指的是什么，那些被系统修正过的记忆，关于母亲，关于过去。但她不能承认自己知道，只能含糊地说：“嗯……大概能想象。”
    “那种时候，来这里看着河水，会好受一点。”温书仪转过头看她，“水一直在流，不管你看不看它，记不记得它，它都在那里。这让我觉得……也许那些记忆也一样。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但它们还在。”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空气里，却一字一句都落在随枕星心上。
    两人在堤岸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水泥砖坐下。温书仪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饼干。
    “早上烤的。”她递给随枕星，“杏仁脆饼。”
    随枕星接过，咬了一口。饼干很酥，杏仁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很甜。
    “好吃。”她说。
    温书仪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些。”
    她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安静地吃饼干，看河水。偶尔有麻雀落在不远处的枯草丛里，啄食着什么，又扑棱棱飞走。
    随枕星渐渐放松下来。那些关于倒霉和自我怀疑的念头，在这样平和的午后，好像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温姐姐。”
    “嗯？”
    “如果……”随枕星盯着手里的半块饼干，“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你会不会失望？”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是第一次问了，但是……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恐惧，温书仪喜欢的，是这个虚拟世界里乖巧、单纯、会黏人会撒娇的“随枕星”。如果知道现实里的她其实是个灵感枯竭、逃避现实、沉迷游戏的失败漫画家，还会这样温柔地对她吗？
    温书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转头看向随枕星。目光很平静，像冬日午后的河水。
    “星星，”她说，“那你觉得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随枕星愣住了。
    “是那个会在花店认真选花的女孩，是那个因为陈婆生病就跑去寺庙求平安符的女孩。”温书仪的声音很温和，“也是那个会红着眼睛问‘你会不会讨厌我’的女孩。”
    温书仪指尖颤了颤，止住了话语，还是不小心说了这话。但愿星星没有注意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随枕星的脸颊：“这些，都是你。而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至于你说的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温书仪弯眸，“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温柔的一面，脆弱的一面，坚强的一面，不安的一面。这些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的手指停在随枕星耳边，将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所以，不会失望。”温书仪说，“因为无论你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面，它们都属于你。而我喜欢你，是喜欢这个完整的你。”
    随枕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被温书仪轻轻握住手腕。
    “又哭了。”温书仪叹息，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不是说好了，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吗？”
    “我没假装……”随枕星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她好像越来越爱在温书仪面前哭了。
    “好了，不哭了。”她轻拍着随枕星的背，“再哭的话，饼干都要被风吹凉了。”
    这个有些笨拙的玩笑让随枕星破涕为笑。她把脸埋在温书仪肩头，蹭了蹭，闷闷地说：“温姐姐，你真好。”
    “现在才知道？”温书仪轻笑。
    上次也这么说，只知道说她好……
    她们在河堤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河面上泛起橘色的光。回去的路上，随枕星主动牵住了温书仪的手。
    手指交扣的瞬间，温书仪感觉到随枕星的手不再像之前那么凉了。
    接下来几天，温书仪刻意安排了很多事情，让随枕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第68章

    她们去城南新开的甜品店试吃了冬季限定款栗子蒙布朗，随枕星被甜得眯起眼睛时，温书仪用手机拍下了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
    又去了中央图书馆，在顶层的阅览室待了一下午。温书仪找了几本关于声音艺术的书，随枕星则抱着一堆漫画书看得入神。离开时，温书仪借了那张林若瑄推荐的实验音乐专辑。
    她们还尝试了一起做甜点，在温书仪的厨房里，随枕星笨拙地打着蛋清，面粉洒得到处都是。最后烤出来的戚风蛋糕塌了一半，但温书仪说很好吃，随枕星自己尝了一口，皱起脸：“好甜……”
    “是你糖放多了。”温书仪笑着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这些日常琐碎的小事，像一层柔软的缓冲垫，将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意外”和“倒霉”隔开。随枕星的状态渐渐恢复了，笑容也多了起来。
    但温书仪没有放松警惕。
    她一直在监控系统日志。那些乱码出现的频率降低了，但并没有消失。而且每次她和随枕星的亲密度有显著提升时，比如在河堤边的拥抱，在图书馆安静共处的下午，在做甜点时随枕星自然地从背后抱住她，日志里总会出现新的异常记录。
    【###warning###: 锚点情感参数波动异常……】
    【###notice###: 检测到非常规情感联结……】
    【###error###: 数据同步延迟……】
    这些信息都被系统快速修正了，像从未存在过。但温书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着她们。不是针对随枕星，而是针对她，针对她这个“锚点npc”越来越脱离预设轨道的情感走向。
    晚上，两人在温书仪家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选的是一部很老的爱情片，节奏缓慢，画面温柔。看到一半时，随枕星已经有些困了，脑袋一点点歪下来，靠在温书仪肩上。
    温书仪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电影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映在随枕星熟睡的侧脸上。
    她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温书仪静静看着她，许久，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
    电影结束后，片尾曲缓缓响起。随枕星被音乐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结束了？”
    “嗯。”温书仪轻声说，“困了就回去睡吧。”
    随枕星摇摇头，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冬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随枕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温姐姐。”
    “嗯？”
    “你上次说，在临市工作结束后，本来要去看海的。”随枕星转过头看她，“后来因为我……就没去成。”
    “是，本来计划去海边的。”
    “海……是什么样的？”随枕星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从未见过海的孩子。
    这个问题让温书仪有些意外，她走到窗边，和随枕星并肩站着：“你没见过海？”
    “在电视上看过，但真实的……没亲眼见过。”
    现实世界里，海洋生态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因过度开发和气候剧变而崩溃。现存的海域要么被圈定为基因库保护区严禁靠近，要么就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污染水域。纯净的、可以自由漫步的沙滩与浪潮，只存在于历史档案和复古虚拟体验中。
    温书仪看着她眼中的向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海……”她想了想，寻找合适的词语，“很大。大到你看不到边际。晴天的时候是蓝色的，像最干净的宝石。阴天的时候是灰色的，像铅块。起风的时候会有浪，白色的浪花拍在沙滩上，声音很响。退潮后，沙滩上会留下贝壳和小螃蟹。”
    她描述得很简单，但随枕星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听起来……很美。”
    “嗯。”温书仪点头，“而且海边很安静。只有风声，浪声，偶尔有海鸟的叫声。站在那里，会觉得所有烦恼都变得很小。”
    “温姐姐。你……”随枕星有些犹豫，“你还想去看海吗？”
    温书仪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作的低微声响。
    许久，温书仪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真。
    “想。”她说，“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去。”
    随枕星的眼睛微微睁大。
    温书仪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她能看见随枕星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星星，”温书仪问，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什么，“你愿意陪我去看海吗？”
    这个问题，和之前在临市酒店的那个问题，听起来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随枕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盛着某种她无法完全读懂，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情绪。
    然后她点头。
    很用力地点头。
    “愿意。”她说，“我想和温姐姐一起去看海。”
    温书仪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随枕星有些想哭。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随枕星的头发，动作缓慢而珍重。
    “那说好了。”温书仪说，“等陈婆出院，等天气暖和一些，我们就去。”
    “嗯。”随枕星点头，眼眶发热，“说好了。”
    她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温暖的默契。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系统底层，新的乱码正在生成。
    【###warning###: 锚点生成长期计划□□互……情感联结深度持续增加……】
    这段乱码闪烁了几秒，然后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覆盖、清除。
    像从未存在过。
    第62章 第 62 章
    约定去看海之后，随枕星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那些细小霉运造成的阴影，被这个具体而明亮的期待驱散了。她开始搜集关于海边的旅行攻略，虽然温书仪笑着说“不用这么早准备”，但随枕星还是乐此不疲地把看到的海边民宿照片、特色小吃、观潮时间一一存下来，还会画些想象中的海边速写。
    “星星最近很开心啊。”陈婆出院那天，在面馆里拉着温书仪的手小声说，眼睛笑得眯起来，“看你把她照顾得多好。”
    温书仪只是笑，没有解释其实是随枕星在照顾她的情绪。这个女孩有一种本能的对温暖的渴求与给予，像一株向着光生长的植物，只要感受到一点善意，就会努力地舒展枝叶，回馈以更茂盛的生机。
    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随枕星往返于虚拟和现实之间，对漫画的创作有了新的想法。
    她们一起去看陈婆的次数更频繁了，老人家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能站在灶台前慢悠悠地煮面，虽然孙女小玲总在旁边紧张地盯着。
    温书仪自己也接了几个新的配音工作，都是温柔而有力量感的女性角色。录音很顺利，导演说她“最近状态特别好，情感层次更细腻了”。
    但温书仪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日常的平静而显得更加突兀。她走在街上时，会突然感觉到某个方向有视线停留，回头却只有匆匆行人。她在录音室戴耳机试音时，偶尔会捕捉到背景音里一丝极不协调的电流杂音，像信号被干扰的嗤啦声，转瞬即逝。
    最明显的一次，是三天前的傍晚。
    她去城南商业中心一家新开的专业书店买配音资料。书店设计很现代，挑高的天花板，深木色的书架排列成迷宫般的格局，安静得只能听见翻页声和空调的低鸣。
    温书仪在“表演艺术”区域停下，伸手去够书架顶层的一本书。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书脊时，头顶的照明灯管突然急促闪烁了三下。
    就只有她头顶这一排。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那本书的位置，在她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向外移动了一厘米。如果她继续原本的动作，书会失去平衡，整排书都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砸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温书仪的指尖在空气中快速划动。
    数据流奔涌，她锁定这一排书架的区域id，强行切入环境交互协议。
    【检测到异常力学参数……正在修正……】
    【书籍位置坐标已稳定。】
    【照明系统异常信号源追踪中……信号已丢失。】
    界面上的警告标志闪烁两下后熄灭，头顶的灯管恢复了稳定照明。
    温书仪面色平静地抽出了旁边另一本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上，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书架间的阴影。
    她合上书，走向收银台。付款时，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递过小票：“今天书店的灯光好像有点问题呢，刚才好像闪了几下。已经报修了。”

 第69章

    “是吗？”温书仪接过袋子，“我没太注意。”
    走出书店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她站在街边，看着商业中心璀璨的灯火和熙攘的人群，心里那片阴影却越来越清晰。
    从环境意外，到直接针对她个人的精密陷阱。
    那只“手”在升级，在测试她的反应极限。
    那天晚上她做了梦。
    梦是从一片明亮的蓝色开始的。
    那是小温书仪视角里的海，广阔得没有边际，阳光洒在水面上，海浪声温柔而有节奏，哗啦，哗啦，像大地沉睡时的呼吸。
    她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温暖。左手被一只柔软的手牵着，右手被另一只略微粗糙些但同样温暖的手握着。
    “书仪，看那边。”左边的声音温柔似水，“有海鸥。”
    她抬头，看见白色的鸟群掠过天际。
    “跑慢点，小心摔着。”右边的声音带着笑意的责备，但握她的手更紧了些。
    小温书仪在中间，被两个身影保护着。她努力仰头想看清她们的脸，但梦里的视线总是模糊的，只能看见逆光中柔和的轮廓，和被海风吹起的长发。
    然后画面切换。
    是一个温暖的室内，像是客厅。沙发上，那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温柔的看她玩耍。小温书仪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心里满满的，像被柔软的棉花糖填满。
    她们的手指上戴着款式相似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妈妈，和另一位妈妈。
    这个认知在梦中的小温书仪心里清晰无比，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当她试图以此刻的视角去重新观看这个梦境时，某种割裂感出现了。
    那片海，那片让小温书仪觉得无边无际的海洋显露出了奇怪的细节。海浪拍岸的节奏精准得像循环音频，每一道浪花的弧度都过于完美。天空的蓝色均匀得不含一丝杂色，地平线处的景深模糊得像是低分辨率贴图。
    最明显的是视野边界，当小温书仪在梦里转头看向大海深处时，她的视线可以一直延伸，仿佛真的能看到世界的尽头。但温书仪知道，在那视线的极限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海。
    是一个被精心构建出来的场景模型，一个……虚拟沙盒。
    这个认知让梦境剧烈晃动起来。
    梦的最后一个片段，突兀地插入了不和谐的阴影。
    还是那片海滩，但天色暗了下来，接近黄昏。小温书仪蹲在潮水边缘捡贝壳，两位妈妈在不远处笑着看她。就在她举起一枚粉色的贝壳想展示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海滩后方的高处，那里有一片防风林，林子的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深色的、款式严谨的套装，站姿笔直，像一尊雕像。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海滩上的三个人，目光像穿过望远镜的镜头，遥远而冰冷。
    小温书仪愣住了。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目光与她交汇。
    那一刻，小温书仪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仿佛自己是一份待评估的报告，一场实验中的观察对象。
    温书仪从梦中惊醒时，窗外还是深夜。
    她坐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汗。梦里的细节正在快速消退，但几个关键点牢牢钉在脑海里：两位母亲，戒指，虚拟的海，以及……防风林边的那个女人。
    她起身走到窗边，倒了一杯冷水慢慢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那个女人的脸，她想不起来。梦里的视线太模糊，只记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冷静，疏离，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评估意味。
    而现在，结合书店里的遭遇，一个更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些意外和异常……或许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温书仪走回床边，坐在黑暗里。
    她想起寒山寺里那位居士的脸，和梦中其中一位母亲的脸，重叠了。
    居士说：“这周遭的一切皆是虚渺。”
    她现在开始明白这句话的重量了。
    如果海是假的，沙滩是假的，童年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她触摸到的随枕星的温度是真的吗？陈婆煮的面是真的吗？录音室里那些让她投入情感的角色和台词是真的吗？
    还有她自己，这个正在思考、回忆、怀疑着的意识，是真的吗？
    这些问题像漩涡，在深夜的寂静里越卷越深。
    但温书仪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她打开系统界面，开始调取书店事件前后的所有日志记录。
    果然，在书籍异常移动前的0.5秒，有一条被覆盖的指令记录。
    【测试协议#047：环境精密陷阱。目标：锚点npc-温书仪。测试内容：危机规避反应速度及系统权限调用倾向。】
    指令来源被加密了，只显示【权限等级：高级监控协议】。
    温书仪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虚空中悬停。
    高级监控协议。比普通的系统维护协议权限更高，目的性更强。
    她们在观察她，测试她，评估她。
    为什么？
    因为她开始觉醒？因为她找回了部分记忆？还是因为……她和随枕星的关系，超出了某种预设的轨道？
    温书仪关掉界面，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她知道，暗处的窥视不会停止，测试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危险。
    但她不能退缩。
    第63章 第 63 章
    温书仪推开家门时，手还在发抖。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她此刻的狼狈。
    针织开衫右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头发也散了，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划开了系统界面，第一时间点开了随枕星的监控窗口。
    画面里，随枕星正坐在启明星工作室的工位前，咬着笔杆对着数位板发呆。她看起来很好，很安全，因为想不出分镜而微微鼓起了脸颊，一副苦恼又可爱的样子。
    温书仪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还好，她没事。
    这次的攻击……只针对她一个人。
    事情发生在半小时前。
    温书仪从录音室出来，抄近路穿过一条老旧的巷子回琉璃街。巷子平时很安静，偶尔有居民经过，但今天却异常空旷。她走到一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往常的猫叫鸟鸣都没有。
    然后他们从巷子两头的拐角走了出来。
    五六个少年，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才十六七。穿着廉价的潮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拎着棍棒，最前面的那个，手里反握着一把水果刀。
    温书仪停下了脚步。
    “哟，姐姐。”为首的黄毛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借点钱花花？”
    很老套的台词。但温书仪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像被设定好指令的机器。
    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黄毛晃着刀走近：“别跑啊 看你穿得挺体面，不会没钱吧？”
    温书仪的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没有退路。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呼叫系统援助？但需要时间，且不一定管用。强行突破？对方有刀，风险太大。
    然后她看到了黄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数据流，一条蓝色的光纹从瞳孔深处掠过。
    是npc。
    被植入了特定行为指令的有攻击性的npc？
    “谁派你们来的？”
    黄毛大笑：“派？姐姐，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们就是缺钱花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来。
    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冷光。
    温书仪侧身躲开，刀尖擦过手臂，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疼痛传来，但她没时间理会。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棍棒砸向她。
    她抬起手在空中快速划动，找到这几个npc的id，调出行为指令模块，强制输入覆盖代码。
    【指令覆盖：攻击行为终止。】
    【新增指令：恢复正常日常行为模式。】
    【执行优先级：最高。】
    按下确认的瞬间，围攻她的少年们动作齐齐僵住。
    棍棒停在半空，刀锋离她的胸口只有十公分。黄毛脸上的凶狠表情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点点褪去，换上了茫然和困惑。
    “我……我们在这里干嘛？”一个红毛少年挠挠头。
    “不知道啊，放学不是该回家吗……”另一个嘟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仿佛完全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转身，三三两两地散开，消失在巷子两头。只剩下那个黄毛，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一脸迷惑。

 第70章

    温书仪没有停留。
    她捂着流血的手臂，快步走出了巷子。
    走到有人的街道上时，她才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手臂上的伤口，和那个黄毛眼中一闪而过的数据流，都是真实的。
    温书仪从回忆里抽离，扶着门把手站起身。她脱掉破损的开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她处理了伤口，涂药，简单贴上创可贴，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再次调出系统日志。
    果然，在遇袭的时间点，后台有异常的数据写入记录。写入的内容是一段临时生成的“街头冲突事件”脚本，目标npc锁定为她的坐标，行为指令是“暴力袭击，测试目标反应能力”。
    测试目标反应能力。
    温书仪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所以，那只“看不见的手”又升级了，直接动用暴力npc。
    而且，只针对她。
    但温书仪是庆幸的，如果攻击只冲着她来，那至少随枕星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同一时间，启明星工作室。
    随枕星盯着数位板上的分镜草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温书仪。
    这几天温书仪的脸色一直不太好，虽然她努力掩饰，但随枕星能感觉到。
    不对劲。
    温书仪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随枕星想起温书仪之前记忆复苏的事。
    当npc开始觉醒，开始拥有自我意识，开始探寻世界的真相时，系统往往会采取手段进行修正。轻则模糊记忆，重则直接重置。
    上次修正是系统更新，这次似乎变严重了。
    温书仪遇到的这些意外……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系统不想让她恢复记忆，所以在用各种方式干扰她、警告她……试图处理掉她？
    这个念头让随枕星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放下笔，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做过任务了，之前那些任务，大多是为了接近温书仪，或者探索世界。但现在……她需要情报。需要关于“记忆修正”、“npc觉醒”、“系统干预”之类的情报。
    任务列表里有很多琐碎的小任务：【帮花店搬运新到的鲜花】、【为流浪猫寻找领养家庭】、【收集城南商业中心的店铺信息】……都是些不起眼的、经验值奖励很少的日常任务。
    随枕星没有挑剔，她一个个接取，一个个完成。
    下午三点，她请假离开了工作室。
    先去花店帮忙整理了半小时花材，得到老板赠送的一小束薰衣草；然后去动物救助站帮忙打扫猫舍，从工作人员那里听来了附近社区的一些传闻；接着在商业中心逛了一圈，记录了几家新开店铺的信息。
    每完成一个任务，她都会仔细查看任务奖励和后续提示。有时会得到一些零碎的信息碎片：【据说城西的旧图书馆里藏着很多老档案】、【有人曾在凌晨的公园里听到奇怪的哭泣声】……
    她把所有线索都记在备忘录里。
    傍晚时分，她接到了一个稍微特别点的任务：【调查旧港区白澜工作室附近的神秘灯光】。
    白澜。那个声音艺术家。
    随枕星立刻想起之前从她那里得到的【残缺的音纹记录】，那段让温书仪记忆复苏的哼唱。
    她打车去了旧港区。白澜的工作室亮着灯，但门关着。随枕星在附近转了一圈，在巷子深处的墙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涂鸦，不是普通的街头涂鸦，而是一些扭曲的、像电路板又像神经网络的图案。
    她拍下照片，正准备离开时，白澜工作室的门开了。
    “随枕星？”白澜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这边有奇怪的光，就想来看看。”随枕星半真半假的说。
    白澜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坐吧。不是奇怪的光，是我在调试新的灯光装置。”
    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录音设备和电子元件，墙上挂着一排排耳机，桌子上散落着设计草图。
    白澜给她倒了杯水，随口问：“最近怎么样？和你那个……声优朋友？”
    “挺好的。”随枕星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白澜姐，你之前给我的那个音纹记录……是从哪里得到的？”
    白澜整理设备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那段哼唱，对我朋友好像有特别的意义。”
    白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是我几年前在一个废弃的疗养院里录到的。那个疗养院……听说以前是收治记忆障碍患者的。后来倒闭了，但偶尔会有奇怪的传闻，说半夜能听到歌声。”
    随枕星的心跳加快了：“那个疗养院在哪里？”
    “早就拆了，现在建成了商业中心。”白澜摇摇头，“不过我那里还有一些当年录的其他环境音，你要的话可以拷给你。但我不保证有什么用处。”
    “要！”随枕星急切地说，“谢谢白澜姐！”
    晚上八点，随枕星抱着一小束薰衣草和一个u盘回到了琉璃街。u盘里是白澜给她的疗养院环境音资料，薰衣草是花店老板送的，她记得温书仪喜欢这个味道。
    温书仪家的灯亮着。
    随枕星站在两栋房子之间的栅栏旁，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想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告诉温书仪，但又怕显得太刻意，怕温书仪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最后她还是翻过栅栏，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温书仪站在门内，脸色看起来比白天好了一些。
    “星星？怎么过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随枕星把薰衣草递过去，“花店老板送的，我想着你喜欢……”
    温书仪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谢谢，进来吧。”
    屋里很暖，空气里有淡淡的粥香。随枕星注意到温书仪右手臂的家居服袖子下，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的边缘，像是创可贴。
    “温姐姐，你的手……”她小声问。
    温书仪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工作室加班？”
    “没有，我去见了一些人。”随枕星从口袋里掏出u盘，“然后去见了白澜姐，她给了我一些录音资料。说是以前从一个疗养院录的，那个疗养院专门收治记忆障碍患者……”
    她说得很小心，一边说一边观察温书仪的表情。
    温书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但随枕星注意到，当她提到“记忆障碍”时，温书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样啊。”温书仪接过u盘，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外壳，“谢谢你，星星，这些对我很有用。”
    随枕星的心揪紧了。她想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想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问出来，那道两人之间关于“玩家与npc”的薄纱，就会被彻底撕破。
    而她还不能确定，撕破之后，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所以最后，她只是认真的说：“温姐姐，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
    温书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星星，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
    随枕星抬起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那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很深，很复杂。有感激，有温柔，有担忧，还有……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温书仪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我煮了粥，要不要再吃点？”
    “……好。”
    随枕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没关系。
    就算不能直接问，就算只能这样迂回地、笨拙地帮忙。
    但只要能为她做点什么，就足够了。
    窗外，夜色渐浓。
    而温书仪背对着随枕星，盛粥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
    知道这个女孩在为她疯狂做任务，在收集所有可能与记忆相关的线索，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也知道这个女孩以为自己的玩家身份隐藏得很好，以为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帮助都天衣无缝。
    温书仪的指尖轻轻抚过u盘冰凉的表面。
    傻孩子。
    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系统都有记录。
    而我能看见的记录……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但她不会说破。
    因为这是这个笨拙又真诚的女孩，能给出的、最珍贵的温柔。
    而她愿意收下这份温柔。
    也愿意……用同样的温柔，去保护她。

 第71章

    第64章 第 64 章
    随枕星最近察觉到，琉璃街上的陌生人变多了。
    他们穿着普通，行为寻常，会在陈婆面馆吃面，会在花店前驻足，会在晨露公园散步。但随枕星总能从他们身上捕捉到某种不协调的细节，步调的节奏过于均匀，笑容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们都在看温书仪，像无数个隐形的摄像头，悄无声息地环绕在温书仪周围。
    随枕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知道系统到底想干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温书仪正处在一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而自己能做的，却少得可怜。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做任务，系统每天刷新出的日常任务，她以前丝毫不在意，现在全部接取完成：【帮洗衣店送还顾客遗忘的衣物】、【在图书馆整理归还的书籍】、【为社区公告栏更换新的宣传海报】……经验值奖励微薄，星尘币也少得可怜，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任务完成后的额外信息，把所有信息都记下来。然后在每天傍晚，用最自然的方式分享给温书仪。
    “温姐姐，今天去城北送东西，看到那边有片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感觉好有故事感。”
    “图书馆的李老师说，她年轻时见过一种很特别的薰衣草，香味比现在的品种持久得多。”
    “社区公告栏上贴了个寻物启事，找的是一枚银色的月亮形胸针，说是有纪念意义。”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分享日常见闻。温书仪也听得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然后温和地说“谢谢星星告诉我这些”。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些信息里可能藏着线索，也可能全是无用功，但谁都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
    随枕星还开始频繁地购买系统商城的物品。
    【高级创伤敷贴】、【安神熏香（特调薰衣草配方）】、【便携式空气净化贴】、【舒缓眼罩】……她把商城健康类目下所有看起来有用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然后塞给温书仪。
    “这个敷贴据说愈合速度很快。”
    “熏香是新的配方，你晚上点着试试。”
    “空气净化贴贴在衣领上，可以过滤不好的东西。”
    “眼罩是温感按摩的，你录音累了可以用。”
    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她。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虚拟世界里，为她多筑起一层脆弱的防御。
    温书仪全都收下了，因为这是随枕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在乎。
    随枕星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玩家了。
    正常的玩家不会每天花十几个小时泡在游戏里做毫无收益的日常任务，不会把辛苦赚来的星尘币全部换成送给npc的道具，不会因为一个虚拟角色的安危而失眠焦虑，更不会……在现实世界里也魂不守舍。
    但她控制不住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沉迷网络的问题少女。
    每次登出游戏，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现实房间，她就会想起温书仪，然后她会急切地想要回去，回到那个有温书仪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是虚拟的，哪怕那里危机四伏。但她可以握紧那个人的手，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温书仪的记忆复苏，开始呈现清晰的脉络。最新的一次闪回，发生在深夜。
    她本来在整理随枕星白天给她的那些零碎信息，试图找出可能的关联。困意袭来时，她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入半梦半醒的边界。
    然后画面出现了。
    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无杂质的白，光源从隐藏的灯带里均匀洒下，没有任何阴影。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材质很特别，柔软但有韧性，袖口和领口有暗蓝色的细边。胸口位置绣着两行字，不是中文和英文，是一种线条流畅、充满几何美感的文字，她居然看得懂。
    上面一行：【项目编号：l-07】
    下面一行：【受试体：温书仪】
    实验服有些大，袖子挽了好几道，温书仪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轻轻晃动着。
    “书仪，紧张吗？”温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转头，看见穿着同样实验服的长发女性在她身边蹲下。女性的实验服胸口绣着【首席研究员：温知雪】，字迹是柔和的银色。
    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清秀温和的脸。眼睛是和她一样的琥珀色，此刻盛满了温柔的鼓励。
    “不紧张。”小温书仪听见自己说，“妈妈说今天可以看到星星。”
    “嗯，可以看到。”温知雪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要乖乖配合季妈妈哦。”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门滑开了。走进来的是另一位女性，短发，身材高挑，实验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口绣着【项目主管：季岚】。
    她的气质和温知雪截然不同，更加利落干练，但看向小温书仪时，眼神同样柔和。
    “准备好了吗，小书仪？”季岚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浮空的透明界面上快速操作。
    “好了！”小温书仪挺直背。
    “真棒。”季岚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温知雪，“知雪，系统参数稳定，可以开始意识锚定测试了。”
    温知雪点点头，站到小温书仪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像是她的守护者。
    但梦境在这里发生了扭曲。
    房间的门再次滑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同样穿着白色实验服，但款式更正式，像是管理层。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到近乎冰冷。
    她的胸口绣着：【监察长：温知遥】
    温知雪和季岚看到她时，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温知雪的笑容淡了些，季岚的背脊挺得更直。
    “姑姑。”小温书仪小声叫了一声。
    温知遥走到控制台前，没有看小温书仪，扫了一眼数据界面：“意识稳定性如何？”
    “达到预期标准，可以进行下一阶段测试。”
    “嗯。”温知遥这才将视线投向小温书仪。
    那种目光……小温书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本能的抗拒她。温知遥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孩子，更像在看一件仪器，一份数据，一个需要被评估的项目。
    但就在小温书仪感到不安时，温知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知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冰冷表情瞬间融化了，换上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书仪真勇敢。等测试结束，姑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吗？”
    小温书仪愣住了。
    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冰冷反差太大，让她有些困惑，但她还是点点头：“好。”
    “那就开始吧。”温知遥转向控制台。
    温知雪和季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然后梦境开始崩解。
    纯白的实验室逐渐模糊，小温书仪感觉自己在下沉，耳边传来断续的对话声。
    “……意识永生实验的伦理边界……”
    “……她的意识适配度是目前最高的……”
    “……必须保证绝对稳定，否则……”
    “……知雪，你太感情用事了……”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温书仪从桌前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晕。她保持着趴睡的姿势，脸颊压着随枕星今天刚给她的那张“城北旧电厂”的简易手绘地图。
    心脏跳得很快。
    她慢慢坐直身体，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没有实验服，是柔软的棉质家居服。但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特殊面料的触感，冰凉，光滑。
    温知雪。季岚。温知遥。
    三个名字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带着各自对应的面孔和气息。
    长发温柔的母亲。短发干练的母亲。以及那个……对她态度矛盾、在妹妹面前会戴上温柔面具的姑姑。
    还有那行绣在实验服上的文字：【意识永生实验】。
    温书仪闭上眼睛，深呼吸。
    记忆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童年的海是虚拟沙盒，实验室是真实的场景，而她……很可能是一个实验体。一个被投入这个虚拟世界，进行某种“意识适配”或“永生测试”的实验体。
    那么这个世界呢？
    这个有琉璃街、有陈婆面馆、有启明星工作室、有随枕星的世界……是实验场吗？是培养皿吗？
    而那些观察她的人，那些测试她的意外，还有越来越多的路人，是实验的监控者吗？
    温书仪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堆着随枕星这几天给她的所有东西：薰衣草熏香，创伤敷贴，净化贴，眼罩，还有各种手写的笔记和手绘地图。乱七八糟的，像个小学生精心准备的礼物堆。

 第72章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物品。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
    天快亮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和星星度过一个完整的冬天。
    第65章 第 65 章
    现实世界，空月研究所总部。
    这里没有窗户。
    或者说，所有的“窗户”都是虚拟投影，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脑波图谱，以及成千上万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形形色色的人，在不同的虚拟场景中生活：有人在森林小屋前劈柴，有人在都市咖啡馆里读书，还有人在琉璃街的面馆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所有画面右下角都有一个相同的标志：银色的新月环绕着抽象的神经元图案，下方一行小字——【意识永生项目：空月计划】。
    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站着两个女人。
    季岚穿着深灰色的研究员制服，短发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她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编号l-07的画面，温书仪正坐在虚拟世界的家中，低头看着手中一枚小小的平安符，表情沉静而温柔。
    “终止实验吧，知遥。”季岚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把书仪的意识接回来。”
    站在她身侧的温知遥没有回头。她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制服，胸口别着监察长的银色徽章，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温书仪的脑波数据上。那些曲线平稳得不可思议，意识活性指数始终维持在最优阈值。
    “终止？”温知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书仪的适配度已经达到97.3%，意识稳定性超越所有同期实验体。虚拟世界的构建完整度、她的意识融入度，这一切都证明，她快成功了。”
    “成功什么？”季岚转过身，直视温知遥，“成功永远留在那个虚拟世界里？成功成为一个完美样本？知遥，我们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最初的计划是给绝症患者一个意识永生的可能！”
    温知遥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调出另一组数据，旁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病房的实时监控。
    两个相邻的医疗舱。
    左边躺着温知雪，长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不可察。各种维生设备在她身边安静运作，屏幕上显示着脆弱但尚存的生命体征。
    右边躺着温书仪。二十岁的身体沉静地躺在营养液中，面容与她虚拟世界的形象有八分相似，只是更加苍白消瘦。脑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传感贴片，将她的意识信号源源不断传输到虚拟世界。
    “渐冻症晚期。”温知遥的声音有了波动，“知雪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肌肉完全萎缩，呼吸机维持，但她的大脑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地困在这具正在死去的身体里，每一天都在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转过头，看向季岚：“而书仪的数据证明，意识永生的技术是可行的。健康人的意识可以在虚拟世界完整、稳定地存在。如果我们能完成最后的系统适配，如果我们能构建出足够稳定的虚拟世界架构，知雪的意识就能上传，就能在那里继续活下去！”
    “那书仪呢？”季岚打断她，“书仪的意识怎么办？让她永远困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她是健康的！她只是自愿参与实验帮助完善系统，不是要成为永久的居民！”
    “自愿？”温知遥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十年前，二十岁的书仪签下那份协议时，说的是‘只要能救妈妈，我做什么都愿意’。她做好了意识可能无法回归的准备，季岚。那是她的选择。”
    空气瞬间凝固了。
    控制室里的其他研究员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只有数据流在无声滚动。
    温知遥盯着季岚，许久：“季岚，你变了。当年我们三个人一起提出空月计划时，你说这是给绝症患者的最后慰藉。你说如果成功，那些癌症晚期的人、渐冻症患者和器官衰竭的人，至少能在意识世界里和亲人道别，至少能在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继续存在。那是知雪的梦想，她自己是患者，却想为其他患者做点什么。”
    “是。”季岚承认，声音颤抖，“但我没想过要用我的女儿做系统测试员，更没想过让她一待就是十年！知遥，书仪已经三十岁了！她在虚拟世界里活了十年，而现实里的身体躺在那里十年！你还想让她待多久？等到知雪的意识上传成功？那之后呢？书仪的意识怎么办？让她永远留在那里吗？”
    “为什么不行？”温知遥反问，“那个世界很完美，不是吗？有她喜欢的工作，有朋友，有陈婆那样的长辈，现在甚至有了……”
    她的目光扫过另一个监控画面，那里显示着随枕星正抱着薰衣草走向温书仪的家，“有了在乎她的人。她在那里过得不好吗？”
    “那不是真实的人生！”季岚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程序！是数据！是模拟！”
    “那又怎样？”温知遥的声音冰冷下来，“真实的人生给了知雪什么？给了她渐冻症，给了她十年卧床，给了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死亡。给了书仪什么？给了她一个注定要失去母亲的世界，给了她签下那份协议时的痛苦，给了她躺在医疗舱里的十年。”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季岚，我们没有后路了。知雪等不起了。书仪的数据是我们十年来最接近成功的样本。如果现在终止，把她的意识强行抽离回归，且不说成功几率多低，就算成功了，系统适配度会大幅下降，我们至少需要再花两年调试。而知雪……没有两年了。她连三个月都未必有。”
    季岚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且，”温知遥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进入了那个世界。”
    季岚的身体僵住了。
    “寒山寺的居士。”温知遥凑近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给了书仪一块加密数据块。你想提醒她，想让她意识到世界的虚假，想让她……反抗。”
    季岚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疲惫的坦然：“是。我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她推向深渊。”
    “深渊？”温知遥笑了，笑容冰冷，“我在救她们两个人，季岚。如果系统最终完善，知雪的意识上传成功，她能在虚拟世界继续存在。而书仪，如果她的意识在那里过得幸福，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回来面对母亲已死的现实？回来面对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她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知雪倒下前拉着我的手说，‘姐，照顾好书仪，别让她太难过’。我现在做的，就是在照顾她。让她在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死亡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那不是活着！”季岚咬牙，“那是囚禁！”
    “那什么是活着？”温知遥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躺在医疗舱里是活着？靠呼吸机维持心跳是活着？还是说，像那一千多个自愿参与实验的患者一样，在意识彻底消散前，进入虚拟世界，和亲人做最后的短暂道别，那才是活着？”
    她调出一份列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诊断：【晚期肝癌，剩余寿命＜3个月】、【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已丧失大部分记忆】、【重度脊髓损伤，全身瘫痪】……
    “这些人都自愿签订了协议。”温知遥说，“他们在现实世界没有希望了，但在虚拟世界里，他们可以走路，可以奔跑，可以拥抱家人，可以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点活着的感觉。这是空月计划的初衷，也是知雪想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温知雪的监控画面上：“而现在，我们有机会让知雪也获得这样的机会。只需要书仪的数据再完善一点，系统再稳定一点。而书仪的意识在那里很稳定，甚至开始觉醒、开始恢复记忆，这说明系统对她的兼容性极好，她的意识已经深深扎根在那个世界了。强行剥离，反而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季岚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两个屏幕上并排的画面：左边是医疗舱里苍白消瘦的女儿和生命垂危的爱人，右边是女儿在那个世界小心翼翼守护的日常。
    哪一个更残忍？
    “继续监控l-07。”温知遥不再看她，转向主控台，“启动下一阶段系统压力测试，我们需要知道虚拟世界的架构极限。同时加强对关联玩家s-091的观察。”
    “随枕星？”季岚皱眉，“她只是普通参与者，为什么要特别观察？”
    温知遥调出随枕星的数据面板。
    画面上显示着随枕星过去一周的游戏行为：任务完成率98.7%，星尘币消耗异常集中在防护类物品，登录时长日均18小时，情绪波动与l-07的实时状态高度同步。
    “普通参与者不会对一个npc投入这种程度的感情和资源。”温知遥眯起眼睛，“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沉浸式体验的范畴。更奇怪的是，她的存在似乎……在稳定书仪的意识。”

 第73章

    她点开一组对比数据：“看这里。每次随枕星与书仪有亲密互动后，书仪的脑波稳定度都会小幅提升。而当随枕星因为现实世界离开时，书仪的意识活性会出现轻微波动。”
    季岚盯着那些曲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女孩……在无意中成为了书仪的“锚”。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温知遥说，“如果这种情感联结真的能增强意识稳定性，那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
    “知遥！”季岚厉声。
    “我只是在做必要的测试。”温知遥不为所动，“为了知雪，也为了书仪。如果她们能在那个世界都获得安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季岚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病房画面里并排的两个医疗舱，又看向虚拟世界里那个被随枕星小心翼翼靠近的家。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良久。
    最终，还是轻轻落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后台协议。
    【是否启动意识回归预备程序？】
    【警告：此操作需至少72小时准备，且可能触发系统警报。】
    【确认/取消】
    季岚盯着那行警告，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关闭了界面。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安全的方案，需要既能唤醒书仪又不毁掉知雪最后希望的方法。
    需要，一个奇迹。
    第66章 下雪了
    温书仪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上午随枕星来的时候，抱着一袋新烤的饼干，说是自己试着做的，丑了点，但味道应该还行。温书仪把饼干倒出来摆在盘子里……嗯，确实丑，形状歪七扭八，有几个还烤得过于焦了。
    “好吃吗？”随枕星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又有点紧张。
    “好吃。”
    随枕星嘴角弯起来，耳根慢慢泛红，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嚼了两下皱起眉。
    “唔……太甜了吧！我糖放多了！”
    “不甜，刚好。”
    “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啊。”
    温书仪笑着说：“对啊，就是有问题，只能吃星星给的甜了。”
    两个人就这样拌了几句嘴，最后随枕星笑着倒进沙发里，温书仪看着她笑，看她弯起来的眼睛和小虎牙，心想这饼干确实太甜了，但她还是想再吃一块。
    窗外天色有点阴，云层压得很低。温书仪看了眼窗外：“今天可能会下雪。”
    随枕星眼睛亮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真的？”
    “嗯，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雪。”
    “那晚上我们堆雪人吧！院子里雪肯定很厚，我们堆一个这么大的。”随枕星张开手臂比划，差点打到温书仪的脸。
    温书仪笑着往后躲了躲，说好。
    随枕星认真规划：“要堆两个，一个你，一个我，我的那个要比你的高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矮啊，那雪人就要比你高，我要赢你一次！”
    温书仪笑出声，说你这什么逻辑。随枕星自己也笑了，说反正你得让着我。温书仪说行，让着你，都让着你。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随枕星说要走了，还有工作没做完。温书仪说那你早点回来，晚饭等你。随枕星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温书仪说：“饼干真的太甜了，下次我少放点糖。”
    温书仪说好。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书仪站在窗前看着随枕星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
    雪花这时候才开始飘落，很小，细细的冰晶，落在窗玻璃上瞬间融化。
    她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点开系统界面。
    随枕星的状态数据：随枕星的状态数据：登录时长：14小时37分钟；生理指标：平稳；情绪值：65（平静）。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下午随枕星又来过一次，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些。温书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说没事，就是赶稿有点累。递给她新买的暖手宝时，温书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
    “星星，你真的没事吗？”
    随枕星努力笑得明媚：“真的没事啊，等雪停了我们要堆雪人，说好的。”
    温书仪想再问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问起。她只是握住随枕星的手，说那你早点回来。
    随枕星点头，又走了。
    雪越下越大。
    等随枕星离开后，她调出了更详细的日志记录。过去七天，随枕星完成了二百三十四个日常任务，平均每天三十三个。这个数字本身已经异常，更异常的是任务类型，全是毫无技术含量、纯粹耗时的重复劳动：送信、打扫、整理、跑腿……
    她在用体力换时间，用机械劳动麻痹自己。
    为什么？
    ……
    随枕星确实在透支自己，昨天登出时，她从游戏舱里爬出来，刚站起身就眼前发黑，不得不扶着舱壁缓了好几分钟。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停不下来。
    每次看到温书仪温柔的笑容，想到那些隐藏在平静日常下的危机，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心理安慰，哪怕只是徒劳无功。
    还好妈妈们去旅游了，暂时看不到她这副样子。
    至少她有在努力，妈妈们应该也会支持她的决定吧，保护所爱的人，做什么都值得……
    今天下午从温书仪家回来后，随枕星又接取了五个任务。帮洗衣店送完最后一批衣物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她站在街边等车，雪花落在脸颊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心脏却突然抽痛了一下，很短暂，像被细针轻轻扎过。
    随枕星捂住胸口，安慰道，只是太累了吧，休息一会就好了。
    叫的车迟迟不来。
    随枕星打开任务列表，还有三个任务待完成：【将遗失的钥匙归还给晨露公园管理处】、【帮花店搬运防冻物资】、【收集松涛美术馆冬季展览的参观者反馈】。
    她算了算时间，如果抓紧点，能在晚上十点前全部做完。然后明天就可以休息一下，陪温书仪堆雪人，或者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想到温书仪，随枕星心里那点疲惫减轻了些。她咬咬牙，走进了越来越大的雪中。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温书仪家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她再次调出随枕星的状态数据。
    登录时长：17小时12分钟。
    生理指标：心率偏高（108次/分），体温偏低（35.8c）。
    情绪值：58（轻微焦虑）。
    不对。
    很不对！
    温书仪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她要去把随枕星找回来，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把她带回家。
    就在她拉开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的瞬间。世界静止了。
    雪花悬停在半空，灯光凝固成毛茸茸的球，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温书仪僵在门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警告：监测到关联玩家随枕星生理状态异常！！！】
    【异常等级：临界。】
    【建议：立即终止玩家连接，启动紧急医疗协议。】
    温书仪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呼吸骤然停止。她疯狂地划开系统界面，调出随枕星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随枕星正站在松涛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雪很大，她没打伞，头发和肩膀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她正把一叠问卷递给一个参观者，嘴唇动着，在说什么。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问卷从手里滑落，纸张在风雪里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随枕星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倒在台阶上，倒在那些散落的纸张中间，一动不动。
    “星星！！！”
    温书仪冲进雪里，朝那个方向狂奔。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但她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去。
    然而刚跑出十步，世界便碎了。
    天空像被砸碎的玻璃，到处都是混乱的数据流，绿色的0和1瀑布一样倾泻，红色错误代码像血一样四处蔓延。
    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失真、扭曲。砖墙变成了马赛克，窗户破碎成像素点，连飘落的雪花都变成了一串串白色的【*】符号。
    温书仪踉跄着停下，抬头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然后她被淹没了。
    被封锁的记忆，被修正的记忆，那遗忘的十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医疗舱冰冷的触感……
    营养液浸泡皮肤的黏腻……
    母亲沉睡的侧脸……
    姑姑冰冷的声音：“书仪，签了它。这是救你妈妈的唯一方法。”
    协议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后一行：【本人自愿参与空月计划意识永生项目，理解并接受所有潜在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无法回归、记忆丢失、人格解离等可能性。】

 第74章

    二十岁的自己，颤抖着手签下名字。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再醒来时，已经在琉璃街的家里。
    系统温和的女声告诉她：“欢迎来到《空月》，您的意识已成功接入，祝您体验愉快。”
    十年，她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活了十年。
    以为自己是声优温书仪，以为那些零碎的记忆是幻觉，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都不是，她其实是实验体l-07。
    是健康对照组。
    是用来完善系统、为人类铺路的测试样本！
    温书仪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捂住头，发出无声的破碎的嘶喊。
    她看见远处的美术馆也开始崩解，而随枕星，她的星星，还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数据碎片中，一动不动。
    “星星……”
    她要爬过去，抱住她。她要告诉她对不起我骗了你，但她动不了一点。
    意识开始撕扯，眼前闪过更多记忆碎片。
    寒山寺里居士，那是季岚妈妈……
    书店里精密的陷阱，那是姑姑的测试……
    无数路人的注视，那是系统的监控……
    还有随枕星……那个傻乎乎地闯进她世界的女孩，那个给她买薰衣草、求平安符、做一堆无聊任务只为了给她一点安全感的女孩。
    她不是npc，她是玩家，一个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普通的玩家。
    而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不……不……”
    温书仪跪在雪地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过度复苏的记忆和系统的崩溃正在撕碎她。她要消失了，就像那些测试失败的实验体一样，变成一堆无意义的数据。
    就在她意识最后一点光芒即将熄灭时，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温书仪艰难地伸手，摸出了那块深棕色的木牌。
    表面符文正在发光，金色的光纹活过来一样流动。光芒越来越亮，化作温暖的光流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流遍全身。光流所过之处，崩解的意识被强行粘合，碎裂的记忆被重新梳理。
    季岚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温柔而悲伤。
    【书仪，这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道保险程序。当你意识濒临崩溃时，它会启动，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一：意识强制回归现实世界。但成功率只有30%，且回归后可能面临严重的记忆损伤和人格解体。】
    【选择二：意识永久留在这个虚拟世界，放弃回归可能。但你可以保留完整的自我，甚至可以……有限度地修复这个世界。】
    【选择权在你。】
    光流在她体内流转，温书仪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美术馆的方向。
    随枕星还躺在那里，雪花般的数据碎片已经覆盖了她大半个身体。
    现实世界里，那个女孩的身体正在濒临崩溃。过度疲劳，营养不良，神经负荷过载。温书仪能看见那些数据，随枕星的生命体征曲线正在急速下跌。
    如果她现在意识回归，或许能活下来。
    但如果她留下来……
    温书仪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向随枕星。
    下次，还有下次吗。
    温书仪笑了，笑容里满是眼泪，却也满是温柔。
    “妈妈，我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
    她握紧木牌，将最后一点光流全部引导出来。凝聚成一束温暖的光，跨越破碎的街道，跨越虚拟与真实的边界，轻柔地包裹住随枕星。
    【意识修复协议启动。】
    【目标：玩家随枕星。】
    【修复内容：神经损伤修复、短期记忆清除（特定对象）、生理状态稳定……】
    【代价：执行者l-07意识能量将永久性损耗87%，并陷入深度休眠状态。休眠时长：未知。是否确认？】
    “确认。”
    光流温柔地渗入随枕星的身体，那些断裂的神经末梢被重新连接，过载的大脑皮层逐渐平静，心跳逐渐变得有力。
    同时，温书仪亲手删除了随枕星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从初遇那天在琉璃街的偶遇，到临市酒店那个漫长的夜晚。从晨露公园一起散步的清晨，到寒山寺求来的平安符。从面馆里分吃的那碗清汤面，到雪夜里关于堆雪人的约定……
    所有她们共同拥有的瞬间，都彻底地抹去，像从未存在过。
    随枕星的眉头在昏迷中微微蹙起，像在做一个悲伤的梦。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温书仪远远地看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对不起，星星……忘了我吧。回到你的世界去……好好活着。”
    光流修复进入最后阶段，随枕星的身体在数据碎片中变得透明，开始消散。意识被安全抽离，回归现实世界的身体。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随枕星彻底消失前，温书仪轻轻说。
    “要开心啊。”
    然后她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雪还在下，世界还在崩解，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星星安全了，她……能活下去了。
    现实世界。
    游戏舱的舱盖自动滑开，警报灯闪烁。营养液面下降，舱内温度骤升，这是紧急登出的信号。
    随枕星从舱内坐起，剧烈咳嗽。头很痛，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她趴在舱边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正常，但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随枕星慢慢爬出游戏舱，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为什么会哭？奇怪。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冲不散心里那莫名的悲伤。
    回到房间，又看了眼游戏舱。舱体侧面的指示灯已经恢复正常，屏幕上显示着：【连接已断开。本次游戏时长：18小时47分钟。】
    游戏……
    唔……她刚刚玩了什么游戏来着？游戏舱给删除了？怎么看不到啊。
    随枕星皱眉想了半天，只记得最近在赶稿，压力很大，可能玩了游戏放松。但具体玩了什么，遇到了谁，经历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只记得梦里有种撕心裂肺的难过，却不记得梦的内容。
    她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大概是太累了吧。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她得继续画稿，那些莫名其妙的难过，还有心脏那里传来的疼痛……大概过几天就会好吧。
    这样想着，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了数位屏。
    屏幕亮起，是她未完成的画稿，《鬼新娘与皇后》最新一话的分镜。
    随枕星拿准备继续工作，笔尖却悬在数位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数位屏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慌忙擦掉眼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明天就会好的，画画吧。
    作者有话说：
    下雪了
    第67章 第 67 章
    空月研究所总部，主控室。
    警报是无声的。
    在这样高级别的实验监控中心，所有预警都通过光信号和数据流直接投射在操作员的视网膜界面或主屏幕上，以避免干扰精密仪器的运作。但这一刻，那片占据了整面墙的主屏幕和下方数十个辅助监控终端同时爆发的猩红色，比任何刺耳的警铃都更令人心悸。
    【警告：实验体l-07意识稳定性骤降！】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虚拟架构崩解！】
    【警告：核心数据流异常中断！】
    【紧急：关联玩家s-091生命体征临界！强制登出程序启动！】
    红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屏幕，每一条都带着最高优先级的闪烁边框。控制室内，原本规律低鸣的设备运转声被一种尖锐的电流杂音取代，像是系统本身在呻吟。
    “报告！”一名年轻的研究员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发颤，“l-07区域虚拟环境完整度从99.7%骤降至42%！崩解正在蔓延，速度……速度太快了，阻止不了！”
    “s-091玩家已强制断开连接，生命体征稳定在临界值以上，但意识状态评估为……重度混乱，短期记忆模块出现大面积空白。”
    “其他在线玩家呢？”
    “系统已自动执行紧急预案，向所有在线玩家发送服务器紧急维护通知，并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温和的集体登出程序。”另一位研究员盯着数据流，“没有玩家受到物理性伤害，但部分报告称登出前经历了奇怪的梦境或数据错乱景象。”
    控制室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恐慌。空月系统从未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崩溃。实验体的意识波动、虚拟环境的微小bug、玩家偶发的异常反应 ，这些都在预期之内，但眼前这场面，近乎于一个世界的突然死亡。

 第75章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控制室中央的两个身影。
    季岚站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
    她死死盯着主屏幕上分裂成两半的画面：左边是急剧波动的脑波图谱和疯狂滚落的虚拟环境崩解数据；右边，是医疗舱的实时影像，温书仪在营养液中沉睡的身体，各项生理指标竟然异常地出现了短暂而剧烈的波动，随后迅速回落，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平静得像一条再无涟漪的深潭。
    而旁边温知雪的医疗舱数据，依旧微弱而稳定地跳动着，对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季岚的手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耳膜，轰轰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最后一刻捕捉到的画面碎片：虚拟世界里那场诡异的雪，天空中撕裂的数据裂痕，还有……书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她看到了。
    在系统彻底崩溃前的一瞬，她看到了女儿意识深处爆发出的几乎要灼伤数据的巨大悲伤，以及随后那种自我献祭般的平静。
    “安静。”
    温知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控制室里所有的嘈杂和窃窃私语。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控台前，背对着众人，目光锁死在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上。
    “虚拟环境崩解速度？”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已减缓，但仍在继续，预计三小时后核心区域将完全失活。”数据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l-07的意识信号……变得非常微弱，但……但没有消散。它以一种极低能耗的模式维持着，像是……深度休眠。”
    “深度休眠。”温知遥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意识结构完整性评估？”
    “评估中……初步结果显示，核心人格结构……未解体。”分析员的声音充满了困惑，“这不合逻辑。如此剧烈的环境崩溃和意识波动，通常会导致实验体意识结构的永久性损伤甚至瓦解。但l-07的核心框架……似乎被某种外力强行稳定住了，代价是意识活动的停滞。”
    “外力？”温知遥终于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季岚惨白的脸，“你给她的那个小礼物？”
    季岚对上温知遥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任何对侄女遭遇的担忧，只有冷静到残酷的审视和质询。
    “那是……一个保险程序。”季岚的声音嘶哑，“只有在意识濒临彻底崩溃时才会触发，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选择了什么？”温知遥打断她，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份实验报告的结论。
    季岚的嘴唇颤抖着，看向屏幕上那些分析数据。意识能量永久性损耗87%，执行了针对特定目标的记忆清除协议，主动稳定了虚拟环境的部分核心框架……
    “她选择了……”季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痛苦，“留在那里。用自己几乎所有的意识能量，修复了那个玩家受到的创伤，清除了对方关于她的记忆……然后，让自己沉睡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温知遥轻轻“呵”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促，没有任何温度。
    “典型的感性选择。”她转回身，重新面向主屏幕，手指开始快速操作，“牺牲自我，拯救他人。毫无效率，毫无意义。”
    “知遥！”季岚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终于爆发出来，“那是书仪！是你的侄女！她刚刚经历了意识上的死亡！你就只关心效率和意义吗？！”
    温知遥操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是实验体l-07。”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她的价值在于为意识永生项目提供数据，在于验证系统的稳定性和容错率，在于为像知雪这样的患者铺平道路。
    “而现在，她的数据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峰值和断崖，我们需要分析原因，评估影响，调整后续方案。情感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调出一份新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刚刚从混乱中恢复的部分系统日志。
    “看这里。崩解的触发器，是关联玩家s-091的生理危机。过度的游戏行为导致现实身体濒临崩溃，这种濒死信号强烈冲击了与l-07深度绑定的情感联结模块，引发了连锁反应。”
    她的指尖点在那行记录上，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变量失控，差点毁掉我们这些年的成果，毁掉知雪最后的希望。季岚，这就是你一直鼓吹的人性和情感带来的结果!”
    季岚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控制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是……是实验的测试太频繁了！是那些针对书仪的意外和观察给了她太大压力！她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那个女孩！如果系统没有步步紧逼，如果……”
    “如果？”温知遥终于转过身，正面面对季岚。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满是偏执。
    “如果没有这些测试，我们怎么知道系统的极限？怎么知道意识联结的强度？又怎么知道，在极端情况下，一个稳定的意识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字字砸在季岚心上：“你看到了吗？季岚。在虚拟世界架构大规模崩解的情况下，l-07的意识核心没有碎裂，反而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定向操作，修复他人创伤，精准清除记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环境！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她的意识坚韧程度远超预期，证明系统对深度意识的承载和保护能力是可行的！这不仅仅是一个实验体的数据，这是意识永生可行性的又一力证！”
    季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你只看到数据？只看到可行性？书仪她……她现在像一个活死人一样躺在那里！在那个虚拟世界里长眠不醒！在现实世界里也……”
    “她还存在。”温知遥冷冷地打断，“意识没有消散，人格没有解体。这比我们预想中大多数失败案例的结果要好得多。至于现实世界的身体……”她瞥了一眼医疗舱的画面，“生命体征平稳。只要意识信号不断，她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她不再看季岚，转向控制室里的其他研究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口吻。
    “第一，全力修复虚拟世界核心架构。保留l-07所在区域的基本框架，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确保她的意识休眠状态稳定。”
    “第二，成立专项分析小组。我要l-07意识崩溃全过程的毫秒级数据，我要关联玩家s-091行为模式与l-07意识波动的关联分析，我要这次事件对系统底层协议影响的所有评估报告。”
    “第三，”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带着惊惶的面孔，“启动涅槃协议预备阶段。l-07的数据已经足够证明系统可以承载深度的意识活动。我们将加快对温知雪女士的意识上传准备。目标时间：两个月内。”
    “知遥！你疯了！”季岚失声喊道，“系统刚刚经历重大崩溃！书仪的状态还不明确！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推进知雪的……”
    “正是因为系统经历了崩溃，而我们保住了核心，才证明了它的韧性！”温知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知雪等不起了！每一天，她的神经都在进一步坏死，意识都在变得更微弱！我们不能再等了！l-07的牺牲提供了最关键的数据缺口，我们必须利用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季岚：“至于你，季岚，项目主管。鉴于你私自向实验体投放未经批准的加密程序，干扰实验进程，我暂时解除你对空月计划核心实验区的直接管理权限。请你配合内部调查。”
    季岚踉跄了一下，脸色灰败。
    “你会毁了她们两个……”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在拯救她们。”温知遥转回身，背影决绝，“用我的方式。”
    控制室的灯光依旧冷白，警报的红光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数据分析和修复进程的界面。
    季岚被两名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定地“请”出了核心控制区。在门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主屏幕上，温书仪在虚拟世界“家”中的休眠画面被缩小放在角落，旁边是温知雪医疗舱的实时影像，再旁边是疯狂滚动着的、关于“涅槃协议”和系统修复的数据流。
    温知遥站在那片光海前，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凝视，又像是在祈祷。但季岚知道，她祈祷的对象，绝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名为“成功”的冰冷神祇。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个一切以数据和效率为尊的世界。
    季岚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在回荡。
    而在门内，温知遥对刚刚呈上的一份报告微微点头。

 第76章

    报告标题是：《关于“空月”游戏平台因技术故障临时停服的公关处理方案及对公众质询的统一回应口径》。
    是的，游戏。
    对外的“空月”，是一个划时代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平台，吸引了全球数百万玩家。它提供了无数个精美的虚拟世界，人们在里面交友、冒险、体验第二人生。偶尔的“技术故障”和“服务器维护”，再正常不过。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庞大游戏数据的底层，隐藏着名为“意识永生”的终极实验。那些自愿参与的绝症患者，那些像温书仪一样的特殊“测试员”，她们的意识在精心构建的游戏世界里运行，为人类突破□□桎梏的梦想提供着数据与可能性。
    这一切，都经过了最高伦理委员会的层层审核与批准，得到了巨量资源的倾斜。因为如果成功，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更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次飞跃，将意识从脆弱易朽的躯体中解放出来。
    温知遥的目光掠过报告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
    她关掉了报告，调出内部通讯。
    “通知涅槃协议所有相关人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联系医疗组，我要温知雪女士最新的神经元活性分析报告，越详细越好。”
    “还有，彻底清除玩家s-091设备中所有与本次异常事件相关的日志记录，确保无痕。她的记忆清除情况，列入长期观察档案。”
    指令一条条发出，冷静、清晰、不容置疑。
    然后，她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温书仪意识沉睡的、微弱却顽固的光点。
    侄女？
    或许曾经是。
    但当她签下协议，躺进医疗舱，成为“l-07”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项伟大实验的一部分，一个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载体。
    她的沉睡，是计划的挫折，但更是宝贵的数据。她的选择，是情感的冗余，但也意外证明了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韧性。
    温知遥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触向屏幕上温知雪沉睡的面容。
    “知雪，再等等。”她低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姐姐就快成功了。很快，你就能在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世界里醒过来。那里会有海，有阳光，有你想要的一切……”
    “至于书仪……”她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微弱的光点上，停顿了一瞬，“她做得很好。她为你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在这个以人类进步为名的宏伟蓝图里，个体的悲欢、牺牲乃至存在本身，都只是可被分析、可被牺牲的数据点。
    作者有话说：
    咳，请勿考究。过几章就好了，毕竟我最初的设想是写甜文。（虽然我写的还不成熟hhh）
    前面写的感情节奏比较慢，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铺垫随枕星对于温书仪的重要性。
    当温书仪的情绪紧绷到一定时候，且随枕星在这个时刻出现危险。那么温书仪就会崩溃，进而引发世界解体。
    从温书仪是随枕星设定的锚点，到随枕星是温书仪的锚。
    温书仪的爱并不直接，但足够稳定包容。
    第68章 第 68 章
    妈妈们去南半球避寒旅行的第三周，随枕星才真正开始觉得家里很空。
    这栋位于城市生态居住区的复式公寓面积适中，两位母亲的设计品味让空间显得开阔而温馨。
    但是就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月白妈妈在厨房哼着歌准备晚餐的细碎响动，没有沈砚妈妈在书房敲击键盘的轻响，连智能管家都似乎将日常维护的噪音降到了最低。
    只有她一个人。
    除此之外就是冰冷的器物。
    隔壁房间那台静静矗立的流线型游戏舱，每次路过看到都有点心慌。
    随枕星几乎不去那个房间，她最近不玩游戏。或者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最近玩过什么游戏。生活被两件事填满：睡觉，画画。
    《鬼新娘与皇后》的连载进入了关键的转折章节。在最新一话里，被禁锢在深宫多年的皇后，终于在一个雨夜，对那位来自幽冥、却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女鬼，袒露了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渴望。
    随枕星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用心。
    她给皇后设计了一个微微仰头的姿态，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而鬼新娘悬浮在她身后，半透明的手虚虚拢着她的肩膀，猩红的嫁衣在风雨中翻卷，眼神却温柔得能将最坚硬的冰融化。
    编辑沈棠在审稿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语音：“星星，这一话的情绪……非常饱满。皇后那种压抑多年终于崩塌的感觉，鬼新娘那种无声但坚定的守护……读者可能会看哭。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处理的？”
    随枕星对着录音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到的呢？
    只是下笔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胀，像塞满了浸透雨水的棉花。指尖划过屏幕，那些关于依恋、关于脆弱、关于在绝望中相互救赎的画面，就自己流淌出来了。
    “就是……感觉应该这样画。”
    沈棠没再多问，只是嘱咐她注意休息，别太拼。
    休息吗。
    随枕星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关掉数位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身体还是容易疲惫，但比一个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疼痛好了很多。只是偶尔心脏会突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抽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走进厨房，智能管家感应到她的动作，无声地滑过来，荧幕亮起：“为您热一杯牛奶？监测到您近日钙质摄入略有不足。”
    “嗯，谢谢。”随枕星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管家精准地操控着无声的加热器。牛奶很快温好，盛在杯里递到她手中。
    她抿了一口，目光飘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远处，是城市中央公园的人工湖，再远些，是更密集的楼宇。看不到海。这座内陆都市，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上千公里。
    但不知为什么，最近她常常想起海。
    有一次她甚至试图画下来，可笔尖落在屏幕上，勾勒出的却不是波澜壮阔的海景，而是一条寂静的、覆着薄霜的河堤，堤岸上两个人依偎而坐的背影，很小，很远，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
    她盯着那幅速写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删掉了。
    不合时宜。
    她的故事里不需要这样的场景。
    又过了几天，陆清辞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全息投影在客厅中央展开，陆清辞似乎正在某个野外营地，背景是地质勘探车和黄昏下裸露的红色岩层。她穿着工装，脸上沾着点灰尘，但笑容依然灿烂。
    “星星！想我没？”她的声音带着点电子传输的微噪，但活力十足。
    “想你基地的伙食有没有进步一点。”随枕星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软垫。
    陆清辞做了个鬼脸：“别提了，还是合成营养膏为主，偶尔改善生活。你呢？阿姨们不在家，有没有饿死？还是天天靠营养剂过活？”
    “我有好好做饭。”随枕星辩解，虽然所谓做饭大部分是智能厨房根据营养分析自动完成的，“然后就是……画画。”
    “又是《鬼新娘》？”陆清辞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黑眼圈有点重哦。不过你最近画的那几话我看了，绝了！那个皇后和鬼新娘之间……啧，说不清道不明，但又感人肺腑。”
    “谢谢。”随枕星笑了笑，心里那点莫名的空洞感似乎被好友的活力冲淡了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陆清辞说起勘探队的新发现……营地附近偶遇了奇怪小动物。随枕星则说了说妈妈们旅行发回来的全息明信片，抱怨了一下截稿压力。
    就在通话快要结束时，陆清辞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之前玩的那个游戏，怎么样了？”
    “游戏？什么游戏？”
    “就……那个啊。”陆清辞皱着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次，好像是……俩字的？叫什么来着……空什么？还是月什么？哎呀，我这脑子，在野外待久了记性都差了。”
    空？月？
    随枕星在记忆里搜索，一片空白。她玩过的游戏不少，但最近……好像真的没有。工作室赶稿占用了几乎所有时间。
    “我不记得了，可能很久没玩了吧。”
    陆清辞挠挠头：“是吗？可能我记混了。算了，反正你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画画。等我这次勘探结束回去，请你吃大餐！”
    通讯挂断，全息投影消散。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随枕星坐在原地，怀里的软垫被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俩字的游戏吗？
    她下意识地调出个人终端，打开娱乐应用列表。里面罗列着她购买或下载过的所有游戏，从大型全息角色扮演到休闲小游戏，足有几十个。名字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是单纯的、两个字的名字。

 第77章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图标和标题。没有。都没有。
    一种奇怪的焦躁感升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记忆的边缘，却被牢牢遮蔽。
    她关掉列表，起身走向卧室。
    经过隔壁那间放置游戏舱的房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那台银白色舱体侧面缓慢明灭的呼吸灯，一下，又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智能清扫系统每天都会工作。游戏舱表面一尘不染，旁边的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一些旧的全息眼镜和感应手套，都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了。舱体正面的透明盖板下，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内舱，浅灰色的亲肤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
    随枕星走到舱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舱盖。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用过它。使用记录呢？她唤醒舱体侧面的控制面板，调出日志。最近一次完整的沉浸式登录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段普通的奇幻冒险游戏，玩了大概两周就搁置了。
    再往前翻，也都是些零散的游戏记录。没有陆清辞说的俩字游戏。
    那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一片下着雪的街道？很安静，雪很大，路灯的光晕毛茸茸的。
    心里好像很痛，很难过，又好像……很温暖？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随枕星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舱体边缘。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
    不对劲。
    她关上控制面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又一周过去。
    随枕星的作息渐渐规律了些，画稿，吃饭，偶尔在社区全息广场散步，看看最新上线的虚拟艺术展。妈妈们快回来了，发信息说给她带了礼物。
    那晚关于游戏舱的异样感觉，被她归结于疲劳导致的恍惚。她不再去想什么俩字游戏，也不再靠近那个房间。
    只是，《鬼新娘与皇后》的创作，进入了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极其顺畅又极其消耗的状态。
    编辑和读者都说，故事里的情感浓度达到了新的高度，超越了简单的爱恨，呈现出一种命运般的羁绊。
    每次画完那些场景，随枕星都会筋疲力尽，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从心里生生挖出来，摊开在画布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溢满的空虚，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
    仿佛她在通过画笔，哀悼着什么。
    哀悼什么呢？她不知道。
    直到那天下午，她路过客厅，听到智能管家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低沉温柔，唱的是关于等待和潮汐。
    忽然间，一句歌词清晰地钻入耳中：“……你说要去看海，等雪融化之后。”
    看海。
    雪。
    毫无关联的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的锁孔。
    “啪嗒。”
    随枕星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碎，水渍无声洇开。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存的悲伤，在这一刻挣破了束缚。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煞白。
    看海……
    雪……
    谁说过？谁答应过？
    脑海里一片轰鸣，无数模糊的色块和声音碎片翻涌上来：灰蓝色的天，温柔的低语，还有……铺天盖地的雪白。
    “w……”
    一个音节，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口。
    却又在即将吐出的瞬间，她的眼泪先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只剩眼眶干涩的刺痛。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力气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那扇虚掩的、通往游戏舱房间的门上。
    呼吸灯依然在规律的明灭。
    一下，又一下。
    第69章 第 69 章
    几个月的时间，在赶稿以及偶尔和妈妈们视频，还有看陆清辞从野外基地发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照片中，平静度过。
    《鬼新娘与皇后》的最终话，在一个春雨淅沥的傍晚发布了。
    随枕星画了整整三十页，皇后最终选择留在人间，背负起她的责任，而鬼新娘也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选择成为皇陵一缕不散的守护魂灵。最后一格画面，是多年以后，白发苍苍的皇后站在重新修葺的皇家花园里，对着虚空微微含笑，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她脚边投下淡淡的、与她并肩而立的另一个影子。
    评论区被眼泪和长评淹没。
    有人说这是悲剧，有人说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随枕星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读者的反应，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一种漫长的、疲惫的、终于抵达终点的宁静。
    沈棠打来通讯，语气是颇为轻松：“星星，完结得非常好。情感收束得克制又有力量，读者反馈非常积极。公司已经在筹划单行本和纪念画集了，你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沈姨，我想……暂时不接新连载了。画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出去走走。”
    “应该的，你这两年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放松放松，灵感总会回来的。”
    是逼得太紧了吗？随枕星不确定。她只是觉得，心里那口一直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催促着的鼎，好像随着故事的完结，终于冷却了下来。剩下的，是一片略带疲惫的余烬。
    她开始画一些零散的的插画，风格和《鬼新娘》时期完全不同，更明亮，更轻盈，带着点天马行空的幻想色彩。有坐在云朵上呼呼大睡的猫咪，长满透明花朵的森林，乘着书本飞翔的女孩……粉丝们惊喜地发现她“画风变了”，猜测是不是要有新作品。随枕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需要一些，不那么沉重的东西。
    随月白和沈砚结束长达数月的旅行回来了。
    家里瞬间又充满了声音和生气。
    随月白带回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纪念品和全息影像，拉着随枕星讲旅途见闻。沈砚在一旁默默整理了带回来的植物标本和设计资料，顺便升级了家里的智能管理系统。
    晚餐桌上，热气腾腾。是真正的、由随月白亲手做的饭菜，而不是智能管家的标准餐。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随月白满足地叹了口气，给随枕星夹了块剔好的鱼肉，“我们星星都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啦。”随枕星辩解，咬了一口鱼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有种想哭的冲动。
    “创作还顺利吗？”沈砚问，目光温和。
    “嗯，《鬼新娘》完结了。最近在画点别的，随便玩玩，想休息一阵子。”
    随月白立刻说：“早该休息了，正好，下周末市中心的全息艺术馆有个新展，主题是关于梦境的，听说挺有意思的。妈妈弄到了票，一起去？”
    随枕星点了点头。
    出去走走，看看别人的创作，或许能让脑子里那些盘旋不去的、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模糊画面消散一些。
    周末，母女三人乘坐安静的悬浮轨道交通前往市中心。
    车厢内宽敞明亮，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高楼外立面上流动着巨幅的动态广告，大多是最新款的智能设备、虚拟旅行套餐，或是热门影视的全息预告。
    忽然，一片沉静的深蓝色占据了随枕星的视野。
    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告屏，覆盖了整栋摩天楼的一侧。海浪缓慢起伏，星子倒映其中，奇幻而静谧。
    屏幕右下角，是两个简洁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艺术字：【空月】
    下方有一行小字：【全新篇章「深蓝回响」即将开启，邀您沉浸另一段人生。】
    随枕星的目光定住了。
    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空月。
    两个字。
    陆清辞说的，“俩字的游戏”。
    就是这个吗？
    悬浮车在匀速前进，那片深蓝色的海洋缓缓移出视野，被后面炫目的全息时装广告取代。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却清晰地残留着，在心口留下细微的震颤。
    “刚才那个广告……”随枕星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点轻。
    “嗯？哪个？”随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色彩斑斓的广告流。
    “就刚才，楼侧面，一片海的那个。”随枕星描述着，“叫空月的游戏。”
    沈砚接话道，她似乎有些印象：“哦，那个啊。最近好像挺火的。听同事提过，说是沉浸感做得特别好的虚拟现实平台，里面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可以探索。怎么，星星玩过？”

 第78章

    随枕星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没有吧。”
    “虚拟现实游戏啊，”随月白想了想，“你小时候倒是玩过不少这类东西，抱着头盔在床上打滚，说要当星际船长。”
    “你要是感兴趣，试试也无妨，注意时间就行。”
    沈砚也点头：“技术发展到现在，这类体验确实很成熟了。只要适度，也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
    随枕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视线转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有些出神。
    空月。
    那片海……
    看展的过程很愉快。全息艺术馆里的作品光怪陆离，随枕星沉浸其中，暂时抛开了那点莫名的在意。
    回家后，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准备休息。智能管家已经调暗了室内的光线，播放着助眠的舒缓环境音。
    可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那片深蓝色的海。
    空月。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走出了卧室。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依旧虚掩着。那台银白色游戏舱的呼吸灯，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舱体感应到有人靠近，侧面的控制面板自动亮起柔和的待机光。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光滑的触控区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了应用商店。
    搜索框，输入：【空月】。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标志性的新月环绕神经元的图标，下面跟着详细的介绍和玩家评价。评分很高，评价里频繁出现“真实”、“沉浸”、“另一个世界”等字眼。最新的大型资料片“深蓝回响”正在预热。
    她的目光落在“下载”按钮上。
    指尖落下。
    【确认下载《空月》完整客户端及最新资料片？预计耗时：25分钟（取决于网络速度）。】
    她点了“是”。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蠕动。银白色的光在舱体内部隐约流转起来，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随枕星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
    下载，安装，数据解压……进度一点点推进。
    她想不起来任何与这个游戏相关的具体记忆，但她意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似乎在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或许，是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或许，是一段被删除的故事。
    也或许只是一场，她需要亲自去验证的幻梦。
    进度条走到尽头。
    【《空月》客户端安装完成。是否立即进行神经接驳适配及角色创建？】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在“是”的上方。
    第70章 第 70 章
    她没有选择那些预设的虚拟形象模板，而是选择了“自定义创建”。
    操作界面悬浮在她眼前的黑暗中，无数参数可调。
    她犹豫了一下，先从基础身形开始。身高不变，骨架也不变……
    然后是面容。她原本想完全复制自己，可在调整细节时，却不由自主地偏离了。
    眉骨的弧度柔和一些，少一点不自觉蹙起时的锋利。眼睛……瞳孔的颜色调成琥珀色？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是琥珀色？她盯着那个色板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选了。
    眼型也调整了，稍微圆润一点，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温柔些？
    最后是头发。舍弃原本的黑长直。指尖在发色库中滑动，掠过各种夸张的虚拟色彩，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温暖又沉静的颜色上——蜜茶棕。柔和的带着一点阳光感的棕色。长度到肩下，微微带一点自然的卷度。
    虚拟形象在预览界面缓缓旋转。一个看起来和她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女孩。更柔和，更沉静，眉眼间带着一种她并不熟悉的温柔神色。
    随枕星看着这个形象，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这好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她潜意识里勾勒出来的某种理想化的形象。
    但这个形象，又让她感到一种隐约的亲近。仿佛她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回忆某个模糊的侧影。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开。大概是自己最近画《鬼新娘》画多了，对角色塑造过于投入了吧。
    接着是锚点npc选择。系统提示她，可以预设一个关键npc的形象和基础设定，作为她在庞大世界中的初始“坐标”或者“缘分牵引”。这是一个高级功能，为了增强玩家的沉浸感和故事性。
    随枕星几乎是下意识地进行了详细设定。
    年龄：30岁左右。
    外貌：蜜茶棕长卷发，琥珀色眼眸，身高170cm左右，气质温柔知性。
    性格关键词：温柔，理性，有礼，对特定事物有偏好（如薰衣草、安静的环境音）。
    职业：配音演员。
    她一条条输入，流畅得仿佛在默写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文本。直到全部设定完，看着界面上那个逐渐成型的、与她刚刚创建的虚拟形象有着奇妙相似感却又更加成熟优雅的女性轮廓，她才猛然惊醒。
    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锚点npc的形象，怎么和她自己调整后的虚拟形象，像是一对……姐妹？
    年长几岁，更成熟温柔的姐姐，和年轻些，眉眼相似的妹妹。
    这个联想让她耳根微微发热。她喜欢这种……“姐姐”类型的角色吗？是最近创作的影响？还是……
    她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形象预览。虚拟的自己，和虚拟的锚点。一种难以言喻的、丝线般的联结感，在两个形象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仿佛她们本就应该存在于同一个故事里，本就应该认识，本就应该有所羁绊。
    心跳有些乱。
    随枕星深吸一口气，忽略了心头那点异样。
    【锚点npc已创建。她将存在于您的初始世界“镜海市”中，与您产生基础关联。祝您旅途愉快。】
    镜海市？不是资料片宣传的“深蓝回响”主世界？随枕星有些疑惑，但系统提示这似乎是一个更早期的、风格独特的附属世界，作为新手适应区或特殊剧情线存在。
    她没有深究。确认了所有设定，最后看了一眼那并排的两个形象，蜜茶棕发的“妹妹”，和蜜茶棕发的“姐姐”。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确认启动。”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意识被轻柔地抽离，坠入数据的深海。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而安静的水下隧道。
    没有一般游戏登录时的炫目光效或震撼开场。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微咸水汽的凉意，逐渐包裹住她的意识。
    随枕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无垠的、灰蓝色的海。
    海面平静，微波粼粼，延伸至天际线与低垂的云层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干净的海盐气息，风不大，带着舒适的凉意。
    她站在一条整洁的木质栈道上，栈道沿着海岸线蜿蜒，连接着身后一片安静的小镇。
    这就是“镜海市”？
    不同于资料片里未来感十足的“深蓝回响”，这里更像一个时间流速放缓的滨海小镇。建筑多是低矮的两三层小楼，外墙漆成柔和的白色、浅蓝或米黄，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有些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耐风盆栽。街道干净，但不崭新，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小镇很安静，但并不是荒凉。
    远处码头停泊着几艘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栈道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裹着厚围巾的老太太，正静静望着大海。偶尔有居民慢悠悠地骑车经过，车篮里装着蔬菜或鲜花。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悉心维护的宁静。只是人确实不多，节奏缓慢，仿佛大部分居民都默契地享受着这份远离喧嚣的平和。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简洁地展开：【欢迎来到镜海市。这是一个被时间放缓的角落。您的锚点npc
    位于前方蓝白色屋顶的建筑内。请自由探索。】
    没有任务列表，没有经验条，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城入口。界面干净得不像一个游戏，更像一份简单的指引。
    随枕星沿着栈道向前走。
    她的虚拟身体感觉很真实，海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还有空气中那股微咸湿润的味道，都细致入微。她走过那位老太太身边，对方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继续看海。
    按照指引，她离开栈道，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带着小院的住宅，院子里种着月季、绣球，或是挂着晾晒的床单。
    蓝白色屋顶的房子就在巷子深处，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很好的独栋小楼。
    白色的墙壁，天蓝色的窗框，二楼有个小小的露台，放着藤椅和小茶几。楼下有个围着矮栅栏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些看起来像是香草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曳。
    栅栏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安静。

 第79章

    随枕星推开栅栏门，走进院子。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她说不出的植物清香。一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片以蓝白灰为主色调的静谧背景中，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灯塔。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走到深色的木质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门内隐约的回音。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走路的人需要节省力气。
    门开了。
    随枕星看见了那张脸。
    蜜茶棕的长卷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什么情绪。
    温书仪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和米色长裤，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她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白，唇色很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出一种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虚弱。仿佛只是站着开门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去了她不少精力。
    但她的眼睛，在看清随枕星的那一刻，倏地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像寒夜深处骤然跳动的一点烛火，却异常清晰，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倦色。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询问“你是谁”。
    温书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细细地描摹过女孩的眉眼，发色，还注意到了她眼中的那点茫然和紧张。然后，很慢很慢地，温书仪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头发紧，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早春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臂。
    这个动作似乎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她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手指扶住了门框。
    随枕星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扶住她。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轻柔的怀抱。
    温书仪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很轻，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恋般的姿态。她的下巴轻轻抵在随枕星的发顶，依偎的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某种熟悉又遥远的气息。
    随枕星整个人僵住了。
    虚拟的感官传来清晰的触感：对方单薄毛衣下瘦削的肩胛骨，微凉的手指搭在她背上细微的颤抖，还有……一种淡淡的、清冽的薰衣草香气，混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药味。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怀抱的温度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瞬间忘了这只是虚拟世界。
    然后，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卸下重负，又像是守望了无尽长夜后终于等到了破晓的微光。
    温书仪的声音沙哑而柔软，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随枕星的耳朵里。
    “你来了……”
    气息微弱地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全然的安心和一丝哽咽。
    “……欢迎回家。”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所有杂音。
    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巷子里风吹过香草叶的沙沙声，甚至她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全都褪去，沉入背景。
    只剩下这个温柔的怀抱，和那句轻如叹息、却重若此生归途的……
    欢迎回家。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滚过脸颊，没入衣领。
    冰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那片空茫了数月、隐隐作痛、仿佛始终在等待着什么的虚无，在这个陌生的拥抱和这句陌生的话语落下的瞬间，被轻轻填满，妥帖安放。
    温暖，悲伤，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第71章 第 71 章
    温书仪抱了她很久。
    久到随枕星几乎能数清自己慌乱的心跳，久到院子里那丛薰衣草的香气似乎都顺着风，丝丝缕缕地缠绕进这个安静的怀抱里。
    温书仪的手臂始终松松地环着她，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随枕星僵硬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贴在温书仪微凉的毛衣上，能听见对方缓慢而略显无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终于，温书仪的手臂微微松开，退开了一点距离。但她没有完全放开，而是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了随枕星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异常柔软。指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拂过随枕星的额角，将她被风吹乱的蜜茶棕色发丝细细拨到耳后。动作慢得让随枕星有些无措，视线不由自主地垂下，却又在下一秒被那专注的目光牵引着，重新抬起。
    温书仪正看着她。那目光太深，太静，里面翻涌着一些随枕星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是在回忆吗，还是哀伤。
    被这样看着，随枕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不带任何掩饰的注视，尤其是在一个初次见面的npc面前。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想躲开。
    温书仪的拇指极轻地蹭过她的眼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痕。
    “怎么哭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气音，却异常温柔。
    随枕星张了张嘴，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声音有点闷，“就是……突然。”
    温书仪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然后，她松开了手，转而牵住了随枕星的手腕。
    “外面凉，先进来。”
    随枕星被她牵着，懵懵地踏进了门。
    屋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空气里有种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和温书仪身上一样的薰衣草香。陈设简单舒适，原木色的家具，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色调宁静的海景油画，窗边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合着。
    很温馨，却又安静得过分。
    温书仪引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开放式的厨房边，拿起热水壶。随枕星注意到她倒水时，手似乎有些泄力，水流断了一下。
    “你现在……还好吗？”温书仪背对着她，轻声问，声音被水流声盖过一些，“来这里，方便吗？”
    随枕星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她的情况？游戏里的npc会这样问吗？这交互做得也太真实了。
    “还好。”她顺着话答，“就是最近画稿结束了，想来放松一下。这里风景很美，很安静，适合……找找灵感，或者画点东西。”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温书仪身上。对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更显得身形单薄，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
    “你呢？你的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温书仪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随枕星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动作有些缓慢。她端起自己那杯水，捧在手心，似乎想汲取一点暖意。
    “老毛病了，不碍事。”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很淡，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色，“只是容易累，需要多休息。你能来，就很好。”
    她抬眸，轻声问：“这次……会住几天呢？”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但随枕星却莫名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的期待和眷恋。
    她原本真的只是打算上来看看，登录一会儿，确认一下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样就下线。
    可看着眼前这个虚弱苍白、眼神却温柔得让她心头发软的姐姐，那句“马上就走”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情况吧。”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这里很舒服，可能会多待一阵。”
    温书仪眼底那点细微的不安，似乎随着她这句话，悄然散去了。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
    “嗯。不急。”
    随枕星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慨：这游戏的npc智能程度也太高了。微表情，语气，甚至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感，都真实得不像话。她几乎要忘记这只是虚拟数据构成的影像。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却不尴尬，只有一种舒适的、让人放松的静谧。窗外的海声隐约传来，像舒缓的背景音。
    “对了，”温书仪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歉意，“你来得突然，旁边那间客房很久没人住，还没来得及收拾。今晚……可能要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可以吗？”
    随枕星正小口抿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一、一起睡？
    虽然对方是npc，虽然设定上是“姐妹”，但……这也太……
    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热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
    “啊，那个……我、我其实……”

 第80章

    “不愿意吗？”温书仪的声音低了下去，睫毛也垂落，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些失落，“也是，你可能不习惯。”
    “不是！”随枕星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到对方那副样子，她心里那点犹豫和羞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只是……怕打扰你休息。你看起来……很需要好好睡觉。”
    温书仪抬起眼，眸光重新亮起来，那点失落被温柔的浅笑取代。
    “不会打扰。你在我旁边，我可能……睡得更安心些。”
    这话说得太过亲昵，随枕星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低下头，胡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温书仪似乎真的很开心，连眉宇间的疲惫都好像淡了些。她放下水杯，站起身。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件睡衣。虽然是我的旧衣服，但洗干净了……”她走向里边的房间，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隐隐的笑意，“我记得有一套，上面有小星星图案的，你穿应该很可爱。不知道在不在这里……”
    小星星图案……
    随枕星坐在沙发上，捧着自己发烫的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游戏……到底是个什么设定啊！
    她偷偷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简洁到极致的面板，上面只有【镜海市】的地图标记和【时间流速调节】的选项。
    指尖在那个调节选项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轻轻一点，将流速调成了【均衡模式（1:12）】。
    本来只是想登录看看的，现在好像没那么容易走了。
    随枕星关掉界面，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第72章 第 72 章
    温书仪的卧室在二楼。
    楼梯是原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温书仪走在前面，脚步很慢，一只手扶着扶手，每一步都踏得仔细。
    随枕星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里那点关于“和npc同住”的别扭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伸手扶一下的冲动。
    二楼走廊很短，只有两扇门。温书仪推开靠里那扇，侧身让随枕星先进。
    房间比随枕星想象中更简洁，更加宽敞。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浅灰色的亚麻床品。一个同色的衣柜，一扇面向大海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深蓝近墨的海面和更远处灯塔规律闪烁的微弱光芒。
    窗前有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边几，边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副细框眼镜。空气里那股清冽的薰衣草香气更明显了些，源头是床头柜上一个造型简单的香薰机，正无声地吐着细细的白雾。
    干净，舒适，带着主人鲜明的气息，却也透着一丝长居病中的、过于规整的寂寥。
    “客房在隔壁，很久没打理了，灰尘大。”温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进来，关上了门，“今晚先将就一下，好吗？”
    随枕星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这房间太真实了，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没有一般游戏场景那种刻意的华丽或堆砌。
    “记性有些不太好了，刚刚在楼下没找到，不知道在不在这里。”
    温书仪在衣柜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睡衣是柔软的浅蓝色棉质，上面印着白色的小小星球和星月图案，散发着阳光和柔软剂混合的好闻味道。
    “可能有点旧了，”温书仪看着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但很舒服，有定期的清洗过。去洗个澡换上吧，浴室在那边。”她指了指房间内一扇磨砂玻璃门。
    随枕星接过睡衣，触手柔软。她抬头看向温书仪，对方正含笑望着她，那眼神让她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
    “谢、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书仪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显而易见的亲昵。
    随枕星抱着睡衣，同手同脚地钻进了浴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心跳还是有点快。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蜜茶棕头发、脸颊泛红、眼神有些慌乱的自己。
    “只是个游戏，随枕星，只是个游戏。”她小声对自己说，“npc的互动设定而已，逼真一点很正常……对，很正常。”
    可当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当她穿上那套带着淡淡薰衣草香、尺码竟然意外合身的星星睡衣时，那种“这只是游戏”的认知，又开始动摇。
    睡衣柔软地包裹着皮肤，仿佛带着某种熨帖的暖意。镜子里的人，顶着微湿的蜜茶棕卷发，穿着幼稚可爱的星星睡衣，眼神有些茫然，看起来确实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推门出去。
    温书仪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睡衣，是更素的浅白色缎面款式，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之前边几上那本书，但似乎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沉郁的海面上，侧影在床头灯温暖的光晕里，显得安静又孤单。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视线落在随枕星身上时，明显地亮了一下，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
    “果然很可爱。”她轻声说，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过来。”
    随枕星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柔软，陷下去一点。她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和那股熟悉的薰衣草香。
    “头发还湿着。”温书仪放下书，很自然地伸手梳理了一下，善意的责备，“也不怕头疼。稍微等我一下。”
    她起身下床，从浴室拿了条干净的干发巾回来，示意随枕星转身背对着她。然后，温书仪跪坐在她身后，用干发巾包裹住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地揉搓着。
    随枕星僵着背脊，一动不敢动。温书仪的手指偶尔会穿过发丝，触碰到她的头皮，带来细微的痒意。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能闻到那股愈发清晰的、属于温书仪的气息。
    “这几个月过得好吗？”温书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像在闲聊。
    “还……行吧。”随枕星老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巴巴的，“画完了连载，有点累，就在家休息。”
    “嗯，累了是该好好休息。”温书仪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画画很辛苦吧？要一直坐着，费眼睛，费神。”
    “还好，习惯了。画完了就挺轻松的。”
    “那就好。”温书仪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们星星真厉害。”
    “星星”这个称呼被她用那种温柔又自然的语调叫出来，让随枕星耳根一麻。她抿了抿唇，没接话。
    头发擦得半干，温书仪取下毛巾，又用手指顺了顺。
    “好了。”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又轻轻揉了揉随枕星的发顶，“躺下吧，不早了。”
    随枕星如蒙大赦，赶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一个脑袋。温书仪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她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然后也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向随枕星。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并不紧密，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随枕星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努力找话题打破这让她心跳不稳的沉默。
    “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温书仪应道，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更柔和，“这里安静，适合养病。偶尔会有人来看我，但不多。”她停顿了一下，“你能来，我很高兴。”
    “……哦。”随枕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她感觉到温书仪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脸上，忍不住也侧过头。
    昏黄的光线下，温书仪的脸部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温润的水光，正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贪婪的温柔凝视，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被这样看着，随枕星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点回升。
    她移开视线，没话找话：“你……身体到底是什么问题？医生怎么说？”
    “不是什么大问题。”温书仪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就是以前太累了，透支得厉害，需要慢慢养。医生让多休息，别操心，保持心情愉快。”她说着，声音里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所以，你多来陪我说说话，就是最好的药了。”
    随枕星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这npc的对话逻辑也太人性化了。而且，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虽然知道是程序设定，却还是让她心头微软。
    “我……我话不多。”她小声说，有点自暴自弃。这几个月她确实很沉默，懒得应付人，连在妈妈们面前也多是听着，很少主动说些什么。

 第81章

    “没关系。”温书仪立刻接道，声音柔得像能化开夜色，“你说什么都行。说今天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待着，也很好。”
    她说着，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搭在了随枕星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温凉的触感。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和依赖感的姿势。
    随枕星的身体僵住，却没有躲开。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近乎依偎。
    她的下巴抵着随枕星的发顶，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困倦的沙哑和满足的叹息：“睡吧，星星。晚安。”
    随枕星闭上了眼睛。
    心跳依旧有些乱，脸颊也还在发烫。但包裹着她的薰衣草香气，背后那具微凉却温柔的身体，还有腰间那轻柔却坚定的环抱，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是因为游戏设定里她们是“姐妹”吗？所以这个“姐姐”npc才会对她如此温柔、包容，甚至是依恋？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在薰衣草的安神气息和身后人平稳却轻微的呼吸声中，逐渐沉沦。
    在彻底睡去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想：这个游戏……真是太奇怪了。
    也太……让人舍不得下线了。
    第73章 日常
    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是朦胧的灰蓝色。
    此刻的温书仪显得格外沉静，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但眉头舒展着，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
    真好看。
    这个npc的建模……精致得有点过分了。
    随枕星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想往后挪一点，刚动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嗯……”温书仪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是被惊扰了睡梦，但并没有醒。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随枕星的发间。
    “……”
    她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冒热气，这算什么？npc的睡眠互动程序吗？也太……逼真了吧！
    她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温书仪抱着。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温书仪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那里线条清晰，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不知过了多久，温书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啊，星星～”
    随枕星像是被惊扰般撇开眼神。
    “……早。”
    温书仪似乎终于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但她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随枕星的额头，像只慵懒又爱撒娇的猫。
    “睡得好吗？”
    “还行。”随枕星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这个npc是怎么回事！刚睡醒就这么黏人？
    温书仪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臂，慢慢坐起身。她伸了个懒腰，缎面睡衣随着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转过头，看向还僵在床上的随枕星，眼角弯起。
    “发什么呆？还不起床？”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随枕星的脸颊，“不是说这里风景好，要画画吗？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去个地方。”
    “啊……好，好的！”
    温书仪轻笑出声，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晨光熹微，海面好似一块流动的丝绸，远处海天相接处泛着一线浅金色的光。
    “看，多美。”温书仪站在窗前，微微侧过身，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
    “快去洗漱，吃完早餐我们就出门。”
    随枕星被她眼里那份纯粹的喜悦感染，转头就钻进了浴室。等她洗漱出来，温书仪已经在楼下的小厨房里了。
    厨房飘出食物温暖的香气，温书仪正小心地将培根和炒蛋摆到白瓷盘里。
    “不知道你口味，按我习惯做的。”听到脚步声，温书仪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我吃得清淡，要是觉得没味道，那边有酱，可以放一点。”
    随枕星走过去，看着盘子里卖相相当不错的早餐，旁边还有切好的水果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总要学一点。”温书仪解下围裙，示意她坐下，“尝尝看，不好吃也不许说。”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小小的娇嗔。
    随枕星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炒蛋，火候正好，带着奶香。
    “很好吃。”
    温书仪眼睛弯成了月牙，在她对面坐下，捧着自己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随枕星身上，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好像那是件很有趣的事。
    “你不吃吗？”随枕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温书仪托着腮，又往她盘子里夹了一片培根，：“我吃得慢，你先吃。多吃点，你太瘦了。”
    随枕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骨架本来就小，这几个月闷头画画，确实没怎么注意，好像是清减了些。
    可这话从一个npc嘴里说出来……唔，怪怪的。
    温书仪真的吃得很少，只动了点水果和吐司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随枕星，偶尔说一两句关于镜海市的闲话，比如哪家面包店的牛角包最好吃，哪条小巷的猫最多，天气好的时候在哪里看夕阳最美。
    她说话时语调柔软，目光总是落在随枕星脸上，仿佛她说的每句话都只为了说给她听，她的每个反应都值得被仔细关注。
    吃完饭，随枕星主动帮忙收拾盘子。温书仪没有阻拦，只是站在水槽边，在她洗完一个盘子递过来时，很自然地接过，用干布擦干。两人配合得居然有几分默契。
    就在这时，随枕星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了系统提示框。
    【日常任务：收集三样能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
    【奖励：镜海市探索度+5%，未知的小惊喜。】
    ，
    【备注：用心观察，礼物不在贵重。】
    任务？这还是她登录以来第一次接到系统明确发布的任务。内容还这么奇怪。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书仪，温书仪正低头仔细擦拭着盘子的边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柔和，似乎对系统的提示一无所知。
    这就是……“系统任务随意发放”？
    “怎么了？”温书仪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随枕星连忙摇头，关掉了提示框。心里却琢磨起来，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会是什么呢？
    收拾完厨房，温书仪带她上楼换衣服。果然，客房的衣柜里已经挂了几套崭新的衣物，从舒适的休闲装到稍厚的外套都有，尺寸竟然都和她现在的虚拟身材吻合。风格简约，但质感和细节都很好。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按我觉得合适的准备了些。不喜欢的话，下午我们去镇上逛逛，你自己挑。”
    随枕星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和温书仪那件类似的开衫。透过镜子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温书仪。
    真的……很像姐妹。
    她心里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但很快被温书仪接下来的话打断。
    “走吧，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
    温书仪说的地方，是房子后面一条隐秘的石阶小径，通往一片位于礁石群背后的私密小海滩。石阶陡峭，温书仪走得很慢，手一直轻轻扶着旁边的石壁。随枕星跟在她身后，几次想伸手扶她，又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下到海滩，温书仪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眼睛亮亮的，指着前方：“看。”
    那是一片被高大黑色礁石环抱的月牙形浅滩，沙子是细腻的金白色，海水清澈见底，呈现出由近及远的碧绿到蔚蓝的渐变。因为礁石的阻挡，这里风平浪静，只有温柔的微波一次次漫上沙滩，留下细碎的泡沫。
    “这里很少人来，很安静。”温书仪在一块平坦干燥的礁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适合发呆，也适合画画。”
    随枕星在她身边坐下，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笔。这是温书仪早上塞给她的，说“你应该用得上”。
    温书仪安静地坐着，大脑放空，侧脸在明亮的天光下，苍白中透出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
    随枕星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却不知该画什么。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边的人。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
    “画我？”
    “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书仪笑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不过我可不会一直不动，画丑了不许怪我。”
    随枕星低下头，笔尖终于落下。她先勾勒出礁石嶙峋的轮廓，然后是远处平静的海面，最后，才小心地描绘那个坐在礁石上的身影。
    蜜茶棕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几缕，侧脸线条柔和而安静，眼神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82章

    她画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温书仪正静静看着她。直到随枕星停下笔，抬起头，温书仪才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海，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错觉。
    “画好了？”
    “嗯……差不多。”随枕星把本子递过去。
    温书仪接过，仔细看着那幅速写。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自己的轮廓。
    “画得真好，神韵倒是挺像。”她低声说，抬起头，看向随枕星，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但笑容却异常明亮温暖，“我们星星真厉害。”
    随枕星脸上微热，别开视线。
    “就随便画画啦。”
    温书仪把本子还给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笔的那只手。
    随枕星一惊，看向她。
    “手有点凉。”温书仪说，她用自己微凉的双手，将随枕星的手拢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海边风大，别着凉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随枕星的手僵在那里，任由她握着。温书仪的指尖有些凉，但掌心却很柔软。那股熟悉的薰衣草香气，混着海风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心跳又有些失控。
    她想，这个npc的“贴心”和“缠人”设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这过分的亲昵和温柔，悄悄地、不争气地塌陷了一小块。
    温书仪揉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但她没有坐远，反而更靠近了些，肩膀轻轻贴着随枕星的肩膀。
    “星星。”
    “能再和我说说你的事吗？什么都行。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做什么？有什么讨厌吃的东西吗？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或者烦心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随枕星慢慢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平时就看看电影，听听歌。讨厌吃青椒。开心的事……画完了稿子算吗？唔，烦心事吗……”
    她想起了那持续数月的茫然，但没说出口：“好像也没有。”
    她说得干巴巴的，毫无趣味可言。可温书仪却听得很认真，每个问题都给予回应。
    “看电影？喜欢什么类型的？”
    “青椒啊……我也不太喜欢，味道有点冲。”
    “画完稿子当然算！很了不起。”
    “没有烦心事最好，有的话……可以告诉我。”
    她回应时，眼睛始终看着随枕星，嘴角噙着笑，仿佛她说的每件琐事都值得被郑重对待。偶尔，她会很自然地伸手，帮随枕星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或者轻轻拍拍她的背，像个真正温柔又爱操心的姐姐。
    随枕星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地，在她这种毫无保留的专注和包容下，竟也放松下来，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平时绝不会对人提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她养死过三盆仙人掌，比如她曾经试图学吉他但最后只学会了两个和弦，比如她其实有点怕黑但从不承认。
    每说一件，温书仪眼里的笑意就更深一分，脑子里都是星星怎么这么可爱。
    时间悄然流逝，随枕星几乎要忘了这是个游戏，忘了眼前的人是一串数据。她沉浸在这种被温柔包裹的氛围里，心里那片空茫了许久的荒地，逐渐滋润起来。
    温书仪轻轻咳了几声，似乎是风吹的太久了。，
    “是不是冷了？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吧……咳咳，有点累了。”
    温书仪没有逞强，站起身时，她脚步虚浮了一下，这次随枕星终于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书仪真的很疲惫，但心情似乎很好。偶尔会低声说“星星力气不小”，或者“这条路有点陡，小心”。她的气息拂在随枕星颈侧，痒痒的，带着热度。
    随枕星心乱如麻，只想好好照顾她。刚回到家，就去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先暖暖。
    然后跑去厨房，按照菜谱，想着煮一碗简单的蔬菜粥。
    随枕星笨拙地切着胡萝卜，心里却在想：第一个任务……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到底是什么呢？
    第74章 第 74 章亲一下试试
    那锅蔬菜粥最终的味道，只能说“可以入口”。
    随枕星看着碗里颜色略显浑浊、米粒有些过于软烂的粥，难得地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那么一丝心虚。她偷偷抬眼看向桌对面的温书仪。
    温书仪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她的眉头舒展着，神情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察觉到随枕星的视线，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漾开温柔的笑意。
    “很好吃。”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敷衍，“有胡萝卜的清甜，火候……很特别。”
    “是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随枕星看着那锅糊糊，耳根微热。这npc的反馈系统是不是过于宽容了？
    “你……不用勉强。”她小声嘀咕。
    “没有勉强。”温书仪又舀了一勺，“星星第一次为我下厨，怎么都好吃。”
    这话说得太过亲昵，随枕星低下头，用勺子用力戳着自己碗里的粥，假装没听见，心里却酥酥麻麻的。
    饭后，温书仪的精神似乎比上午好了些，但倦色依旧浓重。她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拉着随枕星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要看自己之前没看完的老电影。
    片子是几十年前的黑白文艺片，节奏缓慢，对话含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书仪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分了一半盖在随枕星腿上，自己则靠进沙发深处，怀里抱着一个米色的抱枕。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告别，镜头拉得很长。随枕星其实没太看进去，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
    温书仪看得很认真，侧脸在荧幕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薰衣草香气，在封闭温暖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清晰。毯子底下，两人的腿偶尔会因为调整姿势而轻轻碰到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随枕星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她刚动，温书仪就仿佛不经意般，也跟着动了动，膝盖又轻轻贴了过来，甚至还蹭了一下。
    ！！
    随枕星身体一僵。
    温书仪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看着电影。但随枕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她嘴角微微上扬。
    故意的？
    这个念头让随枕星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再动，只能僵着身子，感受着那份似有若无的触碰。电影里在演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相贴的皮肤上。
    时间在胶片的沙沙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中流淌。
    电影过半，到一个舒缓的段落时，温书仪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随枕星立刻转头看她。
    温书仪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眉头微蹙，声音带着点软软的抱怨：“这边有点酸，可能上午在礁石上坐久了。”
    “那……我帮你揉揉？”话一出口，随枕星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温书仪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将蜜茶棕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线。
    “好啊，麻烦星星了。”
    “……不麻烦。”随枕星硬着头皮伸出手。
    她的手指刚碰到温书仪的肩膀，隔着柔软的毛衣布料，就能感觉到那过于单薄的瘦弱身体。她动作有些生涩，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按揉着。
    “嗯……”温书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微微向后靠，“就是那里……有点酸。”
    她的后脑勺几乎靠在了随枕星的肩上，发丝蹭着随枕星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温热的气息和那股薰衣草香，丝丝缕缕地将随枕星包裹。
    随枕星的手指顿住了，呼吸有些不稳。
    “继续嘛……”温书仪偏过头，仰起脸看她。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眸像浸在温水里的蜜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随枕星脸上轰地烧了起来。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手指僵硬地继续动着，力道却完全乱了章法。
    温书仪也不在意，就这么舒服地靠着她，甚至又往后蹭了蹭，将自己更近地嵌进随枕星怀里。她的体温偏低，但靠着的地方却渐渐传来令人心慌的热度。
    电影里，男女主角终于拥抱在一起，配乐变得悠扬。
    随枕星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那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接近尾声。温书仪忽然动了动，转回身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到随枕星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倒影。
    “星星。”温书仪轻声叫她。
    “嗯？”随枕星心乱如麻。
    温书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再到她微抿着的嘴唇。那视线像有实质，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83章

    然后，温书仪微微倾身，靠得更近。
    随枕星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唇上，带着温热和淡淡的薰衣草香。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温书仪却在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距离停了下来。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随枕星的鼻尖。
    一个极轻、极亲昵的的动作。
    随枕星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
    温书仪蹭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和呆滞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气音，充满了愉悦和促狭。
    “星星……”她一边笑，一边伸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随枕星滚烫的脸颊，“你的脸好红，好烫。”指尖的凉意激得随枕星一颤。
    “你……！”随枕星终于回过神来，又羞又恼，想瞪她，可对上那双盛满笑意和温柔的眸子，那点气恼又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她只能别开脸，耳朵尖都红透了，小声嘟囔，“什么姐姐嘛……”
    “嗯？”温书仪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诱哄般的笑意，“那星星觉得……是什么姐姐？”
    那气息和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随枕星浑身一颤，脖子都缩了起来，心脏狂跳。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个荒谬的词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情姐姐。
    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我、我不知道！”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倒桌上的水杯。
    “电影看完了！我、我去洗碗！”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厨房。
    温书仪靠在沙发里，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浓重的眷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蹭过时，对方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轻碰撞的脆响。
    温书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渴望，一点点压回心底。
    随枕星在厨房里磨蹭了很久。
    她捧着发烫的脸，看着水槽里晃荡的泡沫，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npc……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互动模式也太……太超过了吧！哪有对刚认识的“妹妹”这样的？虽然她们设定上是姐妹，可、可这也……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旖旎的画面甩出去。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鼻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等她终于平复心情，擦干手走出厨房时，发现温书仪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走上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泻出来。
    她推开门。
    温书仪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对随枕星笑了笑，眼神清澈温和，仿佛刚才在楼下那个带着诱哄意味、蹭她鼻尖的人不是她一样。
    “洗好了？”她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随枕星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在离她稍远一点的床边坐下。
    温书仪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眼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她往随枕星这边挪了挪，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她微微蹙眉，用自己温热些的掌心包裹住随枕星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是不是用冷水洗碗了？”
    “嗯。”随枕星低低应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温书仪垂着眼，专注地暖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却很轻柔。
    “下次用热水，知道吗？要注意保暖。”
    随枕星心里的那点别扭，在她的温柔动作下，又不知不觉化开了。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书仪的手比她的略大一些，手指也更长，此刻正一根根仔细地暖着她的指尖。
    “温……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温书仪抬眼，眸子里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
    “你为什么……”随枕星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npc对玩家友好不是设定吗？
    温书仪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暖手的动作没停，目光落在随枕星脸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因为你是星星啊。”
    这个答案等于没答。
    但温书仪的眼神太深，太真，里面翻涌着随枕星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让她一时忘了追问。
    暖好了手，温书仪却没有松开。她拉着随枕星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星星的手，现在很暖和了。”她微微偏头，将脸颊更贴进那温热的掌心，依偎的蹭了蹭。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
    掌心下，是她微凉却细腻光滑的皮肤。随枕星的手指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只感觉那片肌肤的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烧到了心里。
    温书仪蹭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她看着随枕星，眼神迷离又温柔，低声说：“星星的脸颊……这里，”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随枕星靠近耳根的地方，“看起来好软。”
    随枕星呼吸一滞。
    温书仪的脸又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可闻。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薰衣草香，混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随枕星的脸颊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她的唇。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一种……隐晦的渴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温书仪的拇指，极轻地抚过随枕星的下唇瓣。
    指腹微凉，带着一点点薄茧，触感却异常清晰。
    随枕星浑身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温书仪的声音压得更低，气音般拂过她的唇畔，带着诱人沉沦的沙哑。
    “要不要……亲一下试试？”
    随枕星的瞳孔骤然放大。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第75章 第 75 章算是接吻吗
    随枕星完全愣住了。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我……”她喉咙发干，只挤出一个音节。
    “嗯？”温书仪拇指的动作停了，却依然没有离开，只是虚虚地贴着。
    她的视线从随枕星的嘴唇，慢慢移到她的眼睛，看似耐心等待，实则有些慌乱。还是勉强了吗……
    随枕星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似乎太生硬。接受？这、这也太超过了！
    “姐姐……”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求饶意味。
    温书仪听见这声“姐姐”，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她收回了手，人也稍稍退开了些，给随枕星留出了呼吸的空间。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温柔的，甚至带着点善解人意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诱哄着索吻的人不是她。
    “吓到了？”她语气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随枕星胡乱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脸烫得能煎鸡蛋。
    温书仪笑了，这次是那种很干净的笑声。她伸手，这次目标明确，指尖轻轻勾起随枕星一缕垂在肩头的长发，在指间绕了绕。
    “说起来，”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带了点新奇，“星星这次……怎么想到弄这个发色和卷度？”她抬眼看她，目光里含着促狭，“嗯？还跟我留得差不多长。”
    随枕星一僵。她创建角色时完全是下意识的，几乎是凭着某种模糊的感觉调整了外貌，根本没细想。此刻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窘迫感顿时翻倍。
    “就、就随便选的啊……”她眼神躲闪。
    “随便选？”温书仪指尖绕着那缕头发，稍稍用力，带得随枕星的脑袋也跟着偏了偏，被迫对上她的视线。
    “这么巧，就跟姐姐一样？”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星星……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姐姐？”
    她的气息拂在随枕星耳畔，带着薰衣草香和一丝戏谑。
    随枕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我、我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她急急辩白，可惜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毫无说服力。
    温书仪也不拆穿，只是笑，手指松开发丝，转而轻轻点了点随枕星挺翘的鼻尖。
    “好看。星星什么样都好看。”她的指尖顺着鼻梁滑下，又虚虚点了点她的唇，“这里……也好看。”
    话题又绕了回来。
    随枕星觉得今晚自己的脸颊肌肉都快抽搐了，温度降不下来。
    温书仪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不再逼她，身体往后靠了靠，倚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躺下吧，不早了。”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离温书仪半臂远的地方规规矩矩躺下，拉高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人。

 第84章

    温书仪侧过身，面对着她，也躺了下来。她的眼神很安静，就这样看着随枕星，看了好一会儿。看的随枕星脸上温度越来越高，都要缩的只剩下个脑袋了。
    “星星。”
    “嗯？”
    “我们以前……”温书仪的声音很轻，“也经常这样躺在一起聊天，或者……不说话，就这么待着。”
    随枕星眨了眨眼。以前？是指系统设定的、她们作为“姐妹”相处的背景故事吗？
    “是吗？”她顺着话头问，有点好奇这个npc的“记忆库”里都设定了些什么，“我们以前关系就这么好吗？”
    好到可以同床共枕，甚至……可以接吻？
    最后那个词她没敢问出来。
    温书仪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那是一种随枕星无法解读的情绪。温书仪点了点头，唇角弯起。
    “是啊。”她说，声音轻缓而确定，“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相处的。”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随枕星的手臂。
    “比这更亲近的时候……也有。”她的指尖隔着薄被，若有若无地划过随枕星的手臂内侧，“在所有人面前，我们都这样。很亲近。”
    随枕星听着，心里莫名有点怪怪的感觉。这设定……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而且“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亲近？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姐妹情。
    “我……”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下意识地问，“我都不太记得了……我们以前，具体都做些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npc的背景故事，还能具体到什么程度？
    温书仪却好像很认真地在思考。她的视线落在随枕星脸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
    “具体啊……”她慢悠悠地说，“一起看书，我念剧本给你听，你画画给我看。天气好的时候去公园散步，你总是跑得很快，我要在后面喊你慢点。下雨了就窝在家里看电影，你看到一半总是睡着，脑袋歪在我肩膀上……”
    她的描述很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莫名地有画面感。随枕星听着，脑子里竟然也模糊地闪过一些片段似的影子。午后阳光下的纸张，屏幕闪烁的光，还有肩膀上沉甸甸的、温暖的触感。
    是系统在根据npc的描述，同步给她植入背景记忆的体验吗？这游戏的沉浸感做得也太细致了。
    “还有呢？”她忍不住问，心里那点怪异感被好奇压了下去。
    “还有啊……”温书仪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漾开笑意，她忽然凑近，鼻尖相触，“还有……就像现在这样。”
    随枕星呼吸一窒。
    “我会趁你不注意，偷亲你的额头。”温书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沙哑，“或者，像刚才那样……问你，要不要亲一下试试。”
    随枕星的脸又烧了起来。
    “那、那我……以前会答应吗？”她听到自己傻乎乎地问。
    温书仪低低地笑了。她伸出手指，这次不是点，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随枕星滚烫的脸颊。
    “有时候会。”她的指尖流连在那片肌肤上，感受着下面奔腾的热度，“有时候不会，会像现在这样，脸红得像颗小番茄，躲着我。”
    “那……我躲开的话，你会怎么样？”随枕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气音。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地探讨这个“背景设定”。
    温书仪的眼神深了深，用指腹轻轻按随枕星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到她的下颌，稍稍用力，让她的脸更转向自己。
    “我会……”温书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再问一遍。”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已经没有任何缝隙，温书仪的呼吸轻轻拂在随枕星的唇上。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她的目光牢牢锁住随枕星，“一直看着，等到你不好意思，等到你……自己靠过来。”
    随枕星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温书仪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完全失措的样子，还有某种深沉得让她心悸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好像不完全是“背景设定”的对话。
    “姐姐……”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发软。
    “嗯。”温书仪应着，拇指终于再次抚上她的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星星现在……想起来了么？”
    随枕星茫然地摇头。她该想起什么？
    温书仪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浓的温柔覆盖。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温地洒在随枕星唇边。
    “想不起来啊……”她的语气有点遗憾，又有点说不清的怜爱，“那……要不要姐姐帮你回忆一下？”
    她的拇指微微用力，按了按随枕星柔软的唇瓣，然后，在随枕星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地、试探般地，将自己的唇凑了上来。
    没有立刻贴上，而是在距离毫厘之处停住。
    温书仪闭了下眼睛，眼睫颤动得厉害。再睁开时，眼里那片琥珀色的湖泊仿佛起了雾，氤氲着水光。
    “就一下，好不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恳求，“像以前一样。”
    随枕星完全僵住了。
    她该推开她的。这不对，这太快了，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npc……
    可是，看着温书仪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而哀伤的情感，随枕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泛起一阵陌生的疼。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温书仪的眼神里闪过哀伤，她好像等了太久太久。从前是星星骗她……现在她想把这颗星星骗过来，牢牢抓住，再不放手。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温书仪特有的、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只是一个简单的贴合，很轻，很浅，甚至没有更多的动作。
    但随枕星像是被定住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上。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唇瓣上那一点微凉的柔软，和鼻息间缠绕的越来越清晰的薰衣草香气。
    算是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温姐姐纯骗，上个世界也没亲过。
    第76章 第 76 章什么都做过
    随枕星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身边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她僵硬地转过头。
    温书仪还在睡。长发铺了满枕，有一缕，不知怎么的，勾在了随枕星的睡衣纽扣上。
    她侧躺着，面朝着随枕星的方向，睡颜很放松，嘴唇轻抿着，看起来比醒着时更显几分柔软。
    昨晚的记忆随着清醒，一点点倒灌回脑海。
    粥，电影，蹭过鼻尖的微凉，捻过唇瓣的指尖，还有那个……轻得像幻觉的吻。
    随枕星的耳朵迅速烧了起来。她盯着温书仪近在咫尺的睡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居然……真的亲上来了？自己居然……没躲？
    这npc的互动程序是不是加载了过量的亲密模块？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试图把被勾住的头发解开。动作很轻，但纽扣和发丝缠绕得有点紧。她正低着头和那颗纽扣较劲，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随枕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温书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琥珀色的眸子雾蒙蒙地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住了随枕星的手，不让她继续解，然后，很自然地把脸往前凑了凑，额头抵在了随枕星的肩窝里。
    “……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
    “早、早……”随枕星身体有点僵，手还被握着，温书仪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在肩头的皮肤上，痒痒的。
    温书仪没再说话，就这么闭着眼睛抵着她，好像又睡了过去，但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温书仪才真正醒过来似的，松开了手，人也往后挪开了一点。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看向随枕星，眼神逐渐清明，嘴角也弯起惯常的温柔弧度。
    “睡得好吗？”她问，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还行。”随枕星含糊地应了一声，趁她松手，赶紧把那缕头发从纽扣上解救出来，动作有点仓促。
    “那就好。”
    温书仪由着她弄，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的长发，目光落在随枕星同样乱糟糟的、和自己颜色几乎一样的头发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我们连睡相都差不多。”她伸手，很自然地帮随枕星把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捋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随枕星脸红的不行，掀开被子就跑路了。

 第85章

    “我、我去洗漱。”
    她几乎有点落荒而逃地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镜子里映出一张通红的脸，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点微凉的触感。
    她开始刷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个“姐姐”的设定是不是太暧昧了？系统到底怎么判定的？姐妹之间……会接吻吗？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漱了漱口。算了，想不通。就当是高智能npc的非常规互动吧。反正……感觉也不坏。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拿起毛巾擦脸。
    洗漱完，她拉开门走出去，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早餐的。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没等她回头，一双手臂就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随枕星整个人一僵。
    温书仪从背后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没怎么设防的肩膀上。刚洗漱过的清新气息，混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薰衣草淡香，一起笼罩下来。
    “要去哪儿？”温书仪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微哑，还有点软。
    “……厨房。”
    随枕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腰上的手臂并不用力，只是松松地环着，隔着两层睡衣，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温度和轮廓。
    “哦。”温书仪应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蹭了一下。
    “再待一会儿。”她声音有点含糊，像在撒娇，又不像。
    “不是要做早饭吗？”随枕星试图提醒她。
    “不急。”温书仪又蹭了蹭，呼吸拂过随枕星颈侧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昨晚睡得好晚……没力气。”
    随枕星想说你没力气干嘛还搂着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背后贴着的身体确实有些软绵绵的，重量大半都靠在她身上。
    “那你先去坐着？”她提议。
    “不要。”温书仪拒绝得很干脆，手臂收紧了点，但依旧没用什么力，只是更明确地表达“不想松手”的意思。
    “这样就好。”
    随枕星没办法了。她站在原地，任由温书仪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她的颈侧和耳朵。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别扭，但她不敢动，心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小会儿，温书仪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气息喷在随枕星耳后。
    “星星。”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干嘛？”
    “你心跳好快。”温书仪说着，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隔着衣服都听到了。”
    随枕星脸腾地红了，“那是、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温书仪追问，语气里那点戏谑更明显了。
    随枕星答不上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因为你太重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烂借口！
    果然，温书仪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
    “是吗？”她拖着语调，“那……我松手？”
    说着，环在随枕星腰上的手臂真的作势要松开。
    随枕星心里一紧，几乎下意识地，手往后抬了一下，好像想去抓住什么。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立刻僵住了，手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温书仪显然察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身后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那松到一半的手臂又重新环了回来，甚至比刚才更收紧了些，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骗你的。”温书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笑意，“不松。”
    她就这样又抱了一会儿，直到随枕星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才终于松开了手。
    手臂离开的瞬间，随枕星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她赶紧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下厨房走去。
    身后传来温书仪慢悠悠的脚步声，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厨房里食材不多。随枕星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鸡蛋和吐司。温书仪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
    随枕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姐……在看什么？”
    “看星星做饭。”温书仪回答得理所当然，嘴角噙着笑，“很新奇。”
    随枕星想起昨晚那锅糊糊的蔬菜粥，脸又有点热，“可是不好吃。”
    “没关系。”温书仪走进来，从她身后经过，很自然地抬手，指尖拨弄了一下她脑后的一小撮头发。
    “这次我教你。”
    她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随枕星的背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平底锅。随枕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还有发梢扫过自己后颈的微痒。
    “火不要太大，”温书仪把锅递给她，声音就在她耳边，“油热了再放鸡蛋。”
    随枕星照做。磕鸡蛋的时候有点紧张，蛋壳掉了一点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夹出来。
    “我来。”
    温书仪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很轻松地把碎蛋壳挑了出来。她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做完这个，她也没有立刻退开，就站在随枕星身侧，看着她煎蛋。
    “翻面。”她适时提醒。
    随枕星笨拙地用锅铲去翻，蛋黄差点破了。
    “小心点。”温书仪低笑，握住了她拿着锅铲的手，带着她轻轻一挑，鸡蛋完整地翻了个面。“像这样。”
    她的手心微凉，覆在随枕星的手背上。这个姿势，几乎像是从背后半拥着她。
    随枕星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脑子有点晕。温书仪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混杂着煎蛋的油香，萦绕在鼻尖。她能感觉到背后温书仪身体的曲线，还有她平稳的呼吸。
    鸡蛋煎好了。温书仪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指导只是顺手为之。
    “好了，装盘吧。”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还有温书仪热好的牛奶。两人坐在餐桌两边，窗外是镜海市宁静的清晨，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
    温书仪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目光却大多时候落在随枕星脸上。
    随枕星被她看得有点食不下咽。
    “你老看我干嘛？”
    “看星星啊。”温书仪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唇边沾上一点白色的奶渍，随意用纸巾擦拭掉。
    “星星很好看呀。”
    随枕星低头咬了一大口吐司，含糊道：“……你也好看。”
    “嗯，我知道。”温书仪应得毫不谦虚，笑意更深了些。“所以我们才像姐妹嘛。”
    这话又让随枕星想起那个无解的“姐妹设定”。她抬起头，看着温书仪。
    “我们以前……真的长得这么像吗？”
    温书仪放下杯子，托着腮，认真地打量着她。
    “不是完全一样。”她的视线细细描摹过随枕星的五官，“眼睛的形状，有点不同。嘴角的弧度，也不太一样。”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随枕星的头发上，“不过这个……以前倒不是这样。星星以前是黑头发，直直的，很乖。”
    随枕星心里动了一下。这是她“原本”的样子，现实里的样子。
    “那为什么现在……”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她想知道系统到底会怎么补充设定。
    温书仪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星星长大了，审美变了？”
    温书仪想到系统给出的设定，收养的妹妹……看星星的样子，大概不告诉她也没关系。毕竟，都是妹妹嘛。
    “不过，我很喜欢。这样，就更像了。”
    更像什么？随枕星没问出口。她总觉得温书仪话里有话。
    “那性格呢？”她换了个问题，“我们以前性格也像现在这样相处？”
    温书仪坐了回去，拿起自己的吐司，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
    “差不多吧。”她看着指尖的面包，“你以前……也容易害羞。”她抬眼，看向随枕星，眼里闪着光，“不过，比现在稍微大胆一点点。”
    “大胆？”随枕星好奇。
    “嗯。”温书仪把面包放进嘴里，咀嚼咽下，才缓缓道，“比如……我逗你的时候，你偶尔会反击。”
    “怎么反击？”
    温书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比如……也凑过来，假装要亲我，把我吓一跳。”
    随枕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有点热。自己以前……这么主动吗？
    “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们以前……真的……”她有点难以启齿，“真的像昨晚那样……亲、亲过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这什么问题！
    温书仪却没什么异样，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然后，她看向随枕星，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又仿佛深不见底。

 第86章

    “亲过啊。”她回答得很平静。
    “不是说了吗？有时候我会亲你额头，有时候……你也会。”
    “我是说……”随枕星声音更小了，“不是额头那种。”
    温书仪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星星，”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我们之间……有什么是没做过的呢？”
    有什么是没做过的？这范围也太广了……她不敢细想。
    温书仪看着她骤然瞪大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骗你的。”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除了昨晚那种……和更过分的，其他差不多都试过。”
    她悠悠补充道，“姐妹之间，这样很正常，对吧？”
    正常吗？随枕星对此深表怀疑。
    但她看着温书仪理所当然的表情，又有点不确定了。也许这个世界的“姐妹”设定就是比较亲密？
    她低下头，默默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吐司，决定不再追问这个危险的话题。
    温书仪也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又深邃得让人心慌。
    早餐后，随枕星主动收拾碗碟去洗。温书仪没再黏上来，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看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水声哗哗。随枕星洗着碗，心里却还想着温书仪刚才的话。
    “我们之间……有什么是没做过的呢？”
    “姐妹之间，这样很正常，对吧？”
    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莫非这个世界比她们那里还开放？
    可是，如果去质疑，又好像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或者……心里有鬼。
    她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目前为止，除了心跳加速和面红耳赤，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擦干手走出厨房，温书仪正好从杂志上抬起头。
    “洗好了？”
    “嗯。”
    “那过来。”温书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坐下。
    温书仪看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杂志合上，放到一边。她侧过身，面对着随枕星，一条腿曲起来搁在沙发上，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星星今天有什么打算？”
    随枕星想了想。她刚搬来，对这个镜海市一无所知。
    “不知道……随便逛逛？”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温书仪提议，“镜海市不大，但有些地方还不错。”
    “好啊。”随枕星点头。她也想多了解这个新家。
    温书仪笑了，站起身。
    “那去换衣服吧。今天天气好，穿暖和点，海边风大。”
    她说着，很自然地朝随枕星伸出手。
    随枕星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书仪握住，轻轻一拉，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快点哦。”温书仪松开手，指尖却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羽毛划过，转瞬即逝。“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率先朝楼梯走去。
    随枕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掌心那一点微痒的感觉久久不散。
    这个姐姐……真是太会撩人了。
    而她，好像有点抵挡不住。
    第77章 第 77 章
    随枕星换好衣服下楼时，温书仪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目光在随枕星身上停了停，嘴角弯起。
    “这件毛衣颜色很适合你。”她说。
    随枕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毛衣，又看看温书仪。她们站在一起，颜色和风格确实有种微妙的和谐。
    “走吧。”温书仪推开门，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立刻涌了进来。
    镜海市的街道很干净，两旁是些不高的小楼，外墙漆成各种柔和的颜色，蓝的，黄的，粉的。行道树是随枕星叫不出名字的品种，叶子在初冬的风里微微发黄。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温书仪走得不快，和随枕星并肩。
    “那家面包店的肉桂卷很好吃，不过要下午三点才出炉……”
    随枕星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街景。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之前跳出来的那个系统任务。
    【收集三样能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
    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温书仪。对方正微微仰头看着路边一棵树的叶子，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
    会心一笑……什么样的事物能让她那样笑呢？喜欢花吗，还是其他美好的事物？
    正想着，温书仪脚步一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花店。店门口挂着风铃，推门时叮当作响。
    店里空间不大，却摆满了各种鲜花和绿植，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一个围着格子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修剪花枝，见到温书仪，笑着打招呼：“温小姐来啦？今天想要点什么？”
    “随便看看。”温书仪也笑着回应，目光在花架上流连。
    随枕星跟在她身后，看着满眼绚烂的颜色。温书仪在一丛淡紫色的花前停下，弯腰仔细看了看。
    “这是银莲花。”花店老板走过来介绍，“花期长，好养。”
    温书仪点点头，轻轻碰了碰花瓣。她的眼神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随枕星看着她的侧影，心里一动。她走过去，指了指旁边一盆开着小朵白色花朵的植物：“这个呢？”
    “茉莉。”温书仪转头看她，眼睛弯了弯，“很香。”
    随枕星猜测她应该会喜欢茉莉，犹豫了一下，问老板：“这个……好养吗？”
    “茉莉喜阳，要勤浇水，但也不能太多。”老板说，“温小姐是行家，问她更清楚。”
    温书仪正拿起一小束用牛皮纸包好的干薰衣草闻着，闻言看向随枕星。
    “星星想养花？”
    “随便问问……”随枕星移开视线。
    温书仪没再追问，只是把那束干薰衣草递给她。
    “闻闻看。”
    随枕星接过来。干燥的薰衣草香气不如鲜花浓烈，却更沉静悠长，和她之前在温书仪身上闻到的味道很像。
    “喜欢吗？”温书仪问。
    “嗯。”随枕星点点头。
    温书仪笑了笑，转身对老板说：“麻烦把这束包起来，再要一小盆茉莉。”
    从花店出来时，随枕星手里多了个纸袋，里面装着那盆小小的茉莉，还有那束干薰衣草。温书仪手里则捧着一小束鲜切的银莲花，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为什么买茉莉？”温书仪问，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看着顺眼。”随枕星闷闷地说。
    温书仪低低笑了声，没戳穿她。
    “那回去后，星星要负责照顾它哦。”
    “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温书仪的脚步明显放慢了。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蛋糕和点心，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隐隐飘出来。
    随枕星注意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块栗子蛋糕上。
    “想吃？”她问。
    温书仪收回视线，摇摇头。“太甜了，而且刚吃完早饭。”
    话虽这么说，但她又看了那蛋糕一眼。
    随枕星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
    她们沿着海边的小路走了一段。海水是漂亮的蔚蓝色，远处有白色的帆影。
    风有点大，吹乱了温书仪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看着前方某处。
    随枕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妇。老先生正拿着相机，耐心地给老太太调整姿势，老太太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温书仪看着那画面，眼神变得很柔软。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真好。”
    随枕星也看着那对老人。阳光洒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老先生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很平常的画面，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温书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刚才那一点温柔的笑意还残留在唇角。
    随枕星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那个任务。让她开心的事情，似乎很简单。
    她们走到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泉，不过现在没有开放。旁边有几家卖手工艺品的小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贝壳风铃、手绘明信片之类的东西。
    温书仪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头编织一条围巾。摊子上摆着不少手工制品，有毛线钩的小玩偶，有陶土做的杯子，还有各种香包。

 第87章

    温书仪的视线落在那些香包上。她拿起一个浅紫色的，凑近闻了闻。
    “是薰衣草和洋甘菊。”摊主女孩抬起头说，“助眠的。”
    温书仪点点头，又拿起一个淡黄色的，闻了闻，“这个呢？”
    “柠檬草和薄荷，提神。”
    温书仪把两个香包都放下了，目光在摊子上扫过。最后，她拿起一个很小很小的用碎布拼成的猫头鹰挂件。那猫头鹰做得并不精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但眼神憨憨的，很可爱。
    她看着那小猫头鹰，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浅浅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很深。
    “这个……”她指着猫头鹰，笑着看向随枕星，“像不像你早上刚睡醒的样子？”
    随枕星一愣，看向那猫头鹰。圆滚滚的身体，有点呆的眼神……哪里像了？！
    “才不像！”她抗议。
    “明明就像。”温书仪还在笑，指尖戳了戳猫头鹰的肚子，“呆呆的，反应慢半拍。”
    摊主女孩也笑起来：“姐姐喜欢的话，便宜卖给你。这个是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做的，手艺不好，一直没卖出去。”
    温书仪掏钱买下了那个小猫头鹰。她把挂件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眼里的笑意还没散。
    随枕星看着她那样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叮！日常任务“收集三样能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已完成！】
    【奖励：镜海市探索度+5%，未知的小惊喜将在合适时机发放。】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随枕星再看向温书仪时，对方已经收起了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又恢复了平时温柔的样子，只是眼里还漾着浅浅的光。
    “走吧。”温书仪把小猫头鹰放进随枕星装茉莉花盆的纸袋里，“给你了。”
    “给我？”
    “因为它像你啊。”温书仪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又带上那点戏谑。
    随枕星看着纸袋里那个丑萌丑萌的猫头鹰，又看看温书仪含笑的侧脸，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别过头，低声嘟囔：“……你才像猫头鹰。”
    “嗯？”温书仪没听清。
    “没什么。”
    两人慢慢往回走。太阳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暖意更浓。随枕星提着纸袋，里面茉莉的清香和薰衣草干燥的香气混在一起，隐隐飘出来。
    路过那家甜品店时，随枕星突然说：“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温书仪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挑了挑眉。
    “给你的。”随枕星把盒子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有点红。
    温书仪接过，打开。里面正是她刚才看了好几眼的那块栗子蛋糕。
    她抬起头，看向随枕星。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不是说太甜了吗？”她问，声音轻轻的。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随枕星别开脸，看向马路对面。
    温书仪没说话。她盖上盒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随枕星空着的那只手。
    手指相扣，掌心相贴。
    随枕星身体一僵，却没挣开。
    温书仪的手指有点凉，但握得很稳。她就这样牵着随枕星，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风吹过来，带来海的气息，和身边人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随枕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温书仪平静柔和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一点暖意，慢慢填满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小惊喜”是什么，但这一刻，她觉得好像已经得到了奖励。
    温书仪忽然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星星。”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
    随枕星转过头，看到温书仪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光。
    “蛋糕，”温书仪晃了晃手里的纸盒，“还有花，还有……”她没说完，但笑意更深了。
    随枕星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赶紧转回头，盯着前面的路。
    “不用谢。”她小声说。
    温书仪低低地笑了，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这次随枕星没有躲。她只是抿了抿唇，把那点悸动压回心底。
    阳光很好，风很轻。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篇文啊，我好像也不在榜单上。只是个小作者。我刚开始觉得有两个人看就不错了，想着每天发完一章就退出，结果真的有人看。
    第78章 第 78 章重要的人
    两人牵着手走回小楼，推开院门，院子里那几盆耐寒的植物在午前阳光下舒展着叶子。
    温书仪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随枕星把装着茉莉和薰衣草的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想了想，又把那个丑萌的猫头鹰挂件拿了出来。
    “这个挂哪儿？”
    温书仪正弯腰换鞋，闻言直起身，接过猫头鹰看了看。
    “挂门口吧。”她指了指门内侧的一个小挂钩，“这样每天出门进门，都能看到这个呆呆的星星。”
    随枕星脸一热，伸手去抢。
    “还我，不挂了。”
    温书仪笑着举高手臂，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够不着。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她眼睛弯着，语气轻松，“而且，我说的是它像你，又没说你像它。”
    “有区别吗！”随枕星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
    “啊，不可以让让我嘛。”
    她有点气恼地瞪着温书仪，对方却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温书仪看到她这么可爱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但还是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温书仪把猫头鹰放回随枕星手里，“你自己挂，挂哪儿都行。”
    随枕星拿着那软趴趴的布偶，看着温书仪含着笑意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挂还是该扔。
    最后，她还是转身，把那小猫头鹰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浅棕色的布料衬着深色的木门，歪歪的脑袋对着屋里，确实……有点呆。
    温书仪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错，以后出门就能看到了。”
    随枕星装作听不见，弯腰去整理纸袋里的东西。
    她把那盆茉莉拿出来，小小的白色花苞藏在绿叶间，散发着清淡的香气。薰衣草干花束用麻绳系着，可以挂在房间里。
    “你很喜欢花吗？”随枕星一边摆弄花盆，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她想起刚才在花店，温书仪看着那些花时的神情。
    “嗯。”温书仪在她身边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茉莉的叶子。
    “很喜欢，花草有生命力，安静，不吵，而且味道也很好闻。”
    “那……最喜欢什么花？”随枕星转头看她。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视线从茉莉移到那束干薰衣草上。
    “薰衣草吧。”她声音轻轻的，“安神，香气……会让人想起一些好的事情。”
    “什么好的事情？”随枕星追问。
    温书仪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很深，像沉静的湖。
    “比如……”她拖长了语调，“比如现在，和星星一起种花。”
    这个回答很取巧。
    随枕星撇撇嘴，没再追问。她把花盆往温书仪那边推了推：“那这个你来养？我不太会。”
    “我们一起。”温书仪说，“我教你。”
    她站起身，去厨房找了个闲置的白色陶瓷杯垫，垫在花盆下面。
    “放在你房间的窗台吧，那里阳光好。”
    “哦。”随枕星捧着花盆上楼，温书仪跟在后面。
    把茉莉放在卧室窗台，小小的白色花苞在光线下近乎透明。温书仪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花，又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一小片蔚蓝的海。
    “镜海市……挺好的。”温书仪忽然说，声音有些飘忽，“安静，节奏慢。”
    随枕星也看向窗外，“你一直住这里？”
    “嗯。”温书仪应了一声，没多说。
    她收回视线，看向随枕星，眉头微微蹙起。“你脸色好像有点白，是不是走累了？”
    她很怕星星再次因为身体原因受伤。
    随枕星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倒是你……”她仔细看了看温书仪，“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总感觉有点虚弱。”
    温书仪眼眸闪了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被你看出来了？老毛病了，容易累，气血不足。”
    她语气轻松，“不过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
    “看医生了吗？”
    随枕星完全忘记她前几天就问过一次，只是这次的关心比那次真切点。
    “看了，调养着。”温书仪走近一步，伸手理了理随枕星被风吹乱的刘海，“别担心。”

 第88章

    她的指尖微凉，碰在额头上很舒服。随枕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莫名的关切又冒了出来。
    “那你要多注意。”她低声说，“别吹风，别太累。”
    温书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星星现在……会关心人了。”
    “我本来就会。”随枕星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她以前……好像真的不怎么关心别人。哪怕关心，也只是形式上的，真正走到她心里的人，很少很少。
    “嗯，你会。”温书仪从善如流地点头，手指从她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捏了捏，“所以更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她们真的是一起生活了很久、彼此牵挂的姐妹。
    随枕星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上来，但看着温书仪温柔含笑的眼睛，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知道了……”她偏头躲开那只作乱的手，转身往楼下走，“饿了，中午吃什么？”
    温书仪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笑：“冰箱里还有食材，随便做点？或者出去吃？”
    “在家吃吧。”
    午饭是随枕星主厨，温书仪在旁边打下手。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煮了面，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温书仪切菜的手法很熟练，手指握着刀柄，动作轻快利落。
    虽然名义上是随枕星主厨，其实都是按照温书仪的指挥进行的。随枕星有点点不好意思，开始找话题：“你做饭好熟练，是有特意练习过吗？”
    温书仪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拨到碗里，“没有特意练习过，只是做的次数多了，多少能够把控。”
    “不过现在有你，应该会做的更好。”
    随枕星脸颊热了热，抿唇“嗯”了一声。
    面煮好了，随枕星盛了两碗。清汤里飘着葱花和几片青菜，看起来很简单，热气腾腾的。
    温书仪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怎么样？”随枕星有点紧张地问。她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多放调料。
    温书仪抬眼，眸子在热气后显得雾蒙蒙的，“很好。”她认真地说，“汤很鲜。”
    随枕星松了口气，自己也低头吃起来。味道确实还过得去，至少比昨晚那锅糊糊强。
    “星星。”
    “嗯？”
    “你以前……种过花吗？”温书仪问，语气随意。
    随枕星想了想，摇头，“没有，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温书仪低笑，“那这次我们一起养，说不定能养活。”
    “但愿吧。”随枕星夹了块胡萝卜，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薰衣草？除了安神。”
    温书仪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顿。她看着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眼神有些放空。
    “因为……”她缓缓开口，“有个人，以前经常送我薰衣草。干花，香包，甚至种子。”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她说，薰衣草代表等待和承诺。香气能让人安心。”
    随枕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温书仪，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却藏着某种很深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她轻声问。
    温书仪抬起眼，看向她。目光相交的瞬间，随枕星心里猛地一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挣脱出来，却又被一层厚厚的雾牢牢锁住。
    “一个……”温书仪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很重要的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低头继续吃面。
    随枕星也没有再问。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姐妹？朋友？还是……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甩出去。可能只是系统设定的背景故事里的某个人物吧。
    吃完饭，随枕星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温书仪没有争，只是坐在餐桌边，捧着杯热水慢慢喝。她的脸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随枕星洗着碗，余光瞥见她安静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
    “你要不去睡个午觉？”她擦干手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温书仪抬起眼，对她笑了笑。“是有点困。”她放下水杯，站起身，“那你呢？”
    “我还不困，看看书。”随枕星指了指客厅书架。
    “好。”温书仪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她的脚步有点轻，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
    随枕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是本诗集，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她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温书仪刚才的话。
    “有个人，以前经常送我薰衣草。”
    “一个很重要的人。”
    比妹妹还重要吗……
    她看着自己时，那种深得像海、沉得像夜的眼神。像在回忆什么。
    随枕星合上书，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木质的纹路。这个游戏……真的太真实了。npc的情感设定，细腻得像真人。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温书仪捏她脸颊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门口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随枕星转过头，看到那个挂在门后的小猫头鹰，正在透过门缝吹进来的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它歪歪的脑袋。
    呆呆的星星。
    她忽然觉得，好像被那点呆气传染了。
    不然怎么解释，她此刻心里这种又暖又涩、又困惑又贪恋的复杂感觉？
    第79章 第 79 章微涩
    随枕星回到现实世界待了几个小时，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数位屏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与镜海市那片蔚蓝截然不同。她退出游戏时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并没有因为回到现实而消散，反而像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地罩着。
    她试图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翻了翻之前画完的完结篇读者评论，大多是赞誉和不舍，她看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又点开几个常看的漫画网站浏览，视线扫过一个个色彩斑斓的封面，指尖滑动，却迟迟没有点进去任何一个。
    最后她干脆关了电脑，躺倒在床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都是温书仪。
    温书仪看着花时温柔的眼神，捏她脸颊时的轻柔动作，说起“很重要的人”时那种怀念的语气，还有那个轻得像叹息的吻……
    随枕星用胳膊盖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地方放松，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怎么现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扯一下，就闷闷地疼。
    是因为温书仪太符合她的理想型吗？还是因为那个“姐妹”的设定，让一切亲近都显得顺理成章，反而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她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有点烦，又有点空。
    在床上躺了快一个小时，她猛地坐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游戏而已，何必当真。进去看看，就当是散心……
    眼前的光线再次稳定时，随枕星站在镜海市那栋小楼的门口。她推开门，屋里仍然很安静，但她想起出门前温书仪略显苍白的脸，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又出了门。
    街角的甜品店还开着门，随枕星走进去，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玻璃柜台。
    芒果千层摆在显眼的位置，新鲜的芒果果肉金黄，奶油层叠细腻。她记得温书仪似乎喜欢甜食，虽然嘴上总说太甜。
    “请帮我打包这个。”她指着芒果千层，“谢谢。”
    提着小小的纸盒往回走，海风拂面，她心里那点烦闷似乎被这风吹散了些。
    只是送个蛋糕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再次打开家门，她换了拖鞋，拎着蛋糕往里走。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她犹豫了一下，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温书仪卧室的门半掩着。
    随枕星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目光却透过门缝先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温书仪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开衫，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顶帽子。
    一顶灰色的、毛线织的帽子，样式简单，但帽顶两侧，却垂着两只长长的、软塌塌的兔子耳朵。
    温书仪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只垂耳，动作很轻，很慢。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衫微微显露。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浸在遥远思绪里的雕像，连随枕星走到门口都没有察觉。
    随枕星停在门外，手指捏紧了装蛋糕盒的提绳。
    那帽子……是新的吗？没见她戴过。灰色的，毛茸茸的，和她平时温柔知性的气质不太搭，甚至有点幼稚。

 第89章

    可她抚摸帽子的动作，那么珍重，那么……怀念。
    随枕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帽子，会不会是那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前女友？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猛地一刺，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觉得站在这里偷看不太合适，便故意加重了脚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温书仪的肩膀颤了一下，她迅速将那顶兔子帽拢在怀里，像是要藏起来，然后才转过头。
    看到是随枕星，她眼里的那丝恍惚和来不及收起的沉郁，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星星？你回来了。”她声音如常，甚至带着点轻快，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回忆里的人不是她。“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多逛会儿。”
    “买了点东西。”随枕星走进房间，语气尽量平淡，把手里的纸盒递过去，“路过甜品店，看到这个。”
    温书仪的目光落在纸盒上，又抬眸看她，泛起笑意。
    “芒果千层？”她接过盒子，“谢谢星星，怎么想到买这个？”
    “就……看到了。”随枕星别开脸，视线扫过她被拢在怀里的帽子，那两只灰色的长耳朵从臂弯里露出一截。
    她装作随意地问，“新买的帽子？”
    温书仪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帽子，手指又捏了捏兔耳，笑意淡了些，但依旧柔和。
    “嗯，之前逛街看到的，觉得……挺可爱，就买了。”她没说更多，把帽子随手放到旁边床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新物件。
    随枕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那点别扭却像滴进水里的墨，晕开了一小片。
    看，果然是“重要的人”相关的东西吧。所以才会睹物思人，所以才会在她进来时慌乱地藏起。
    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自己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这只是一个游戏，温书仪只是一个npc，她的背景故事，她的前尘往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来玩玩的，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姐妹生活，放松心情而已。
    干嘛要把自己搞得像个暗生情愫又发现对方心有所属的傻瓜？
    随枕星成功劝说了自己。
    “你身体好点了吗？”她转移话题，语气比刚才更平淡了些，“脸色还是不太好。”
    “好多了，睡了一觉。”温书仪站起身，把蛋糕盒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想握住，“倒是你，出去一趟，手怎么有点凉？”
    随枕星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风吹的，蛋糕你趁新鲜吃，放久了不好。”
    温书仪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她看着随枕星的背影，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有些错愕和悲伤。
    “星星，你是不是……累了？”
    不想理她了吗？还是不想喜欢她了？因为她这次的进度太快，吓到她了吗……
    温书仪想到那个吻，想到上个世界星星的攻略进度，完全没有想到随枕星现在是单纯的生闷气。
    “没有。”随枕星回答得很快，转过身，脸上已经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就是觉得有点闷，我回房间待会儿。”
    说完，她不等温书仪回应，径直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轻轻合拢，隔断了温书仪凝望的视线。
    随枕星回到隔壁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心里那点酸涩的闷胀感并没有因为离开而减少。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眶红了些。
    真是疯了。她骂自己。玩个游戏而已，怎么还代入真情实感了？温书仪对谁念念不忘，藏着什么故事，关她什么事？她们只是“姐妹”，是系统设定下的一段虚拟关系。
    等哪天她玩腻了，退出游戏，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结束，心里会更不舒服？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床上。床头堆着几个柔软的抱枕，都是温书仪放的。她伸手抓过那个独角兽玩偶，用力捏了捏它软绵绵的脸。
    反正……她随枕星，才不会喜欢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人。就算那个人只是个npc，就算那些过去可能只是程序设定。
    她喜欢的，应该是那种……眼里只有她，也只被她喜欢的人。而不是一个会拿着别人送的帽子，露出那种怀念神情的姐姐。
    虽然……这个姐姐确实长得完全符合她的审美，性格也温柔得恰到好处，偶尔的撩拨让她心跳加速，生病时依赖她的样子让人心疼……
    停！
    随枕星用力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温书仪的好全部甩出去。
    她捏着独角兽的角，低声自言自语：“都是假的，数据而已……我干嘛这么在意。”
    她想起自己刚进入这个游戏时的初衷。放松，体验，找一个不用伪装乖巧、可以稍微流露真实情绪的地方。她不是来这里患得患失、自寻烦恼的。
    对，不能多想。
    就把这当成一个高质量的陪伴型游戏好了。温书仪是攻略对象，也是姐姐，维持好这层关系，享受当下的互动和陪伴，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该想，也不要想。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把心里那点郁结吐出去。可一想到温书仪抚摸那顶兔子帽时专注又柔软的侧影，那点努力就溃散了一半。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和温书仪比平时更柔和的声音：“星星？我切了蛋糕，要出来吃一点吗？”
    随枕星捏着独角兽玩偶的手紧了紧。她不想出去，不想面对温书仪那好像能看透人心的温柔眼睛。可一直躲着，反而显得自己很奇怪，很在意。
    她挣扎了几秒，还是松开玩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努力维持平静。
    打开门，温书仪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切好的一角芒果千层，金色的芒果和雪白的奶油层次分明。她看着随枕星，眼神温软，带着一点点。
    “尝尝？”她把碟子递过来。
    随枕星接过，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温书仪问，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嗯。”随枕星点点头，又吃了一口，垂下眼睛，避开她的注视。蛋糕还是好吃的，毕竟是她自己买的……她决定在这个世界多吃点东西，少想这些感情的事情。
    温书仪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沾到奶油了。”她笑着说，语气自然亲昵，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隔阂并不存在。
    随枕星身体一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蛋糕，甜味蔓延，心里那点酸涩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算了。她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享受这个游戏，享受这份虚拟的陪伴和温柔。
    其他的，不要深究，不要期待。
    她抬起眼，对上温书仪温柔含笑的眸子，也轻轻扯了扯嘴角。
    “是很甜。”她说。
    第80章 第 80 章替身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随枕星坐在客厅靠窗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拿的摄影集，目光却落在窗外发呆。
    芒果千层的甜腻似乎还残留在舌尖，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却并没有被填满。
    温书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刺绣绷子，正低头绣着什么。细针穿过亚麻布，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偶尔抬起手腕，将针在发间轻轻抿一下。阳光落在她蜜茶棕的发梢和低垂的睫毛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一切都静谧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构图的静物画。
    可随枕星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温书仪的视线虽然大多时候落在手中的绣品上，却总会时不时地朝她这边瞥过来。那目光很轻，很柔和，像羽毛拂过，却总在触及她侧脸或她手中根本没翻页的书时，停留那么一瞬。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随枕星说不上来。
    不是单纯的打量，也不是简单的关切。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一种带着些许困惑的对比。
    她在看什么？
    又在透过她，看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随枕星的心口，不深，却持续地传来隐痛。
    她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温书仪就是这样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深处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当时她只当是npc设定好的初始好感。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的重量，或许根本不是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妹妹”的。
    是在看那个“很重要的人”的影子吗？

 第90章

    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还是因为……她们现在是“姐妹”的设定，所以被当成了某种情感的寄托和替代？
    随枕星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一点脆响。
    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在乱想，赶紧低下头，胡乱地翻了一页。黑白影像掠过眼前，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替身。
    这个词冷冰冰地跳进脑海。
    她算什么？一个误入虚拟世界，恰好符合了某个npc情感投射模板的玩家？一个因为长得有点像、关系设定得亲密，就被拿来填补思念空白的替代品？
    怪不得……温书仪对她这么好，这么亲密，这么自然而然地靠近、触碰、甚至……亲吻。
    是因为她通过这些，在怀念另一个人吧。
    那个会送她薰衣草，可能也送过她兔子帽子的人。
    随枕星觉得胸口有点闷。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暖烘烘的、带着薰衣草甜香的气息，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在干嘛？
    为一个npc可能把自己当替身而心烦意乱？
    这太可笑了。
    她随枕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又这么患得患失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海风。
    现实里几个月近乎封闭的独处，并没有让她习惯孤独，反而让内心深处那份敏感和不安被磨得更加尖细。
    只是以前用乖巧和摆烂厚厚地包裹起来了，而现在，在这个声称可以“放松做自己”的虚拟世界里，那层保护壳似乎正在不知不觉地变薄，露出底下柔软易伤的内里。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放松。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风大，小心着凉。”
    随枕星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依旧望着窗外。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线白色的浪花，周而复始地涌上沙滩，又退去。
    “是不是……无聊了？”温书仪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她的声音离得很近，气息几乎要拂到随枕星的耳廓，“镜海市是小，没什么热闹的地方。要不，我们下午去海边走走？或者……你想做点别的？”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带着商量和迁就。
    随枕星却从这温柔里，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和那种……对待易碎品般的过分的体贴。是因为觉得现在的“妹妹”性格闷，不好相处，所以在努力调整方式吗？
    “不用，”随枕星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这样就挺好。”
    沉默了几秒。
    温书仪没有离开，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随枕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那种让她心烦意乱的、专注的打量。
    “星星，”温书仪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随枕星心里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扯出惯常那种乖巧或者无所谓的表情，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世界，她不是想尝试“真实”一点吗？
    可真实的她，就是这样敏感、别扭、容易胡思乱想，还死要面子不肯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没有啊，可能就是……还没完全适应这里吧。”
    这话半真半假。
    温书仪静静地看着她，眸子像平静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漩涡。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去碰碰随枕星的头发或脸颊。
    随枕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微微偏头躲开了。
    那只手顿在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的海浪声，风吹过百叶窗的轻响，都被放大了。
    温书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自然地收回手，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碎发。
    “慢慢来，不急。”她说着，语气依旧平和，“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随枕星心里那根刺，好像又被按进去了一点。
    她没接话，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本摄影集，这次是真的强迫自己看了起来，尽管那些光影构图依旧没有进入大脑。
    温书仪也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刺绣，针线穿梭的细微声音再次响起。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静谧是融洽的，现在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安静得有些僵硬。
    随枕星用余光看到，温书仪绣几针，就会抬起眼，看向自己，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温柔或怀念，而是多了一丝清晰的困惑和……担忧。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个替身不够配合？还是担心“妹妹”心情不好，影响了她寄托思念的心情？
    随枕星越想越觉得憋闷，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干脆合上书，站起身。
    “我回房间躺会儿。”她说完也不看温书仪的反应，径直上了楼。
    回到卧室，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那盆茉莉。小小的白色花苞好像比早上又张开了一点，怯生生的。
    她点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游戏界面。视野角落里，那个简单的状态栏还在。
    【玩家】：随枕星
    【状态】：轻微低落
    【当前任务】：无
    【地图探索度】：镜海市（12%）
    “无任务”。
    随枕星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她这几天，除了刚来时那个“收集三样能让温书仪会心一笑的事物”的日常任务，就再没接到过任何主线、支线任务。
    这太不正常了。
    就算这是个自由度极高的生活模拟游戏，也不该这样。她之前无聊时去翻过游戏论坛，其他玩家分享的截图和日记里，明明都有各种各样的任务提示，打怪、采集、跑商、解谜……哪怕是在类似镜海市这样的休闲地图，也有“品尝当地十种美食”、“收集贝壳图鉴”、“帮助npc完成心愿”之类的目标。
    为什么她这里，就这么安静？
    难道……因为她是个“替身玩家”，所以系统自动降低了任务难度，或者干脆把她放进了某种特殊的陪伴模式？只需要和关键npc温书仪互动就好了？
    还有那个简陋到几乎不存在的商城界面，她点开过几次，论坛上别人讨论的热门时装、功能道具、属性药剂，她这里连影子都见不到。
    这个游戏，对她而言，好像就真的只剩下“温书仪”和这个小小的镜海市了。
    一个只为温书仪存在的世界？
    一个……把她当成某个影子困住的世界？
    不可能吧……哪有这么诡异的游戏？
    可是，种种异常又让她无法不在意。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脸埋进枕头。薰衣草的味道，是温书仪常用的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已经浸染了这个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无处不在。
    就像温书仪那温柔又沉重的目光。
    楼下。
    温书仪手中的针线已经停了下来。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眼前绣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星空图案上。
    她能“看到”随枕星此刻的状态，那个只有她能调阅的、极其简化的玩家面板上，代表心情的数值，从之前的“稳定”滑落到了“轻微低落”。
    星星……又在低落什么？
    温书仪眼中浮起清晰的困惑和焦急。
    这几天，星星明明看起来比刚来时放松了些，会因为她逗弄而脸红，会别扭地关心她，会默默买回她多看一眼的蛋糕和花。虽然话还是不多，有些闷，但那种紧绷和下意识的伪装，确实在减少。
    她以为，星星在这里是感到愉悦的。至少，比在琉璃市那个最后几乎要被压力和愧疚压垮的状态，要好得多。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刻，星星看着她的眼神里，会有那么清晰的躲避，甚至……一丝受伤？
    自己做了什么吗？
    温书仪仔细回忆着。
    是因为……自己看着她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起了过去的星星，眼神泄露了什么吗？还是因为……那顶帽子？
    那是她在星星到来前，一次独自逛街时鬼使神差买下的。说不出为什么，看到那对软塌塌的长耳朵，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就酸涩地胀了一下。
    在那些等待的、茫然的日子里，她确实曾抱着这顶帽子入睡，冰冷的毛线贴着皮肤，幻想那是另一具身体的温度。
    可现在星星就在身边，她几乎不再需要它了。
    星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温书仪的心微微收紧。她想起星星问起“重要的人”时，自己那含糊其辞的回答。想起星星看到帽子时，瞬间平淡下去的语气和躲闪的眼神。

 第91章

    这个傻星星……该不会是在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在透过她，看别人吧？
    温书仪几乎想立刻上楼，推开那扇门，告诉随枕星。
    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那个“很重要的人”，那个送薰衣草的人，那个让她怀念、让她等待、让她不惜一切也想再次触及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只有你。
    可是她不能。
    记忆的封锁是双向的。
    她无法言说，甚至无法给出过于直白的暗示。系统的修正机制像一把悬着的刀，她不能冒险。她已经耗费了太多，从意识回归这个世界，从沉睡到苏醒，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个世界是她儿时的模拟世界，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星星来到这个世界前，她也只是刚苏醒三个月而已。
    她只能继续扮演这个“姐姐”，用这个全新的、更亲密也更安全的身份，一点点重新靠近，等待，或许有一天……
    温书仪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刺绣，站起身。她走到窗边，随枕星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的气息。
    她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现在的星星，敏感，不安，容易把自己裹进猜疑的壳里。这和琉璃市后期那个因为过度投入而伤痕累累的星星不同，也和最初那个带着点骄傲、会主动靠近又会害羞逃跑的星星不同。
    这是……剥离了玩家身份，剥离了攻略目的，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最真实的随枕星吗？
    那个她其实从未真正完整了解过的、内核柔软却带着尖刺的星星。
    温书仪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比针扎更绵长。
    她不知道星星具体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份低落的重量。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
    不是急于澄清什么，而是……更耐心一点，用这个世界允许的方式，给她多一点，再多一点确定的东西。
    比如，一个没有其他目光打扰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下午。比如，一次不再提及过去、只关注当下的散步。比如，更明确地只投注给“此刻的这个她”的注视和温柔。
    温书仪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像是在责备自己的迟钝。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
    也许，一杯热牛奶，一次不带有任何怀念色彩的邀请，会是个笨拙的开始。
    第81章 第 81 章炸成烟花了
    随枕星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为一个虚拟人物吃飞醋，还吃得这么真情实感。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可心底那份酸涩的憋闷感，却顽固地不肯散去。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温书仪可能把她当替身？气这个游戏对她如此特殊？还是气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可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投入了感情，变得这么在意？
    房门被轻轻敲响。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柔和，“我热了牛奶，要喝一点吗？”
    随枕星没动，也没应声。她不想见温书仪，至少现在不想。她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怕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委屈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温书仪没有等她的允许，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奶香。
    随枕星立刻把脸埋得更深，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靠近床边，床垫因重量微微下陷。温书仪坐了下来，就在她身边。
    牛奶的香气更近了。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就在头顶，很近，“我知道你没睡。”
    随枕星不吭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顺着她散乱的头发，很轻地抚了抚。动作很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起来喝点热的，好不好？”温书仪的语气耐心得近乎哄劝，“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随枕星心里那点别扭，在这温柔的抚摸和诱哄般的语气里，悄悄松动了一点。
    但她还是没动，只是闷闷地挤出一句：“不喝。”
    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显得有点瓮声瓮气，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赌气。
    “那……至少转过来？”温书仪的手移开，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总这么趴着，不闷吗？”
    随枕星犹豫了几秒。
    一直趴着确实不舒服，而且……她也确实有点好奇温书仪现在是什么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温柔？还是带着点无奈？或者，是发现自己这个“替身”闹脾气后的不耐烦？
    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变成仰面躺着。但眼睛还是闭着，不肯睁开看温书仪。
    温书仪也没强迫她睁眼，只是把马克杯递到她手边。
    “拿着，暖暖手。”
    随枕星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又瞥了一眼温书仪。
    对方正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嘴角噙着一丝很浅的笑意，没有任何不耐或敷衍，只有纯粹的关切，还有一点……被她这副赌气模样逗乐的柔软。
    这眼神太干净，太直接，反倒让随枕星心里那些阴暗的猜测有些无处遁形。
    她抿了抿唇，坐起身伸手接过杯子。温热的陶瓷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掌心，很舒服。
    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牛奶的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甜味，滑过喉咙，似乎真的把胸口那团湿冷的棉花融化了一点。
    温书仪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她低垂的眼睛，到她小口吞咽时微微鼓动的脸颊，再到被热气熏得有点湿润的眼睛。
    随枕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喝奶的速度，想赶紧喝完把杯子还给她。
    “慢点喝，别呛着。”温书仪适时提醒，语气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随枕星动作一顿，耳根有点热。说得好像她很想喝一样，哼。
    但她还是听话的放慢速度，却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不是透过她在看别人，而是真真切切地，只落在此刻的她身上。
    这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委屈，像阳光下的雪，悄悄地、加速地消融。
    一杯牛奶见底。
    随枕星把空杯子递还给温书仪，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温书仪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随枕星，女孩的眼睛因为刚才的闭眼和热气，显得有点水润，脸颊染上薄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奶渍。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尤其是那微微嘟着的、好像还在生闷气，又因为牛奶的安抚而松懈下来的嘴角。
    温书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星星很多样子。琉璃市里，那个带着骄傲和试探主动靠近的她，那个因创作瓶颈而焦躁的她，那个在危机时刻不顾一切的她，还有最后时刻，在雪中沉睡的她。
    却很少见到这样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别扭，又因为一点甜食和热气就轻易软化下来的模样。
    这真的是星星真实的样子吗？那个剥去所有外界期待和压力，最内核的星星？
    温书仪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眼前这个人，让她心里泛起涩意，为她此刻的低落，也为那些她无法知晓、却真实存在的心事。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身体微微向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随枕星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视线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又像被什么定住，只能怔怔地看着温书仪在她眼前放大的脸庞。
    那心疼如此真切，如此毫无保留，让随枕星所有那些关于“替身”的猜疑和自我保护般的疏离，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所遁形，甚至有点可笑。她像是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温书仪抬起右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湿润，轻轻触上了随枕星的脸颊。
    先是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抚过她眼下那片因为情绪和睡眠不足而略显疲惫的皮肤。
    随枕星浑身一颤，她想躲，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僵在原地。
    温书仪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慢慢滑到颧骨，再到那微微鼓着的、带着赌气意味的腮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随枕星的眼睛，仿佛在通过指尖的触碰，和这近在咫尺的对视，确认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什么？找那个人的影子吗？还是……
    随枕星的心跳得飞快。
    可是，温书仪眸子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像温暖的潮水，一层层包裹上来，让她所有的委屈、猜疑和故作坚强，都在这目光里一点点软化、溶解。

 第92章

    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片琥珀色的海洋里。
    就在这时，温书仪心里那点柔软和怜爱，混合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冲动，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还会为自己心跳加速的冲动，像终于冲破堤坝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残存的理智。
    她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原本轻抚脸颊的手微微改变了力道，连同左手一起，轻轻地、却稳稳地，捧住了随枕星的脸。
    啊!啊？！
    随枕星完全愣住了，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突然捧住自己脸的温书仪。
    然后，她看到温书仪的手指动了动。
    不是抚摸，而是……揉。
    像揉面团一样，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脸颊两侧的软肉，带着点力道，又不会弄疼她，就那么顺时针地、慢悠悠地揉了起来。
    随枕星：“……？”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脸上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温书仪微凉的手指，恰到好处的力道，还有那揉搓时皮肤摩擦带来的奇异感觉。
    不疼，甚至有点舒服，但……这也太奇怪了吧？！
    “你……你干嘛？！”随枕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脸颊被揉捏，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听起来更像嘟囔。
    温书仪没有停手，反而又揉了两下，看着随枕星被她揉得五官微微变形，眼睛瞪得圆溜溜，一脸懵懂又震惊的样子，眼里那点笑意终于满溢出来，化作低低的笑声。
    “不干嘛，”她笑着说，手指又揉了一下，“就是觉得……星星这样，很可爱。”
    尤其是生着闷气、委屈巴巴，又很好哄的样子。和记忆里某个让她心疼又心动的模样，微妙地重叠，又有着独属于此刻的新鲜生动。
    随枕星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这次不是气的，是羞的，还掺杂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手足无措的慌乱。
    “可、可爱什么！松手！”
    她抬手去抓温书仪的手腕，想把那两只作乱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可温书仪比她快一步，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视野瞬间被温暖的黑暗笼罩。
    “诶？”随枕星下意识地想扒开那只手，身体却因为失去了视觉而更加敏感。她能感觉到温书仪的呼吸更近了，那股清冽的薰衣草香混合着牛奶的甜腻，将她密密包裹。
    然后……
    一个极其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幻觉。
    但唇边那一点残留的、与手指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下来。
    眼睛上的手移开了，光线重新涌入。
    随枕星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书仪，对方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得逞笑意，眸子亮得惊人。
    刚才……那是……
    “你亲我？！”随枕星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脸上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心里那些七零八落的猜疑、酸涩、委屈，在这一刻被这个猝不及防的亲吻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跳如鼓。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彻底懵掉、连生气都忘了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她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随枕星刚才被她揉得有些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带着安抚意味。
    “对啊，在亲你。”
    温书仪用指尖卷起随枕星耳畔的一缕发丝，轻轻缠绕。
    “在亲星星。”
    随枕星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说什么，想说“我还在生气”，想说“你怎么能随便亲人”，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跟一个虚拟npc较真生气？就因为对方可能把自己当替身，所以亲了一下？这听起来……也太奇怪，太可笑了。显得她多在意似的，她才不在意。
    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反驳：“我……我是你妹妹！”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温书仪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对啊，你是我妹妹。”指尖顺势从发丝滑到随枕星滚烫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妹妹生气了，姐姐亲亲，安抚一下，”她看着随枕星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有什么不对吗？”
    逻辑……好像被强行掰到了某个奇怪但一时无法反驳的角度。
    随枕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彻底死机。有什么不对吗……啊……啊？
    温书仪看着她彻底呆住的模样，心里那点笑意和酸涩交织的柔软，终于满溢。
    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见好就收。最后轻轻揉了揉随枕星的耳垂，然后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不闹你了。”温书仪拿起空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再休息会儿，晚饭好了叫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盈。在带上房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随枕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被雷劈过还没回神的模样。那点残余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闷气，早就被炸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羞窘和茫然。
    温书仪眼底最后一丝忧虑散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和隐隐的心疼。
    她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终于让随枕星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她猛地向后倒在床上，拉起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啊啊啊啊啊——！！！
    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
    她亲了她！就那么亲了！还说什么“妹妹生气姐姐亲亲安抚一下”？！
    这、这什么歪理？！哪有这样的姐妹？！
    可是……可是……
    随枕星躲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好像……又没法完全反驳？
    因为姐妹所以亲密，因为安抚她所以亲吻……
    逻辑好像被温书仪强行圆上了？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非常不对！
    但她的心跳为什么还是这么快？脸上的热度为什么半点不退？脑子里为什么全是温书仪靠近时那双温柔又深邃的眼睛，和落在唇角那个轻如蝶翼的吻？
    还有那句在亲星星……
    随枕星把脸埋得更深，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完了。
    她好像……彻底乱了。
    那点关于替身的猜疑，关于游戏的困惑，在这过于直接、过于亲密的“安抚”面前，溃不成军。
    只剩下剧烈的心跳，滚烫的脸颊，和一片空白的、无法思考的大脑。
    第82章 第 82 章
    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随枕星几乎是埋着头吃完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的碗里，不敢往对面多瞥一眼。
    温书仪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柔些，时不时给她夹菜，轻声说着“这个青菜火候刚好”、“汤趁热喝”。每一句寻常的关心，落在随枕星此刻过度敏感的耳中，都仿佛带着刚才那个亲吻的余温，让她耳根持续发热。
    她胡乱地应着，食不知味，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躲回自己的房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和思绪理一理……虽然大概率理不清。
    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随枕星立刻放下碗筷。
    “我、我先去洗澡！”她丢下这句话，没等温书仪回应，就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睡衣，一头扎进了楼下的浴室。
    关门，落锁。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氤氲的蒸汽弥漫，总算隔开了外面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世界。
    随枕星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唇角的触感好像还在。
    还有那句“在亲星星”，低低的，带着气音，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她把脸埋进水流里，可是没用。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皮肤，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想起温书仪微凉的指尖，和捧住她脸颊时掌心的温度。
    疯了吧。
    她对自己说。
    可心跳还是稳不下来。
    洗完澡，她穿着柔软的睡衣，用毛巾胡乱擦着半湿的头发，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书仪不在。厨房传来细微的水声，大概在收拾。
    随枕星松了口气，快步上楼，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又是一阵莫名的心虚，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毛茸茸的独角兽玩偶，无意识地捏着它的角。
    接下来怎么办？像之前那样，各自回房睡觉？
    可经过下午和刚才……她还能心无芥蒂地躺在这里吗？
    要不然自己先下线吧……
    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随枕星身体一僵。
    “……谁？”她明知故问。

 第93章

    “是我。”温书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星星，睡了吗？”
    “还没……”随枕星捏紧了玩偶。
    “那我进来了？”虽然是询问，但门把手已经被轻轻转动。
    随枕星还没来得及说“等等”，门就被推开了。
    温书仪站在门口，也换了睡衣，是一件浅灰色的丝质长裙，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甚至有点透明的脆弱感。长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一点水珠，没入领口。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薰衣草香气比平时更浓郁，混合着水汽，幽幽地飘过来。
    她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慵懒，但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倦色，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更加苍白。
    “怎么了？”随枕星下意识地问，心里那点别扭被她的样子冲淡了些许。
    温书仪没立刻回答，只是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她走到窗边，看了看那盆茉莉，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小花苞，然后才转身，靠在窗台上，面对着随枕星。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那边房间有点空，有点冷。”
    随枕星愣了一下。空？冷？这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
    “嗯。”温书仪点点头，视线落在随枕星怀里那个独角兽玩偶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习惯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脆弱般的沙哑，“这几天有星星在隔壁，晚上好像……睡得踏实些。”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随枕星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玩偶的绒毛。
    “所、所以呢？”
    温书仪看着她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重的疲惫覆盖。她朝随枕星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床边，微微俯身。
    距离一下子拉近。沐浴后的热气混杂着薰衣草香，扑面而来。随枕星能看清她眼底细微的血丝，和那份毫不作伪的倦怠。
    “所以，”温书仪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也带着一点点依赖，“星星今晚……能不能过来陪我？”
    随枕星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陪……陪她睡？
    “我、我……”她脑子一片空白，舌头打结，“这、这不太好吧……我们……”她又想起那个“姐妹”的身份，可这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有什么不好？”温书仪微微歪头，蜜茶棕的长发滑过肩头，“我们是姐妹，不是吗？”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随枕星的发梢，“而且，我身体不太舒服，头有点晕……一个人，有点怕。”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像叹息。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漾着一点水光，静静地望着随枕星，里面清晰映出她的无措和动摇。那份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因身体虚弱而生的脆弱，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随枕星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温书仪苍白的脸，微蹙的眉，还有那眼中真切的疲惫和一丝……或许是她错觉的、孤独的痕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这个人……是在示弱，在依赖她。
    不是以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撩拨意味的姿态，而是真的，露出了需要陪伴的柔软内里。
    她还能拒绝吗？
    “……真的很晕吗？”随枕星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嗯。”温书仪点点头，手指抚上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老毛病了，一阵阵的。不过有星星在的话，可能会好点。”她说着，又对随枕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却格外让人心软。
    随枕星抿紧了唇。
    她明知道这可能又是温书仪某种策略，可对着这张写满倦怠和依赖的脸，她硬不起心肠。
    “……那，我去拿枕头。”她终于妥协，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温书仪眼底瞬间漾开一片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疲惫，让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好。”她轻声应着，直起身，顺手拿起了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茉莉。“这个也带过去吧，放我那边窗台，阳光更好。”
    随枕星呆呆地看着她自然而然地端走花盆，又看看自己怀里傻乎乎的独角兽，一时有点恍惚。
    这就……要换房间了？
    她这个才住了没几天，刚刚有点熟悉气息的小窝？
    她抱着枕头和玩偶，跟在端着茉莉盆栽的温书仪身后，慢吞吞地走出房间，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门。
    温书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把茉莉盆栽小心地放在自己那边的窗台上。
    “好了，”温书仪转过身，看着抱着玩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随枕星，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吧。”
    随枕星走，把独角兽放在两个枕头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分界线。
    她爬上床，在靠窗的一侧躺下，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被子和枕头都带着温书仪身上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香，比她房间里的味道更浓烈，也更真实。
    温书仪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她也躺了下来，在随枕星身边。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碰到一起。
    随枕星身体瞬间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温书仪却似乎很放松，一只胳膊垫在脸颊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星星。”温书仪轻声叫她。
    “……嗯？”
    “谢谢你。”温书仪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愿意陪我。”
    随枕星心里那点别扭和胡思乱想，在这句真诚的道谢里，又消散了几分。
    她别开视线，盯着天花板，“……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玩偶，”温书仪的目光落在两人枕头之间的独角兽上，“你喜欢吗？”
    “还……行吧。”随枕星含糊道。其实她挺喜欢的，软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下次逛街，再给你买别的。”温书仪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欢什么都可以。”
    随枕星没接话。心里却因为这句随口的话，悄悄泛起一丝甜。不管是不是替身，至少这一刻的关心和纵容，是给她的。
    窗外的海浪声规律地传来，像温柔的摇篮曲。
    温书仪似乎真的累了，她轻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眼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缓。
    随枕星偷偷转过头，看着她的睡颜。
    没有了清醒时那种温柔又带着距离感的笑意，也没有了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此刻的温书仪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苍白易碎。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随枕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又悄悄地冒了出来。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帮温书仪把滑落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动作轻得像羽毛。
    温书仪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无意识地动了动，朝着随枕星的方向靠过来了一点，额头几乎要抵到她的肩膀。
    随枕星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躲开，任由温书仪靠着。
    薰衣草的香气，温热的呼吸，规律的海浪，还有身边人安稳的睡颜。
    一切都宁静得不真实。
    随枕星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好像也在这片宁静中，慢慢沉淀下来。
    替身也好，游戏异常也罢。
    至少这个夜晚，这份陪伴和依赖，是真实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怀里还抱着那个软乎乎的独角兽玩偶，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香气，身侧是另一个人温暖的存在。
    好像……也不坏。
    只是，她迷迷糊糊地想，那个房间……她还没待多久呢。
    怎么好像……就这么轻易地被“拐”过来了？
    第83章 第 83 章哪有这样的姐姐
    随枕星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想翻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压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甚至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寻求更紧密贴合的蹭动。
    就是这一下蹭动，让随枕星彻底清醒了。
    随枕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灰色的丝质睡衣面料，因为紧贴着她的脸而微微起了褶皱。视线艰难上移，是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上，是温书仪安静的睡颜。
    她似乎还沉在深眠里，有几缕长发散乱地落在枕上，更多的则和随枕星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手臂正横亘在随枕星的腰间，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不止如此。
    随枕星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棉质睡衣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两颗，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锁骨和睡衣里更单薄的吊带衫肩带。而更糟糕的是，因为温书仪无意识的搂抱和蹭动，她睡衣的下摆被完全卷了上去，堆在腰间，里面的衣服也被蹭得移位，下缘卷起，露出一截腰腹细腻的皮肤，此刻正毫无阻隔地贴着温书仪的手。

 第94章

    触感如此真实，刺激得随枕星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她……她怎么睡成这样的？！
    昨晚她明明僵硬地躺在自己那边，背对着温书仪，紧张得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怎么一醒来，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衣衫不整的局面？
    难道……是自己睡姿太差，滚过去的？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爆红。
    她想起刚来这个世界头几天，和温书仪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明明睡得很好，醒来时也规规矩矩。难道是因为最近心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连睡着了都不安分，潜意识里……
    不，不可能！她才没有！
    可是……温书仪的手臂箍得这么紧，好像是她自己主动嵌进去的一样。
    随枕星又羞又窘，试图悄悄挪开温书仪的手臂，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怀里的人就轻轻动了动。
    温书仪似乎被她的动作打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咛，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近地埋进随枕星的颈窝，贴合的更加紧密了。
    随枕星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温书仪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睡沉了，随枕星才敢再次动作。
    这次她不敢去挪开那禁锢的手臂，只能像只笨拙的蚕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试图把自己从这过于亲密的拥抱里抽出来。腰腹那片暴露在空气和对方体温中的皮肤，因为摩擦而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她咬着下唇，脸颊烫得能煎蛋，好不容易才把卷上去的睡衣下摆和吊带衫一点点拉下来，整理好。扣子也哆哆嗦嗦地扣上，虽然扣错了一个，但总比敞着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发慌。
    她用尽最轻柔的力气，一点点抬起温书仪的手臂，然后终于滑出那个怀抱，滚到床边，长长松了口气。
    坐起身回头看，温书仪因为怀里空了，眉头微微蹙起，手臂在空中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没找到目标，便蜷缩起来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着。
    随枕星看着，心里那点羞恼不知怎的，悄悄软了下去。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声慵懒沙哑的：“早啊，星星……”
    随枕星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头。
    温书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用手支着头，含笑望着她。那双眸子因为初醒还带着点迷蒙的水汽，却格外清亮，将她刚才那番手忙脚乱的逃脱尽收眼底。
    “早……”随枕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视线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怎么就醒了？！她是不是装睡啊！
    “睡得好吗？”温书仪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她目光扫过随枕星扣错的睡衣扣子，眼底笑意更深，“昨晚……好像有人睡得很不安分，一直往我这边挤。”
    随枕星耳朵尖瞬间红了。
    “我、我才没有！”
    “哦？”温书仪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起身，丝质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我怎么记得，半夜好像有只八爪鱼，扒着我不放，扯都扯不开？”
    “你……你胡说！”随枕星又羞又急，脸更红了，偏偏找不到话反驳。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急于否认又底气不足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随枕星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重新扣好那颗扣错的睡衣扣子。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划过锁骨处的皮肤，激得随枕星又是一颤。
    “去洗漱吧。”温书仪扣好扣子，顺手理了理她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眼神温柔，“早餐想吃什么？”
    随枕星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脸庞，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八爪鱼”的指控和刚才那亲密到令人窒息的拥抱触感，整个人处于过热状态。
    “随、随便……”
    “随便？”温书仪歪头，凑近一点，气息拂过她耳廓，“那就是我做什么，星星都吃？”
    随枕星脖子一缩，含糊地“嗯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僵硬地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温书仪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随枕星迅速转回头，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了走廊对面的浴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她才大口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
    什么姐妹……
    哪有这样的姐妹！
    可是……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满脸绯红、眼神慌乱的自己，又想起温书仪醒来时那温柔含笑的注视，和指尖整理她衣扣时轻柔的触感。
    心里那点气恼，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又漏光了。
    第84章 第 84 章猜疑
    早餐是简单的烤吐司和煎蛋，还有温书仪煮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随枕星坐在餐桌边，小口咬着吐司，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瞥向对面从容用餐的温书仪。
    昨晚和今早过于冲击性的亲密接触带来的羞窘和混乱渐渐沉淀下去，另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更实际的问题，却浮上了心头。
    她记得很清楚，在创建这个游戏角色，设定那个“锚点npc”温书仪的基础信息时，她填写的职业是配音演员。
    在她模糊的想象里，温书仪应该时常进出录音棚，工作日程或许不定，但总该有些工作的痕迹。家里或许会有专业的录音设备，书架上该摆着剧本或声乐相关的书籍，谈话间也可能偶尔提及某个正在进行的项目。
    可是，她来到镜海市这几天，无论是观察温书仪的日常生活，还是这个家的陈设，都几乎没有发现任何与声优这个职业相关的东西。
    温书仪的生活规律得近乎闲散。
    早晨起床，料理简单的三餐，看书，偶尔在院子里摆弄花草，下午可能会出门散步或去一趟便利店，晚上则多是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家里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录音设备的东西，书架上的书也以文学、园艺和画册为主。
    温书仪的声音确实很好听，说话时语调柔和悦耳，但除此之外……
    她好像……从来没听温书仪提过工作的事。没有接过工作电话，没有赶过录制档期，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行业动态的关注，这太奇怪了。
    难道她记错了？或者这个世界的温书仪，职业设定被更改了？有隐藏设定吗？
    随枕星心里揣着这个疑问，像揣了只小猫，挠得她坐立不安。直接问“你怎么不去工作”或者“你的录音设备在哪里”，显得太突兀，也太像在打探隐私。她不想破坏目前这种……虽然微妙但还算平静的相处氛围。
    她咬了下嘴唇，趁着温书仪端起咖啡杯的间隙，装作随意地开口：“那个……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问完，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盘子里最后一点煎蛋，耳朵却竖了起来。
    温书仪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她抬起眼，看向对面低着头的随枕星，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感觉你好像……挺有空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质疑。
    “是挺空的。”温书仪点点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我现在算是半休息状态吧。”
    “半休息？”随枕星抬起头。
    “嗯。”温书仪迎上她的目光，“之前工作太拼，身体出了点问题，医生建议静养一段时间。”
    “所以暂时把大部分工作都推了，只接极少量的、时间很自由的线上稿件，或者偶尔帮朋友的忙录点小样。”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声优行业因工作强度大，用嗓过度导致需要休养的情况也很常见。
    随枕星心里的疑虑消减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线上稿件？是……广播剧？还是有声书之类的？”
    “都有一些。”温书仪的回答有些模糊，她笑了笑，“不过都是些不太重要的零碎工作，不提也罢。”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随枕星脸上，带着点探究，“星星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
    随枕星被问得一噎，脸上有点热。
    “……就，有点好奇。因为……你声音很好听。”这倒是真心话。
    温书仪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那点复杂的神色被温柔的微光取代。
    “谢谢夸奖，那……星星想不想听听？”
    “听什么？”
    “我工作的样子。”温书仪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随枕星瞬间亮了一下的眼睛，又很快因为不好意思而躲闪开。

 第95章

    “虽然现在接的活不多，但偶尔也会在家自己录点东西练练手。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不无聊！”随枕星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声音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可以吗？”
    “当然。”温书仪笑着点头，“不过今天不行，设备有点小问题，需要调整一下。改天吧，等我弄好了，叫你。”
    “好。”随枕星应下，心里那点疑惑暂时被期待压了下去。
    看来温书仪还是有工作的，只是处于休养期，比较低调。
    温书仪看着她脸上那点不自觉流露出的期待，眼神软了软，但深处却藏着阴霾。
    她确实是声优。
    在琉璃市的世界里，那是她核心的身份设定之一，也是她与星星最初产生联系的重要纽带。她热爱用声音塑造角色，传递情感。那些在录音棚里的时光，那些与星星探讨剧本、分享配音趣事的记忆，是她意识深处珍贵的碎片。
    但在这个镜海市……情况要复杂得多。
    这个世界更像一个为她打造的、隔绝外界的避风港。系统的干预降到了最低，几乎所有的规则和设定都围绕着她自身的意志和状态在缓慢运转。
    她可以轻易抹去那些不必要的、可能引起星星怀疑的东西，也可以随时生成一个合理的借口。
    所谓的线上稿件、朋友的小样，如果需要，她确实可以制作出来。甚至一个功能完备的家庭录音角落，只要她想，也能在这个房子里“出现”。
    但这需要消耗她本就有限的、维持这个世界稳定和自身存在的能量，更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化、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一个处在休养期的声优，一个生活近乎隐居的姐姐。
    只要星星不深究，这个身份就足够作为背景存在。
    可显然，星星还是问了。
    不是质问，只是好奇。但那好奇背后，是一种连星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温书仪”这个存在本质的直觉探询。
    温书仪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需要更小心。
    也需要更快地，让星星的注意力，从这些背景设定上移开，更多地落在此刻的她们身上。落在那些真实温暖的、不需要任何职业或身份来定义的互动和情感上。
    她放下杯子，看向已经吃完早餐、正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随枕星，脸上重新绽开温柔的笑意。
    “吃好了？那今天……想不想学做饼干？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黄油和低筋粉。”
    随枕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微微睁大。
    “做饼干？我……我不太会。”
    “我教你。”温书仪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很简单啊，而且，烤饼干的香味，会让家里感觉更温暖。”
    她的触碰和话语，像带着魔法，轻易驱散了随枕星心里最后那点关于工作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混合着依赖的暖意。
    “好。”随枕星点点头，跟着她走向厨房。
    温书仪想着，暂时这样就好，一步一步来。
    先填满这个家，再填满星星的心。
    那些更深层的秘密和未解的谜题，总有一天，会找到合适的方式，被温柔地揭开。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和朋友聊天，说去测一下很火的mbti，然后我测出来是istj……朋友说很符合我，因为我平时说话就像人机一样，情绪也淡淡的。
    然后朋友看了我写的文，说很符合我给人的感觉，情感都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大的起伏，需要慢慢看。
    我说话很像人机吗
    （补充一下，最近几天双更是因为在补之前的，我请假了几次，有几天没更。预计在过年前完结。）
    第85章 温姐姐的幽暗心思
    饼干烤的好香，随枕星馋的要命。
    她就眼巴巴地望着烤箱的玻璃门，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白，。
    温书仪靠在旁边的流理台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上沾到的糖霜，但她的目光却跟随着随枕星。
    女孩专注地盯着烤箱，那点鼻尖上的面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就像……很久以前，在琉璃市那个厨房里，星星也是这样，围着烤箱打转，眸子清亮极了。
    那时候的星星初入游戏，生涩又好奇，笨手笨脚地搅拌着面团，当然成品也不是很好……
    但温书仪当时吃得很认真，一块接一块，笑着说“很好吃”。
    然后星星就信了，拿起一块咬下去，瞬间皱起张小脸：“啊，好甜！”
    回忆像无声的潮水，漫过心堤。
    温书仪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微湿的布巾。
    太像了。
    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好想把星星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她的身边，留在只有她能触碰到的世界，让她再也不用面对任何风雨和伤害。就像……她曾经差点被永远困在琉璃市一样。
    温书仪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黑暗欲望，不行，她不能这样。
    星星不是完全属于她的，从来都不是。星星有自己的生活，有爱她的家人，有现实世界里未完成的梦想和牵挂。
    上一个世界，星星已经因为她，差点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她怎么敢？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和恐惧，就再次将星星置于危险之中？
    不可以。
    温书仪缓缓睁开眼，眸光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温柔。
    就这样吧。
    就这样，在这个被她小心争取来的暂时的避风港里，尽可能地多一点，再多一点，和星星创造新的温暖的记忆。让星星多在意她一点，多依赖她一点，多喜欢她一点。
    即使这份喜欢，是基于姐妹的设定，是基于这个虚拟世界的滤镜。即使终有一天，星星可能会离开，可能会想起一切，也可能会再次忘记。
    但只要在有限的时光里，她能看到星星这样毫无防备地待在她身边，为她的一点小把戏而脸红心跳，为她做的简单食物而露出满足的表情……
    就够了。
    “叮——”
    烤箱计时器的清脆响声打破了厨房的寂静，也打断了温书仪的思绪。
    “好了！”随枕星立刻雀跃起来，转身就想直接去拉烤箱门。
    书仪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将一块厚厚的防烫手套塞进她手里：“小心烫！用这个。”
    “哦哦。”随枕星乖乖戴好手套。
    饼干烤的刚好，边缘微焦，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成功了！”她眼睛亮得惊人，有点小得意，“怎么样，我还是有点做饼干的天赋嘛～”
    那笑容明媚又生动，直接撞进温书仪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尝尝看，小厨师。”
    随枕星想说自己拿，可温书仪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的嘴唇。
    她犹豫了零点一秒，还是张开嘴，就着温书仪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她含糊地说着，眼睛因为美味而满足地眯了起来。
    温书仪看着她小猫一样餍足的表情，心里那片酸涩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说明星星很有天赋，那下次我们再做其他口味的甜点～”
    主要是温书仪在一旁指导把控，火候材料都是她看着，随枕星都要飘了，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干，却忘了饼干还在温书仪手里。这一下，嘴唇不可避免地含到了温书仪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一下。
    随枕星迅速后退一步，含糊道：“我，我自己拿！”
    温书仪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羞窘，反而就着她刚才咬过的地方，也轻轻咬了一口。
    “好，那剩下的放凉装起来，下午茶的时候可以配牛奶。”
    她转身去拿托盘，背对着随枕星，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看，星星还是这样。
    明明被她撩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会乖乖吃下她喂的饼干，被她夸奖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闹别扭，又很好哄。
    喜欢靠近，又容易害羞。
    怎么会有人……每一个点，都如此完美地踩在她的审美和心坎上？
    随枕星站在她身后，看着温书仪低头认真摆放饼干的背影，纤细，优雅，周身笼罩着一种宁静又温柔的气息。
    刚才碰到她手指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留在唇上，心里那点因为替身和工作问题而产生的别扭和疑虑，在这满室的甜香里，又一次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默默拿起一块晾得稍凉的饼干，塞进嘴里。
    真好吃。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温书仪，总是自己又搂又抱又被亲，怎么好像……自己才是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可是……
    可是这种被温柔包裹，被细致照顾，被偶尔撩拨得心慌意乱，又会被轻易安抚下来的感觉……

 第96章

    她好像真的有点上瘾。
    随枕星用力嚼着饼干，把最后那点不甘心的嘟囔也咽了下去。
    第86章 我帮你？
    午后,随枕星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关于镜海市本地传说的小册子，但一页都没翻。
    距离上次询问温书仪工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那天的饼干烤得很好吃，随枕星被分散了些注意力，暂时没再深究。
    但偶尔，当她看到温书仪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或者侍弄花草，神情平和得仿佛没有任何世俗事需要牵挂时，那个疑问还是会悄悄浮上心头……
    一个正值事业期的声优，真的可以如此彻底地“半休息”吗？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这只是一个游戏，npc的行为逻辑或许本就如此，可心里就是觉得奇怪。
    就在她又一次走神时，那个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界面，突然来任务了。。
    【叮！触发日常任务：花房的午后阳光】
    【任务描述：前往城南花房“植语”，购买一束白色洋桔梗，并在花房的玻璃茶室静坐至少半小时，观察光影变化。】
    【任务奖励：镜海市探索度+3%，星尘币+50。】
    【备注：享受片刻宁静，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白色洋桔梗？这个花名有点耳熟啊，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不过任务看起来很轻松，只是买花和发呆。
    随枕星合上书，站起身，走向厨房：“姐姐，我想出去逛逛，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好啊，想去哪儿？要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随枕星连忙摆手，“就随便走走，可能去城南那边看看。”她含糊地说，没提具体地点。
    温书仪只是柔声叮嘱：“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
    随枕星换了鞋出门，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松了口气。
    按照系统地图的指引，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叫“植语”的花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她按照任务要求，挑了一束含苞待放的白色洋桔梗，清雅的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绿。
    等付完钱后，她走进花房附设的小茶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看着手里的洋桔梗，洁白无瑕，花形优雅。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她以前……是不是也买过这种花？送给谁？
    记忆像蒙着厚纱，影影绰绰，抓不住实体。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开始执行任务的“静坐观察”部分。时间在光影的缓慢移动中流逝，心境竟真的奇异地平静下来。等半小时的计时结束，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她才抱着那束洋桔梗回家。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随枕星掏出钥匙开门，屋内很安静。
    她以为温书仪在楼上卧室或者书房，便换了鞋，顺手将洋桔梗插进玄关一个闲置的玻璃花瓶里。正要上楼，忽然听到一楼走廊尽头，那个一直闲置、房门紧闭的房间，传出了声音。
    是一段压抑的喘息声？！时轻时重，还夹杂着几声极轻的抽气。
    随枕星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声音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温书仪在里面？她在干什么？
    紧接着，更清晰的声音传来。像黏腻的水声，很轻，一下，又一下。鼻音绵软，有些难耐的意味，勾得人耳根发麻。
    随后喘息声加重，变得更加深入。呻/吟压抑至极，但又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嗯……”
    【审核大大，以上为录音片段，无不良影响，求放过……】
    随枕星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指尖都在发麻。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可描述的念头，又被自己强行按了下去。不可能啊……温书仪她……这是在……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僵立在走廊里，听着那声音断续传来。
    就在她要夺路而逃时，房间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停了。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从里面拉开了。
    温书仪站在门口，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被细汗沾湿，贴在脖颈和泛着薄红的锁骨边。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尾晕开一片明显的潮红，氤氲着未散的水汽，气息明显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背上，赫然有一小片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到满脸通红，灵魂出窍的随枕星，温书仪的动作顿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温书仪率先移开了目光，只是那平静下，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赧然，耳垂也染上了可疑的绯色。
    “……星星？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哑许多，有些沙涩感。
    随枕星舌头打结：“我，我刚回来……听到有声音……以为……”
    她语无伦次，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温书仪红肿的手背，又瞥见她的脖颈处和那片泛红的肌肤，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听到的那些令人羞耻的声音。
    温书仪顺着她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痕，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进来吧，没什么，只是在录音。”
    录音？！
    随枕星狐疑又混乱地探头看向房间里面。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专业，靠墙放着一张铺着深灰色吸音绒布的桌子，上面架着专业的黑色麦克风和防喷罩，旁边是耳机和一些闪着指示灯的音频设备。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暂停的音频波形。
    这真是个录音室？刚才那些让人脸红心跳、浮想联翩的声音……真的是在录音？
    “你录音……都是录这种……嗯……”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脸憋得更红，声音细如蚊蚋，“这种……听起来很……很投入的……内容吗？”她实在说不出“劲/爆”或者“色/气”这种词。
    温书仪走到设备前，伸手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彻底关闭了音频界面，然后背靠着冰冷的桌沿。
    “不是的，只是最近能接到的合适剧本不多。朋友介绍的这个小项目，是部，额……感情线比较直白的作品，情节需要一些……特定的情绪音效。”
    “为了贴合角色当下那种……沉浸的状态，需要尽量真实地模拟。自己来，总比后期合成或者依赖音效库更自然，也更容易让听众代入。”
    这个解释听起来专业而合理，声优为了追求真实感和感染力，亲自上阵模拟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常见做法。
    “所以你刚才，是在录……”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嗯，一段关键的情绪爆发戏。”温书仪点点头，抬手又看了看那片红痕，“角色在那种情境下，会……亲吻、啃咬，以及难以自抑的喘息。用手背模拟亲吻，比较容易控制力度，反馈也直接。”
    她说得如此专业，如此冷静，反而让随枕星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面红耳赤的联想格外龌龊和幼稚。
    “那你每次录这种戏，手背……或者其他地方，都会这样吗？”
    温书仪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缓缓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
    “看剧本要求和角色需要。如果情节激烈，需要表现出真实的互动感和……轻微的痛感，有时候会留下痕迹。习惯了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随枕星心里那点心疼，瞬间膨胀。她不是不工作，她只是接的工作可能比较特殊，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接一些这样的工作。而且，这工作看起来远不像表面那么轻松光鲜。
    随枕星鼻尖有点酸，她想起温书仪总是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偶尔掩不住的倦色，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还要接这种需要极度投入情绪的工作吗？因为剧本不多，或者……经济压力？
    “……疼吗？”
    “不疼，只是看着有点夸张，皮肤比较薄，容易留印子，过一两个小时就消了，涂点药膏就好了。”
    温书仪说着，转身去外面的客厅，拿出药膏，仔细涂抹。
    随枕星心里乱糟糟的，为自己的猜疑感到羞愧。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温柔又脆弱，可面对工作时，不惜伤害自己。这种温柔下的坚韧，精准地击中了随枕星的心。
    温书仪涂好药膏，盖上盖子，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她适时转移了话题，瞥见玄关：“怎么买了洋桔梗？”
    “……随便买的。”随枕星视线还黏在她手上，心绪难平。
    温书仪笑了笑，走过去低头嗅了嗅：“很漂亮，白色洋桔梗……花语好像是永恒的爱和纯洁的心。”
    “那你喜欢吗？”
    “喜欢，一直都很喜欢。”
    一直？
    随枕星还没来得及咀嚼这两个字里可能包含的深意和时光的重量，温书仪已经朝她走过来。
    “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温书仪说着，朝厨房走去。

 第97章

    “那你……下次录这种内容，也要把手背弄成这样吗？”
    温书仪正在打开冰箱门的手顿了一下，她侧过脸，半边面容隐在冰箱冷白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嗯，如果剧情需要的话。”
    随枕星的心被那轻飘飘的一个“嗯”字攥得更紧了。如果剧情需要其他地方……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激烈打架。
    一个在尖叫：关你什么事！这只是npc的工作！游戏设定！你别又自作多情瞎操心！
    另一个却在微弱地争辩：可是……她看起来那么累，身体也不好……还要这样……
    如果有其他办法呢，不一定要伤害她自己。
    “就没有其他替代办法吗？”
    温书仪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关上门，转过身，仿佛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此。
    “比如呢？”
    随枕星被问住了，她怎么知道，她又没干过这个！
    “……不然。”她眼神飘忽，不敢看温书仪的脸，只盯着那片刺眼的红，“……我帮你？”
    “什么？”
    随枕星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也许可以不用真的那样，或者……可以借位？用道具？”
    “……星星，录音是工作，有专业的要求和流程。”
    温书仪继续处理手中的蔬菜，动作从容不迫，只是指尖似乎用力了些，捏得菜梗微微变形。
    “晚饭吃清淡一点吧，你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第87章 第 87 章那还不如亲我
    温书仪靠在沙发一角，悠闲的看书。
    随枕星则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怀里抱着那个独角兽玩偶，视线虚虚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随枕星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小人a（理智版）：停！打住！昨天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温书仪都没在意，你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那是她的工作，专业要求，你一个外行瞎操什么心？还我帮你，丢不丢人！
    小人b（冲动版）：可是她的手背！都红成那样了！下次要是更过分的剧情怎么办？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看着就虚弱，还要这样折腾自己……就算有专业要求，就没有更温和的办法吗？万一……万一伤到声带或者哪里更严重呢？
    小人a：那是npc！是程序！设定好了的！你再投入感情也要有个限度！
    小人b：可是……她看起来那么真实……她也会累，会不舒服，昨天她眼底的疲倦不是假的……而且，她说一直都很喜欢洋桔梗的时候，好真实……
    小人a：（语塞）……那，那也不能……你还能替她录音不成？
    小人b：：（小小声）也许……也许真的有其他办法呢？不用她那样……伤害自己……
    随枕星忍不住又偷偷地瞥了温书仪一眼。
    温书仪正微微偏头，指尖捻过书页，翻到下一页。
    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挺翘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以及微抿着的唇。
    昨天……就是这里，发出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而此刻，那唇瓣看起来没事，只是下唇的内侧，似乎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像是被自己无意识咬过，又或者因为反复的工作弄出来的痕迹？
    随枕星看着更郁闷了，把脸埋进玩偶里，只露出一双闷闷不乐的眼睛，嘴角也无意识地向下撇着。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一个人瞎操心，当事人却没事人一样？
    温书仪虽然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不在那些字上。身边女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频率的变化，都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她这里。她能感觉到星星的目光好几次掠过自己的手背和嘴唇，然后又迅速躲开。还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郁闷……
    真是个傻星星。
    温书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哪里需要每次都这样。模拟亲吻或轻微痛感的声音，行业里早就有更便捷更不伤身的道具。以她现在对这个虚拟世界的掌控力，要生成这样的道具，虽然需要一点心思，但并非不可能。
    昨天那样，多少带着点她自己的偏执和试探。
    只是，看着星星此刻为自己闷闷不乐、委屈巴巴的样子，温书仪心里酸酸软软的。被这样在意着，担心着，哪怕这份在意源于误会和过度想象，都让她感到暖意。
    她喜欢看星星为她担忧的样子。
    喜欢看她那双总是试图显得冷淡的眼睛里，为自己泛起真实的波澜。
    喜欢她这份笨拙又执拗的、带着点小脾气的关心。
    所以她不想解释，不想打破此刻的微妙氛围。
    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吧。
    温书仪又翻过一页书，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朝随枕星那边倾斜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动，她的手臂直接碰到了随枕星怀里的玩偶。
    随枕星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把玩偶移了移。
    温书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倦意：“看久了，眼睛有点酸。”
    随枕星从玩偶里面冒了出来，视线飞快地扫过温书仪的脸。看到她疲惫的样子，心里那点赌气，顿时被更强烈的担忧冲散了大半。
    “……那别看了，休息一下嘛。”
    “嗯，听星星的。”
    温书仪从善如流地合上书，放到一边。她放松身体，更舒适地靠进沙发里，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却也透出些许苍白。
    随枕星看着她闭目养神的侧脸，她知道自己不该说，可嘴巴就像有自己的想法。
    “非要那样才行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温书仪轻声重复，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别的办法？也许有吧，用道具模拟，或者后期处理。”
    “但那样效果可能没那么真实，甲方有时候会要求尽量贴近生理反应。”
    贴近生理反应？所以那些喘息，呜咽，导致手背的红肿……都是为了贴近生理反应？
    随枕星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憋闷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冲动之下，一句完全没过脑子、堪称石破天惊的话，就这么冲口而出：“那……那还不如亲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隐约的海浪声都仿佛消失了。
    随枕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温书仪也明显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愕然和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随枕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我是说……我是……哎呀！”
    她突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楼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速度极快，就留下温书仪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温书仪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落在随枕星仓皇逃离的方向，又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淡红痕迹上。
    刚才……星星是不是说……
    那还不如亲我？
    心底那片刻意维持平静的湖面，被这次的意外砸出了滔天巨浪。
    而逃回房间的随枕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真的……疯了。
    第88章 非常合理
    随枕星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立刻退出游戏，或者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简直，简直不知羞耻！温书仪会怎么想啊？会不会觉得她是变态啊！
    随枕星缩成一团，试图用窒息来逃避现实时，
    房门却轻轻敲响了。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和平常一样温和，“开门。”
    随枕星不动，把脸埋得更深。
    外面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随枕星：“！！！”她忘了，这是温书仪的家，她肯定有备用钥匙！她现在退出游戏还来得吗！
    门被推开了。
    温书仪靠近，停在床边，俯身轻轻拉开一角。
    随枕星紧紧闭着眼，装作睡着了，但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脸上的红晕一直下不去。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直接伸出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啊！”
    随枕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被角，整个人已经被温书仪稳稳地抱在怀里。
    “你干嘛啊？！”
    “搬家。”温书仪言简意赅，抱着她就往外走。
    “搬家？搬去哪儿？！”
    “我房间。”温书仪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主卧，“以后你都住这边。”

 第98章

    温书仪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温水煮青蛙，下一秒星星就退出游戏不见她了。现在她要改变策略，好好把星星捧在手心。
    随枕星大脑彻底宕机，住她房间？为什么？她怎么还要自己陪睡？因为睡眠又不好了吗？还是因为自己说了那句话，所以要负责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随枕星现在脑子里面有十万个为什么，在哗啦啦的飘过。
    温书仪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低头看着她。随枕星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和一张红得滴血的脸，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温书仪。
    “你……”随枕星想说什么，却哑了火。
    温书仪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里，你的房间我先锁着。”
    随枕星猛地抬头：“啊？为什么啊？”
    温书仪反问：“你说呢？”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随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荒唐的话吗？是惩罚？还是……
    随枕星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嗯……嗯……都行吧。”
    温书仪轻轻拉下一点被子，覆上随枕星的手背，十指相扣。
    “星星，刚才在楼下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来了，还是问了。
    说是认真的？那也太……太不知羞耻了！说不是认真的，可那又显得自己好像只是在随口胡说，根本不把温书仪的工作和受伤当回事……
    她陷入两难，脸憋得更红，不知道怎么回应：“嗯……唔……”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窘迫得快要蒸发掉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她没有逼问，只是捏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如果星星是认真的，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试什么？”
    温书仪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试试看，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或者安抚的。”
    温书仪抬手，轻轻点了点随枕星的嘴唇，一触即分。
    “是星星你刚才在说那句话时，心里想的那种。”
    我心里想的……？
    随枕星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死机。
    她，她怎么知道我心里想过……..不对！我根本没有想过！
    就在随枕星大脑彻底死机，已经慢慢缩进被子里面的时候，温书仪伸出手，轻轻揽住随枕星的腰，稍稍用力，就将随枕星从被子里捞了过来，然后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腿上。
    随枕星：“！！！”
    随枕星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圈进对方怀里。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突然，随枕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僵住了，只能僵硬地靠在温书仪胸前，听着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温书仪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然后，温书仪低下头，很轻、很缓地，吻了吻她的鼻尖。像羽毛拂过，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
    随枕星呼吸彻底停滞，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空白状态。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魂飞天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似乎不太满意随枕星的走神，微微张开唇，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下随枕星的下唇。
    轻微的刺痛感，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酥麻，瞬间将随枕星飘远的灵魂拽了回来！
    “啊！”她轻呼一声，“你咬我！”
    温书仪蹙眉，做出一点委屈的样子：“谁让星星不专心，不乖。”
    不等随枕星从那点委屈表情里品出什么，她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温书仪揽在随枕星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揉捏着那片细腻的皮肤。
    她吻她的眼角下方，吻去那片因为羞窘而微微湿润的地方。然后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吻到唇角，在那里流连，用唇瓣轻轻摩挲……
    温书仪渐渐不再满足于这些部位，舌尖带着试探，缓慢探入。
    “嗯……”
    随枕星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陌生的触感和侵略性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是腰肢被牢牢禁锢，后脑也被温书仪的手轻轻托住，无处可逃。温书仪的吻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温柔耐心，但那份温柔已经搅乱了她的呼吸和思绪。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亲吻过……
    不知过了多久，温书仪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带着不平稳的喘息。随枕星的嘴唇被吻得通红微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回过神来。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被亲懵了的可爱模样，心里的满足和柔软几乎要溢出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轻轻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随枕星立刻像没骨头似的往旁边滑。
    “小心点……”
    温书仪眼疾手快地重新接住她，轻声笑了一声，干脆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随枕星下意识地搂紧了温书仪的脖子。
    “去，去哪？”
    “洗个澡，清醒一下。”
    随枕星晕乎乎地被她抱进浴室，放在柔软的防滑垫上。温书仪帮她挤好牙膏，接好温水，又将牙刷塞进她手里，然后揉了揉她依旧滚烫的脸颊。
    “自己可以吗？”
    随枕星呆呆地点点头。
    “那好，慢慢来。”温书仪在她红肿的唇上又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了浴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随枕星机械地刷着牙，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又混乱的梦。
    直到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又吹完头发回到卧室时，看到温书仪已经换好了睡衣，正靠在床头看书……一切都和平时睡前没什么两样。
    随枕星脑子里那个被亲吻挤到角落的疑问，终于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不对啊。”
    温书仪从书页上抬起眼，眼神清澈温柔：“嗯？什么不对?”
    随枕星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脸又有点红：“我们是姐妹啊。”
    这样真的可以吗？刚才那些是姐妹之间会做的事吗？
    “嗯，我知道啊。”
    “那刚才…….那样……”随枕星指着自己还发麻的嘴唇，“……合理吗？”
    温书仪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肯定地点点头：“嗯，非常合理。”
    随枕星：“……”？？？
    等会，到底哪里合理了啊喂！姐妹会那样接吻吗！会亲到腿软还被抱去洗漱吗！她看起来很像笨蛋吗？
    看着随枕星一脸“你在逗我”的憋屈表情，温书仪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好啦，不早了，睡觉吧。”她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星星妹妹～”
    最后那个称呼，被她念得格外缠绵，带着说不清的深意。
    随枕星站在床边，看着温书仪含笑的眼和那明显在等她过去的姿态，心里那点纠结突然就没了。算了算了，不合理就是合理，反正这是游戏，什么都是合理的。
    温书仪关掉灯，很自然地伸手过来，将她揽进怀里。随枕星也顺势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反正也没什么嘛，可能这个游戏就是这样的，而且她好温柔，好会啊，自己也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再次烧了起来，赶紧在温书仪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温书仪感受到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后，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她低头，极轻地吻了吻随枕星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
    不合理吗？也许吧。
    但对于温书仪来说，这就是最合理、也是她最想要的结局。
    等星星以后想起来，或者发现更多不合理之处时，那只能任星星处置了……但现在嘛，星星是她的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修文，不会影响基本的剧情走向的，不要理我……
    就是回顾之前的，老想改改。
    第89章 无法逃离
    随枕星迷迷糊糊动了动，感觉呼吸实在困难。挣扎着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又严严实实缩在温书仪怀里，脸贴着她的锁骨，被箍得死紧。
    昨晚那些画面又涌进脑海……
    啊，合理个鬼啊！
    随枕星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想悄悄从这让人窒息的亲密拥抱里溜出去，先喘口气，理理这团乱麻。可刚试着把腰上的手挪开一点点，那条手臂就立刻收紧了。
    “去哪？”
    温书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根本没完全醒，眼睛还闭着，但手臂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我去洗漱。”
    “不准。”
    随枕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第99章

    “我说，不准，再睡会儿……嗯～”温书仪又重复了一遍，蹭了蹭她的颈窝。
    这，这算什么？随枕星懵圈了，以前的温书仪虽然也黏人，但从没用过这种既霸道又撒娇的口吻。
    “你，你以前……好像没这么……”
    “没这么什么？”
    随枕星小声嘀咕：“……没这么不讲理。”
    温书仪低低“哼”了一声，让两人贴得更密不透风：“现在有了，星星得对我负责。”
    负责？！
    “谁要对你负责了？负什么责？！”
    “你啊，昨晚我问你要不要试试，你没拒绝，我亲你了，你也没推开。后来我问你认真的吗，你嗯了一声。”
    温书仪一条条数着，语气幽怨：“这还不是答应吗？”
    “我那是……！那是……那是……”随枕星词穷了，昨晚她脑子跟浆糊一样，温书仪问什么她都反应不过来，只能凭着本能哼唧。
    “是什么？星星想赖账？”
    随枕星不管这些，吞吞吐吐试图讲道理：“我那不算！而且是你先……先那样的！”
    “我哪样了？”
    温书仪委屈道：“星星，你亲都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想不认账，这对我很不公平……”
    随枕星受不了她这样委屈的样子：“谁不认账了，我只是……只是觉得……”
    温书仪稍稍退开一点，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泪光：“星星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跟我这样？”
    “觉得我不好？”
    她没抬头，但那份无声的失落却真切地传递了过来。随枕星心里那点纠结和羞恼，瞬间化成了心疼。
    啊，她最受不了温书仪这样了，明明平时看起来温柔又可靠，一旦露出这种脆弱委屈的模样，她就完全没辙。
    “不是的，我没有后悔！也没有觉得你不好！”
    温书仪抬眸，期待：“真的？”
    随枕星认真点头：“真的。”
    “那……”温书仪抬手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说好了负责，就不能反悔了。”
    好吧，负责就负责。
    反正这只是一个游戏，就当是养了一个特别合心意、特别黏人、偶尔会露出脆弱一面需要她安抚的……虚拟恋人。
    虽然这个“恋人”的设定是她“姐姐”，虽然这一切都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
    但……
    “嗯嗯，不后悔。”
    她看着温书仪因为她点头而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软软地塌陷下去。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你再陪我躺一会儿嘛～”温书仪得寸进尺，手臂重新环上随枕星的腰，直接贴上了她腰侧裸露的皮肤。
    “你手好凉！”随枕星抱怨，却没躲开。
    “那你给我暖暖嘛，我体弱。”温书仪理直气壮，轻轻摩挲了一下，细腻的触感让她眸色深了深。
    随枕星被她摸得大脑冒热气，但又不想动，任她抱着。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确实很好闻……
    “姐姐，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姐妹什么的……”
    温书仪无辜道：“有什么问题？姐妹之间，感情好，亲密一点，很正常啊。”
    “这哪里正常了嘛，哪家姐妹会……会像我们这样子。”
    “嗯？我们哪样了？”
    随枕星憋了半天：“就睡一起，还……还抱这么紧，还……还亲……”
    温书仪一本正经的分析：“睡一起是因为我身体不好，需要人陪，抱着睡暖和，对身体很好。亲吻……那是姐妹间表达喜爱的方式，很多家庭都这样的。”
    随枕星被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这个世界这么开放的吗？？
    温书仪凑近她耳边，调笑：“还是说，星星心里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事情？”
    “我才没有！”
    “那就好。”
    温书仪满意地退开，重新把脸埋回她颈窝：“那就别多想，乖乖让我抱着，再睡十分钟。”
    随枕星被她堵得没话说，心里乱糟糟的，又莫名地有点安心。
    算了算了，虚拟恋人就虚拟恋人吧……就是要不要和妈妈们说一下，她谈恋爱了？好纠结啊。
    十分钟后，温书仪果然准时醒了，她松开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意勾起滑下来的肩带。
    “起床吧，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随枕星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她看了温书仪一眼，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含蓄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赖床撒娇、不讲道理的人不是她。
    两人一前一后去洗漱，温书仪让随枕星先用浴室，自己靠在门框上等她。
    随枕星刷牙的时候，能从镜子里看到温书仪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静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为什么不去另一个浴室？”
    温书仪弯眸：“因为我想看着你啊，想多看着你……”
    “好吧。”随枕星羞赧，这也要看吗，好黏人的姐姐。
    等她洗完脸出来，温书仪才进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温书仪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捋了一下耳边翘起来的头发。
    早餐依旧是温书仪准备的，简单但精致。
    吃饭的时候，随枕星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温书仪。温书仪倒是神色如常，还会给她夹菜，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好像昨晚和今早那些亲密的相处，都没有发生过。
    饭后，温书仪收拾碗碟，随枕星想去帮忙，被她赶出了厨房。
    “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出去一趟。”
    “啊？去哪啊？”
    “去买点东西。”温书仪没细说，“顺便带你去个地方。”
    “哦～”
    随枕星乖乖上楼换衣服。站在衣柜前，挑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选了件温书仪给她买的浅蓝色针织衫，配了条简单的牛仔裤。
    下楼时，温书仪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米白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温柔又知性。她看到随枕星身上的衣服，眼睛弯了弯。
    “这件很适合你。”
    “是你挑的嘛。”随枕星也弯起了眸子，都是浅蓝色的，看来她们很有默契嘛。
    温书仪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嗯，我眼光好，走吧。”
    镜海市的上午，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海的味道。温书仪牵着她，悠闲地走在街道上。
    路上遇到相熟的邻居，对方笑着打招呼：“温小姐，带妹妹出来散步啊？”
    “嗯，天气好，出来走走。”
    妹妹……随枕星听着这个称呼，越来越觉得怪异了。可她明明刚刚才被这个姐姐按在床上，用那种霸道又委屈的语气要求负责。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偏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想什么呢？”
    “唔……没什么。”什么姐姐……哼，现在是女朋友，对哦，温书仪还没有正式说过她们的关系呢。
    温书仪带她去了市中心一家超市，她推着购物车问她想吃什么零食，随枕星随口说了几样，温书仪就都拿进了车里。买了新的沐浴露，新的毛巾，还拿了一对看着就很柔软的毛绒绒兔子拖鞋，一灰一蓝。
    “买拖鞋干嘛？”随枕星问，家里也有啊。
    “放在我房间啊，这是一对，而且很可爱，星星肯定会喜欢。”
    随枕星嘟嘴，好吧，被她猜到了。一对嘛……那她怎么还不说喜欢她，哼。
    结账的时候，温书仪掏钱包，随枕星下意识地想拿自己的，被温书仪按住了手。
    “我来。”
    “我自己有……”
    “你的留着。”温书仪不由分说，已经付了钱，“说好了我养你。”
    随枕星一愣：“什么时候说好的？”
    温书仪拎起购物袋，另一只手重新牵住她，往外走：“就刚才啊，在我心里说好的。”
    随枕星被她牵着，跟在她身后，想这个人怎么能在温柔和霸道之间切换得这么自然？隐藏设定吗？霸道姐姐强制爱？
    买完东西，温书仪没急着回家，而是带着她绕到了超市后面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上。道路尽头，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镜海市图书馆。
    “图书馆？”随枕星有点意外。
    “嗯，带你看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读者。
    温书仪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带着她上了二楼，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来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小圆桌，两把舒适的扶手椅。窗外正对着一个小庭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我以前……常来这里。”温书仪松看着外面的庭院，“一个人，看看书，发发呆。那个时候的大多数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这里的每个地方我都很熟悉。”

 第100章

    随枕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边。那一刻，温书仪身上那种沉静的、仿佛与周遭时光融为一体的气息，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想让你知道，我平时除了在家，还会去哪里。”
    “也想让你知道……”温书仪转身，目光落在随枕星脸上，“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随枕星忽然明白了什么，温书仪在向她敞开，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里。有很多很多地方，都需要她们一起去探索。
    她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坐下，拿起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本旧杂志，随手翻着：“唔……这里挺舒服的。”
    就是这些字……她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可能是玩其他游戏见过吧。
    温书仪也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
    图书馆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姑姑说这样可以让她更快的融入这个世界。只是这个世界发展的太慢，数据不够完整，也不容易承载妈妈的意识框架，最终的实验场所选在了另一个世界……琉璃区。
    她希望星星能留下来陪她，但是内心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星星不属于她，她终究要回去……自己的意识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无法逃离。
    第90章 星星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出细密的声响。
    温书仪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针和一团灰白色的毛线，正慢慢织着什么。她的动作明显生疏，织几针就要停下来眯眼看看，笨拙地勾着线。
    随枕星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这个世界叫做平板的东西，浏览着漫画。
    氛围闲适静谧，岁月静好。
    但是一行行加粗的文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系统公告（全服置顶）】
    【亲爱的玩家，为深化情感体验，增强玩家与高智能npc的羁绊，全新功能“心声解读（试验版）”现已上线！】
    【功能说明：购买并使用后，玩家将有机会随机捕捉到绑定锚点npc表层意识下的部分真实思绪片段。
    （注：片段内容受npc当前状态及系统算法影响，具有随机性、瞬时性，且为未经修饰的原始意识流，可能包含非理性内容）】
    【本功能旨在提供更丰富的角色理解维度，请玩家理性看待，勿过度解读。】
    【限时尝鲜价：99999星币。】
    【优惠截止：七日后（虚拟时间）。七日后将恢复原价：200000星币。】
    【（小字备注：本公告具有最高优先级，所有区域及场景强制显示，无法被任何本地权限屏蔽或修改。）】
    随枕星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心声解读？
    99999星币？
    随枕星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一串长得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的数字。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充值的了，以前玩其他游戏顺手充的吗？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随枕星皱着眉，目光逐渐落在“绑定锚点npc”和“真实思绪片段”这几个字上。
    温书仪的真实想法？
    虽然这段时间，她和温书仪的关系……嗯，变得非常亲密，温书仪对她极尽温柔，还有点过于黏人。但随枕星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
    那个很重要的人。
    那顶灰色的兔子帽。
    她对自己好，究竟是出于姐妹的设定，还是别的什么？那些亲昵的触碰，有多少是程序设定，有多少是对过去某个影子的投射？
    随枕星知道自己不该深究，游戏而已，何必追寻npc的真心呢？
    可是现在，系统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可能窥见温书仪真实一面的机会。
    代价是99999星币。
    买了，也许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就能明白，她对你的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算看到的只是碎片，是混乱的意识流，也总比现在这样隔着温情又暧昧的迷雾去猜要好。
    随枕星只犹豫了几秒钟，快速操作。
    确认购买【心声解读（试验版）】
    【购买成功！扣除99999星币。当前余额：……】
    【功能已激活，正在尝试与锚点npc【温书仪】建立深层意识链接……】
    【链接建立中……（此过程可能需要数秒至数分钟，请保持与npc的稳定距离与平和环境）】
    系统提示一行行刷过，随枕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关掉了界面，假装继续浏览平板上的内容，眼角余光瞟向温书仪。
    温书仪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和手里的毛线较劲。她已经织出了帽顶的形状，现在正试图加进另一种颜色的线。试了好几次，但是总是织不好，这些天一有空她就练习怎么织星星图案。
    【链接建立成功。】
    【正在接收意识流片段……过滤中……解析中……】
    【注意：以下内容为锚点npc【温书仪】当前表层意识下的瞬时思绪，未经逻辑整理与情感修饰，仅供参考。】
    下一秒，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带着一点模糊的情绪感应，跳进随枕星的意识里。
    【线又缠住了……唔……】
    【星星今天好像有点安静，是不是无聊了？等下问问她想不想看电影。】
    【这个白色的星星图案……是不是织得太歪了？她会不会笑话我……不行，要拆掉重织】
    【灰色好像有点沉闷？要不要加点别的颜色呢？不过她好像喜欢简单的。】
    【戴起来应该会很可爱……】
    【星星耳朵总是凉凉的，冬天会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织出来好看的图案。】
    【……】
    【……好想一直这样】
    【……不分开。】
    最后两行字，比其他思绪更模糊，也更深沉，接收戛然而止。
    提示音再次响起：【本次捕捉结束。冷却时间：12小时（虚拟时间）。】
    随枕星捏着触控笔微微用力，眼眶漫上湿润。
    ……线缠住了，星星图案织歪了，她耳朵容易凉，想一直这样。
    只是碎碎念，没有其他人，都是关于自己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呢？
    原来她这些天一直在织帽子，是给她织的。她会担心自己无聊，担心会不会耳朵凉。姐姐所希望的，只是一直这样。
    温书仪终于把那点深灰色的线成功织了进去，形成一个有点歪的但能认出是星星的图案。
    她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向随枕星：“星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随枕星回过神，很明显在哭。
    温书仪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心的问“眼睛怎么红了？嗯？”
    随枕星慌忙低下头，努力把心里那点涩意压下去，“没有什么，是看屏幕看太久了。”
    “是吗？”温书仪不太信，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我看看。”
    随枕星却在她手指碰到自己之前，整个人扎进了她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温书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靠了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自然地回抱住她。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家星星了？还是看到什么不开心的东西了？告诉姐姐。”
    随枕星用力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温书仪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薰衣草香包裹着她，很安心。
    随枕星有些哽咽：“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想这样抱抱。”
    温书仪蹭了蹭她的发顶，哄着：“那怎么突然撒娇呀，不想我看平板了？”
    “……嗯。”随枕星胡乱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好，那不看了。”温书仪顺着她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陪我坐会儿？我织帽子给你看。”
    随枕星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却没松开手。
    温书仪也不催她，就这么抱着，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过那顶织了一半的灰白帽子，继续慢慢织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随枕星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悄悄抬起头，从温书仪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手里渐渐成形的帽子。
    “为什么……是灰白色？”随枕星小声问，声音还有点瓮。
    温书仪手上动作没停，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觉得这个颜色安静，像冬天的早晨，或者……晚上的月光。而且，感觉你戴这个颜色会好看。”
    像冬天的早晨，晚上的月光。
    随枕星心里又软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歪歪的白色星星图案，又问：“那这个星星……怎么织得这么歪？”
    温书仪手上动作一滞，耳根有点泛红：“……第一次织图案，不太会，是不是很丑？”
    随枕星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廓，有点懊恼又强装镇定的侧脸，刚才听到的那句“她会不会笑话我”又冒了出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歪歪的星星：“不丑，一点也不丑，很好看。”

 第101章

    温书仪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随枕星坚定点头：“我喜欢歪的。”
    温书仪被她这话逗笑了：“哪有喜欢歪的。”
    随枕星固执地说，又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红红的耳朵尖：“就喜欢，你织的，歪的也喜欢。”
    “好。”温书仪的声音带着笑，又继续织起来，动作都轻快了些，“那以后只给你织歪的星星，等织好了，天气冷的时候你就可以戴了。”
    随枕星在她怀里蹭了蹭，没说话，但是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一定会和姐姐度过很多个冬天，然后每年都让姐姐织歪歪的星星。
    随枕星在心里默默想，嗯……如果姐姐下一年不愿意的话，她就要使出撒娇大法了。
    第91章 温知雪
    琉璃街。
    傍晚时分，街灯次第亮起。陈婆面馆里热气蒸腾，几张简单的木桌边坐着些熟客。
    靠墙的角落，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吃着一碗清汤素面。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温婉清秀，带着些书卷气，脸色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很好，眼神清亮。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是温知雪。
    她在琉璃街这个世界稳定下来后，渐渐找回了一些生活的感觉。身体是健康的，轻盈的，没有现实中那些仪器的束缚。她很喜欢来陈婆这里坐坐，吃碗简单的面，听听街坊的闲谈，看窗外人来人往。这让她有种还活着的实感。
    面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温知雪那桌，在她对面坐下。
    “姐？”
    温知雪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放下筷子，“你怎么来了？”她记得温知遥最近似乎很忙。
    温知遥笑了笑，仔细打量着她，“来看看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躺在病房里舒服多了，这里的面也很好吃。”
    “那就好。”温知遥招招手，也向陈婆要了一碗同样的清汤面。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最稳定舒适的数据模板运行的。气候，食物，环境……包括你这具身体。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温知雪静静听着，等她说下去。
    “甚至……”温知遥声音压低，诱哄道，“即便现实里的身体撑不住了，你的意识也可以完整地保留在这里，永远。”
    永远。
    温知雪和她对视：“姐，你知道的，我对永远活着，没那么大执念。”
    温知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留在这里接受测试，一开始是为了配合研究，记录数据。后来……是因为放不下。”
    温知雪望向窗外的灯火，“放不下岚岚，放不下小书仪，我想多看看她们，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多陪陪她们。”
    提到这两个名字，温知雪的眼神明显柔软下来，她重新看向温知遥：“对了，岚岚呢？她最近怎么样？还有书仪……她还好吗？”
    温知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吃了一口面，咀嚼，咽下。动作斯文，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
    “她们都很好，季岚你知道的，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最近在跟进一个新项目，有点忙。书仪……”
    温知遥装作宽慰的笑道：“书仪也挺好的，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个回答太笼统，太官方，不是温知雪想听的。
    “具体呢？”温知雪追问，眉头微微蹙起，“书仪参与的那个意识锚定测试，后来怎么样了？数据记录顺利吗？她有没有不适应？”
    作为首席研究员，她对测试的每个阶段都有职业性的关注，更何况测试对象是自己的女儿。当初同意书仪参与初期数据采集，也是看中了数据的稳定性，纯粹为了学术。
    温知遥又吃了一口面，才慢慢道：“测试很顺利，数据非常有价值，对后续研究帮助很大，书仪她配合得很好。”
    她没有提后续，没有提在温知雪陷入深度昏迷时，被温知遥以“推进研究”、“为更多像你妈妈一样的人争取希望”为由，诱导温书仪签署协议。
    那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数据采集的范畴，但温知遥并不后悔，能看到妹妹在这里很好，那就证明她的决策没有错，温书仪已经实现了她的价值。
    温知雪看着姐姐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她总觉得温知遥在回避什么。但姐姐一向对她照顾有加，事事以她的健康为先，或许是不想拿那些繁琐的研究打扰她休养？
    温知雪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里还是带着些忧虑：“顺利就好，书仪那孩子，责任心强，又重感情，别让她太有负担。”
    温知遥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我会看着她的。你只管在这里安心休养，把身体……还有意识状态调整到最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温知雪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岚岚和书仪，她们的消息，都被姐姐的话给挡回来了，只留下“很好”这样模糊的词汇，在她沉睡的这些日子里，姐姐究竟做了什么呢？她不敢深想。
    温知遥看着妹妹低头吃面的安静侧影，心里得到了满足。
    知雪在这里，多好。
    健康，安宁，完完全全属于她。
    没有那些烦人的病痛，没有总来打扰的季岚，也没有那个让知雪时时牵挂、甚至可能干扰到涅槃稳定性的女儿。
    如果知雪能永远留在这里，只看着她，只依赖她，只属于她……
    她不要知雪再为任何人劳神，包括那个她付出太多心血的女儿。
    温知遥语气轻快起来：“对了，系统之后会陆续开放更多的区域和互动模式。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让人在中央图书馆顶楼给你预留了一个单独的阅览室，很清静，只有你能进去。”
    温知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姐，你不用为我特意安排这么多。我在这里，随便走走看看就很好。”
    “那怎么行。”温知遥不赞同地摇头，语气却依然柔和，“你值得最好的，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调整，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温知雪心里动了动，但没有再反驳。她了解姐姐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强势且不容违逆，尤其是涉及她的事情。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面。
    陈婆过来收碗，笑着对温知遥说：“温小姐今天气色真好，妹妹来了就是不一样。”
    温知遥笑着应付了两句，付了钱。
    走出面馆，琉璃街的夜风带着凉意，温知遥很自然地替温知雪拢了拢外套的领子。
    “回去吧，晚上风大。”
    “嗯。”温知雪点头，和她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
    “知雪，别想太多，外面的一切，都有我。你只需要在这里好好的。”
    温知雪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姐姐一眼。温知遥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柔和，眼神却望着前方，带着某种她看不透的深远。
    “姐，我只是……放不下，这是我的执念。”
    “我知道。”温知遥握住了她的手，“但有时候，执念太深，对自己不好。试着慢慢放下一点，好吗？”
    她没有说放下什么，是让她放下对季岚和温书仪的牵挂？还是放下对外面的执念？
    温知雪没有回答，只是任由她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而远在镜海市的温书仪，对此一无所知。她正笨拙地织着手中的帽子，帽子上有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只想着，天冷了，星星的耳朵别着凉。
    她不知道，妈妈正在另一个世界思念她，而姑姑正试图将妈妈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第92章 现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镜海市的气候转凉，海风里带着明显的寒意。
    那顶灰白色的、带着歪歪扭扭星星图案的帽子已经织好了，温书仪仔细修剪了线头，在某个早晨不容分说地戴在了随枕星头上。
    “大小刚好。”
    她退后一步，端详着，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随枕星抬手摸了摸帽子，毛线柔软暖和，刚好遮住耳朵，确实很舒服。然后乖乖站着，任由温书仪帮她理鬓边的碎发。
    温书仪好像变得更黏人了。
    随枕星一开始没太察觉，只是觉得温书仪待在家里的时间似乎更长了。
    以前她偶尔还会独自出门，去图书馆，或者去海边散步，现在每次都会问星星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随枕星摇头，她多半也就留在家里，挨着她看书，或者做点别的。
    在家里也是，随枕星在沙发上看书，温书仪织东西，织着织着就会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或者把腿搭在她腿上。
    随枕星在厨房倒水，她会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她颈窝，环住她的腰，也不说话，就这么赖一会儿。

 第102章

    像大型挂件。
    “你好黏人啊。”随枕星有一次忍不住嘟囔，手里还拿着水杯。
    温书仪在她颈后蹭了蹭，理直气壮：“嗯，就黏，星星站在这里不就是让我抱抱的吗？”
    随枕星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她去。
    晚上睡觉更是，温书仪现在彻底不让随枕星回自己房间了。门都被锁的严严实实，完全杜绝了随枕星害羞或者其他原因再躲进这个房间的可能性。
    每天晚上，温书仪都会化身为挂件，手臂环得很紧，仿佛怕她半夜跑掉。随枕星抗议过两次，被温书仪用那种略带委屈的眼神一看，就泄了气。
    温书仪总是会在关灯后，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额头，脸颊，鼻尖，当然更多的是在唇角。
    随枕星的心跳总会因此乱几拍，在黑暗里红了脸，含糊地回一句“晚安”。
    但是这天气氛有些不一样，时间回到这天晚上。
    傍晚的海风带着凉意，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窗帘。
    温书仪正在摆弄餐桌上的两个玻璃杯，旁边放着一瓶深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随枕星走过去，好奇地看着那瓶子。标签上的文字很花哨，她没太看懂。
    “今天逛集市看到的，老板说是自家酿的梅子酒，度数很低，味道很甜。想着天冷，喝一点暖暖身子。”
    “我不会喝酒。”随枕星有点犹豫。她现实里也基本不碰酒精。
    “就当甜水喝。”温书仪笑着拧开瓶盖，一股清甜带着微醺的梅子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她倒了两小杯，金黄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尝尝看，就一点，不好喝就不喝。”
    随枕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凑近闻了闻，果然是很浓的果香，带着点发酵后的醇厚气息。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甜是真的很甜，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是留下一点细微的灼烧感。
    “怎么样？”
    “嗯……挺甜的。”她评价道，又喝了一小口。甜滋滋的，确实像饮料。
    温书仪自己也抿了一口，眯了眯眼。
    她看着随枕星小口啜饮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慢点喝，虽然度数低，后劲还是有一点的。”
    “哦哦。”随枕星应着，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电视里的节目有点无聊，她干脆放下杯子，拿起旁边的零食袋子，找里面的果干吃。
    温书仪也没多劝，就着这点甜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天好像要降温，风会更大。”
    “那我不出门了，我要睡懒觉!”
    “上次买的那个绘本你看完了吗？”
    “看了一半，画风挺可爱的。”
    “要不要再试试烤饼干？这次可以加点蔓越莓干和葡萄碎。”
    “好，那可以多放一点糖……你喜欢。”
    随枕星不知不觉把杯子里的小半杯果酒都喝完了。脸上开始有点发热，手脚也感觉暖洋洋的。脑袋有些轻飘飘，但并不难受，反而看东西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柔光。
    温书仪注意到她杯子空了，又给她倒了小半杯：“还要吗？”
    随枕星点点头，这次喝得比刚才快了点。甜味在舌尖化开，那点温热的感觉更明显了。
    电视的声音好像变远了，随枕星盯着温书仪垂眸的侧脸。灯光下，她的侧颜格外好看，就像画中的人。隐隐约约，看不清。
    随枕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姐姐。”
    “嗯？”
    “你……”随枕星慢半拍，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你……喜欢喝这个酒吗？”
    温书仪失笑：“还好，主要是觉得你会喜欢，这个不是特别甜，你应该可以接受。”星星没有她那么嗜甜，适合喝酸甜口的。
    “哦～我觉得挺甜的。”
    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绯红，眼神也比平时水润，说话语速也慢了些。
    温书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近一点，伸手轻轻戳了戳随枕星泛红的脸颊。
    “星星，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没有。”随枕星立刻否认，但是下意识地歪头蹭了蹭温书仪的手指，“就是……有点热嘛。”
    她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又很柔软。看着近在咫尺的温书仪，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好看。
    比电视里的人好看，比书里的插图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姐姐……温书仪。”
    温书仪轻轻捧住她的脸，含笑看着：“我在。”
    “你真好。”
    “哪里好？”她逗她。
    “就是……好。”随枕星脑子转得慢，想不出具体的词，“对我很好。”
    “那星星喜欢我对你好吗？”温书仪又问，指尖从她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
    随枕星的耳垂也发热起来，很诚实的点头：“喜欢。”
    “那……”温书仪凑得更近，“只准喜欢我对你好，不准喜欢别人对你好，好不好？”
    这个问题有点霸道，但随枕星此刻的脑子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信息。她只觉得温书仪靠得好近，气息好好闻，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嗯嗯，也没别人嘛。”
    温书仪被这句“也没别人”取悦到了，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随枕星迷迷糊糊又格外认真的样子，怎么会有人连喝点甜酒迷糊了的样子，都这么戳她的心。
    可爱得让她想紧紧抱住，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星星，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可爱是什么东西？”
    “可爱就是……想”
    随枕星歪头，不等她说完：“就是好看的意思，为什么你……那么好看？”
    温书仪揽过她不稳的身体：“小心一点……星星喝醉了？”
    “没有！”随枕星立刻反驳，“我就是……觉得好看。这里，好看。”又点点她的嘴唇，“这里，也好看。”
    想亲，随枕星轻轻咬唇。
    “星星也很好看。”温书仪抿唇，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唔……”
    随枕星似乎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收回手，又去拿自己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有点失望地瘪嘴。
    “不能喝了。”温书仪及时拿走了酒瓶，“再喝明天该头疼了。”
    随枕星也没坚持，只是托着腮，继续看着温书仪，眼神迷迷瞪瞪的，嘴角还带着傻乎乎的笑。
    “有那么好喝吗，还想喝？”
    “就是好喝嘛，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晕就对了。”温书仪起身，顺势把她抱在怀里：“说明你喝得正好。”
    “嗯嗯？”随枕星仰头看她，眼神更迷茫了。
    温书仪没解释，只是伸出手：“抱紧我，我们上楼，这里待会我来收拾。”
    随枕星把手放进她手里，借力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果酒的后劲似乎慢慢上来了，她觉得脚下像踩了棉花。
    “小心。”温书仪立刻扶住她，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半拥在怀里。
    “还能走吗？”
    “能……”随枕星靠着她，声音有点含糊，“就是……有点软，地板怎么那么软啊……”
    温书仪就这样半搂半抱地带着随枕星往楼梯走，想着自己稍稍纵容，星星怎么真的上钩了啊……
    笨笨的，好可爱。
    楼梯不算宽，随枕星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靠在温书仪身上。温书仪很有耐心，一步一步，扶着她慢慢往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随枕星又绊了一下，温书仪及时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按进自己怀里。随枕星的脸撞在温书仪肩窝，鼻尖全是她身上清冽的薰衣草香，混合着一点点残留的、甜甜的酒气。
    这个姿势让她们靠得极近，温书仪低头就能看到随枕星通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那唇上还沾着一点果酒的色泽，看起来格外柔软诱人。
    随枕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温书仪，满是依赖。
    温书仪心底某种一直被理性压抑着的东西，在酒精的催化和怀中人毫无抵抗的姿态下，悄然破土。
    她低下头，吻住了那片红润的唇，稳稳托住随枕星的后脑，引导着她开启唇齿，手也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背脊。
    随枕星脑子晕乎乎的，被动地承受着。但很快就被这过于亲密的纠缠夺去了呼吸。酒意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温书仪的唇舌，温度，气息，还有那越来越紧的拥抱，都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只能无力的攀附，似在推，实则在迎合。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直到随枕星真的有些喘不过气，温书仪才勉强退开一点，抵着她的额头。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眸色深暗，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情动。

 第103章

    随枕星脑子晕乎乎的，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窜动，让她既害羞又有点想要更多。
    温书仪读懂了她的眼神，或者说，她根本无法再等待。她再次吻住她，这次带着更明确的渴望和引导。手也不再安分，从衣摆下方探入……
    那过于清晰的触感才像一道电流，猛地将她从迷乱的漩涡中惊醒。
    “等一下……”她偏开头，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抓紧了温书仪肩膀的衣服。
    温书仪停了下来，但两人距离依然极近，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怕了？”她哑声问，拇指轻轻抚过随枕星滚烫的脸颊，那里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眼泪。
    随枕星急促地呼吸着，看着温书仪眼眸中的隐忍，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太烈，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却又并不完全想逃离。
    “我……我还没……”准备好……但是随枕星又不想结束，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对不起……”
    “好……”
    温书仪亲了亲她的发顶：“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随枕星靠在她怀里，平复着心跳。温书仪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怀抱也很温暖，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之后温书仪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去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放水的声音。
    随枕星还是一脸绯红的样子，但是经过一番暧昧，此时倒是清醒了不少。
    “出了汗，”温书仪弯腰帮随枕星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头发，声音柔和，“一起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觉。”
    一起……洗澡？
    随枕星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她看着温书仪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眉眼，看着她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
    “我自己洗……”
    “浴室地滑，我帮你。”
    “嗯……好吧。”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潮湿。温书仪调好水温，试了试，然后开始帮随枕星解睡衣的扣子。
    随枕星虽然有些迟钝，但还是有些害羞，只好盯着地面。温书仪的动作很轻柔，没有多余狎昵。但当睡衣滑落，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以及温书仪沉静的视线下时，随枕星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冷吗？”
    温书仪问，将她轻轻拉近，两人的身体在蒸腾的水汽中若即若离。她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睡裙，布料被水汽濡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随枕星脑子一片混乱，就嗯哼几声，装作还迷糊的样子。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打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她的僵硬。
    温书仪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开始帮她涂抹。手掌滑过背各处……
    随枕星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想着自己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下……或者再去喝点果酒，完全醉倒算了。
    洗到一半，温书仪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湿漉漉的身体紧密相贴，下巴搁在她湿透的肩上。
    “星星。”
    “嗯？”随枕星紧张地应了一声。
    “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好不好？”
    这话太沉重，太突然。随枕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声解读】功能毫无预兆地再次启动。
    【冷却时间已结束。正在捕捉锚点npc【温书仪】当前意识流片段……】
    【……别走。】
    【……求你。】
    【……没有你的世界，比现实的病房更让我绝望。】
    现实的……病房？
    绝望？
    虚拟恋人怎么会有现实？!
    随枕星彻底清醒了，透过镜子里模糊的反光，看向身后紧紧抱着自己的温书仪。
    温书仪闭着眼，脸颊贴着她的湿发，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神情虔诚又依赖，仿佛抱着的是唯一的浮木。
    刚才那些心声是她此刻真正的想法？
    现实的病房？那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疯狂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窒息。她想问，想立刻转身抓住温书仪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怎么问？
    你刚才心里想的现实的病房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现实的绝望？
    这不就等于告诉温书仪，她能听到她的心声？如果问了，会不会破坏现在的一切？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稍稍松开了手臂，转过她的身体。
    她温柔的问，抬手抹去随枕星脸上的水，“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热了？”
    “……没有。”随枕星抿唇，然后乖巧摇头：“就是有点晕。”
    不可以，她现在不能问，她还没有弄清楚……或许是隐藏设定，对，隐藏设定。
    温书仪立刻关小了水流，用手试了试水温：“可能是待久了，那我们快点冲干净出去吧。”
    “嗯。”
    接下来的冲洗变得沉默。温书仪依旧细致地帮她冲掉泡沫，擦干身体，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好，又吹干净头发，然后才打理自己。
    睡觉的时候，温书仪像往常一样将她搂进怀里。随枕星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什么意思呢？现实？
    温书仪似乎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害羞或不安，温柔地环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
    “睡吧，星星……我在这儿。”
    随枕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那句心声，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意识里。
    现实的病房……
    温书仪……你到底是谁？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温书仪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睫毛。
    刚才星星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震惊，她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份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困惑，让她心慌。查了系统，也没有结果。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她，用体温和心跳告诉她：我在，别怕，别走。
    心底那片关于意识测试的、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冰冷……温书仪将它死死锁回最深处，强迫自己再也不去想。
    第93章 游戏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但温书仪始终觉得有些冷。
    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那张旧藤椅上，翻看着手中的素描本，这是随枕星前几天落在这里的。里面都是随枕星随手画的涂鸦，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
    有镜海市的街道，窗台上的茉莉，海边的落日，还有……很多很多张温书仪。侧脸的，低眉的，笑着的，睡着的。笔触有些潦草，但抓神抓得很准，尤其是眼睛里的温柔，被画得很传神。
    温书仪轻轻拂过那些线条，每翻一页，心就像被什么温暖又酸涩的东西填满一点，又像被挖空一点。星星把她画得这么好，这么用心。可这份用心，能留多久呢？她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无聊了，或者发现了什么，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合上素描本，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份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温书仪警觉地睁开眼，望过去。
    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干练，面容姣好，那双疲惫的眼睛落在温书仪身上，是挥之不去的沉静忧愁。
    温书仪怔住。
    “……季岚妈妈？”
    季岚迈步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急，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书仪……”
    她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温书仪，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处细节，“你真的在这个世界，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区域明明……”
    这个镜海市，是空月系统里一个极其特殊和隐秘的附属模块，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人存在。
    “我一直在这里。”
    温书仪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季岚为什么会来？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发生了什么？妈妈她……
    无数问题挤在胸口，她却问不出口。季岚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控制。
    “你看起来……”季岚又往前一步，离得更近了些，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你的意识数据比上次记录稳定了很多。但是……”
    她眉头紧锁：“你不该在这个次级世界停留这么久，尤其是独立意志这么强的情况下，负荷……”
    “我很好。”温书仪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防御。
    她不想被评估，被分析，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季岚妈妈，你怎么会来？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妈妈出了什么状况？她怎么样了？”
    提到温知雪，季岚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知雪她……她在琉璃街区域，目前意识状态是稳定的，暂时不用担心。”
    季岚现在更担心她：“书仪，你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吗？你知道维持你这样高自主性的存在，对系统底层，对你自己的意识碎片，意味着什么吗？”

 第104章

    温书仪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每一次动用权限修改这个小世界的细节，每一次抵抗系统的常规指令，每一次因为想念而延长自己的清醒时间，都在消耗着她作为“l-07实验体”那本就有限的支撑能量。
    她就像一根反复点燃又舍不得熄灭的蜡烛，可是她舍不得星星啊，她无法忍受没有星星在的世界。她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人，发现大家都是如出一辙，被冠以锚点的她也是如此，都只是这个世界的npc，是虚拟的。
    可是，星星是鲜活的，生动的，可爱的，她要如何不爱她。
    “我在这里很好，比……别的地方好。”
    季岚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神情，看着她怀里那个素描本，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那个叫随枕星的玩家？”
    温书仪嘴角微微上扬，想到她就不自觉温柔起来：“嗯，她在这里。”
    “书仪，你知道这很危险。对你对她，都是。你的意识不稳定因素太多，而这个次级世界的结构太脆弱，经不起……”
    “季岚妈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风险，但这是我的选择。”
    温书仪哀求道：“别告诉她，别打扰我们。就让我们……这样待着，好吗？”
    季岚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眼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可是她想起温知雪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样子，温知遥那些越来越偏激的计划，自己偷偷摸摸破解权限、追踪异常数据流找到这里的初衷……
    季岚只能暂时妥协：“我暂时不会上报这个异常坐标，但是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状态数据，还有，你不能永远躲在这里，你可以回到现实，只需要继续稳定意识就可以回去。”
    “但现实没有她，我的现实里没有她，她也不会喜欢……那样的我。在这里，我是她喜欢的cv，是她的姐姐，可以和她体验现实世界没有的美好。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季岚沉默了，她看着温书仪苍白的脸，孤寂又落寞，所有想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温书仪和季岚同时感觉到了。
    温书仪猛地转头，看向屋子的门。
    季岚也警觉地皱起眉，压低声音：“有新的登录波动？这个时间点……”
    这个登录频率和波长……是星星！她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回屋里，她们的对话……星星听到了多少？！
    季岚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冷静。
    屋子里，随枕星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死死捂住嘴。
    她刚刚重新连接，意识还有些恍惚，就听到院子里隐约的对话声。直觉告诉她不要立刻出去，于是她透过猫眼看了过去，她看到了温书仪，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那些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意识数据……稳定……”
    “……不该在这个次级世界停留……”
    “……危险……对你，对她……”
    “……现实没有她。”
    什么意思，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逃避的可怕真相。
    温书仪不是普通的npc。
    她口中的现实病房是真的，之所以被困在这个游戏里？是因为某种……实验？
    随枕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遗忘”的屏障。
    琉璃街的初次相遇……温书仪，书卷的书，仪态的仪
    洋桔梗……原来她第一次送给姐姐的花，就是洋桔梗，所以才会说一直都喜欢……
    星轨恋歌……是她在上个世界的漫画，在那个世界，她遇到了很好的同事……可是她直到最后崩解都没有去做那些人际任务，她的心，完完全全给了温书仪一个人……
    旧港区的声纹记录……温书仪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不是设定，是她被强行修正的、真正的记忆……
    还有那顶灰色的兔子帽……是温书仪送给她的礼物……而这个世界，是温书仪在漫长等待和孤寂中，自己买给自己的、冰冷的慰藉……她为什么要这样，让她难过，她一点也不想哭的，被当成替身也没关系啊，只是虚拟的也没关系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我……
    让你受伤为难。
    ……
    ……
    是攻略，是游戏，是谎言。
    是自我欺骗。
    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烧尽一切、连同自身也一并焚毁的……飞蛾扑火。
    第94章 无望的等待
    “星星……星星！”温书仪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抖得厉害。她试图擦去那些源源不断的泪水，可怎么也擦不完。
    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星星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沉重、那些算计、那些最终导向毁灭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温书仪泪水滚落在领口，语无伦次，哽咽道：“我不该……我不该把你拉进来……我不该……又出现在你面前……对不起。”
    这个因她意志而存在、也极其依赖她状态的世界，逐渐崩解。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震动。远处，原本规律的海浪声变得紊乱而尖啸。
    院子里，季岚脸色一变，她冲进玄关，抓住温书仪的肩膀：“书仪！冷静!你的情绪在影响这个世界！这样下去这个模块会崩溃！你们两个的意识都会被……”
    “别碰她！”
    温书仪用力挥开季岚的手，将随枕星更紧地护在怀里，赤红着眼睛：“谁也别想把她带走！谁也别想！”
    “温书仪！你冷静一点，你看看她！”季岚厉声喝道，指向她怀里的随枕星，“你看看星星！你想让她再经历一次意识震荡吗？！在这个不稳定的次级世界里？！”
    随枕星还在哭，泪水浸湿了温书仪的衣襟。但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周遭的异常，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
    温书仪仪眼中的血色和偏执迅速消退，她仓皇地低头，用脸颊去贴随枕星泪湿的脸。
    “星星……乖，不怕不怕……没事的，姐姐在……对不起……是姐姐不好……”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不能崩溃，她崩溃了，这个脆弱的避风港就会碎裂，星星会受伤的，星星不能再因为她受伤了。
    季岚看着温书仪努力平复呼吸、试图稳定精神的样子，又看着随枕星在她怀里渐渐止住了抽泣，心里五味杂陈。
    迅速从随身的便携设备上调出几个界面，手指飞快操作：“我在尝试加固这个区域的临时稳定参数，但撑不了多久。书仪，你必须维持绝对的情绪平稳，否则星星没办法安全登出游戏。”
    温书仪紧紧抱着随枕星，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掉，但呼吸已经努力放缓。
    她低头，贴着随枕星的耳朵，用最轻最柔的声音，一遍遍重复：“没事了……星星，没事了……我们都在……”
    随枕星在温书仪一声声安抚中，慢慢从记忆洪流里抽离。她哭得头昏脑胀，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同样泪流满面的温书仪。
    这张脸，和记忆中那张苍白虚弱、带着温柔诀别笑意的脸，重合，又分开。
    无论是琉璃街那个让她心动、让她心疼、让她不顾一切的温书仪。
    还是镜海市这个温柔黏人、偶尔霸道的姐姐。
    都是同一个人，一个被困在虚拟与现实夹缝中，用尽力气，只为靠近她、留住她的人。
    随枕星嗓音沙哑破碎：“……疼吗？”
    温书仪用力摇头，把脸埋进随枕星的肩窝，呜咽着：“不疼……有星星在……一点都不疼……”
    “姐姐在说谎，明明很疼……很疼。”
    温书仪为了保护她而经历数次损伤，难怪她的脸色总是苍白，难怪她总是需要睡很长时间，她竟以为那是设定。
    季岚站在一旁，看着相拥哭泣的两人，看着这个因为她们而摇摇欲坠又勉强维系的小世界，默默关掉了设备上某个闪烁的警报提示。
    她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计划想推进，但现在，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情绪稳定下来就好。这里……暂时安全了。书仪，你……好好陪着她。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
    随枕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玄关回到卧室的，好像是被温书仪半抱半扶上去的，明明她自己就虚弱不堪，却总是这样为她着想。季岚跟在后面，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温书仪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毛巾湿热，稍微缓解了她的不适。
    “星星，”温书仪半跪在床边，握着随枕星的手，声音依旧有些抖，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你想起来多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第105章

    随枕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摇了摇头。记忆的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但最剧烈的那波疼痛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对温书仪的心疼。
    “都想起来了，琉璃街……你……还有……最后。”
    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温书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随枕星握住她冰凉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自顾自地闯入，是我一厢情愿地攻略，才把你逼到那个地步，才导致了最后的结局。”
    温书仪急切地抬头，眼中水光未退：“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一开始就……”
    “书仪。”季岚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们这种无休止的自我谴责的循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弄清楚现状，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温书仪闭了闭眼，把情绪稳定下来。
    随枕星看向她，尝试着称呼：“季……阿姨？”
    季岚颔首：“随枕星，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关于书仪，关于这个空月世界。”
    随枕星点了点头。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季岚看了一眼手腕上设备显示的数据，“空月最初是一个前沿的虚拟界面交互研究项目，旨在为重症患者提供意识暂存和舒缓治疗的可能性。温知雪，也就是书仪的妈妈，是该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后来，项目方向……发生了一些偏离。”
    季岚的声音沉了沉：“出现了更激进的虚拟永生分支研究，也就是涅槃计划。知雪因为健康原因，在项目后期陷入昏迷，无法理事。而书仪……”
    她顿了顿，看向温书仪。
    温书仪低着头，唇抿得发白，一言不发。她不敢看星星现在的神情。
    “书仪作为研究员家属，在早期自愿参与了意识锚定数据采集，为项目提供健康样本对照。但在知雪昏迷后，她被诱导……或者说，被以推进研究、拯救母亲的名义，签署了更深度的涅槃协议。她成为了l-07号深度交互实验体。”
    季岚压抑着愤怒：“协议的内容，远超初期的数据采集。它要求实验体意识长期驻留虚拟环境，承受高强度、高拟真的情境测试和情绪负荷，用以完善系统的稳定性。而作为交换，系统会优先维持知雪的意识存续。”
    温书仪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随枕星握紧姐姐的手，无声安抚着。
    “书仪的意识……在琉璃街那个主测试世界停留了太久，经历了太多非常规的互动和情绪冲击。尤其是你，随枕星。你的出现，你的投入，你对书仪产生的真实的情感互动，是系统从未预料到的变量。它极大地激发了书仪自身意识的活性和反抗性，但同时也带来了不稳定因素。”
    “所以……琉璃街最后崩解，是因为我？”
    随枕星声音发抖，这是不是说明，如果她从未出现，姐姐就不会有事。
    季岚立刻制止了她的想法：“不是你，要真要说原因，那也是温知遥搞出来的，系统强制启动了修正程序。而书仪，在最后选择优先修复你的意识损伤，并……利用她仅剩的部分权限，抹去了你在那个世界关于她的记忆，将你安全登出。”
    随枕星呼吸一滞，所以她有次从游戏舱爬出来才会那么难受，而且一直想不起来自己玩了什么游戏，那几个月都像是被人拍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的状态，无奈又无力。
    “那姐姐呢，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随枕星看向温书仪，她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她的主体意识陷入深度休眠，大部分数据被系统回收封存。”季岚的语气变得艰涩，“但有一小部分与你高度绑定的意识碎片，携带了强烈的锚定意愿，流入了这个早期开发的镜海市附属模块。她在这里沉睡了很长时间……根据数据显示，不久前才重新醒来。”
    季岚看向这个房间，看向窗外的海：“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依赖她残存的意志力和有限的权限在维持。这也是为什么，你的任务系统异常简陋，商城几乎空白，因为她没有多余的能量去模拟那些复杂的游戏机制。”
    “我猜，她所有的能量，大概都用在维持这个世界的存在，以及……等待你再次出现。”
    等待。
    她在这漫长的季节里沉睡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守着一个脆弱的世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难怪她们第一次见面，温书仪将她拥住，说欢迎回家……
    这便是全部期许。
    第95章 温书仪
    随枕星再次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听到自己哑声问：“那我为什么又进来了？还……调整了外貌，又选择了姐姐作为锚点？”
    季岚摇摇头：“意识深处的吸引，或者是系统残留的引导？我也不确定。也许是你潜意识里并没有完全遗忘，也许是你们之间建立的锚点链接比想象中更牢固。至于外貌……或许是你潜意识里，想更靠近她吧。”
    随枕星想起自己创建角色时，那种莫名的、想要调整发色和容貌的冲动。或许这就是答案，记忆是可以抹去的，但是刻在心底的，总会在某个时刻，露出它该有的轮廓。
    温书仪终于开口：“季岚妈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我妈她……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季岚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暗中关注涅槃计划的异常数据流。书仪你的意识碎片失踪后，主系统有短暂波动，但我帮你掩盖了过去。后来，我监测到镜海市这个废弃模块有异常的、低功耗的持续性活动，就怀疑你可能在这里。至于知雪……”
    她想起温知遥那副防备的姿态，虽然她知道温知遥一直不喜欢她，但是连她进去那个世界的权限都封锁掉，未免太过狠心。只能凭借着界面进行观看，倒是让她知道不少消息。
    季岚强压下苦涩：“知雪的意识在琉璃街的主稳定区，目前状态平稳，没有恶化。但是书仪，她一直很担心你。她不知道你签署了深度协议，也不知道后续发生的这些事。她以为……你只是提供了初期数据，现在在好好生活。”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她。”
    某种程度上，季岚和温知遥是一种人，她们都在意所爱之人，理性高于感性，为了达到目标可以舍弃不重要的东西。只是季岚仁慈些而已。
    温知雪沉睡后，如果没有温知遥和季岚的请求，她会选择签下协议吗，温书仪想，或许也会的。因为最在意她的妈妈已经陷入沉睡，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只有涉及研究的时候，周围的人才会多看她一眼，大部分时间她就像路边的小草，偶尔妈妈会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她是最有用的工具啊，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优点，如果能为科学献上一点研究价值，让妈妈有重新醒来的机会，她有什么理由不选呢。
    发挥价值，这是从小听到大的真理。
    温书仪表示理解：“嗯，我知道。”
    季岚继续说道：“至少现在不能，她的意识状态经不起这样的冲击。而且温知遥现在全权负责涅槃计划，她的想法比最初更加激进。她不会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包括你，包括知雪过多的情感牵挂，来干扰她的完美作品。”
    随枕星消化着这一切，温姐姐是实验体，被困在这里，用残存的能量维持着这个世界，等着她。季岚是暗中帮助她们的人，但也面临着压力和风险。温书仪的妈妈在另一个世界毫不知情地沉睡着，还有一个掌控着一切、目的不明的姑姑……
    而她自己呢？一个误入的玩家，一个点燃了导火索的人，一个被抹去记忆又阴差阳错找回来的人。
    随枕星开口：“季阿姨，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不稳定，姐姐的情绪会影响它。那我们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季岚看了一眼设备：“我刚才紧急加固了一下，暂时稳住了。但只要书仪的意识状态出现大的波动，或者系统主端进行大规模扫描，这里仍然有暴露和崩溃的风险。而且，长期维持这种高自主性的碎片状态，对书仪自身的意识完整性也是一种消耗。”
    “那有办法吗？让星星……安全离开的办法？或者让这里更稳定的办法？”
    季岚沉吟了片刻：“办法……不是没有，但都有风险，且不完全。”
    她看向随枕星：“最简单的，是你现在立刻主动登出，切断与这个模块的链接。书仪的意识碎片可能会因为失去重要锚点而逐渐沉寂，这个模块也会慢慢停止活动，但至少……你们的意识都不会因为模块突然崩溃而受到直接冲击。”
    “不行！”
    随枕星下意识地摇头。她才刚想起来，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把温书仪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脆弱的虚拟角落？
    温书仪没有出声，对她而言，这个方法的确是最好的，再次陷入沉寂也没什么。她怕自己变得更贪心，变成偏执的怪物。这些天她已经做了太多偏执的事情了，明明知道星星可能会厌烦，却还是做了。既怕星星只喜欢那个温柔的自己，也怕她不喜欢。

 第106章

    她不该拥有爱的啊，小草是注定枯萎的植物。
    “第二个办法，”季岚继续说，似乎预料到她们的反应，“我尝试从外部提供更稳定的能量支持和数据掩护，帮助书仪稳固这个模块，延长它的存在时间。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冒险，一旦被主系统察觉……”
    “我愿意。”温书仪立刻说。
    “还有第三个办法……也是最冒险的，尝试将书仪这部分活跃的意识碎片，进行再次转移。不是回那个受控的主系统，而是尝试转移到随枕星你使用的、相对独立和私密的个人接入端口。”
    随枕星和温书仪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随枕星问。
    季岚解释道：“意思是，利用你作为玩家与游戏舱之间的专属链接通道，尝试偷渡书仪的这部分意识数据，让她脱离空月主系统的直接监控，依附在你的个人设备环境里。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对你们两个的意识链接强度和稳定性要求极高，而且……一旦失败，或者被中途拦截，后果不堪设想。书仪的这部分意识可能会彻底消散，你的个人神经接口也可能受到损伤。”
    温书仪眼中充满了挣扎。她不想星星冒险，一点点风险都不想。可内心深处，那个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真实星星的渴望，又在疯狂叫嚣。
    随枕星也在看着她，看着这个为她承受了太多痛苦，如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
    她想起琉璃街的初遇，镜海市的重逢，想起那些温柔的、霸道的、撒娇的、脆弱的瞬间。
    现实没有她，那她就给她一个现实。哪怕这个现实，依然建立在虚拟的数据之上。但至少，她们可以在一起。
    “季阿姨，”随枕星目光转向季岚，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如果……选第三个办法。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96章 留在这里，不好吗
    季岚留下一句“我需要时间准备和计算风险，保持联系畅通”后，便退出了这个脆弱的模块。
    房间里只剩下随枕星和温书仪，随枕星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独角兽玩偶，无意识地揪着它柔软的绒毛。
    温书仪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拥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不安。
    “星星，”温书仪先打破了沉默，“你真的想好了吗？第三个办法太危险了。”
    “万一失败，你可能就没了，我也可能受伤，我知道。”
    “那为什么你还……”
    “因为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随枕星抬眸：“季阿姨也说了，这个世界靠你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崩溃。你一直担惊受怕，怕我离开，也怕这个世界撑不住。而且，我不想你永远困在这里，像是一个被困在精致的玻璃罩子里的人偶。哪怕出去的地方，只是另一个更大一点的罩子，但总比现在要好。”
    至少在那个罩子里，她们能更近一些，在那里，可以脱离空月主系统的直接监控。
    “可是……”温书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是我把你卷进来的，现在还要你承担这样的风险……”
    随枕星放下玩偶，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姐姐，是我自己走进来的，在琉璃街，是我自己先选择了你，选择了继续攻略你。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主动选择回来……”
    “你一直都没有任何错，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一起走出去。”
    温书仪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汲取着那份微薄的暖意。
    “我害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怕连累你，失去你……第二次失去，我……”
    “那就别让自己失去。”随枕星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很轻柔，“我们一起赌一把，季阿姨很厉害，她既然提出了这个办法，一定有一些把握。我们……信她一次，也信我们自己一次，好吗？”
    温书仪看着随枕星的眼睛，这双眼眸此刻异常坚定，她点了点头，把脸更深地埋进随枕星的掌心。
    “好，我们一起。”
    琉璃街，中央区顶层公寓。
    温知雪站在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皮革封面的书脊。书名都很雅致，从古典文学到园艺心得，都是她曾经会感兴趣的类型。书页的触感、油墨的气息，模拟得无可挑剔。
    但她抽出一本，翻开，看了几行，又轻轻合上放了回去。
    门无声滑开，温知遥走了进来。
    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温知雪的手臂，引着她走向旁边的沙发：“怎么站在这里？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少久站。”
    温知雪顺从地跟着她坐下，目光却还流连在书架上：“姐，这些书……都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温知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靠垫仔细垫在她腰后，“知道你以前爱看书，这里环境安静，正好可以慢慢看。不喜欢这些？我可以让人再换一批。”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太齐全了，太合心意了，反而有点……不真实。就像这个琉璃街，一切都太好了，好得挑不出错处。”
    索然无味。
    温知遥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为你准备的，当然要挑最好的。难道还要给你找些不合心意的添堵吗？”
    温知雪认真的看向她：“姐，我在这里到底多久了？我是说现实里的时间”。
    “怎么又问这个？”温知遥避而不答，却带上了些轻微的责备，“不是说了吗，不要总去想现实时间，对你意识稳定没好处。在这里，你只需要感受当下就好。你现在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温知遥的眼神很专注，充满了对她的关怀，但那专注像一潭静水，她看不到底。温知雪有些累了，她不想这样活着。
    “我只是想知道，躺了那么久，外面变化应该很大吧。岚岚的项目……还有书仪……”
    又来了，温知遥心底不耐，但面上丝毫不显：“季岚的项目很顺利，她是顶尖的研究员，你还不放心她吗？书仪那孩子你也知道，有自己的主意。现在的工作……好像跟声音有关？具体我也没多问，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做长辈的，过问太多反而招人烦。”
    温知雪终究没有再问下去：“我就是……有点想她们了，很久没有见到她们了，不知道书仪有没有变化，现在有没有做她喜欢的工作。”
    她的眼底泛起真实的思念和落寞，这抹落寞刺痛了温知遥，她不喜欢在知雪脸上看到这种为了别人而产生的情绪。
    “想她们，等你好彻底了，随时可以见。但现在，你的状态才刚刚稳定下来，情绪不宜有太大波动。季岚那边实验到了关键阶段，书仪工作也忙，贸然联系，反而让她们担心，是不是？”
    她总是很有道理，听起来全是为她着想。
    温知雪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温知遥满意地笑了，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加了点舒缓神经的：“来，喝点水。晚上想听点什么音乐？还是看会儿舒缓的影像？我陪你。”
    音乐？影像？都是这个完美世界的一部分。姐姐无微不至，这个世界无可挑剔。
    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装着岚岚专注研究时微蹙的眉头，装着书仪小时候赖在她怀里听故事时的柔软，那些记忆不那么完美，却充满生命力。
    “姐，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意识，一直留在这样的世界里，会不会……慢慢忘了自己原来是谁？忘了那些……很重要的人？”
    温知遥正调出音乐列表的手指霎时停住了，自然的回应：“怎么会呢？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是刻在意识深处的，怎么可能会忘？”
    她坐回温知雪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在这里，你可以摆脱病痛的折磨，可以拥有最好的休养环境，可以更纯粹地去感受和回忆那些美好。这难道不好吗？”
    “别想那么多，知雪。你只需要知道，姐姐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其他的都不重要，等你彻底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嗯？”
    温知雪闭上了眼睛，是啊，姐姐一直在这里，从她病重昏迷前，到现在。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97章 无关紧要吗
    距离上次离开不过二十几个小时，季岚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复杂的全息数据模型投射在客厅中。
    中心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光点，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防护网和几条极其细弱、指向外部虚空的通道。
    “我重新计算了所有参数，第三个办法，理论成功率目前最高只能推到百分之四十二。失败后果你们已经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让书仪脱离空月主系统监控，并获得相对稳定外部载体的途径。”
    百分之四十二，不到一半的生机，温书仪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随枕星。

 第107章

    随枕星正盯着那个复杂的光图，嘴唇抿得紧紧的：“需要……我们怎么做？”
    季岚指着图中两个紧密依偎的光点：“首先，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意识链接环境。你们现在的链接强度很高，这是优势。但在转移过程中，需要将这种链接转化为可控的数据通道。这需要你们两个都进入深度专注状态，意识高度同步，不能有丝毫排斥或恐惧……否则任何负面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通道震颤甚至断裂。”
    “书仪，你必须完全信任随枕星，将自己的意识交付出去，跟随引导。这个过程相当于你将自身存在的一部分，完全依托给她。”
    温书仪点头，做过太多次实验，这些过程她都明白。
    季岚又看向随枕星：“随枕星，你需要用最坚定的意念去抓住她，想象她是你意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用你的玩家权限作为牵引绳，一定要保证意识链接。”
    “我会在外围尽可能的制造干扰，分散主系统的监控资源，并尝试在转移通道构建完成的瞬间，注入一股定向能量流，助推你们完成转移。但这很冒险，一旦我的操作被实时监测到，或者能量波动超出阈值……”
    “你会暴露。”随枕星陈述。
    季岚点了点头：“我有准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窗口期极短，可能只有几毫秒的现实时间。你们必须在那个瞬间，完成全部的意识和数据锚定转移。而且还有一个变量，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从书仪这边调动意识碎片能量，主系统那边处于休眠状态的主体意识数据，很可能会有连锁反应。轻微的反应我可以尝试掩盖，但如果反应过大，触发了高级警报……”
    温书仪想起那个人：“温知遥会知道。”
    “没错。”
    季岚揉了揉眉心：“所以时机选择至关重要，我需要找到一个她注意力被其他事情暂时牵制的时间，或者系统本身有常规维护的窗口。但这很难预测，我只能尽力制造机会。”
    “你们俩还需要时间考虑吗，或者，选择更稳妥的？”
    “不用考虑了。”随枕星和温书仪几乎同时开口。
    随枕星紧紧握住温书仪的手：“季阿姨，我们选择第三个办法，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季岚点头：“好，那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待在一起。尝试进行一些深度的意识共享练习，比如一起冥想，一起回忆美好的瞬间。至于开始的时间……要等我信号，我需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说完，身影再次开始淡化。
    “季岚妈妈，”温书仪叫住她，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
    “……傻孩子。”
    季岚的身影凝实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彻底消失了。
    空月主控中枢，某个高度加密的决策层虚拟会议室。
    温知遥在主位上，展开着数十个监控界面和数据流，大部分是关于琉璃街核心稳定区的，尤其是温知雪所在区域的各项指标。一切平稳，绿意盎然。
    她的目光扫过边缘一个被最小化的窗口，那是关于“l-07及其他次级实验体状态概要”的例行报告栏。没有任何异常警报闪烁。正准备将其关闭，一个请求接入的提示音轻微响起。
    温知遥盘算着，季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联系她，点击接通通讯。
    季岚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数据传输过来：“知遥，这是关于涅槃第三阶段的优化方案，我需要调用一部分边缘废弃模块的残余能量进行对冲测试，这是申请报告。”
    温知遥扫了一眼报告摘要，内容涉及一些底层数据清理和能量回收再利用的测试，看起来很符合季岚一贯严谨的研究风格，目的也是为了优化系统整体效能。没什么异样，就是最大的古怪。
    温知遥没有立刻批准：“季岚，你最近好像对系统底层和边缘模块特别感兴趣？”
    季岚神色不变：“优化系统效率，清理冗余数据，本就是我的职责范围之一。第三阶段要处理更复杂的意识交互模型，底层稳定性是基础。”
    “是吗？”
    温知遥抬起头，眼神锐利：“我还以为，你是对某些残留的垃圾数据，或者走失的实验变量，格外上心呢。”
    季岚迎着她的目光，不解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指的是l-07，她的主体意识数据封存状态稳定，符合预期。其他的不可控变量，在系统完善的监控机制下，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呵。”
    “最好是这样，季岚，我欣赏你的能力，也清楚你对知雪的感情。所以有些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
    温知遥微微前倾，警告道：“但是记住你的位置，也记住我的底线。涅槃是我的心血，更是知雪未来的保障。任何可能影响核心稳定性、打扰到知雪安宁的小动作，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都不会允许。”
    “l-07……温书仪，她为这个项目提供了关键数据，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她安分地待在该待的地方，不惹麻烦，我可以对她现在的状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也算是我侄女。”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温书仪的死活，她现在并不真正在意，只要不影响大局。这让季岚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就提了起来。
    “但是如果你，或者任何人，试图利用她或者利用那些边边角角的意外，来做些什么……来试图挑战我的规划，或者把不该有的变量引入知雪的世界……那么，我不介意亲自出手，清理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包括某些自以为还能做点什么的人。”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季岚：“你明白吗？”
    季岚的指尖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我明白，我的研究始终以保障涅槃核心稳定和知雪为最高优先级。其他……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很好。”温知遥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你的能量调用申请，我批了。希望你的测试，能拿出让人满意的成果。”
    通讯切断，季岚的影像消失。
    温知遥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关于温知雪的监控数据上，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有着偏执的满足。
    不论是温书仪那残存的意识碎片，还是那个意外闯入的玩家。只要不影响她的完美世界，不影响她的知雪，她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在绝对的控制力和优先级面前，那些蝼蚁般的挣扎，根本无关紧要。
    温知遥轻轻挥了挥手，将报告窗口彻底关闭，移出了视野。
    第98章 结局
    季岚的信号传来时，镜海市刚迎来又一个黄昏。
    温书仪站在窗前，怀里抱着那顶灰白帽子。随枕星从背后拥住她，依赖的蹭蹭。
    “季阿姨说可以开始了，姐姐，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温书仪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她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藏着许多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三天前，趁随枕星给茉莉浇水的时候，温书仪将季岚叫到院子里。
    夕阳正好，和此刻相似，季岚站在那棵已经泛黄的树下，等着她开口。阳光把温书仪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柔和朦胧。
    “季阿姨。”
    季岚皱眉，温书仪从未叫过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格外疏离。但是她没有纠正，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她也不在意。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和妈妈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会选择帮我吗？”
    季岚没有任何犹豫：“不会。”
    “我帮你，是因为知雪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换作任何别的实验体，我会评估风险，计算成本，在可控范围内提供有限的帮助。但我不会像现在这样，赌上自己的权限，主动提出最冒险的方案。”
    温书仪没有任何意外，只有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谢谢。”
    她谢的是什么，谢季岚的诚实？谢这份毫不粉饰的坦荡？还是什么……
    季岚看着她，这个从小在她和知雪身边长大的孩子，安静、懂事、从不提出过分的要求。知雪生病后，她比从前更沉默，省心。有时候季岚忙于研究，几个月都不会见她，再见面时她依然会笑着叫她妈妈，没有抱怨和疏离，好似妈妈的长期缺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季岚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长辈，她爱知雪，会为知雪付出一切。但这份爱并没有延伸到女儿身上。那孩子之于她，始终是一个附属存在。
    季岚意识到，自己对她，似乎亏欠许多，但是……她已经够感性了，不能再放任自己管其它事情了，这对研究没有好处。
    “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不会影响你们的研究，也不会影响到妈妈。”
    温书仪语速很慢：“如果有些事……和你预期的不太一样，如果我做出了某个选择，请你不要阻止，也不要试图改变。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第108章

    季岚迟疑：“你确定吗？”
    温书仪没有回答确定与否，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轻浅的弧度。
    季岚闭上眼睛。
    “……好。”最后一次。
    此刻温书仪站在窗前，感受着身后人温热的拥抱，听着她雀跃又紧张地说着“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心里软软的，嘴角始终扬起。
    随枕星正在兴头上，没有察觉到温书仪的沉默异于往常。她松开怀抱，绕到温书仪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季阿姨说成功率又提高了，她把外围干扰准备得特别好。姐姐，等出去了，你先在我那边的设备里待着，我慢慢想办法让你醒过来。虽然很难，但我会尝试很多种方法，然后找妈妈们帮忙，我很有耐心的！”
    随枕星说着说着，眼眶却泛红了。温书仪轻抚她的眼角：“星星。”
    “嗯？”
    “谢谢你，陪我度过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随枕星装作不满：“怎么突然说这个啊，谢谢什么的说的太早了嘛，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好久好久呢。”
    温书仪弯眸，低头轻轻亲了她的额头。
    转移开始的时刻，随枕星按照季岚的指示，闭着眼睛，感受着数据流。在她意识深处，有她无法理解、也看不见的东西，但能感觉到那个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存在正在向她靠近。像一束光，像一缕风，像很久以前那个世界里，温书仪第一次对她微笑时的样子。
    随枕星努力稳住自己的意念，想象着自己抓住那只手，带她一起穿过那些看不见的屏障，穿过虚拟与现实之间那道透明的墙。等她醒来，在现实世界里，她就能够看到躺在自己意识深处的灵魂了。
    然后，随枕星察觉到了异样。
    可以了，足够了。温书仪在心里说。
    下一秒，她用尽自己残存的所有权限、所有能量，做了一件事。
    她切断了那条通向自己的通道。
    瞬间，那股被引导着流向随枕星的意识能量，在即将汇入神经接口的时突然改变了轨迹。像潮水归海，温书仪被推向一边，而随枕星被不可抗拒地推向另一个方向。
    “姐姐？！”
    “书仪！！”
    随枕星和季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枕星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太强，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温书仪坐在她面前，依然握着她的手，那双眸子温柔，却从未像此刻这样令她心碎。
    “姐姐……为什么？”
    “不要哭，星星……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随枕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想说话，想质问，想抱住她。但是她动不了一点，温书仪将她锚定在原地，用最后的力量确保她的意识不会被波及。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画的每一张画，谢谢你在那扇门后面，听到那些话之后，还是选择留下来……谢谢你那天晚上，答应留在我身边。谢谢你陪我织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谢谢你陪我度过那么多……我原本不配拥有的时光。”
    随枕星拼命摇头，泪水从眼眶滚落。她想说我不要你谢我，我要你跟我走，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又这样。
    但温书仪只是笑着看她。
    “星星，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害怕，怕你离开，怕你不再回来，怕这个世界哪天撑不住，怕我在你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其实最怕的，不是这些。”
    “我怕的，是真正要离开的那一天，我自己会太难过。所以我才会一直说……别走，别走。好像只要先开口挽留，就可以把那个时刻无限推迟。”
    她垂下眼眸，再抬起时，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凝成一颗很小的泪，从眼角滑落。
    “可是现在，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因为你给我的够多了，比我期待过的、奢望过的、幻想过的，都要多得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要融进夜色里：“你问我疼不疼，不疼的。从琉璃街到最后，从镜海市到现在，有你的每一刻，都不疼。”
    “我会睡一觉，很久的觉。我们要好久不能见面了……但没关系，你好好回去，继续画你的漫画，或者在阳光下发呆，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但是也要偶尔想一下我哦，不用想太久。”
    “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喜欢过……作为一件实验品，我的价值，已经实现了。”
    “星星，你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的妈妈，朋友……她们都很爱你。”
    温书仪想起自己以前在实验室里，总在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数字里找出自己存在的证明。
    她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直到她遇到了星星，星星从来不问她有什么价值。星星只是看着她，为她画画，为她脸红，为她生气，为她傻乎乎地买回她喜欢的花。
    星星说，不丑，歪的我也喜欢。
    星星说，疼吗。
    星星说，我负责。
    那一刻温书仪才明白，原来被坚定地选择，是这样的好，好到让她可以心甘情愿地离开。她曾经以为，不被抛弃就是爱。但星星让她知道，爱是更复杂的东西。她好像终于懂了一点点……
    温书仪轻点她的心口，唇瓣轻启，留下最后一句呢喃。
    “我也是。”很爱你。
    随枕星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才不要，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了一起走的，为什么，你答应我的啊。
    温书仪最后看了她一眼，眷恋又温柔。身影开始淡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边缘逐渐模糊，颜色逐渐稀释。
    通道彻底关闭，随枕星感到怀里一空。那个温柔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随枕星终于能哭出声音：“我不要你睡……我不要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怎么又这样……你怎么总是这样……”
    季岚将随枕星安全登出后，又看着眼前逐渐黯淡的数据界面，那代表温书仪意识的光点彻底静止。她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她知道从温书仪在院子里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那时候她没有等到答案，但她此刻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早就在准备了，从和星星重逢的第一天起，从织那顶帽子的那天起，从说“别离开”的那天起，她就在准备了。
    她用那些偷来的时光，把自己填得很满很满。满到足够咀嚼很久很久，然后把星星还回去。
    季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温知遥在项目会议上说过的那句话。
    “书仪资质很平庸，不是搞研究的料。但她作为实验样本的配合度和数据纯净度都很高，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对这个项目产生价值的方式。”
    又想起知雪恶化躺在病房那里时，书仪从学校赶来，问妈妈会好吗。
    季岚说不出话。
    温书仪没有哭，只是看似平静接受，说我知道了。然后她转身，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正常回学校上课，冷静的处理那些本不该由她这个年纪处理的事。她没有问任何人要过任何东西，哪怕是该有的陪伴和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么，却不敢奢望自己是谁。但在那个叫星星的女孩走进她的世界时，她学着笨拙又努力地伸出手。
    努力地被爱，也努力地爱人。
    她学得很好，好到连季岚这样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她从未真正接纳过的孩子，用最笨拙也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对所有人的交付。
    季岚忽然意识到，她从未问过温书仪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声音，一个人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从未问过她在琉璃街那漫长的实验周期里，是怎么熬过那些独自面对系统指令的夜晚，怎样面对一次次的记忆修正。
    她……疼不疼。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改了好几次，为了写这章，铺垫了好久好久，镜海市的重逢，其实就是离别的前奏。
    很巧的是，刚好循环到那首《值得被爱》。
    第99章 还没到结局呢
    镜海市事件发生后，季岚在系统底层连续制造了十六次微小故障，每一次都精准绕过核心区域，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温知遥的监控面板边缘。
    温知遥头疼是要命，忍不住发了通讯：“温书仪疯了，你也疯？你非要这样？”
    “我要见她，就现在。”
    “见她做什么？告诉她你最近在忙什么吗，还是告诉她你替她女儿策划的那场失败的转移吗？那个孩子现在躺在哪里，是醒着还是睡着，是活着还是已经消失了，都和知雪没有任何关系！”
    温知遥继续讽刺：“你每次想见知雪，都是因为你自己撑不住了。不是知雪需要你，是你需要知雪。你来这里，就是想从她那里偷一点力气，好让你回去继续做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注定失败的努力！”

 第109章

    季岚坦然：“是，我需要她。我从来都需要她，这件事我从没瞒过任何人。”
    “那你呢，”季岚又扯了扯嘴角，“介入我们之间满足自己的窥探欲，你对知雪的心思，以为没人知道吗？”
    “我只是为了通知你，你不同意，我早晚也能进去。”
    温知遥气急，直接切断了通讯。
    “一群疯子……”
    琉璃街，温知雪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开的声音，她转过身。
    季岚的脚步顿在门口。
    温知雪惊喜道：“岚岚，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看我了？”
    季岚走过去，她想说很多话，可是每次想要开口，温书仪的面容就会从她眼前闪过，她要怎么和她交代，怎么告诉她，书仪可能不会回来了。
    “没有瘦，还和……还和以前一样，就是现在有空，来看看你。”
    季岚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趁情绪暴露前，她蹲下身，很轻很轻的把额头靠在她的膝上。
    “知遥肯让你来了？”
    “嗯。”
    温知雪叹气：“不容易吧，她最固执了，从我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她就反对，现在还是这样。”
    “研究还顺利吗，听姐说，你最近有个边缘模块的能量回收项目，有进展吗？”
    “还在测试……“
    “那……书仪呢？”
    季岚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挺好的啊，工作比较忙，这阵子抽不开身。她让我带话，说等忙完这阵就来看你。”
    “她还说，她有次想和你联系，但是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最近她还接了一个新项目，跟声音有关，很有意思，等做好了给你听……还买了新的香薰机，薰衣草味道的，睡眠质量比之前好多了。她……”
    “岚岚。”温知雪轻轻打断她，岚岚……你知道自己最不会撒谎吗。
    季岚停住了。
    温知雪将季岚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季岚的肩膀却开始发抖。
    “她很好……”季岚反复说，语调不知何时变了，“她真的很好……”
    “知雪，她……现在真的真的……很好，她遇到了喜欢她的人……她……”
    ……
    温知雪想问为什么知遥不肯让岚岚来看她，为什么每次提起书仪，姐姐的语气就会变得很奇怪，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肯告诉她的事。
    但她没有问，哪怕她已经有了猜测，她只是握着季岚的手，听她反复说着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一声声，一遍遍。
    季岚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是在知雪面前，她轻易便放开了情绪，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
    “知雪，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早点发现，怪我没有拦住她，怪我没有……保护好她。”
    温知雪轻柔的摸着她的头发：“岚岚，她会回来吗？”
    “她……”
    温知遥站在门边，不知道听了多久，她快步走过来，脸色很难看，从容淡定的气场在此刻几乎维持不住。
    “知雪，你不要想太多。书仪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我们不能用长辈的标准去要求她。等她处理好自己的事，自然会回来的。你现在需要的是专注自己的恢复，其他的交给我。”
    她伸出手，想握住温知雪的手。
    温知雪侧过身，躲开她伸出的手，她看着眼前的季岚，等待那个她真正想听到的答案。
    季岚闭上了眼睛，她可以撒谎骗她，可是她骗不了自己，温书仪就是在她眼前消失的。
    她给不出答案……
    温知遥脸色难看起来，但她仍说道：“项目后期，我调整她参与了高强度测试，可能有些疲惫……现在正在休息呢。你不要多想，那些决策都是基于专业评估，她现在很好!”
    “知遥，”季岚声音沙哑，“不要说了。”
    温知遥偏执欲爆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在和你说话吗？！知雪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情，她的意识刚刚稳定，任何情绪冲击都可能引发……”
    “引发什么，引发她愧疚？引发她痛苦？引发她终于知道自己女儿这些年为她承受了什么？”
    季岚冷言冷语，直戳她的痛点：“你怕知雪知道书仪签署那份协议的时候才二十岁！那时候知雪刚刚恶化，你便劝说书仪签协议，书仪每做完一次测试就急着出来陪知雪，后来书仪待在虚拟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在琉璃街经历了多少次系统修正？你有没有数过？！你的眼里估计只有完美数据量表吧，呵。”
    “你怕什么呢，你怕知雪知道书仪现在被困在一个废弃模块里，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你怕她知道，这个让你引以为傲的涅槃计划，从头到尾，都踩在你侄女的生命上！”
    温知遥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去看温知雪的神情，可温知雪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所以呢，她反抗过一次吗？”温知遥反驳，指责起她们，“她是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逼她了吗？！”
    季岚苦笑：“她是没有反抗过，你猜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认同你吗……可笑。是因为她爱知雪，因为她相信只要她配合，妈妈就能醒来。只要她牺牲，妈妈就能活下去。她多相信你啊，相信了十年，或者推至更早，从她七岁那年，你让我们带她去参与基础数据测试的时候，你就打了这个注意吧！”
    “你该醒了，温知遥。”季岚眼眶通红，不愿再去看她，“这个研究，没有书仪的妥协，你根本不会成功。你可以在报告上写下无数个漂亮的数据，把它们归功于你的天才设计，归功于团队的精密配合。但你知道，我知道，那些核心数据里，跳动的每一个波峰、每一个波谷，都刻着她的名字。”
    “她叫温书仪，她是知雪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女儿。”
    季岚哽咽了：“她喊我妈妈喊了三十年，可是……她在最后消失前的那一天，喊得却是阿姨……我也有错，我不该忽视她……她从小就很乖，很安静，不喜欢麻烦任何人，也没有对我提过什么请求，唯一一次还是她消失的那天……她不是实验体啊，也不是你眼中的锚点npc，她是人，会哭会笑。可是每次她都选择把那些悲伤难过的事情咽下去，不让我们瞧见……”
    “绝对的情绪平稳……温知遥，你问问你自己，你能做到吗？现在你还要继续让知雪一无所知吗？”
    温知遥身体晃了几分，她站在那里，像早已折断却不肯倒下的枯树。
    温知雪终于开口：“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也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温知遥看着她，这个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妹妹，此刻正用那种她最害怕的目光看着她，连指责都没有，却让她心颤。
    她承受不了这目光，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转身走出了房间，直到登出游戏，她才泄露所有的狼狈。
    房间里只剩下季岚和温知雪。
    季岚慢慢蹲下来，蹲在温知雪腿边，她握住温知雪冰凉的手，低头把脸贴在那只手的指节上。
    “知雪。”她哑声说。
    凭借这些信息，温知雪大概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是我对不起她。”
    季岚摇头，泪水落在温知雪手背上：“不是的，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我……应该对她多一点关心。”
    “我以为，以为不让你知道，就是保护你。我以为只要书仪还有回来的可能，你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我错了……”
    温知雪的手轻轻落在季岚发顶，一下，一下，像许多年前她安抚那个因为实验失败而沮丧的研究员。
    过了很久，温知雪又问：“她会回来吗。”
    这次，季岚没有沉默。
    “我不知道，但是我只能选择去相信，她会回来。”
    深夜，温知雪独自坐在窗边。
    她想起书仪小时候，那个孩子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给她读书她就听，给她玩具她就玩，从不吵闹，从不索取。温知雪和季岚工作总是太忙，时常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回家时书仪已经睡了。她有次轻手轻脚推开儿童房的门，看到小小的身体蜷在玩偶堆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
    第二天她问了智能管家，才知道这块是书仪留给她的。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回家，结果因为实在太困，就趴在床上睡着了。温知雪听到这个，既想哭又想笑，和季岚说女儿好可爱啊，牙都没长齐就学会心疼妈妈了。
    后来温知雪去实验室的时间缩短了，再后来，她倒下了。
    她给书仪留下了什么呢，好像没有什么，其实她陪伴书仪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书仪总是很喜欢待在她身边。
    书仪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妈妈会好起来的……只要我听话，妈妈就能醒。
    是这样吗？
    温知雪曾经是空月的首席研究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被观察、被记录、被测试。你的意识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工具。

 第110章

    她亲手设计了这个系统的雏形，却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成为系统的供养者。
    窗外的琉璃街灯火辉煌，夜华如昼。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几乎快忘记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忘记那些病痛的日子。
    但她记得温书仪，那个小小的，安静的，永远坐在床边等她醒来的女儿。
    温知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在梦里她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书仪还那么小，脸肉嘟嘟的，埋在玩偶里面，她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可这一次书仪睁开了眼睛，她长大了，眉眼褪去稚气，安静地看着妈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说：“妈妈，我很好，不用挂念我。”
    温知雪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没有碰到，只剩下虚无。
    书仪的身影渐渐变淡，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痕。
    “你会回来吗？”
    迟迟没有收到回音。
    第100章 欢迎回来
    随枕星那天是怎么回到现实世界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看到的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她，像在说没关系，像在说再见。
    她醒来时躺在自己的游戏舱里，舱盖已经自动打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有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门被推开，随月白冲进来，后面还跟着沈砚。
    “星星！星星你怎么了？这次游戏时长怎么会超这么多？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随月白的声音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你……”
    随枕星在哭，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进耳朵里，濡湿了鬓边的头发。
    随月白吓坏了，她扑过去抱住女儿，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点都擦不完，越擦越多。
    沈砚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手指在通讯器上悬着，不知道该打给医院还是该打给谁。
    随月白声音发抖：“星星，星星你说话，你怎么了？你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随枕星只是摇头，埋在妈妈怀里，发出压抑的哭声，又闷又哑，听得人心都碎了。
    沈砚蹲下来，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没事的，不想说就不说，妈妈们都在这儿。”
    随枕星哭得更凶了，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是随月白陪她睡的。随枕星蜷在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闭着眼睛，却一夜没睡。
    第二天，随枕星发了高烧。三十九度六，随月白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沈砚也请了假，两个人轮班守着，喂药，量体温。
    随枕星烧得迷糊的时候会喊人，喊的却不是妈妈，是另一个名字，含混不清的，听不真切。
    随月白问沈砚，她喊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听清。但她猜，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过了两天烧终于退了，随枕星清醒了些，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两位妈妈。她轻轻伸手，碰了碰随月白的头发。
    很轻微的动作，随月白就立刻醒了。
    “星星？现在好点了吗？”
    随枕星嘴唇干涩：“月白妈妈……我有点饿了。”
    之后的日子，随枕星恢复了正常。吃饭，睡觉，偶尔出门走走，就是话变少了，脸瘦了整整一圈。
    随月白急得要命，但是她们尊重女儿的选择，既然不说，再怎么问也是徒劳，只想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沈砚也默默把家里的花都换成了新的。
    一个月后，随枕星开始连载新的漫画。
    主角是个声优，名字叫温书意。另一个主角是个漫画家，名字叫路星。故事从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始，慢慢展开成一段漫长的、温柔的、纠缠不清的岁月。有海边的小镇，有雨天共撑的一把伞，有笨拙地织歪了的帽子，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和害怕。
    随月白偷偷看过几页，回来跟沈砚说，画得很好，就是看着好难过，这孩子是不是太压抑了。
    沈砚说，让她画吧。
    连载到第十话的时候，读者开始催更，好甜啊太太，什么时候在一起？第十五话，读者开始嗷嗷叫，急死我了快亲啊！第二十话，故事到了一个转折点，两个主角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读者炸了，纷纷留言：太太你出来我们谈谈！这什么操作！前面那么甜现在虐我？
    随枕星继续画，画那些分开后的日子，一个人养花，一个人吃甜食，一个人笨拙地学做饭。不知不觉间，路星活成了对方模样。
    画到最后一话的时候，随枕星卡住了，画了又撕，撕了又画。工作室的人问她结局是什么，她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最后她画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路星在等一个人，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巷口的树长高了一截。
    有一天她写了一封信，埋在她们的秘密场所，里面只有一句话：“未知的小惊喜……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呢？”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一格了。
    ……
    评论区疯狂沦陷。
    这不对吧，啊？作者太太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回事啊？
    这算什么结局你给我出来补上！明明那么甜的故事，最后却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未知的小惊喜是什么啊，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揭晓？！
    之后几年，随枕星又画了几部作品。每一部都是开放式结局，每一部都让读者又爱又恨。有人说她风格大改，猜测她一定受过很重的情伤。随枕星从不在意，她只是画，画那些温柔的故事，然后停在最温柔的地方，再也不往前走一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学会了养花，窗台那盆茉莉每年都会开，花香淡淡的，像某个人的气息。她也迷上了爱上了甜食，尤其是栗子蛋糕，偶尔路过甜品店会买一块，一个人慢慢吃完。在智能管家的指导下，她从最简单的煎蛋开始，到慢慢能做出一桌简单的菜。只是每次端起碗筷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看向对面，好像那里应该坐着什么人，会温柔的看着她。
    季岚联系过她很多次，说项目有进展，随枕星一次都没理会，看完通讯就删除。
    随枕星不是不想知道研究如何了，是不敢知道，她怕听到她还在沉睡，怕她永远不会醒了。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思念又翻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所以她选择不听，把自己封起来，把那些日子锁进最深处，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第十年，这一年，随枕星33岁。
    通讯器再次响起，依旧是季岚的号码。随枕星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闪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随枕星，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关于……书仪的。”
    随枕星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她要再奢望一次吗？
    “……好。”
    三天后，随枕星站在空月项目组新建的场馆前。这是一个巨型建筑，通体银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场馆内部很宽敞，到处是投影和交互界面，展示着空月项目的各项成果和里程碑。
    随枕星漫无目的地走着，掠过那些熟悉的名称和数据，心里没什么波澜。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在那个世界里待过多久。
    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展示的是早期实验阶段的影像资料，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些模糊的画面，是那些最初的测试者留下的记录。随枕星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思绪飘得很远。
    “星星。”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随枕星僵住了，以为自己幻听了，继续往其他地方走。
    “星星……”
    又叫了一声，这次近了些。
    随枕星缓缓转过身，那个人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脸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眉眼还是那样温柔，嘴角微弯，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里面盛满了光。
    只有随枕星变了，她的眼神比从前沉静，整个人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们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随枕星的眼眶红了，她是很爱哭的人，小时候摔跤会哭，看漫画会哭，被妈妈凶也会哭。但这十年她没怎么哭过。眼泪好像在那天都流干了，剩下的日子只剩干涩的平静。
    可现在，看着那张脸，那些眼泪像决堤的河，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温书仪看着她哭，眼眶也慢慢泛红，张开手臂等着。
    随枕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想起温书仪的身体，想起那些虚弱苍白的日子，想起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不敢扑过去，慢慢地走上前，试探着伸出双手，环住温书仪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
    温书仪的手落在她背上，柔声安慰：“没事了，我回来了。”
    过了很久，随枕星才抬起头，用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温书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111章

    “大骗子。”
    温书仪伸手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怕弄疼她似的：“嗯，我是大骗子。”
    “你从来不考虑自己！”随枕星的眼泪还在流，语气却带上了点控诉，“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
    她说不下去了。
    温书仪轻轻叹了口气，她把随枕星又往怀里带了带：“对不起。”
    随枕星想说你每次都只会说对不起，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怎么敢又这样。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攥得紧紧的，像怕她再消失一次。
    “我想骂你的，想了十年，想了很多好多话，想说你自私，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可是看到你，又说不出来……呜，你怎么能那么骗我啊。”
    “我还不能骂你，我怕你身体不好。”随枕星眼泪哗哗掉，“万一说重了，你又躲回去怎么办，我又要再等一个十年。”
    温书仪低头看她，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不会了，我不走了，星星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你摸摸……”
    随枕星看着这张刻在心底的脸，和这双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睛。
    她抬手碰了碰温书仪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会呼吸的……呜，会动。泪水又涌了出来，随枕星别过脸，自己抬手胡乱擦了几下。
    “欢迎……回来。”
    等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
    第101章 番外，甜的
    随枕星牵着温书仪的手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手心在出汗。
    温书仪感觉到她手心的潮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还有点看戏的意味。
    “怕了？”
    “谁怕了。”随枕星嘴硬，“我自己的家。”
    “那你倒是开门啊。”
    “等会，我，我酝酿一会……”
    随枕星下定决心，门开的瞬间，随月白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星星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诶？”
    随月白端着果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门口那个牵着随枕星手的陌生女孩，愣住了。那女孩长得很漂亮，蜜茶棕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气质温柔安静。最重要的是她看随枕星的眼神，那种不加掩饰的专注和柔软，让随月白心里咯噔一下。
    沈砚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停住了脚步。
    随枕星握着温书仪的手紧了紧，往前走了一步：“月白妈妈，沈砚妈妈。嗯……这是我……我喜欢的人，她叫温书仪。”
    随月白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住。这十年来，星星总是看着不太开心，不仅话少了，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此刻染着薄红，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在女儿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随月白的眼眶突然有点酸，放下果盘，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温书仪的手。
    “孩子，你叫什么来着？书仪？好名字啊。”
    “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你冷不冷？手怎么有点凉啊，来来来坐下，阿姨给你倒杯热水。”
    温书仪被她这一连串热情砸得有点懵，下意识看向随枕星。
    随枕星也没想到妈妈是这个反应，她以为至少会问几句，会考察一下，会摆出家长的架势。结果……
    “妈妈，你……”
    “你先闭嘴。”
    随月白头也不回就拉着温书仪往沙发那走：“让阿姨好好看看你，哎哟，这眼睛真好看，皮肤也白，瘦了点，是不是平时不好好吃饭呀？”
    沈砚走过来，站在随枕星旁边。
    “就是她？”
    随枕星懵懵的点头。
    “挺好，你当初那场大病，是因为她吧。”
    随枕星抿了抿唇，点头。
    “后来这些年，你把自己活成那样，也是因为她？”
    随枕星又点头。
    沈砚轻轻叹气，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那就好好对人家，别再弄丢了。”
    随枕星的眼眶有点湿润，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边随月白已经把温书仪按在沙发上，开始盘问她的口味、喜好、生活习惯。温书仪有问必答，态度乖巧，偶尔抬眼看向随枕星，眼神里带着点求救的意味。
    随枕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别吓到她。”
    随月白瞪她一眼，转头又换了副笑脸：“我哪有吓她？书仪啊，你别见怪，阿姨就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星星这些年……”
    “妈妈……”随枕星及时打断，月白妈妈要是敢说，她会直接捂住姐姐的耳朵。
    “行吧行吧，你们坐着聊，我去做饭。今晚做顿好吃的，沈砚，你来帮我。”
    沈砚跟着她进了厨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温书仪偏头看着随枕星，眼睛弯弯的：“你妈妈好可爱。”
    随枕星嘟囔：“嗯哼，我也觉得，但是这几年越来越唠叨了。”
    温书仪把随枕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开心吗？”
    随枕星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开心。”
    但我更希望，你会开心。
    晚饭很丰盛，随月白拿出看家本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边往温书仪碗里夹一边念叨“这个补气血”“这个对皮肤好”“这个你尝尝阿姨的拿手菜”。温书仪来者不拒，吃得认真，夸得真诚，把随月白哄得眉开眼笑。
    沈砚话不多，但偶尔会给温书仪递个调料、添个汤，动作自然，像相处了很久的家人。
    随枕星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这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吃完饭，随月白又拉着温书仪聊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放她们上楼。
    “早点休息啊！”随月白在楼梯口喊，“书仪要是不习惯睡客房，就跟星星挤一挤，她床大！”
    随枕星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腾地红了，拉着温书仪就往楼上跑。
    进了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瞬间，随月白压低的声音还是飘了出来:“这姑娘好，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关键是看星星那眼神，哎哟我跟你说……”
    随枕星:“……”听得到。
    温书仪靠在她肩上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笑嘛。”随枕星脸上有点热，推了推她。
    温书仪还在笑，眼睛弯弯的：“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妈妈真好。”
    随枕星看着她，温书仪脸上的笑很柔和，眼睛里却有点别的东西。
    “以后也是你的妈妈。”随枕星认真的说。
    温书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温书仪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很舒服。靠窗的书桌上摆着数位板和吃剩的甜点，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星星和两位妈妈的合照。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茉莉上，花开得很好，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养的。”
    随枕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
    “养了多久？”
    “没养多久。”随枕星走过去，碰了碰那洁白的花瓣，“试着养了好几次，养死过两盆，这是第三盆，终于养明白了。”
    温书仪走过来抱住随枕星，她能闻到随枕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茉莉的清甜。
    “星星，这些年，你是不是……”
    “别说……都过去了，你回来了就行。”
    温书仪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好，那就不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有磁悬浮列车无声滑过天际线。
    随枕星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醒来的呢，在路上就想问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书仪眨眨眼睛:“什么怎么醒来的？”
    “就是……”随枕星比划了一下，“就是怎么从那个状态醒过来的，季阿姨说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到底是什么进展？你躺了十年，怎么会突然就好了？”
    温书仪移开视线，看着桌上那盘点心:“嗯……就是那样嘛。”
    “哪样？”
    “就是那样啊，科技发展，医学进步，各种技术突破，然后就醒了。”
    随枕星盯着她:“你看着我说话。”
    温书仪没看她，随枕星伸手把她脸掰过来，气鼓鼓地:“说实话！”
    温书仪被她掰着脸，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很无辜:“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点心太好看了。”温书仪理直气壮。
    随枕星气结，她盯着温书仪看了半天，温书仪就那么无辜地回看着她，眼神清澈，表情坦然，一点破绽都没有，可随枕星就是觉得她在撒谎。
    “你就是不说对不对。”
    温书仪弯起眼眸:“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随枕星瞪着她，瞪了一会儿，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

 第112章

    温书仪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软声软气地哄:“生气了？”
    “没有。”随枕星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
    “说了没有。”
    温书仪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她伸手揽住随枕星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肆意撒娇。
    随枕星被她蹭得痒，推了推她脑袋:“别闹……我还在对你生气呢。”
    随枕星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就不推了。
    俩人靠在懒人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气氛很安静，很舒服，像她们曾经在镜海市度过的那些夜晚。
    然后随枕星想起一件事，她猛地坐直身体，温书仪差点从她肩上滑下去。
    “怎么了？”温书仪扶着沙发扶手稳住自己。
    随枕星转过身，面对着她，伸出手。
    “我的礼物呢？”
    温书仪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什么礼物？”
    “未知的小惊喜。”随枕星的声音提高了些，“就是我在镜海市的第一个任务，让我收集三样让你会心一笑的东西，说奖励是未知的小惊喜我。一直等着呢，等到你……等到后来都没等到。”
    随枕星的手还伸着，眼神里带着点控诉:“我等了十年的礼物啊，我还写进漫画里了，多少读者问我什么意思，我都没说。”
    温书仪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随枕星更气了，“你知不知道我惦记了多久！每次想起来都想着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是不是任务没完成好。”
    温书仪笑得眼睛都弯了，她看着随枕星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让人想揉。
    “星星。”她忍着笑，“那个任务是我设置的。”
    “我知道啊。”
    “奖励是随机的。”
    “随机……什么？”随枕星愣住了。
    “就是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些东西，我也没法控制。可能是探索度，可能是星尘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随枕星接话，脸垮下来。
    温书仪点点头，笑得很无辜。
    随枕星傻眼了，那她盼了十年的惊喜，念了十年的礼物，写进漫画里的那句话，让无数读者哭得死去活来的开放式结局。居然是一个随机的、可能什么都没有的系统奖励？
    “所以……”随枕星的声音有点飘，“我这些年……就白惦记了？你怎么不早说，呜呜……”
    “你也没问啊。”
    “我……”
    随枕星想反驳，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她确实没问。她只是一直盼着，等着，把那个未知的小惊喜当作某种承诺，某种温书仪一定会兑现的约定。
    可现在温书仪告诉她，那只是一个随机奖励，可能什么都没有。
    “星星。”温书仪轻轻叫她。
    随枕星抬起眼。
    “咳咳。”温书仪轻轻咳了两声，坐直身体，正了正神色。
    “虽然没有任务奖励，但我本人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随枕星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呆呆地看着她:“啊？”
    温书仪看着她，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她张开手臂，像那天在场馆里一样。
    “礼物就是我啊，未知的小惊喜是随机发放的，可能是一个小道具，可能是一段特殊剧情，也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随枕星看着她，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在她她面前笑颜如花的人。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把自己当成一件礼物是很正常的事。
    可随枕星知道不是的，温书仪从来不是谁的礼物，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用来被赠予的什么东西。她是温书仪，是她等了十年、想了十年、画了十年的人。
    但她此刻站在这里，对随枕星说，礼物就是我啊。
    眼眶里的那点热意终于忍不住，化成了水光。随枕星眨眨眼，泪水滑下来。
    “你……你这算什么礼物……我都等十年了……”
    温书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帮她擦眼泪。
    “那我陪你下一个十年。”她轻声说，“下下个十年，一直陪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随枕星哭着摇头：“不够。”
    “那就一直陪，陪到你烦为止。”
    “不会烦的，我……永远都不会烦你。”
    随枕星把脸埋进她肩窝，哭了一会，过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不许让我等这么久，不许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决定。”
    温书仪轻柔的擦拭她的眼泪：“好。”
    “也不许再说什么实验品不实验品的。”
    温书仪轻轻颤动，然后认真点了点头。
    随枕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凑过去，在温书仪嘴角碰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温书仪抿唇轻笑：“星星，你亲我了？”
    随枕星的耳朵尖红了，但下巴还是抬着：“怎么了，不行吗？”
    “行，星星做什么都可以……”温书仪捧着她的脸，俯身，将满腔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个吻里，“现在，该我了。”
    第102章 番外，大概是甜的吧
    随枕星的房子离妈妈家不远，坐磁悬浮列车就两站。她当初买这里是因为离工作室近，后来发现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赖在妈妈那边蹭饭，这房子倒像个长期空置的备用选项。
    推开门的瞬间，温书仪站在玄关往里看了看。客厅不大，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扔着个抱枕，茶几上有几本漫画杂志，窗台摆着几盆绿植。
    “还不错。”温书仪点评。
    “那当然，我挑的。”随枕星换好拖鞋，又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放在温书仪脚边，“先将就穿，改天带你去买。”
    温书仪换了鞋，走进去四处看看。
    “怎么样？”随枕星跟在她身后，有点紧张。
    温书仪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算是正式同居吗？”
    随枕星耳朵尖红了红，但没躲开她的视线：“不然呢，你还想住哪儿。”
    “那星星要养我？”温书仪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我可不工作哦。”
    “养你就养你。”随枕星嘟囔，耳朵更红了，“又不是养不起。”
    温书仪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星星真可爱。”
    “你别老戳我脸。”
    “就戳。”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随枕星被按在沙发上，温书仪坐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随枕星侧过身，把脸埋进她肩窝，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爱逗我。”
    “因为逗你很好玩啊。”温书仪理所当然地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随枕星哼了一声，没反驳。
    她挣扎着起身，声音有点飘：“带你去看看卧室。”
    温书仪笑着跟上去。
    卧室和客厅差不多，简洁舒适。随枕星站在床边，指着床头柜那一边：“这边给你用，还有衣柜，我腾了一半出来，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收拾。”
    温书仪走过去，打开衣柜看了看。一半挂着随枕星的衣服，一半空着，挂着几个空衣架。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架，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在镜海市，她给星星准备了房间，准备了衣柜，准备了所有她可能需要的东西。现在反过来，是星星在为她准备这些。
    “怎么了？”随枕星看她不动，凑过来。
    温书仪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随枕星看着她，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她握住温书仪的手：“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就在这时，温书仪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季岚。
    随枕星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下意识想帮她挂掉。
    温书仪安慰她：“没事的。”然后接通。
    季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半空中，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些，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算有神。
    “书仪。”
    “妈妈。”温书仪叫了一声。
    那声“妈妈”让季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温书仪笑了笑，侧身看了一眼身边的随枕星，“我现在在星星家，我们今天刚搬过来住。”
    季岚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随枕星身上。随枕星没说话，脸上极差。
    季岚移开视线，又看向温书仪。
    “那就好，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那边安顿得怎么样，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知道了。”
    “还有……”季岚斟酌措辞，“你妈妈那边，昨天又问我你的事情。我没多说，就说你很好，让她别担心。你要是方便的话，偶尔去看看她，她……很想你。”

 第113章

    “好。”
    “那就这样，你们忙。”季岚的影像晃了晃，准备切断。
    温书仪忽然开口：“谢谢您……妈妈。”
    季岚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影像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随枕星低头看着她的通讯器屏幕，表情有点闷涩，有种憋着什么又不想说的样子。
    “怎么了？”温书仪走过来，伸手戳了戳随枕星的脸颊，“怎么这副表情？”
    随枕星抿着唇，没说话。
    温书仪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像逗小孩：“星星？”
    “你叫她妈妈。”随枕星声音有点闷。
    温书仪的手指停在她脸上。
    随枕星看着她，眼眶有点热：“她对你那样，她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你，可以护着你，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还让你……让你签那个什么协议，让你一个人在那个世界里待那么久，让你……”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吗？”随枕星继续说，“我就想起你一个人在那个破世界里，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想起你把自己当成什么实验品。我就想，她怎么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她怎么忍心？”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抖：“她是你妈妈，她应该保护你的。可是她没有。”
    温书仪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替自己不值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又有点甜。
    “我替你不值。”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你就是太容易原谅别人了。”
    温书仪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眉，还有眼睛里那点替她不值的神气。
    “星星是在替我不平吗？”
    随枕星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温书仪把手收回来，握住她的手：“来，坐下说。”
    她拉着随枕星坐到床边，随枕星乖乖坐下，但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星星，你知道吗。”温书仪慢慢开口，“我小时候，她其实对我挺好的。”
    随枕星抬眼看着她。
    “那时候妈妈工作忙，经常泡在实验室。”温书仪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她的工作也很忙，就会和妈妈交替着来陪我。给我带好吃的，教我认字，带我出去玩。我那时候第一喜欢妈妈，第二喜欢她，每次听说她要回家，就趴在窗户上等。”
    “后来……项目越来越复杂，她也越来越忙，我们见面就少了。再后来妈妈病倒，我签那个协议的时候，她确实没有阻止，但我知道她后来一直在想办法，暗中帮我。镜海市那个地方，要不是她一直帮我掩盖，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随枕星抓紧了她的衣角。
    “她也有她的难处，她和姑姑共事那么多年，知道姑姑的性子。正面冲突没有用，只会让情况更糟。所以她只能选她能做的，一点点来……”
    “温书仪……”
    “我那个世界待久了，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温书仪轻轻摸着她的脸颊，像在安抚，“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太爱妈妈了。爱到可以容忍一切，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变成实验品，只因为那是我妈妈的希望。”
    “那也不应该。”随枕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反正我理解不了她。”
    温书仪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柔和：“星星，她和我说了，这些年你不怎么搭理她。每次她联系你，你都挂断，或者敷衍几句就结束，是不是？”
    随枕星闷哼了一声，不想回答。
    “气性这么大啊。”温书仪笑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替我抱不平呢？”
    “本来就是她不对，她对不起你，你还笑……我是在替你生气诶。”
    “我知道。”温书仪笑着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替我生气。”
    “那你还不严肃点。”
    “好，我严肃。”温书仪敛了笑，但眼睛还是亮亮的，“严肃完了，还是觉得星星这样很可爱。”
    随枕星被她看得脸有点热，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你……”
    “我知道你替我不值。”温书仪轻声说，“但那些事都过去了。她现在……是真的在试着弥补。你看她刚才的样子，头发都白了。”
    随枕星沉默了：“你就一点都不怪她吗？”
    “怪过，后来不怪了。”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后来也学会了，人和人之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只有对和错，也不是非黑即白。她有她的局限，我有我的选择。能走到今天，能坐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着随枕星，眼睛弯了弯：“而且，要不是那些事，我可能也不会遇到你。”
    随枕星愣住。
    “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协议和实验，我就不会进空月。不进空月，就不会遇到一个叫星星的漫画家，不会收到她的花，不会在镜海市那间小屋子里，看着她为我脸红……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值的。”
    随枕星眼睛湿漉漉的，她眨眨眼，想把那点水光逼回去：“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往好处想。”
    “不好吗？”
    “好。”随枕星低下头，把脸埋进温书仪肩窝，“就是太好了。”让人心疼。
    温书仪笑着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所以，以后她联系我，我还是会接。但是你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替我生气。不过……看到你为我抱不平，我很高兴，这说明你是在乎我的。”
    “我当然在乎你。”随枕星的声音闷闷的，“我在乎得不得了，所以才看不惯别人对你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
    “我会试着理她一下……不过就一下下。”
    温书仪笑了：“好，就一下下。”
    “温书仪……你以后不许再那么想了。”
    “想什么？”
    随枕星认真的说：“想自己只是实验品，你才不是，你是温书仪，是我喜欢的人。以后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许那么想。”
    温书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怀里这个人。十年前那个会脸红会害羞会为她生气的女孩，如今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专注。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摇摇欲坠的虚拟世界里，她对星星说过的那句话。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喜欢过，作为一件实验品，我的价值已经实现了。
    那时候她真的这么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好。”她轻声说，吻了吻随枕星的额头，“听你的。”
    随枕星在她怀里蹭了蹭，嗯哼一声。
    温书仪不想让她在想这些，提了别的话头：“对了，星星。”
    “嗯？”
    “你说要养我？”
    随枕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工作了？就每天在家等你回来，给你做饭，陪你聊天，等你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随枕星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她看着温书仪那张笑盈盈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好没志气，这会失去主体性的。”
    温书仪眨眨眼。
    “你一个独立的人，怎么能整天就想着在家等我回来？”随枕星越说越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你以前就是太习惯为别人付出了，把自己放得太低。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该想想要做什么，想学什么，想去什么地方。配音你还想继续吗？或者你有什么别的兴趣？我可以陪你去找老师，去报班，去……”
    她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越说越觉得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温书仪就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张一合的嘴唇。
    好可爱。
    怎么能有人这么可爱。
    随枕星还在说：“……我不是说不愿意养你，我当然愿意。但你得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把全部重心都放在我身上。那样时间久了你会不开心的，我不想你……”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温书仪的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微凉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皮。
    然后，随枕星的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随枕星愣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温书仪的唇在她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手还盖在她眼睛上，没放下来。
    “星星。”温书仪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带着笑意，“你话好多。”
    随枕星的心跳得很快，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温书仪掌心的温度，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我这是关心你。”她嘟囔，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我知道。”
    话音刚落，又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那也不用……”随枕星还想说什么。
    又一下。
    她彻底不说话了。

 第114章

    温书仪终于把手移开，随枕星眨眨眼，眼前是温书仪含笑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像浸在月光里的糖。
    “星星。”温书仪叫她。
    “……干嘛。”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我会想的，想我想要什么，想我以后的路怎么走……但是今天，现在，能不能先让我高兴一下？我女朋友说要养我，我开心一下不行吗？”
    随枕星看着她，看着这张脸，这个笑着说话的人，心里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唔……行吧。”
    温书仪笑起来，又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真乖。”
    “别老亲……”
    话没说完，又被亲了一下。
    随枕星瞪她，却看到温书仪眼里得逞的笑意，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温书仪拉进怀里抱住：“你就闹吧。”她说着，却藏不住那点笑意。
    温书仪在她怀里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很久，随枕星才又开口。
    “姐姐。”
    “嗯？”
    “主体性还是要有的。”
    温书仪在她怀里笑出声：“知道了，随老师。那从明天开始，我就想想我的人生规划。今天嘛……”
    她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今天先当一下没志气的人。”
    第103章 番外，不甜不涩
    温书仪的工作室在空月研究所的顶层，除了季岚和偶尔来的温知遥，很少有人踏足。角落里摆着几台她亲自调试的主机，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滑动，那都是她这大半年的成果。她每周只去研究所两三次，其他时间都在家里陪着随枕星。
    随枕星一开始还担心她工作太累，后来发现她真的只是偶尔去一下，才放心。
    “你那个工作到底做什么的？”有一次随枕星问。
    温书仪沉吟道：“大概就是……作为特别顾问，因为目前我是最了解这个项目的人。”
    空月计划十年间核心团队换了好几拨，数据累积成山，底层架构迭代无数次。她作为第一批的实验体，是唯一深度参与过早期意识锚定测试的人，也是在虚拟世界里沉睡最久的人。真正从头到尾都经历过的人，只有她。
    虚拟世界的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外界十年，她在那里却度过了更漫长的时间，就像之前逃到镜海市一样。她的意识一直在运转，并不断和系统底层交互，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世界的漏洞在哪里，边界在哪里，以及怎么从里面出来。
    这天季岚来工作室找她，带了一份文件需要她签字。签完字，两个人一起坐着喝茶。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季岚问。
    “差不多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可以正常生活。”
    “你醒过来那天的事，还记得吗。”
    温书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记得。”
    那天的事她当然记得，她就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从一层层黑暗中褪去，一点点靠近光亮，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医疗舱的顶灯，刺眼的白光，还有……季岚布满血丝的眼睛。
    之后几天里她又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每次都是几秒钟，然后又沉回去。
    “我后来想了很久，那天你能醒过来，一方面是因为我和知遥，我们做的那些事给了你一个回来的通道，但真正走回来的，是你自己。”
    温书仪没有说话。
    季岚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那天我一直在监控你的意识波动，前几个小时你的波动很微弱，几乎是静止的。我以为你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但最后一个小时，波动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规律起来。我当时在想，是什么让你突然醒过来的？”
    “大概是……有人在等我。”温书仪轻声说。
    那十年里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意识消散是多么容易的事，只要她不再抵抗，一切都会结束。但她没有，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就想起那双眼睛。那双会因为她脸红、看着她时变得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时刻，就又能多撑一会儿。
    在那些漫长的、混沌的时间里，她无数次看到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窗边画画，窗台上还有一盆茉莉。她一个人吃饭，对面摆着一副空碗筷……那些画面就像灯塔的光，一束束照进她沉睡的意识里，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还有人在等她。
    季岚告诉过她，这些年星星偶尔会登录游戏。不多，一年可能也就三四次。每次登录时间也不长，有时候只是坐在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房子里发一会儿呆，或者是去海边走走，什么也不做，就那样走走停停。
    系统记录显示，她每次登录，温书仪的意识波动都会有微弱的变化，这变化太小了，小到常规监测都会忽略掉，但季岚注意到了。
    “你知道吗，”季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后来你醒了，医疗舱打开的时候，你第一句话问的是，她在哪儿？”
    温书仪的嘴角微微弯起来。
    季岚无奈地笑：“然后你就开始做恢复训练，半年啊，整整半年。每天做康复，监测数据，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我天天听，都能预判你的下一句话了。”
    “您不也帮我瞒着。”
    “我是不想让你失望。”季岚看着她，既愧疚又疼惜，“你知道你那半年是什么状态吗？身体都那么虚弱了，恢复进度慢一点你就着急，每天把自己练到极限。我问你干嘛这么拼，你说不想让她看到一个病恹恹的我。”
    “身体数据达标那天，你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让我安排她来场馆，我都来不及反应，你就已经开始挑衣服了……”
    温书仪耳根有点热：“我当时很紧张。”
    “看出来了。”季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那天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就站在场馆里等她，站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比树还能扎根。”
    温书仪低下头，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温书仪。”季岚忽然叫她全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不想辩解什么，也没有资格请求原谅。但是……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妈。”
    “我知道，你那时候……也很难。”
    季岚感慨万千，这孩子被她自己的责任压着，被她们这些长辈压着。可她还是在长，在那片没有人看见的黑暗里，一寸一寸地，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书仪……你妈妈想见你，你有想法了吗？”
    “姑姑说，等我自己准备好了再见她。”
    “那你准备好了吗？”
    温书仪很长时间没有回应，直到季岚以为又是拒绝，她才说好。
    ……
    温知雪住在中央区那栋高级公寓的顶层，温书仪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她其实很想妈妈，想了很多年。在那些漫长的、黑暗的日夜里，她无数次想过醒来后要去找妈妈。告诉她我回来了，告诉她我没事，我很想您。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迈不开腿。
    她想起妈妈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时候温知雪还清醒着，并不知道她签了协议，用那种温柔又担忧的目光看着她，说，书仪，别太累。
    她笑着点头，说好。
    那时候她已经在协议上签过字了，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妈妈一定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让她醒来，把自己送进了那个世界。她会怎么想？她会怪自己吗？她会难过吗？她见到自己第一面，会说些什么？
    温书仪站在楼下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书仪。”温知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怎么不上去？”
    温知遥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她在等你，每天都在等。”
    温书仪垂下眼眸：“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她就想见见你，看到你没事，比一切都好。”
    门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季岚，季岚站在门口，看到她，眼眶已经红了。
    “书仪。”季岚叫她。
    温书仪走进去，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灯，窗边站着一个人。
    温知雪转过身。
    她们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温书仪看到她妈妈瘦了很多，脸上有皱纹，眼角有泪痕。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柔。
    “书仪……”温知雪声音沙哑。
    温知雪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她看着温书仪，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衣角，看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还是和从前一样。”温知雪说。
    温书仪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明明想好了不哭的，想好了要笑着说妈妈我回来了。可看到妈妈那双眼睛，听到她说的话，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散了。

 第115章

    温知雪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季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温知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温书仪才慢慢止住眼泪，她终于叫出这个跨越二十年的称呼：“妈妈……”
    温知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诶。”她应着，伸手帮温书仪擦眼泪，“妈妈在。”
    温书仪忽然觉得那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那些黑暗的、快要撑不住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轻。
    因为妈妈还在等她，星星还在等她。
    她回来了。
    “妈妈。”温书仪又叫了一声。
    温知雪笑着看她。
    “怎么啦？”
    温书仪嘴角弯起来：“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温知雪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笑着，把女儿又抱进怀里。
    季岚轻轻带上门，和温知遥一起退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季岚靠着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季岚才开口：“谢谢你。”
    温知遥侧过脸：“谢什么？”
    “谢你这些年……没有放弃她。”
    温知遥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没放弃，是不敢放弃，我怕她妈妈怪我。”
    “我以前对她太苛刻了，说那些话……说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当样本，我不知道那些话她记了那么久。”
    “我欠她的，太多了……”
    “那就慢慢还，她回来了，你有的是时间。”
    温知遥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是季岚很多年没见过的样子。
    “你变了很多。”温知遥说。
    季岚也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没再说话，她们站在走廊里，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那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第104章 番外，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随枕星憋了很久了，温书仪住进来到现在，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她们每天亲亲抱抱，温书仪会在早上出门前亲亲，下班回来后亲亲，睡前也亲亲，次数多到随枕星已经懒得数了。
    但也就这样了，没有别的了。
    随枕星她脸皮薄，这种事想想都会脸红，但憋了两个月，她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这天晚上，温书仪从研究所回来，带了一盒栗子蛋糕。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蛋糕，看电影，气氛很好。随枕星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转过头看温书仪。
    温书仪正在擦手，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
    随枕星表情很复杂，像在酝酿什么大事：“你每天就亲亲……就没了？”
    “没了？”温书仪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无辜，“什么叫没了？”
    “就……没有别的了？”
    “别的什么呀？”
    随枕星的脸开始发烫：“就那个啊。”
    “哪个？”
    “你明知故问！”
    温书仪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真不知道，你说清楚点。”
    随枕星脸更烫了，气急地扑过去，把温书仪压在沙发上。
    “温书仪！”
    温书仪被她扑得往后一倒，后背陷进软软的靠垫里。她仰着头看随枕星，脸上还带着笑，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啦？”她问，语气还是那么无辜。
    随枕星居高临下看着她，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她想说点什么狠话，想吓唬吓唬这个总是逗她的人。但看着温书仪那张脸，那些狠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脸埋进温书仪颈窝里，闷闷地喊一句：“温书仪！不准逗我！”
    “好好好，不逗你。”她伸手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起来吧，压着不累吗？”
    “不起。”随枕星闷声说，“你先说你听懂了。”
    “我听懂了。”
    “那你要不要……”
    “要什么？”
    随枕星抬起头瞪她：“你不是说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呀，但我想听你说出来。”
    随枕星的脸红透了，她看着温书仪，看了半天，最后又把脸埋回去。
    “……不说。”
    温书仪笑着，轻轻拍她的背。
    “哼……”
    随枕星趴在她身上，不肯抬头。
    温书仪低头看她，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脖子旁边，蹭得她痒痒的。
    她忍不住笑，又说了一句：“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像小孩子。”
    随枕星的动作停了，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那你已经四十了。”
    温书仪的笑容凝固了，随枕星感到不妙，刚抬头，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
    温书仪捂着她的嘴，神色不明：“你刚才说什么？”
    “唔唔！”
    “不准说。”
    “唔唔唔唔！”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随枕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温书仪的表情也从复杂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委屈。
    过了几秒，温书仪松开手，她靠回沙发里，目光看着天花板，幽幽道：“我是不是……太老了？”
    “啊，你说什么？”
    “四十了……”温书仪继续说，些许感伤，“比你大了七岁，身体也……”
    随枕星看着她，温书仪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同时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温书仪，你看着我，”随枕星认真地说，“你觉得你这张脸像四十岁的人吗？”
    “你皮肤比我还白，眼睛比我还亮，笑起来比我还好看。”随枕星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上次我妈妈怎么说的吗，她说你看就是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那可能是躺太久了。”温书仪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睡了十几年，所以容貌上没什么变化……”
    随枕星有些心疼，她知道温书仪说这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那些失去的二十年，在想那些她错过的东西。
    “那你以后多躺躺。”她想逗她开心，“说不定能躺成十八岁。”
    温书仪笑着捏她的脸：“你当我是乌龟啊。”
    “乌龟能活很久的。”随枕星一本正经，“挺好的。”
    温书仪笑着笑着，忽得又叹了口气。
    “不过身体是真的不行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毕竟躺了那么久，肌肉都萎缩了，以后可能真的老得很快。”
    随枕星看着她，一脸复杂：“温书仪。”
    “嗯？”
    “你昨天晚上还抱着我去洗澡，从浴室到卧室，一路抱着，脸不红气不喘的。”随枕星盯着她，“这叫身体不行？”
    温书仪眨眨眼：“我那是……”
    “你还帮我洗头，吹头发，涂身体乳，忙前忙后一个多小时。”随枕星继续说，“这叫身体不行？”
    温书仪不说话了。
    随枕星越说越觉得离谱：“你每天早上起来跑步，跑完回来还给我做早餐。上周陪我逛街逛了四个小时，我累瘫了你还在挑衣服。前天搬家你一个人整理三个大箱子，我说帮忙你都不让。你这身体，比我好多了。”
    温书仪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星星，你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随枕星哼了一声，“谁让你说自己不行的。”
    随枕星戳戳她的锁骨：“不过，你再提老这个字，我就不理你了，当然只准我说你……你自己不准说。”
    温书仪：“那我问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不给我？”
    随枕星瞪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温书仪就这么看着她，等着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越来越深。
    随枕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温书仪，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
    “就……这样。”随枕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是我先问的，现在变成你问我了。”
    温书仪笑了，她伸手，把随枕星拉近了一些，耳语厮磨：“好，那我不问了……我直接做。”
    随枕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星星，你想要的那个。”温书仪说，语气很认真，“我知道是什么。”
    随枕星屏住呼吸。
    “但是……”温书仪拖长了声音。
    “但是什么？”
    “那你别后悔。”
    随枕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被她吻住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随枕星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从沙发到浴室，从浴室到卧室，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很久。温书仪好像要把这十年欠的都补回来，一点不让她休息。
    第二天早上，随枕星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动了动，浑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温书仪是没吃过肉吗，然后她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坐上磁悬浮列车，一气呵成。

 第116章

    温书仪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她给随枕星发消息：“星星？”
    那边回得很快：“回妈妈家了。”
    “怎么走了？”消息发过去，等了一会儿。
    “……预判失误，明天再回去。”
    温书仪看着这条消息，笑出声。她靠在沙发上，笑着笑着，眼角有一点湿润。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那我等你回来。”
    那边回了一个“嗯”字，加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温书仪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靠在沙发上，就这样闭上眼睛。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真好。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番外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所以朋友，非常幸运能被你们看到这本小说。期间我一直在想剧情会不会没有人喜欢，写的节奏太慢怎么办。抱着这种想法，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就有点紧张。
    结果，大家的评论都非常和谐，有些读者会每章都留爪，有些是直接给我投营养液。我刚开始还不太懂为什么要投营养液，现在也不太懂，但是我知道，大概是喜欢这篇小说的意思。能被你们喜欢，我很开心，有点点感动……
    故事的结尾就留在这里吧。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希望你们在某个疲惫的夜晚翻开这本小说时，能感受到一点点暖意。希望那些笨拙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喜欢，能让你想起自己也曾这样爱过，或者被这样爱过。
    星星和温姐姐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走到一起，她们迷失过，分开过，等待过，也绝望过。但最后，她们还是找到了彼此。因为命运格外眷顾吗，或许吧，但更重要的她们都没有放弃。
    想告诉你们的是，爱这件事，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很慢，还会走很多弯路。但只要是向着光的方向，就值得走下去，谢谢你们陪她们走完这段路。
    希望你们都能被温柔以待，也希望你们，永远不要放弃爱与被爱的勇气。
    新年快乐呀，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