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木逢春》 第1章 《病木逢春》作者:龙九九【完结】 文案: 酸涩狗血暗恋追妻大集合 谢束春喜欢林循的第十年,分别的第八年,他们重逢了。 他一直知道林循不是好鸟,从大学起那人身边人就走马灯似的换。 所以他本不该赴林循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邀约。 可他还是去了。 于是林循为他置换资源、协调项目,为他不惜与旁人针锋相对,暧昧不明地说:“多在京市做项目,当陪陪我。” 他信了。 所以林循喝醉了吻他,他偏过头却没躲开。 就当这一刻,林循是真心喜欢他。 如飞蛾扑火,他奋不顾身地献上了自己。 清醒地,看着自己万劫不复。 三个月后项目结束,他该走了。 “你帮我赚的钱,够我回老家付彩礼了。” 他在赌,赌林循会挽留。 可林循笑意未减,只送他一枚蓝花楹胸针:“祝你相亲顺利。” 他早该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所以当林循驱车二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公里找到他,红着眼问“你怎么敢把我送你的心意给别人”时—— 谢束春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忽而想笑:“林循,我最讨厌蓝花楹,我的前十年就像他的花语,在绝望中等待爱情。所以现在——” “你的心,我不要了。” 风掠过窗外的蓝花楹,吹落一地淡紫。 林循拽住他的衣角,却拽不住他。 “怎么办?我也恨死它了……它一开花,我就抓不住我的春天了。” - 阅读指南: 1. 渣且自知攻(林循)x清醒恋爱脑受(谢束春) 2. 排雷:攻不洁,且就是爱玩不负责任 3. 酸涩/狗血/暗恋/虐恋/追妻 4. 蓝花楹的花期是在4-5月,所以蓝花楹凋谢了,春天就走掉啦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狗血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谢束春互动林循 一句话简介:暗恋他的第十年,他开始勾引我? 立意:和所爱之人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第1章 他 【你来京市了?怎么没和我说。】 谢束春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八年零四个月。 默契的没联系过,只偶尔在逢年过节群发问候时,回复一句”你也是”。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信息? 谢束春有些茫然地点开了自己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一张京市机场的夜景,配文是自嘲般的“土狗进城”。 明明屏蔽了所有分组,却唯独漏下了那个最应该被屏蔽的人。 他只觉得一瞬间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耳畔嗡呜作响,可他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谢工?谢工!——” 同事王东的声音如同远方传来,模糊不清。他猛地回过神,指尖飞快地锁了屏,略显狼狈地将手机塞进兜里,佯作镇定地开口:“抱歉,昨晚认床没睡好,有点走神了。东哥,怎么了?” 王东朝着一旁等候讲解的客户努努嘴,他立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上前去,为期仔细地介绍起来公司的产品系列。 只是指尖时不时地触及到口袋中的手机时,忍不住一颤。 他不敢回复消息,一上午都用不间断地接待着客户来麻痹自己想要再看一次的冲动。 就连王东打量了他好几回,都忍不住调侃:“谢工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爱工作嘎!” 直到中午手机叮当作响了半天,他不得不打开微信回复工作消息,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依旧是短短的那一句话,没有更多的后续。 就好像只是对一个多年没见到的老朋友忽然来到自己地盘上的关心,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不回,才显得格外心虚吧。 【是的,业内的展会正好开在京市,公司就派我来了。】 删删改改,字字斟酌了半天,终于发出这不咸不淡的一句。 只是刚锁上屏,提示音就又响了:【来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是这个地址吧?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这样不容置喙的熟稔语气,分外熟悉,就好似他们并没有分别八年未见一般。 甚至于,还未等自己发送具体位置,他就已然将地址了解得一清二楚。 指尖无法控制地发颤,谢束春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用尽力气回了一个最简单的字:【好。】 发送成功后,他腾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吓了旁边正打盹的王东一跳。 “怎么了谢工?!” 他没说话,甚至不敢看王东探究的眼神,落荒而逃般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快步走去,甚至最后都是踉跄的奔逃。 京市的冬天并没那么冷,尤其是展馆内暖气给的很足。只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扑在脸上让他滚烫的面颊终于降了温。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一肤色苍白,眼下还带着点社畜特有的乌青,灰色的西装略显宽大,领带还是最沉闷的藏蓝色。 憔悴极了。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或许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事业有成,身边也有可相伴一生的人。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仓促、狼狈,在他最措手不及的时刻,将他恶狠狠地打回原形。 下午正是展会人最多的时候,他甚至连回酒店换身衣服稍微休息一下都来不及。 回来的时候王东看了他好几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的话打断:“东哥,你带发胶了吗?借我一下。” 王东诧异地看他一眼,到底没多问,只从包里翻出发胶递过去。看着他把平日里遮住额头的刘海仔细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怎么了这是?觉得自己太显小了,不被客户信任该?” 谢束春摇摇头,没说话,可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慌乱。 怎么办?他……甚至没办法以一个不难堪的面容去见那个人。 午后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汹涌的人潮和接连不断的咨询,都无法打断他飘远的思绪,他只能强迫自己维持住专业表象,直到一位外国客户停在他们的展位前。 他的英语并不太好,磕磕绊绊地将那些单词连成并不算流利的语句。地州考出来的孩子并不像大城市那样从幼儿园就认识abcd,上到三年级他才第一次摸到英语课本。 额角逐渐渗出冷汗,他的目光忍不住向卫生间的方向飘,王东这个公司销售里英语说得最好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他几乎要难以为继时,手中的宣传册忽然就被人抽走了。那人背对着他,肩线平直挺拔,用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介绍着并不熟悉的产品信息。 仅仅是一个后脑勺。 但谢束春就是认得。 喉咙发紧,上下嘴皮磕碰了好几下,他才奋力地挤出那个熟识的名字:”林……循?” 林循没有回头理会他,直到微笑着送走那位满意的外国客户,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一挑眉:“哟,还认识我呢?我以为你这八年没跟我说过话,早就忘了我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了。” 谢束春僵在原地。 原来爱一个人的心,在经年之后重新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依旧会躁动不安啊……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重叠。 眼前的林循比之记忆中更挺拔,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只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和看人时微微上扬的眼尾,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林循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我现在有这么好看,能让你目不转睛的?” 谢束春立马低下了头,指尖相互绞着,以掩盖他的不知所措。 可林循好像还不打算放过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是忘了,你以前也总是这样,动不动就看着我发呆。看来这个毛病……八年了,还没改过来啊。”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脸颊烫得能烙饼。 二十八岁的人了,在职场上早就能独当一面,可好像一遇见林循有关的事情,无论听到他的名字,还是收到他的信息,他就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所有的从容和体面都溃不成军。 “说起好看,倒是你变了不少。”林循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些从前似乎没见过的欣赏,“白了,脸上也有肉了。你以前太瘦了,每次一刮风,我都怕你被吹跑了,还得拽着点儿你。啧,就是这衣服不衬你,有点辜负了现在这张漂亮脸蛋,下回我给你挑两套好了。” 谢束春蓦地睁开双眸,他说他……漂亮? “说真的,我在旁边看了你半天,要不是你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我都不敢认你。” 第2章 见他不言语,林循又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谢束春好不容易用发胶打理起来的头发,解释着:“我看别家都收摊了,就准备进来找你。不过你们公司这展位不大,人却不少,看起来是产品真的不错。所以有宣传册给我……” 话音未落,手里就被塞了个册子,是刚从卫生间回来的王东:“我就知道谢工晚上肯定约了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从中午就收拾自己,还一直心神不宁的。您看看我们公司的产品,如果有需求,记得联系我们谢工嘎!” 谢束春窘迫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循礼貌地朝王东笑笑,只是转头看向谢束春的时候,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意:“把外套穿好了,走到停车场还需要一段距离的,外面风大。” 谢束春应了一声,从临时仓库那堆宣传册旁拿上了自己的外套和背包。犹豫片刻,还是顺手捞了个公司最精巧的伴手礼,是个长得有些奇怪的紫色小玩偶。 出了展馆,就递给林循:“这个给你。” “你设计的?”林循拿在手上掂了掂,“挺好玩的。” “不是的……我哪里有这个设计天赋。其实本来还有太阳能的充电宝,但我觉得还是这个有意思一些吧。” “不怕我了?”林循定住了脚步,回过头看一直在后面追随他步伐的人。 他比谢束春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撞进对方闪躲的眼底。 “我没有……”谢束春下意识反驳,但又急急忙忙地把后半句的“怕你”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一种无力辩驳的感觉倏地包裹住了他。 林循倒是不置可否:“没怕我,刚才怎么一句话不敢说?还是说这么多年没见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话语直白,谢束春没有否认。 看着林循身上那没有任何logo却格外有质感的大衣,谢束春再想想自己身上这件网购四百块的羽绒服,突兀地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林循,你冷吗?” “还行,怎么了?”林循显然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但随即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要给我捂手吗?” 他自然地伸出手去。 从前这个时候,谢束春总会往他手里塞上一个热乎乎的食物,烤红薯、烤饵块,又或者是手抓饼,然后两人一人一半分着吃完,暖意能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可这次,谢束春没动。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这篇又是一个狗血酸涩暗恋追妻大集合的文~ 希望喜欢! 第2章 老朋友 只是还没等林循抽回手,另一双分外热情的手就握了上来,抬眼看过去就是一张堆着谄媚笑容的脸:“林总!刚才在展厅里面就瞧见您了。您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地来这个展会呢?莫非贵公司也准备布局新能源板块了吗?” 谢束春清楚地看见林循眼底一闪而逝的嫌恶,但只消一瞬便已消失殆尽。 “您是?”林循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缓缓插进大衣口袋,语气疏离。 谢束春记得这个青年男人,是在展会上大张旗鼓地经过他们公司展位,又嗤之以鼻地离开。好像是……哪个大公司的区域销售来着? 他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给两人让开沟通的空间。 青年男人忙不迭地递上名片,目光这才像是刚发现谢束春似的,目光并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意味深长地问:“这位是……林总的新朋友?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又莫名其妙地问了工作,听在旁人的耳朵里面就变了味。 谢束春又不傻,他看得出来青年男人掩藏在眼底的轻蔑。至于是因为他们公司小,还是因为他跟在林循身边的缘故,倒有些猜不出来。 “老朋友。”林循的声音倏地冷了下去。 下一秒,谢束春只觉得腰间一紧,林循的手臂已经不容拒绝地环了上来,将他牢牢地锁在怀中。 明显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林循的脸上已经带了愠色,分明不想再多纠缠,揽着他就往停车场深处走。 谢束春被迫贴在他的身上,距离近得林循每一次呼吸都扑在他的耳后,烫得要命。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那只手就像是锁扣般箍在他的腰侧,纹丝不动。 青年男人仍不死心,又追了几步上来:“不知道二位是否有空,能否赏光一起吃个饭?” 话音未落,林循已拉开了一旁黑色轿车的车门,把谢束春塞了进去。他回头,带了点嗤笑:“没空。” 顿了顿,又开口:“再烦我,以后你们整个公司在我这,都没空。” 直到林循拉开门,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坐上驾驶位的时候,谢束春才恍惚回神。他望着窗外被冷落的青年男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车内暖意氤氲,提前启动的空调早就将温度升得恰到好处。 谢束春上车前没看清车标,但从熊猫配色的内饰瞥到方向盘上的银色翅膀,他也了然了这辆车的价值。是他做打工人,穷极一生也难以触及的。 “喜欢?”见谢束春的目光停留,林循倒是笑得坦荡,眼底再没有一丝烦躁,“那给你开开?我记得你大四的时候发了朋友圈,是拿了驾照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八年里,从未曾错过任何一条有关于谢束春的动态。 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车钥匙,就这样随意地递到谢束春面前。 “拿着啊。”见他不接,林循又往前送了送,“要不然现在就换你开?啧,不过还是算了,那男的还没走,万一下车又得黏上来,跟块牛皮癣似的。” 说着,他又打开了音响,旋律格外熟悉。 “我听的歌有点老,你可别介意啊!”林循的指尖随着节奏轻敲方向盘,“我那些朋友老说我品味不好,一点新歌都不听的。照我说,他们的品味才不好,现在那些歌要不在那无病呻吟,要不就吵得人脑仁疼。” 他偏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束春的侧脸:“所以还是以前的好听。” 谢束春凝视着昏黄路灯下的前路,轻轻点头。 怎么会不好听呢? 这些歌,在林循刚离开的那时候,他曾经带着廉价的耳机,单曲循环到天亮。 就像是林循身边一茬又一茬换了的……朋友,他不过是接着这场意外的重逢,侥幸地偷了三天从前不敢想的时光。 等展会结束,一切就又会冷静地回到原点。 京市的路况一向不好,导航地图上一片刺目的红。 林循似乎是早已习惯了,并不烦躁,随着旋律轻哼着,时不时地跟谢束春搭上两句话。 谢束春还是很拘束,只应着林循那些琐事的问题。 沿着机场高速,车逐渐驶向市区方向。 林循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拥堵,并不急躁,随着歌声的旋律轻轻哼唱着,偶尔侧过头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谢束春依然只敢短短地应上一句,生怕自己说多了,又将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流出。 直到车辆沿着高速驶向市区,林循出口前冷不丁地开口:“这边有条河,天气暖和的时候可以游船,不过现在估摸着是结冰了。” 他顿了顿,又说:“哦对,我记得你从来没滑过冰吧?是冰车那种,人坐在上面,拿两根小棍杵着滑。” “没有!”谢束春从小在常年炎热的地方长大,上了大学又去了春城,别说结冰,就连下雪也是和林循认识的第一年才见到的。 那是春城十年来的第一场雪,林循却非说那一场雪是他从京市带去的。 谢束春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转头,恰好撞进林循含笑的眼眸里。 “终于找到你感兴趣的话题了。”林循的语调中带着调笑的味道,“我刚才说得口干舌燥,你都没什么反应。要不是安全带拴着,你是不是早就躲到车外面去了?” 谢束春张了张嘴,最终释然地坦白:“你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可我……好像没办法这么快就回到以前。“ “习惯了,你不就这个慢热的性子。”林循轻笑,“刚上大学那会儿,也是我热脸贴了半个月冷屁股,你才肯跟我多说两句话。说起来,那也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谢束春下意识地找着借口:“那时候不是都在军训吗?回宿舍就很累了……” “这理由你十年前就用过了,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林循不慌不忙地拆穿,“不过滑冰的事,我是说真的。仔细想想,我也是小时候去过了,回头我们一起去?” 谢束春摇摇头:“去不了。展会周六结束,周日就要回春城了。” “这么快?”林循显然没料到,“不在京市多待几天?见见客户?” “我们小公司,第一次来京市参展,哪敢奢望能接到这里的大客户。”谢束春自嘲地笑了笑。 第3章 恰好红灯亮起,林循缓缓踩下刹车,若有所思:“那看来,我得想个法子让你多留几天了。” 谢束春想起方才那个青年男人的问话,深知林循家的产业与自己的行业毫无交集,急忙拒绝:“千万别了,不好意思麻烦你的。” 林循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不知在思索什么。 末了,在绿灯亮起前一秒,他像是随口一提:“只要是你的事情,就不算麻烦。” 可话语却重重地砸在谢束春心上。 城里的路更加拥堵了,谢束春只觉得车厢内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吹,热风裹着林循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吹来,熏得他两颊滚烫,脑中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 直到停好车,林循领着他穿过一道掩藏在市井当中的木门,走进一处四合院餐厅。被冬夜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才恍惚回了神。 他不能太像个土包子,丢了林循的脸。于是咽下疑问,挺直脊背,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循背后,被服务生领到了他们的位置。 “订晚了点,我常用的那个包间今天刚好没空。”林循脱下外套,又顺手接过了谢束春的羽绒服递给服务生,“也得怪你,来京市之前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我正好刷朋友圈看到了,你走了我都不知道。” 还好。 谢束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林循只是偶然在朋友圈刷到了自己,仅此而已。 他拘束地坐在新中式木椅中,僵硬地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风景。庭院中的树已经被寒风吹得没剩几片叶子了,孤零零地吊在树梢,尚且挣扎着期盼来年春天。 “京市的冬天,有一种……萧索的美。”他忍不住称赞。 “喜欢吗?”林循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谢束春吓得猛地回头,撞见的却是林循不知何时已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近乎将他整个人圈禁起来的姿态。 距离太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林循眼底映着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喜欢就多留几天啊,”林循的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我来想办法。”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戳了几下屏幕,发出几条信息,随即锁屏,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但想见你一面,可是难上加难。” 他每句话、每个字都说得太过动听,拨弄着谢束春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谢束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环顾了一周才找了个搪塞的问题:“没有菜单吗?” “这家老板知道我的口味,来之前我也跟他说了,可以加些辣,毕竟你无辣不欢。但是这家菜主打还是激发食物本味,到底还是清淡一些。” 他解释着,素白的瓷盘也盛着一道道色泽鲜亮、清新雅致的菜品被摆上了桌。 林循动手给谢束春夹了一块竹笙蛋,微微扬起下颌:“尝尝。” “谢谢。”谢束春浅咬了一小口,鲜甜瞬间在唇齿之间弥散开来,确实如林循所说,保留了食材本身味道的同时,又激发了其对味蕾最强烈的冲击。 林循还在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等待他对自己眼光的肯定。却见谢束春用纸巾轻轻沾了沾唇角,目光扫过桌上这一排堪称完美的……素菜。 他抿了抿嘴唇,避开不远处服务生的视线,身体微微前倾,窘迫地轻声问道:“所以……没有肉吗?” 林循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他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上下嘴皮碰了碰,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和错愕:“可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素菜的啊。那时候在食堂,你也总是只去素菜的窗口,我还问过你……” “不是喜欢吃。” 这是重逢以来,谢束春第一次打断林循的话。 他抬起眼眸,毫无闪躲地迎上林循疑惑的目光,语气缓慢而郑重: “林循,我没有只喜欢吃素。” “那时候我只打素菜,是因为你。” 第3章 对象 林循的脸上的从容如遭雷击般地龟裂,他迷茫地望向谢束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束春反而像是放下了多年的包袱一般,平静地继续着他的剖白:“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你那时候总是第一周就把一个月的生活费挥霍完了。我看不下去你饿肚子,就想着省些给你吃。” “……”林循深吸了一口气,可谢束春的话却像钝刀子,字字句句割他的心。那本应该是小事,可搁在从前的学生时期,却是了不得的大事,“我以为你不缺钱的,你还出去打工了……” 谢束春如释重负地笑了:“我不出去打工,才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我家里一年给两次钱,交完学费也就没剩多少了。” “对不起……我才知道。”林循几乎是脱口而出。 少年时期的愚蠢让他认不清世界的参差,他总以为这世界上的人大多没什么不同。如今他早就明白这些道理了,只是自己懒得理会,可从未想过有一天是由谢束春平静地再次告知他。 他的目光落在谢束春面前的碟子上,久久未动。直到谢束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他才一把攥住了谢束春的纤细的手腕,拽着谢束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怎么了?”谢束春险些被他拽了个踉跄,撑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不爱吃就不要勉强自己吃,这家店是素食,那我们就去换一家。”林循牙关咬得死紧,“我不想今天好不容易让你开心一点,又要想到我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 谢束春先是一怔,而后看着他这幅对自己做过事情深恶痛绝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忽然想告诉你了。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这些话要是换了从前,我肯定就一直憋在心里了。可能……都长大了吧。” 见林循还是拉着他不松手,他又摇了摇已经被林循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力气怎么那么大?万一我明天手腕青了怎么办?” 见他还没动作,语气更放缓了些:“而且……好饿啊,如果再出去换一家店,又要等很久吧?” 林循紧绷的神经因为他这一句话土崩瓦解,冲动地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能一直这么好……为什么啊?” 谢束春不知他该说什么、做什么。悬在空中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林循的脊背。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希望林循发现不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也不是一直那么好的,只是……那是林循罢了。 不过林循……才是那个对谁都好的人。 恰巧此时,林循一直扔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打破了现下的僵局。 “应该有事情找你吧?”谢束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推了推林循的腰。 林循这才松开怀抱,拿过了手机。 快速地浏览过手机中的文件,他的眉头也从皱起变了舒展,不再纠结前事:“后天晚上有空吗?按常理这些展会最后一天应该收摊得早,和我一起去个饭局呗。” ——“有惊喜哦!” 谢束春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我应该没什么事,是什么饭局呢?我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 林循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便是谢束春的手机也嗡了一声:“看看文件。” 谢束春依言放下筷子,点开手机。文件名已然说明了一切,那正是现在业内最关注的一个投标项目,容量巨大,但技术要求又并不算苛刻,几家龙头企业正为其挣得头破血流,拼着谁家的关系更硬。 他之前就将这个投标文件翻来覆去地研究透了,他们的产品标准完全符合,只是公司太小,连进入项目方供应商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抬眼,困惑地望向林循。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之前一直想找机会约我吃饭。”林循的身体微微前倾,愈发挨近谢束香,语气轻柔地像是在哄小孩子,“所以……现在咱们给他这个机会,好不好?” 谢束春心中明白,林循只说说是项目负责人,恐怕真实职位也是高到离谱。 “可是我……”谢束春怔了怔,“那我问问东哥的时间?” 林循拧着眉头:“问他干嘛?这事情跟他没关系。” “但他是销售……” “资源关系是我的,现在我只想给你。”林循掰正了谢束春又不敢直面他的身体,一字一顿地说,“谢小春,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谢小春。 这个称谓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了,那时候林循总说他的名字奇怪又绕口,只肯叫谢小春。 其实这只是他名字的汉译写法,他真实的名字在傣文里写作“”,读为岩温万,意思是汲取春光之人,被有些生硬地翻译过来,就成了束春。 第4章 谢束春的心脏仿若被那久违的称呼轻轻砸了一下,麻麻地叫他呆愣住:“我懂了。” 林循笑他:“你懂什么了?” 谢束春半晌才组织出个不算出格的语句来:“但是价格那些,确实还要销售出。” “你呀!”林循摇摇头,“这个时候价格还重要吗?” 谢束春做多了产品研发,惯性思维让他一时间摸不到商务上的门路。他是忘了规则是由制书者写的—— 对于林循而言,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利益交换,甚至都称不上交换,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敲定的事情。 可在谢束春的世界中,这便成了莫大的恩惠。他有些胆怯,惶惶不敢接住。 这个社会好像一切都被明码标价,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他不知道在这背后,又是否会给林循扯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看他神色似有不对,林循猜也猜得到他心中的顾虑:“我也没非得让他承诺这个项目必然落到你们手中,只是推荐了一下。到时候你也跟他多聊聊产品,主要还是看你表现。去呗,我约都约好了,不去的话我这张脸要往哪搁啊?” “……谢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轻飘飘地化了这么两个字,像是根羽毛一样,久违地瘙痒了林循的心。 “谢什么啊?”林循身上的成熟和稳重似是消失殆尽,像个小朋友一样笑得得意,“我可是希望你能一举成功,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京市多留一段时间了。” “好,我争取。” 林循的身上总有股魔力,让人忍不住地靠近,而谢束春是最无法抗拒的那一个。 待到吃饱,他好像已然从容地放下了所有束缚,唯独剩下心底那一点点的胆怯,像一道城墙般隔开了他与林循间的半尺安全距离。 林循也不急看送他回酒店,提议在餐厅周遭走走,说是饭后消食。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长到好像在远处的某一个角度,交叠在了一起。 林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马路对面的几座肃穆的建筑介绍道:“看见没?那个寺庙求事业特别灵,香火特别旺!很多外地游客都会专门过来拜拜。可惜这会儿也关了,不然咱们还能进去上往香,求个手串开光带带。” 谢来春也是久闻其名。虽不信奉具体的神佛,却冥冥中觉得,世间万事或许都逃不过一个“命”字。 一如他和林循的重逢。 望着那飞檐斗拱,他合上双眸整准备虔诚地拜一拜,可手臂却被林循一把拉住。 他疑惑地回头望向林循,可林循的目光却飘向别处,只说:“不过,还有个说法你没听过吗?这庙求事业是灵,但容易一去寡三年。” “我不怕。” “不怕?”林循像是被这两个字触到了某根神经,眸色深深,“你……已经有对象了?” 还未等谢束春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那确实更应该拜拜。若不是正缘,拜了,总会断掉的。” 听他这些话,谢束春如今也没了再拜的心思,只是垂眼瞧见林循手腕上那条漂亮的沉香木手串:“这条……应该不是这里求来的吧。那么你呢?总会来拜一拜吗?你不怕吗?” 林循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平静如常:“你了解我的,拜与不拜,有或没有,于我来说,并没什么差别。” 谢束春一直知道林循不是什么好鸟的。 从大学开始,他身边的人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的换。长得好看,家世优渥,出手阔绰,再加上那张天生就会哄人的嘴,这样的林循怎会不惹人倾心? 只是换来换去,至少在春城的那两年,他身边的朋友唯谢束春一个。 谢束春的心事藏了两年,从未想过宣之于口。他明白,如果说了,连朋友的身份都会荡然无存。 只是没想到,即便他没说,林循也在某一天不声不响、毫无征兆地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他刚开始没敢问,后来就是不想问了。 知道了原因又如何?他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 谢束春看着眼前的高堂庙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像是他现在这样,即便重新站在了林循身边,可又能怎样呢?京市的天,他又能多看几回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林循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打断了他酸涩的思绪。 谢束春兀自摇头:“没什么。” 他搓了搓手,佯作有些冷的样子:“回去吗?挺晚的了,我明早还要去展会。” “好。”林循没再拒绝。 京市城的夜,并不像谢束春想象中那般彻夜喧嚣。它也会适时地安静下来,陷入沉睡。 回程的车上,谢束春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紧闭着双眼,假装小憩。似乎刚才在饭桌上他们好不容易拾回来的一点点熟悉感,又在自己破灭的幻想中消失殆尽。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明明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界限在哪里,但只要是林循,总会让自己不受控制地再次沉沦,蠢得要命。 回程的路好走多了,不大一会儿车便停在了谢束春的酒店楼下。 “这地方离展馆近,但是确实偏僻了点。你回去可不要再出来了,有什么需要就定外卖,知不知道?实在不行……”林循仍是那副过分担心的模样,“打电话给我,我这两天是你的专职外卖员。” 谢束春心乱如麻,这些话根本没听进去,只机械地点了点头。 林循又笑他:“这么困?脑子都转不动了吧,赶紧回去洗澡睡觉,我到家跟你说。” “好,今天……谢谢你。”谢束春挤出个笑脸,挥挥手站在路边等着林循先开车离开。 可他不走,林循也不动。 僵持了半晌,林循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般,转身从后座取出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降下车窗递给谢束春:“本来是给你准备的伴手礼,不过现在想想,要不然你拿去送给你们公司那个……东哥吧,就算是你后天即将抢他销售工作的‘赔礼’。不然我怕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又要乱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看吧,林循就是这么一个细致周到的人,连他这只是有可能会滋生的心理负担都要替他考虑。 “我走了。”林循朝他挥挥手,车子终于缓缓向前驶去。 他甫转过身,刚要踏进酒店大堂,却又听见背后林循唤他的声音。回过头又见林循竟然将车倒了回来,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对了小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 “什么?” 夜色中,林循认真的眼眸比天上星子还要亮:“所以,你现在真的有对象了吗?” 谢束春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那你这么问……又是为什么,非得想要知道答案呢?” 第4章 想你 “就是想知道,”林循坦然极了,不似谢束春的窘迫,“想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新的人出现、新的事情发生啊。” “……没有。”谢束春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进了林循的耳朵里。 他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对着林循扯个谎,可到头来怎么都编不出。 林循面上的笑意更甚,只说:“那我先回去了,后天见。” “后天见。” 谢束春目送着车子缓缓驶离自己的目光所及,手掌忍不住贴上了胸膛。他有什么办法,能让那里跳得再慢一些吗? 他屏气凝神,恍惚地回了房间。把手机插好充上电放在床头后,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气氤氲,他擦干了镜子上的薄雾——柔和白净的面庞,除了一双眼睛格外亮之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殊。 可……林循说他比那时候好看多了。 他不敢多想,裹着浴巾,发梢还滴着水就走了出来,坐在床边发着呆。 等他回过神,已然看见自己点开了和林循的对话框,只是没有任何新的未读消息。 反复几次,依旧沉寂。 他看看时间,林循不过才离开三十分钟而已。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指尖还是忍不住悬在输入框上。 正纠结着,对话框里忽然弹出一条他没见过的消息:【我到家了,睡了吗?】 谢束春的心倏地漏跳一拍,指尖飞快地敲击:【刚洗完澡。】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是下意识地敲了发送键。他有些懊恼自己的秒回,忙不迭地又打了几个字想要找补:【我在想你】 只他没有打完,一滴未干的水从他发梢滚落,正正好好地砸在了发送键上。 他立马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他明明要说“我在想你是不是还在路上”,结果竟然只发出去了这么四个语意暧昧的字。 怎么办?! 只他手上是水,屏幕上也是水。慌张中他选中了删除,眼睁睁看着那条消息在他消失,再没了撤回的可能。 完蛋了! 他根本不敢想林循看到这条信息时会是什么表情,戏谑而又了然?他不知道,只是指尖发麻。 第5章 于是,他看着对面的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分钟,发过来一句:【我也想你呀。】 还附带了一个小猫表情包。 好像很开心。 谢束春说的是自己。 他忽然不想解释了。 但林循却又紧跟了句:【但你还是要早点睡,我还有公司上的事情必须这会儿处理一下,晚安。】 【好,晚安。】 谢束春只觉得他又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就浇灭了他本就不该存在的幻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循拿给他的礼盒,隔着精美的包装,他猜不到是什么。 时间才过十点半,他犹豫再三,还是拿着礼盒敲响了隔壁王东的门。几句寒暄,王东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 谢束春长舒一口气,确实如林循所想,他这借花献佛之后,倒也对王东没那么愧疚了。只是愧疚转移了,愈发到了林循身上。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明明身上很累了,可闭上眼,脑子却格外清醒,一遍遍地重复着他今日所做之事。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又被王东笑话是豌豆公主,竟然还没适应酒店的床。 他以为不见林循的两天会很难熬的,但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没有再联系,好像重逢不过是他一场做了八年的梦。 到了展会最后一天的下午,人逐渐少了起来,他也多了些时间刷着手机。虽说看的是公众号发的本次展会的推文,可总是会点到聊天界面,一次次刷新着期望能看到某个人的信息。 王东也闲了下来,凑在他旁边:“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去吃个饭该?” 谢束春没听见,还是王东扒拉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结束了一起去涮肉?” 他猛地回神,忙不好意思地拒绝:“东哥,我和我朋友约好了……” 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饭局的位置确认,他甚至不知道林循那天的……到底是不是一句玩笑话。 “还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朋友?”王东啧了一声,“谢工,我看那个人的穿着打扮,不太是咱们这个阶层能接触的到的,你俩怎么认识的?靠谱吗?” “大学同学。”谢束春又解锁了手机,还是没有消息,“他家里确实挺好的。” “那还行,至少是正常路子认识的。”王东一拍脑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两瓶酒你拿回去吧,太贵重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杂牌子呢,结果上网一查竟然是奥帕特干白,还是2015年产的。” 谢束春一愣:“很贵吗?” “贵?”王东瞪大了眼睛,“可能在你那朋友眼里不算什么吧,但快两万一瓶,我可不敢喝。” 两万……一瓶酒? 明明那天晚上林循拿的那么随便,他还以为……他不敢再想。而他给了林循什么?一个丑兮兮的玩偶,甚至还是他们公司批量做的。 他的声音打着颤:“不用,东哥……不用,我朋友说给你的,就收下吧,也没关系的。”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只觉得不能在这时候丢了林循的脸面。 王东还在推拒,谢束春的肩膀却被人一把搂住。 林循含笑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东哥,酒嘛,就是给人喝的东西。你尝尝,如果合口味,我再给你拿。这也算是我和小春的一片心意,毕竟——” “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多操心,帮着把小春这边收尾的事情处理一下,我现在可就要把他借走了。” 谢束春身体僵硬地被林循半搂半带着离开了展馆,甚至没听清王东后面那句格外客气的“不麻烦”。 “怎么了?”林循好笑地看着他,手松了点劲儿,可还搭在他的肩上,“怎么又变回刚见的样子了?不是都说想我了吗?” “不是!”谢束春瞬间脸颊爆红,急忙解释,“那天那个是……” 可林循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我不管,我就觉得你是想我了。唉,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快累死了。那天下午翘班出来找你,被我老妈抓个正着,押着我在公司连轴转了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摸下手机的空隙都没有!” “我真的好想你啊,小春。” 谢束春被他的话弄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半天都磕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林循又是揉他的头发,顺便朝着旁边等候的车招了招手。 有司机下来替他们开了门,谢束春多看了一眼,抿着唇上了车才敢问:“为什么不开那辆了?” 小金人、星空顶,连车牌号都是重复的四个数字。 “今天过去肯定要喝一些,有司机方便点。”林循跟着弯腰上车,长腿一迈,挤在了谢束春的身边,“到时候晚了的话,住我家呗,这边回来好远呢。” 谢束春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些距离,但没回应林循的提议。 林循似乎真的很忙,没再追问,一路上都在对着电脑处理问题。 车内渐渐只有键盘的敲击声,谢束春悄悄地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身旁专注工作的林循。不过两三秒,又着急地移开视线,生怕在对方百忙之中的某个抬眼的瞬间瞧见自己的眷恋目光。 车子最终在一处极为僻静的小楼前停下,落地窗与白墙相辉。 林循重重合上电脑,揉了揉额角。他率先下车,随即极其自然地朝车内的谢束春伸出手。 谢束春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踏入其中,若非看见躬身的服务生,谢束春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座私人艺术馆。巨大垂落的水晶灯下,点缀着几件极具现代感的雕塑与画作。 他垂头看看自己那件并不合身的西装,尴尬地扯了扯褶皱的衣角。他其实准备了件稍微正式的便服,但林循拉他出来太突然,他也忘了换。 “要不要去一下卫生间?”林循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低声提议。 谢束春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循着指示走进了那个燃着檀香的空间。这里与其说是卫生间,不如说更像一个精致的休息室,甚至还隔出了一个更衣间。而更衣间的衣架上,赫然挂着一套搭配好的衣物。 “看见衣服了吗?”林循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尺寸应该合适,毕竟……我抱你一下,就大概知道了。” 谢束春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伸手取下那套衣服——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衫,配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裤。他在身上比了比,尺寸果然分毫不差。不刻意正式,也大方得体。 他深知这一套恐怕又是价格不菲,但没拒绝林循的好意,迅速地换了一整套,走了出去。 林循就在门口等他,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后又自夸:“我眼光确实不错,很适合你,等过两天我让他们再送几套过来。” “别别!”谢束春拒绝的话都快说累了,“一套就够了,这套我今天穿完,也别……” 浪费在我身上。 “别怎么?”林循佯作生气,“我林循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被退回来的道理?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谢束春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敢收。 “领子没弄好。”林循上前一步,正面环住他,双手绕到他颈后,细致地替他整理起羊绒衫的领口和里面衬衫的衣领。 他根本不敢动弹,只能垂着眼,任由林循的动作,感受着指尖偶尔擦过颈后皮肤带来的战栗。 “吱呀”一声,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束春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就想从林循的臂弯中挣脱开来。 然而,他非但没能挣脱,林循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更牢地固定在了原地,紧密相贴。 门口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声,打破了旖旎与紧绷。 ——“哟!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酒 林循从容不迫地松开替谢束春整理衣领的手,转向来人:“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倚在门框上,玩味地笑道:“你用我的地方招待人,还不许我来看看了?” 说着他又抬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谢束春,谢束春也在看他。他穿的很随意,黑色的真丝衬衣勾勒出身形,一副金丝眼镜不曾多添书卷气,反而若有似无地映衬了桃花眼下的多情。 不等谢束春开口,他已经称赞:“好漂亮,怎么又是便宜了林循这小子……” “我介绍一下。”林循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带着警告,“小春,这是我发小,孟栖川。” “谢……束春?”孟栖川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眼底微露一分讶异,“那这可真是久仰大名了,林循总在我面前提起你,只是我没想过你本人竟是……和他之前说的很不一样。” 林循轻咳一声,及时制止了孟栖川说下去的欲望。他顺手揽过孟栖川的腰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线:“你要的酒刚才给你搬进去了,你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第6章 孟栖川瞥了一眼因林循的离开而变得更加局促的谢束春,又问:“所以,你现在到底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林循坦然,“但他以前对我掏心掏肺的,我总得弥补些什么。” “弥补?”孟栖川嗤笑一声,“你可千万别做得过了头。你是什么操/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他打眼瞧着,就和那些变着法儿地往你身上贴的人不一样。” “他确实不一样,我对他……也不一样吧。”林循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转头又奚落,“行了,你可别在这装好人了,咱俩谁不知道谁?” 谢束春定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姿态亲昵、动作暧昧的两人,默默咽下了口中苦涩。 林循对谁都没有不同。 见二人回来,他又调整表情,勉强地牵出个笑来:“孟总,我才是久仰大名。您这里……很别致。” 脑海中酝酿着客套话,出口的恭维却变得干涩而又生硬。 “谢谢夸奖。”孟栖川倒是从善如流,晃了晃手机,“小春,加个微信吧?我年纪应该比你大,叫我川哥就行。” “不许加。”林循冲动上头,脱口而出,“也不许叫他小春。” 只是看在谢束春眼里,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拉倒吧。”孟栖川可不理会他,又把二维码往前递了递,朝谢束春努了努嘴。 谢束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林循,可出于礼貌,他也没法拒绝孟栖川。 林循的不悦甚至要掩饰不住,他冷哼一声,剜了孟栖川一眼。 孟栖川耸耸肩,毫不在意。他事情也多,并未久留,说了几句客套话,安排好晚宴就离开了。 不多时,项目方的徐总也腆着啤酒肚到了,满面红光。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却是那天试图拦住林循去路的青年男人。 林循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徐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总堆起圆滑的笑,打着哈哈:“也是赶巧,我和众和这边的小刘也是旧识,之前合作过几个项目,看他也想认识认识林老弟,就带着一起来了。” 林老弟?林循听着都好笑。 为了给谢束春铺路,他才卖这徐总几分薄面,没成想对方竟真的能顺杆爬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凌厉又不屑地扫过青年男人:“我是不是明确地告诉过你,我没空见你?还有,你们众和也是想从徐总这拿这个项目吧?所以这是……准备抢到我的人头上了?” “这真没有的事,您千万别误会!”青年男人吓得连忙摆手,解释着,“真的、真的只是想认识林总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那瓶刚刚打开的洋酒,颤巍巍地倒满一杯,弓着腰就要去敬林循。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手腕猛地一抖,竟是碰洒了小半瓶。 那酒还是刚才孟栖川特地送来,说给第一次见面的谢束春尝尝的。有了上次的经验,谢束春一早就查了,70年代的的达摩星宿,比他年岁还大上两轮。 他挨得最近,见状赶忙伸手去扶住了酒瓶,避免其再浪费更多。只是,一抬眼就撞上了青年男人饱含怨怼与迁怒的目光,仿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可我也没别的意思。”林循忽而笑了,却字字冷冽,“我就是不想认识你,之前就觉得很烦,现在更烦了。别总觉得是个人在我面前谄媚,我都能照单全收,也得打量打量自己的水平。你既然想要讨好我,理应对我的人更友善一些,而不是当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青年男人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灰溜溜地出了门。 林循瞥了一眼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冰雪消融,扭头又对徐总说:“抱歉啊徐总,让你看笑话了。只是可惜了这酒,还是看在小春面子上,孟栖川才肯割爱拿出来的。” 徐总也是人精,此刻哪里还敢托大,连忙端起酒杯:“林总太客气了,是我不周到,该我赔罪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着,仿佛刚才不过小插曲。 谢束春悄悄出了门,想去找服务生收拾一下狼藉的桌面。 还未找到,脊背就被人重重推了一下,猝不及防间,他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回头就对上了青年男人扭曲的脸。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地骂着,像是发了疯,“不就凭着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抱上林循这条大腿了?你可别得意得太早了!你也应该知道,林循他换人比换衣服都勤,你又能跟在他身边几天?说什么朋友,呸,不过是摇着屁/股讨好卖乖换来的吧!” 谢束春只是生性谨慎,不愿惹事,又不是真的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最初的错愕后,他怒极反笑,语调格外平和,甚至带着点怜悯: “那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话的呢?一个连献媚讨好都会被拒绝的人吗?” “我能跟在林循身边几天,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是他的朋友也好,是他的床……也罢,这又与你何干?” “你不用对我恶语相向。其实林循那句话说得很对,你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更应该拎清自己的位置,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做。” “我当真不知道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做出你这样的举动来!” 青年男人被噎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还想动手,结果就是被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彻底消失。 谢束春还未平复好自己起伏的情绪,一回头,就看见林循抱臂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知听去了多少。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愠怒。想要学会林循那样瞬间将情绪切换自如,于他而言,真的太难了。 “没想到啊,小春也会骂人了?”林循踱步靠近,指尖轻触他蹙起的眉心,想要抚平褶皱,被他一躲也不怕,语调中仍带看点新奇与雀跃,“我听着心里舒坦,比我骂他还解气。” 谢束春紧抿着盾,别开头去,固执地纠正:“我没骂他,我只是和他说清楚,总没有我要平白受他一顿羞辱的道理。” “可你从前不会,从前你还会拉着我让我别计较呢。今天我可看见了,你是尽量别让火烧到自己身上。等真烧到了,也没嘴软。不过一一”他顿了顿,“我觉得这样更好,你以前总是默默受委屈。” 谢束春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久久,他才轻轻地扯了下林循的袖口:“回去吧。” 重新落座后,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 谢束春左边脑子放着项目,右边脑子揣着林循,紧绷着精神,不知不觉竟多喝了几杯,眼神都涣散了几分。 徐总像是终于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端着酒杯转了过来。 酒意上头,谢束春也不再过分拘谨,他捧了徐总的酒杯在上,轻轻地磕了一下:“多谢今天徐总赏脸。” 他早已经对项目研究得透彻,自家产品优势更是烂熟于心,此刻借着酒劲,更是愈发侃侃而谈起来。 不过寥寥数语,徐总就满意地连连点头,当场拍了板,一期项目就给了他们。只说下周先把标书交上来给他们看看,只要没问题,就内定他们,再通知些熟识的公司算是陪跑了。 林循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撑着下巴看着谢束春熠熠发光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见得徐总爽快同意,立马上来递烟,又刻意强调了一遍:“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第一期临省100mw的项目,可就给我们打包票了哈。” 徐总受宠若惊,连忙应是,掏出打火机上来给林循点火,瞬间烟雾缭绕。 谢束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林循瞥他一眼,当即就把刚吸了一口的烟,重重地按灭在了水晶烟灰缸里,没一丝犹豫。 徐总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暧昧地打了个转:“头一次听说林总对谁这么上心呢,看来咱们谢工很不一样。” 心里一直紧绷的弦倏地断开,成功的喜悦混着强烈的醉意席卷而来,谢束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浆糊一样。他酒量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无力分辨徐总话中的弦外之音,只凭着本能,晕乎乎地点头。 林循见状,一把将晃晃悠悠的他捞进了自己怀中。 他猝不及防跌入林循的怀抱,嗅着林循身上那股飘散不去的烟草味,有些烦躁,皱着眉头问:“你、你不是最讨厌……抽烟了吗?怎么……?” “还是讨厌啊。所以有你给的台阶,我赶紧掐了。只是在这种场合,没办法完全不沾的。” “哦。”谢束春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叫嚣着让他从林循身上挪开,可被酒精麻痹的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非但没有移动半分,反而无意识地在林循的□□蹭了蹭。 林循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更为牢固地锁在自己怀中,肌肉紧绷。在他耳边将声线压得极低,带看危险的警告:“别再动了。” 第6章 回报 第7章 “嗯?”谢束春听话,带着点鼻音的小尾音,险些冲破了林循的心理防线。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内翻涌的躁动。 孟栖川对他的忠告言犹在耳,他知道对谢束春不能像那些人一样,他也从未曾想过用轻慢的态度对谢束春。 一旁的徐总眼见气氛不对,极有眼色地立即告辞离开,房间内只余下了他二人。 林循伸手拉了把椅子,将怀里软成一团的谢束春半扶半抱地安置在了上面。而后自己便不再动弹,交叠的双腿更是欲盖弥彰。 他是渣,是喜欢玩,但也从没想过真的要对一直视为朋友的谢束春下手。即便是如今在他眼前,谢束春是那么的符合他的审美。 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谢束春喝酒。 醉意让谢束春眉目含水、两颊绯红,软绵绵地倚在椅子上,像是一件任他摆弄的稀世珍宝,充斥着纯澈的诱惑。 他知道,如果现在他真的想做些什么,面前这个醉醺醺的人甚至都无法反抗。 可他没有,他只是狠狠地捏了捏谢束春那白白嫩嫩的脸颊,直捏得发红。 “疼……”谢束春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声音黏黏糊糊地从鼻腔中哼唧出来。 哪里是委屈,倒更像是撒娇。 林循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抽回了手,捂着额角看着谢束春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眼睛尤其好看,黝黑的瞳仁直径颇大,此刻呆呆望着自己,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婴孩,干净澄澈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林循。”谢束春酒后胆子大了许多,他戳了林循一下,又喊,“林循。” “怎么了?”林循没有半点不耐。 谢束春茫然地摇摇头,囫囵地问:“林循……你说、你说那个人……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一一那么大。” 他比划着大小,偏着头看着林循眨了眨眼睛。林循无奈合眼,心房似是又被狙击。 林循仔细回想了一番:“可能想爬我床没爬上来吧,我根本对他没印象,但看着就烦。” ——“哦。” 谢束春又站了起来,随后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宿醉的头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皱着眉头,用力敲了两下突突的太阳穴,视线逐渐清晰,这里不是酒店。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如果他现在还猜不出自己在哪里,那就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了。 一时间忐忑不安,像是害怕,可更有几分……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新的真丝睡衣,微微裏着一点和林循一模一样的沉香气息。 穿好拖鞋,拔下充电的手机,他轻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走下木质楼梯,他就瞧见了林循正盘腿坐在一楼客厅茶几旁的地毯上,背对着他,正专注地对看电脑处理工作。阳光自落地窗洒入,整个人如同笼罩了一层薄光。 林循甚至没回头,只听见那极轻的脚步声后就开口:“醒了?阿姨刚送来点醒酒汤,在厨房,还热乎着呢。你要是有胃口就喝点,没有就等我处理完这点工作,带你出去吃。” 谢束春应了一声,依言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端到餐桌前坐下,小口小口用汤匙喝看。 浑身都疼,就屁股不疼。 谢束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可心里却像是千只蚂蚁,痒的难受。 看看时间也不过早上九点半,他给公司领导发去了几条消息,大概地说明了昨晚的情况,也适当地掩去了林循的具体身份。 没出两分钟,领导的电话就直接炸了过来。 谢束春看着正眉头紧锁处理工作的林循,扭头进了厨房。 等他打完电话出来,就看到林循不知何时已坐在餐桌前,用着他的勺子,喝着他没喝完的半碗醒酒汤。 “交代清楚了?” “嗯。”谢束春点头,在他面前坐下,“刚把晚上的机票取消了。取消费要扣80%呢,所以我说不然先回去和标书组那边说明一下,顺便收拾收拾衣服。但是老板说我也没那个必要来回折腾,标书他会亲自盯,我把技术方案做好就行。只是我的换洗衣服……” “你的西装已经送去洗了,换洗衣服也给你拿了几套,码数和昨天的一样。”林循指了指楼上,“我给你放床头了,没看见吗?” “哦对了,酒店我也让人去帮你办了退房,东西应该一会儿收拾好就能送回来。” 谢束春张张嘴,一时语塞。林循的安排太过周到,他不知辩驳些什么,只讷讷道:“怎么能把酒店退了,我不回春城的话,今晚还得找地方住呢……” “住那边干嘛?”林循又舀起一勺醒酒汤,极其自然地递到他嘴边,借着张嘴的间隙将汤水送了进去,“离徐总他们鑫安那边恨不得有八百里远,要是有个事儿去他们那开会,都不够你折腾的。” 谢束春一想也是,忙查了鑫安集团的办公地址,准备在附近定个酒店。 可还没选好,手机就被林循霸道地抽走:“急什么,虽是内定了,但等正式开标还要有段日子。加之项目地也不在京市,他那些招标文件里写的再明确,你还不是要再去现场勘测才能出更细致的方案吗?里外里算,你还得在京市待上个半个月一个月的,鑫安那边的酒店可不便宜,你们公司舍得?” 谢束春揉揉宿醉还在胀痛的额角,也没再着急去拿回自己的手机:“只是公司也没先例,不管是拿这么大的项目,还是出这么久的差。” “那不得给你开个先河?” “说起来,”谢束春忽然想到些什么,“你家里不是没涉及这个版块吗?怎么这么熟悉了。” 林循一摊手:“这不是为了你……偷偷晚上不睡觉,恶补出来的功课嘛。” “你以前的时候,可没这么爱学习。” “所以说,是为了你啊!”林循喝下了最后一口醒酒汤,站起身,“别想那些了,上楼换衣服去吧,正好出去吃个饭,带你稍微逛逛这四九城。” 谢束春穿了件林循给他新买的白毛衣,正在玄关衣架上找着自己的黑外套,怀里就被塞了件轻薄的米色羽绒服。 林循抱臂看他,语调不容置疑:“给你换了一件鹅绒的,更保暖,一会儿要在外面走挺久的。” “那我那件呢?” 林循皱皱眉头:“那件还要啊?” 谢束春叹气,他这没来京市几天,从头到脚、从内到外被林循换了个遍,是有多嫌弃他啊? “小小年纪,成日的叹什么气啊!”林循伸手,又给他脖子上搭了条蓝围巾,娴熟地缠了几圈,直绕到谢束春喘不上来气,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才带着欠揍的表情松开。 “林循,我比你大!” “没觉得。”林循穿鞋,“跟个大学生似的,在外面转都怕人给你拐了。” 谢束春无语:“……” 他是怎么会觉得林循变成熟稳重许多了的呢? 午饭终于是不那么拘谨了,虽说还在雅间里,但涮肉的清水锅一端上来,就着麻酱,倒也算吃的热火朝天。 吃饱喝足后,两人就沿着胡同慢慢溜达着消食,什刹海、鼓楼那边绕了一大圈。 冬日午间的阳光还算和煦,晒得人暖融融的。 谢束春一转头就看见个最近特别火的奶皮子糖葫芦,胀着肚子还是没忍住又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他顺手就递了草莓的给林循,林循偏头就躲:“你吃吧,太甜了。” “你以前吃烤乳扇,炼乳都让人家加倍的时候,怎么不嫌甜?”谢束春揶揄。 林循拗不过他,摘下口罩,无奈地握着纤细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再递,就坚决不吃了。 谢束春只能自己努力,左右一边一根正吃着,又看见了旁边的奶卷和豌豆黄。 林循绷不住:“你呀……那照这么说,咱们要不要再去稻香村买点牛舌饼和枣花酥?” 谢束春眼睛瞬间都亮了:“行吗?” “……算了。”林循叹气,“我一样叫人送家里一些吧。我算是知道,你怎么毕业后能胖点了。” 边聊着,转过一个胡同口,就见不远处簇拥着一堆人。 谢束春眺了一眼:“好像是在拍电视剧?” 林循顺着手指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摄像机和灯光组在忙碌。他回忆了一下最近提过的影视项目,用的上胡同的就一个。 “走吧,你要是想看拍摄,下次带你去棚里转转,或者去他们那个影视基地。”林循平淡转身,脚步没停顿,“孟栖川前两月还投了一个,应该是开拍了。” “怎么了?”谢束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跟上了他的步伐,“有你认识的人?是……前任?” 林循也没准备瞒看,他什么样谢束春一清二楚:“算什么前任?撑死了是个还算合拍的炮/友,我给资源捧他,他就三不五时地来找我一趟。说白了你情我愿,利益交换。只是他心太大了,想要的太多,我实在烦,所以断的也不大好看。” 第8章 谢束春忽而站定在原地,林循疑惑地回头看他。 风吹落叶掉在他的肩上,阳光洒过,可他却固执地缩在墙壁的阴影里。 “那么……林循,我呢?” 带着无措与彷徨,但还是问了:“你帮我这么多,费心费力,我又该用什么……来回报你呢?” 第7章 失眠 “你是不是疯了?!” “谢束春,我看你是不是真的要疯了!” “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把我当什么?当傻/逼?当冤大头?还是像那些人一样,只把我当个提款机?我他/妈的……” 林循差点没被谢束春气得跳脚,他愣是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胸膛仍剧烈起伏着。 “妈/的!”他又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墙上,眼底迸发的皆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他险些要朝着谢束春更加恶语相向,但瞧见谢束春那副无助瑟缩的模样,硬生生把后面那半句“是非得和你上/床才算行”给咽了回去。 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堵在胸口,让他眼前发黑。猛地转身,走了五十米,回头见谢束春还呆愣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小狗,愈发烦躁了起来。 他又暗骂了一句自己,气急败坏但又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去,一把拽住谢束春的手腕,将其拽了个踉跄。 “行!都是我自己贱,我上赶着非要塞给你的。行了吧?我不就想着,咱们八年没见了,想让你多在京市留一段时间。”他看着谢束春头都要垂到怀里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哎哟行了行了,我错了,你可别哭啊……” 谢束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巴却硬:“我没哭,是冻的。” “还有……林循,谢谢你。” “冻什么冻,穿这么厚还冷?”林循有台阶立马就高傲地下来了,顺手又给谢束春羽绒服的拉锁往上使劲儿拽了拽。 “那还去滑冰吗?”谢束春小声问着,带着一丝讨好。 “都冷成狗了,还去滑冰呢?去和那拉车的三条狗并排跑吗?” “林循,你说话好难听……” “我说话难听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吗?难听你也得给我受看!”林循哼了一声,可明显心情好了许多。 最后还是滑上了,林循嘴上嫌弃,上了冰车却比谢束春叫得还大声。玩心大起,还非要推着谢束春的冰车在冰面上疯跑,吓得谢束春一路惊叫,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敢松手。 直到林循的司机来接,谢束春才想起拿出手机,一看心里立马咯噔一声。 领导倒是没别的吩咐,但王东竟然给他发了十几条未读消息。他光想着跟领导汇报和……跟林循纠缠,竟然把销售给忘了。 他急忙给王东回复:【实在抱歉东哥!昨晚和鑫安的徐总谈到很晚,他们那边对咱们的产品比较认可。早上情况紧急,先跟大领导汇报了,正想着晚点好好给你打个电话详细说明呢。】 王东很快回复:【没事,估计你也忙得脚不沾地。对了,你认识的这个徐总,是不是也是你那个大学同学介绍的?】 谢束春不想节外生枝,平白给林循惹上麻烦:【是的,也是碰巧了。主要是徐总觉得咱们产品本身确实不错,才给了这个机会。】 【行,你打保票靠谱就行。】 【放心吧。】 【哦对了,老大那边意思是咱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是吧?酒店长住太贵,行政建议可以考虑短租个房子。我刚去看了几套,有几个还凑合,发你看看?】 王东连着发来了几个房源的位置信息和房间图片。 谢束春正低头一张张仔细翻看,林循的脑袋就沉甸甸地凑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这个位置还行,离鑫安不算远,但老小区没电梯,每天爬六层够你受的。”林循挑剔地点评着,手指划过屏幕,“还有这个……位置、环境都马马虎虎,但这价格……啧,我觉得你们还不如去住酒店划算。” “我们没那么多要求,”谢束春倒是觉得都能接受,“能住,方便工作就行。” 林循指尖停在其中一套上:“这个小区倒是可以,环境物业都不错。我也在那买了房,偶尔过去住住。” 说罢,他直接对司机吩咐:“掉头,去和乐府。” 谢束春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赶紧给王东发消息,约他在那个小区门口碰头,一起去看房。 小区确实如林循所说,环境安静、安保靠谱。 中介热情地引他们上楼,推开房门,里面的装修是现代的北欧风,简简单单却五脏俱全。 林循却只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直接下了结论:“不行,小春不能住这儿。” “为什么?”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你们两个怎么住?谁睡沙发?” “咱们是短租,估摸着也住不上多久,一米八的床两位挤挤也是可以的。”中介笑着打圆场,“实在是位置、价格、环境都合适的,就这么一户了。” “不行。”林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既然如此,那你们两个人的预算就都给东哥好了。小春直接去住我那套,同个小区,还算方便。” 谢束春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几天,他早已习惯了林循这种霸道,甚至一时间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婉拒好意。毕竟不管他怎么说,到最后还是顺从了林循。 王东更是不介意。 既然敲定了,林循又火急火燎拉着谢束春去看他的小窝,留下王东和中介面面相觑。 林循自己口中说着是“小窝”,谢束春是半点不信。 果然不出他所料。南北通透的宽敞格局被完全打开,视野极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酒柜,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瓶,与其说是珍藏,不如说更像一堵奢靡的背景墙。 见谢束春的目光落在酒墙上,林循在酒墙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下几个数字。咔哒一声,隐藏门滑开。林循竟然将原本的厨房位置整个改造,变成了一个恒温恒湿的专业级酒窖。 “外面那些,主要是为了好看。”林循语气随意,“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这里面。” “你怎么……”谢束春瞠目结舌,“但这么多……酒,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 林循随手拎上一瓶香槟,带谢束春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失眠啊。不喝点的话,就只能靠吃药了。反正都是伤身,倒不如选个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你失眠?”谢束春很是意外。 在他的记忆里,林循向来是沾枕头就着的体质。他有次学校附近发生骚乱,他心里害怕,林循就分了他半张床,刚开始还像模像样地拍着他后背哄了两句,结果下一秒自己就先没了声响。反倒是他,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才渐渐不再恐惧,沉入梦乡。 “去了美国就这样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时差问题造成的,但后来回国也没好。”林循似乎不大愿意提及具体造成的原因,轻描淡写地揭过,“所以我说我不睡觉看你们的产品,可是真的呢。” 谢束春心中五味杂陈,抬起手想安抚一下林循,可终归放下了。 林循没再多言,走到酒柜旁,从侧边取出三只香槟杯来:“喜欢哪个?” “……都可以。”谢束春心不在焉。 他错过林循太多的时间了。八年里,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再去联系林循的,可是胆怯让他望而却步,将自己牢牢地困在过去。 林循拿了只郁金香型的,杯脚镀银,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繁复华丽的花纹,像只拍卖回来的艺术品。 他给谢束春倒了半杯,看到谢束春眼神里流露出的迟疑,不禁笑道:“这个度数很低,是甜的。放心,不会再有昨晚那种……尴尬场面了。” “昨天……我做了什么很尴尬的事情吗?”谢束春双手攥住林循递过来的酒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有印象的时候,徐总说我们的产品符合他们的要求,让我们准备标书。” “不记得了?”林循挑眉,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失忆避免尴尬呢。那正好,你什么都没做。” 他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不敢猜,干脆直接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既然不记得,那就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吧。” 谢束春深知从他嘴里撬不出更多,只好沉默地抿了一口香槟。确实如林循所说,气泡细腻绵密,带着清新的果香,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 “其实这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来看,心烦的时候,自己就会过来。” “你不会……从没带人来过吧?”谢束春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完才觉唐突。 “那倒没有。”林循的回答很快,目光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走吧,带你去看看卧室?” 第9章 谢束春明明知道这样才好,自己从来都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是第一个?可瞬间心中的失落,却如同自云间坠落,失重般的难受。 房型是三室,林循将其中最小的一个卧室打通做了衣帽间。除了衣物,其中也搁了不少包和表。 看着谢束春因为数量而不自觉睁大的双眸,他无所谓地说:“喜欢哪个拿去带就行,正好给你撑撑场面。” “不不不,这个真的不用了。”谢束春连忙摆手,“再给你磕了碰了的,就不好了。” “无所谓啊,换了就换新的。如果一直不坏,我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怎么买新的?” 谢束春沉默地看着那些漂亮的金属表盘,好像买起来……也不用刻意找理由吧? 林循倒没再强迫他,推开了卧室的门:“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会儿正好叫个保洁来打扫一下。”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你把重要物品收好,我来打扫就行。”说着,谢束春已经挽起了袖子,准备将垂落在床脚的被子掀起来整理好。 然而,他刚抓住被角用力一抖,一个方形的小包装袋,从被子中间掉了出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格外醒目。 金色的锡箔包装,正中印着蓝色的英文logo。 是一只尚未拆封的超薄避/孕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第8章 想要的 林循:“……” 他动作快过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扯过被子,将那个刺眼的小方块重新盖住,毁尸灭迹似的。 谢束春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林循推出了卧室,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循立刻吩咐叫了保洁,只空气里剩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正想找点什么打破僵局,却听见谢束春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其实……我和东哥住没有不方便的。我们估计也在京市待不了多久,真的。没有必要麻烦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束春的语气越是平静,林循心里就越是烦躁,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了上来。 “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里……恐怕不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偶尔来一次。我很怕打扰到你正常的……生活”,谢束春抬起眼,目光清亮,语速缓慢却清晰,“我真的很感激你。你带我体验了京市的吃喝玩乐,还给了我那么宝贵的项目资源,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很足够了。” “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那么多,真的。”真挚而郑重,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可这些话听在林循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小的软刺,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堵得他难受。 他不明白。如果是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对他主动提供的帮助和资源都是趋之若鹜的,为什么偏偏谢束春总是将他这么固执地推开呢? 谢束春直视着林循的眼睛,认真到林循都忍不住躲闪:“我知道,你可能是觉得上学那会儿,我为你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真的都过去了,而且换了任何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可能都会那么做,根本不值得你一直记在心里,更不值得你用现在这样的方式来……补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况且,如果鑫安这个项目真的能做成,我能拿到的奖金,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那些小事的价值了。” 他不是个习惯将内心剖白给旁人听的人。就像他喜欢林循这件事,藏在心底十年从未宣之于口。他看着林循身林循一个又一个地换着人,或许他鼓起勇气说出口,林循也会出于新鲜或怜悯,分给他几日温存。 可他不想那样。他宁愿这份感情在沉默中发酵,直至地老天荒,也不愿它成为一场明码标价的短暂欢愉。 “我自己乐意的!我都说过了,我想给你,我想让你开心!”林循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不被理解的焦躁。 “我很开心啊,真的。和你重逢,就是一件绝顶开心的事情了。”谢束春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对了,我的行李是不是送到你那边的家里了?我叫个闪送吧,送到东哥那边去就好。” “可我不开心!” 或许林循骨子里就是个极度叛逆的人。父母希望他能循规蹈矩地过好一辈子,可他偏偏就是那个最离经叛道的人。只是行走于这个社会,学会了戴上面具罢了。 而在真正亲近的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由着性子来的自己。谢束春越是拒绝,那股逆反心理就越发强烈,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硬塞给他。 “那怎么样,你才能开心呢?”谢束春放缓了声音,是哄着他,纵容着他。 林循沉默了许久,他似乎很迷茫:“我想知道,小春,你真的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好像,只能想到这些了。” 那些人,要的从来也都是这些啊。 谢束春一时也有些语塞。 他想要什么? 如果允许他贪心一点,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林循这个人的爱罢了。可这对他而言,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他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哪里配得上呢? “我真的不需要啊,”他无力极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给呢?” 比起不需要,他更多的是不敢收吧? 生怕收了错了,他会离林循更远,连就这么看他的可能都消失殆尽。 “不给我心里难受!”林循几乎是耍赖般地回应,甚至带上了点自暴自弃的威胁,“我晚上会更睡不着觉,你难道就愿意看着我每天靠酗酒勉强睡着吗?” 谢束春看着如此模样的林循,到底还是心软软。他要怎么才能拒绝得了林循呢?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叹息:“好,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还是住在这里,如果真的……不打扰你的话。” “然后呢?” “什么然后?”他被林循问得一怔。 “然后你还需要什么?车、表……或者人要不要?”他拧着眉头,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拆成酒窖的厨房,“这也不能开火,那我每天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吧?” “不用……我可以吃外卖,正好尝尝京市的特色。”见林循还要说什么,他急忙打断,“如果真的非要有什么的话,那麻烦帮我找一辆代步车吧,能开的就行,我偶尔用一下,不会弄坏的。” “代步的?”林循思索片刻,随即眼睛一亮,“我记得展会去接你的时候,你挺喜欢那辆欧陆的,那就那个吧。” 他说着,手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掏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是司机接送,钥匙不在身上:“正好,明天我让司机把车和钥匙一起送过来,顺便陪你去再见一下徐总,省得你心里觉得不踏实。” “代步的!”谢束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被他这离谱理解气到的急切。他需要的是能日常通勤、磕碰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的普通车辆,不是这种移动的奢侈品! “是啊……”林循一脸无辜,“它……不能代步吗?挺好开的呢!”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怎么和这个价值观都与他大相径庭的少爷解释,人与人的代步车是不一样的? “林循,我说的那种代步车……是那种十万块钱左右,能开就行的那种。我怕万一哪天真的不小心给你那辆车刮了蹭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要真有这么一天,拍卖品是你的话,我得点天灯。”林循说得轻轻松松。 谢束春微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循见好就收,“我知道了,代步车嘛,那我想想办法吧。” 说着,保洁也上了门,有专业人士的处理,很快便焕然一新。避孕套也去了它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在谢束春这个本来就脸皮薄的人面前一直晃悠。 他的行李与林循为他特意买的几身衣服,已经由司机送了过来,在衣帽间找了个小小的角落就放下了。 香槟虽说度数不高,但对于谢束春这种本就酒量不大好的人来说,几杯下肚,已是极限。 接连两天摄入超标的酒精,让他的太阳穴隐隐鼓胀作痛,思绪也变得迟缓。他晕晕乎乎地看向仍坐在沙发上不动的林循,慢慢才问:“那……我今天就住这边了?” “好啊!” 谢束春其实已经很困倦了,酒精和连日的奔波让他只想尽快躺下,好好睡一觉,以便明天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 可这毕竟是林循的房子,他就算再迟钝,脑子再昏昏沉沉的,也说不出让主人离开的话。他只能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连把椅子都忘了给自己拿,恍惚又喝了杯酒。 林循早已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却故意磨蹭着不走,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悠悠地指过十点。他看着谢束春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焦急神情,心底的恶劣反而被勾了起来,愈发起了逗弄的心思。 第10章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是才注意到时间一般,故作惊讶地说:“哟,都这么晚了?这个点再叫司机过来,好像有点不太人道。不如……我今晚也在这儿凑合一下?” 他本是存心逗弄,想看看谢束春慌乱找借口推拒的可爱模样。 然而,喝了酒之后情绪和反应都变得有些直白的谢束春,只是呆愣地眨了眨眼,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也行……?” 林循是没想到这个结果的。 他此刻真心觉得,酒精这东西,在某些时候,用在某些人身上,实在是……妙不可言。 直到温热的水流冲走一身酒气,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过来,谢束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答应了什么。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已经躺在那张宽敞大床上的林循,正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到了这个地步,再开口赶人,不仅毫无理由,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占据最小的一块地方。可是只有一床被子,他再远又能逃到哪里去? 林循的体温透过柔软的布料隐隐传来,热得他过分难捱。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在这张床上,林循曾和多少个人做过爱?又有多少人,像他现在这样,躺在林循身边,甚至……被拥在怀中,直至天明? 那些模糊想象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明,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刺得生疼。 可身边的那个人,在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又蹭,直到几乎缠在他的身上后,竟是很快地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不是说……严重失眠吗? 怎么比他睡得还快呢? 第9章 暗恋 林循说得对,失眠的时候,酒确实是最好的安眠药。 谢束春原本以为,时隔八年再次躺在林循身边,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自己会紧张得彻夜难眠。然而,他终究没能抵挡住酒精带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粘合在一起,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被林循紧紧地箍在怀里。林循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玩偶将他整个人环住。 谢束春试探性地轻轻挣扎了两下,却因怕吵醒身后的人而不敢用力,最终只能维持着这个亲昵到令人心慌的姿势。 他伸长手臂,勾过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显示刚过七点半。 翻了翻微信,没有更多的未读消息,他便再次点开鑫安项目的投标文件,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虽然已经确认自家产品完全满足需求,但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项目,他内心依旧忐忑,反复在脑海中设想推敲着解决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就感觉到环在腰间的胳膊动了动。随即耳后传来林循低沉而又略带沙哑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早。” “早。”谢束春应了一声,身体立刻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要逃离这个过于暧昧和窘迫的境地。 没想到,林循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头又在他肩窝里依赖般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我好久没睡这么沉了,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我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找你睡觉啊?”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暧昧。 谢束春听得耳根发烫,几乎要烧起来。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林循,嘴上却说着:“这是你家……你想来,我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是吗?”林循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支起脑袋,脸上挂着戏谑又了然的笑容,“这话可是你说的,要算数哦。”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束春瞬间绯红的脸颊,慢悠悠地追问:“还是说……你打算等我来了,就直接躲出去?” 谢束春语塞,这才回过神,他刚刚心里竟然真的没有燃起躲起来这个念头。这个认知倏地让他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林循一松开他,他立马逃也是的下了床,踉跄了一下才踩稳拖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林循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随意回复了几条消息,然后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深沉、无梦到天明的睡眠了。谢束春的存在,就像一味专门为他定制的人形安眠药,只要靠近,就能让他从精神到身体都彻底放松下来。 谢束春洗漱完毕後,没有再好意思回到卧室。 林循等了他好一会儿,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这才慢悠悠地到了客厅,就见倒谢束春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他从冰箱里取出冰水喝了几口,这才彻底清醒。 他俯身凑上前去,屏幕上正是谢束春正在撰写的技术方案,谢束春正对照着投标文件中的需求,一点点计算着所需产品的精确数量,试图找出最优的配置组合。 他没有再去打扰沉浸在工作中的谢束春,只是安静地叫了早餐送来,然后也坐在一旁处理起自己的公务。 等到谢束春终于从方案构思中抬起头,才发现身旁的茶几上摆放着尚且温热的早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小春: 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过去处理。晚上如果没事就一起吃饭,要是不方便我提前告诉你。 你要的代步车搞定了,停在b2-950车位,下地库左转就能看到,灰色的。我可真的努力过去找一辆你要的代步车了,你不许再嫌弃。 还有,我说真的,我会再来找你睡觉的,等我!】 什么找你睡觉…… 这种话他也敢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谢束春的耳根微微发烫,将纸条仔细地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叠好,郑重地放进了自己随身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林循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潦草。 大学时,林循曾跟他说,家里小时候给他请过书法大师,本想让他学行书的飘逸,又觉得隶书古朴、楷书端正,全学了,结果就是他什么都沾了点,最后学成了个四不像。 谢束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酸痛的筋骨,这才将已经早餐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吃完。 填饱肚子后,他也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将两版技术方案仔细整理好,发给了王东去做报价单。 忙完这些,他才得空下楼,去看林循口中的“代步车”。 其实光是看到那蓝白格子的钥匙扣,他心里就已有了预感,但仍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林大少爷这次能体恤民情,给他挑个该品牌里最入门、最不起眼的款式。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看见那辆线条流畅的灰色两门轿跑时,谢束春一时无言。 可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开车门,坐进包裹性极佳的驾驶座。插入钥匙启动引擎后,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车辆,在空旷的地库里转了几圈,感受着与自家那辆真正的代步车截然不同的操控感,最终还是谨慎地将车稳稳地停回了原处。 他也没必要非得开车出去,用手机搜索了最近的超市后,他步行前往。 超市是开在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的,他本意是想要买些水果与日用品,但还是没忍住多在楼上转了几圈。 “小春?”背后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回过头看见的正是林循的发小孟栖川。 “孟总……川哥,”谢束春有些意外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 “晚上和林循正好在这边有个应酬,我闲的没事出来转转。”孟栖川随口问道,“他没跟你说?” 谢束春摇摇头。直到此刻,他的手机里依然没有收到林循的任何消息,关于晚上是否一起吃饭的约定,依旧悬而未决。 “那估计还在忙着。”孟栖川笑了笑,目光落在谢束春空着的手上,“你来这边是……?” 谢束春简单解释了自己暂住在林循这边的房子里,孟栖川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今天谈个影视项目,主角是最近挺火的景叙。”孟栖川语气随意地将他们所处的世界与普通人的日常拉开了距离,“说起来,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回头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唱个k,认识一下。” 谢束春再次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明星,要说喜欢……” “别喜欢林循。”孟栖川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苦口婆心,“我说真的,小春,别喜欢他。喜欢他……没什么好下场的。” 谢束春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欲盖弥彰:“我想说……我喜欢看一些动漫……” 第11章 孟栖川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无奈:“是我唐突了。不过……我刚才说的话,是忠告。” 谢束春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心思被如此轻易洞穿的窘迫尴尬,还是该苍白地辩驳自己并没有那份心思? 他不知道。 最终,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从齿缝里挤出生硬的两个字:“……谢谢。” “别客气。”孟栖川倒是从善如流。 两人本就只有一面之缘,谢束春又是个内敛话少的性子,此刻更是心乱如麻,无话可说。勉强寒暄几句后,便各自分开。 谢束春看着孟栖川潇洒离去的背影,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孟栖川都能一眼看穿他对林循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那林循本人呢? 是早就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懂,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儿逗弄着玩? 还是……别的什么?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草草买了些水果,便回到了那个临时的“家”。 林循依旧没有消息,倒是公司领导对他的方案提出了些修改意见。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渐渐倒也真的投入了进去。 他只吃了一顿早饭,可心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让他完全感觉不到饥饿。 直到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门的声音,才将他的思绪从方案中拽回。 林循果然如他字条上所写,回来找他“睡觉”了。 谢束春勉强牵起一个笑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整理那些暗恋的小心思,只能故作镇定地起身。 只他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除了林循之外,另一个陌生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他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林循被一个年轻男人半扶半抱地送了进来。 是孟栖川说过的景叙。 林循醉得厉害,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那人身上,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暧昧的湿痕。明眼人一看便知,方才在门口,两人曾有过怎样的缠绵。 谢束春呆愣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刺眼的一幕。下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竟在无意识中,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第10章 逃 “林总家里有人啊?”景叙笑意盈盈地对上谢束春躲闪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些玩味,似是并不将谢束春放在心上,“那这还合适吗?” “我先出去。”谢束春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他不是没见识过类似的场景,只是从前在大学宿舍,年纪也轻些,林循再怎么胡闹也不至于做的如此……直白。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一阵阵眩晕的嗡呜响彻耳畔。 不是心痛的难受……而是茫然与煎熬,生生地扼住了他呼吸的能力。 前几天林循对他似是而非的亲近,像是迷魂药,让他不由自主地上了头。即便他理智上清楚地知晓林循的本性,可没亲眼瞧见,没有被如此赤裸裸的场景彻头彻尾地刺激一下,好像犹能沉浸在可悲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他恍惚间就要离开,甚至忘记了拿上外套,只想穿着单薄的毛衣就从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身边挤过去,但他无路可逃。 “小春……”林循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浓重的酒气,那双原本迷离的双眸,也在此刻变得清明起来。 谢束春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可莫名又觉得此刻若是挣脱了,只会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奇怪与难堪。 “你先回去。”林循这话是对景叙说的,语调不容置喙,与方才暧昧的姿势大相径庭。 景叙若有所思地瞥了谢束春一眼,面容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也不多过纠缠,转身离去时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小春,我忘了。”林循突兀的一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谢束春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 忘了什么? 忘了告诉他晚上不一起吃饭,让他即便从孟栖川口中知晓,但还心存侥幸地一直空等? 还是忘了这个“家”里暂住着自己,所以喝醉酒直接带人回了最方便的地方? 或许,更多的应该是……忘了他这个人吧。 是他根本不重要,从未被真正地放在心上过,所以以上的一切,才会这般顺理成章地发生才对。 谢束春不知自己此刻怎么还能笑出来,他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勾勒出自嘲的弧度:“没关系,我……也不是很重要。” 他的话很轻很轻,尤其是那个“我”字。 “不过你这么让人家走了,是不是不合适?还是我离开的比较好。那个……”他咬着牙,舌尖尝到唇上伤口渗出的腥甜血味,用指尖随意地擦拭去,又淡然道,“算了……” “算什么算?怎么就算了?!”反而是林循像被这句话点燃了无名火,语气很冲,“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骂我两句,给我一嘴巴,然后让我滚出去吗?!” “我……吗?”谢束春的脑子转得飞快,看着林循眼底那不正常的赤红和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忽然间像是又明白了什么,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醉了……是不是,认错人了?” 把他认成谁了? 是哪个会在他酒后敢对他甩脸耍小性子,敢颐指气使地让他滚出去的前任吗? 真可惜啊……他不是那个让林循心心念念的特别之人。 他嗤笑一声,嘲笑着自己,却又认命般地想要去卫生间弄湿毛巾,给这个醉鬼擦擦脸,真的清醒一下。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林循强硬地扳过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接。林循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挨到他的,就那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的脸足足半分钟:“没认错,谢束春。” 可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性子的人。 林循现在就像是同一个永远不可能对他有这样反馈的人,固执着索取着。 谢束春这回奋力地挣脱了林循的桎梏,他没有犹豫地将林循拖到沙发上安置好,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去哪?”林循不喝,就拽着他。 谢束春给他拨开:“你到底喝了多少?” 林循摇摇头:“不记得了……” 谢束春不再多问,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他半蹲在林循面前,动作细致地擦拭着他发烫的额头、脸颊,还有那沾染了酒气的唇角。 林循异常安静地任由他摆布,抬起双手,轻轻覆在了他拿着毛巾的手指上。谢束春刚碰过冷水的手指没什么温度,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从林循指尖传来的、几乎灼人的炽热。 他没喝酒,他清醒得很。 他不能再沉溺于林循这种对谁都可能展露的亲昵与暧昧之中了。及时从困境中抽身,保全自己,不是他一贯奉行的准则吗?怎么一遇到林循,所有的原则都土崩瓦解,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 只是心软是他的痼疾,他也没法对为他行了这么大方便的林循置之不理。 迄今为止,他们只是……朋友啊。 一个暗恋之人,哪有什么立场去干涉被暗恋者的行事呢? 费劲地将林循扶到床上睡下,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甚至于想给孟栖川发条消息,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或者只是寻求一点旁观者的清醒。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最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又能期待什么答案。 终究,不敢面对林循的他,逃避般地回到客厅,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等到将仔细修改完善后的方案再次发送给领导时,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倦,身体似乎屏蔽了所有生理需求,只剩下心里那股无处遁形的烦躁。 他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林循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蜷缩在床的一侧。谢束春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随即,他出了卧室,在沙发上窝了一宿。 他睡得极不安稳,仿佛陷在无形的泥沼里。梦里的场景模糊不清,但令人窒息的难受感包裹着他,挣扎着想醒来,意识却沉沉下坠。 “小春,你做噩梦了,快醒醒!”林循的声音如同一道利刃,劈开了梦境,将他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几乎是弹坐起来,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循。 林循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安抚他,却被他触电般地偏头躲开。 谢束春已经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只是昨晚那些刺目的画面,让他无法坦然地面对林循关心的目光。 林循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并没有忘记昨晚的一切,可他选择只字不提。 第12章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仿佛只要谁也不说,心底的芥蒂也会自动消失殆尽。 “你今天工作安排是什么?需要去鑫安吗?” 谢束春摇头:“最终方案和报价还没定,等领导那边特批过了再去吧。我也一直和徐总保持着联系,他倒也没那么着急。” 话题再次陷入僵局,林循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中午一起去吃烤鸭?” “不了,”谢束春没犹豫就拒绝,“东哥约了我一起午饭。” “那我开车送你们?或者一起?” 谢束春此刻只觉得精神极度不济,不知是昨晚的情绪冲击太大,还是那一宿混乱的噩梦耗尽了他的心力,亦或是没盖被子、穿着单衣在沙发上蜷缩一夜着了凉。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昏昏沉沉的,连维持基本的清醒对话都感到吃力,更遑论继续强撑着应付林循。 林循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容拒绝地,他伸手直接覆上谢束春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手指一颤。 “你发烧了!” 谢束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酸痛与不适。他蹙着眉,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 林循立刻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要去干嘛?” “我行李箱里……有退烧药。” 林循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轻上许多。他快步走进卧室,将人小心地放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躺好,不许再动!” 他转身去翻找谢束春的行李箱,里里外外仔细搜寻,却始终没找到。情急之下,他直接拨通了家里医生的电话。 “先喝点热水,药没找到,但我叫医生了,很快到。”他端来温水,语气里带着懊恼,气自己怎么没在这边备些常用药品。 谢束春哑着嗓子,费力地说:“那……可能在我背包的夹层里……” 在行李箱里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赶紧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行,我去找,你别动了!”林循立刻转身去客厅拿谢束春的背包。 他拉开拉链,手指在夹层中摸索。退烧药还没找到,指尖却先触到了一张折叠得仔仔细细的纸张。 熟悉的字体与话语,正是他昨天留下的。 他骤然回头,看向卧室方向。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发烧 林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烧上了他的胸膛,他说不清楚是忧是喜,可好像在心底里盘旋地更多却是释然。 好似之前只是猜测,现下却已明确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沿着原来的折痕,将纸条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放回背包夹层的最深处,仿佛从未发现过。 回到卧室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还是没找到药。” 谢束春在被子里闷哼一声,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应该只是着凉了。” 林循在床边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却是带了不易察觉地试探:“你昨晚怎么睡沙发上了?为什么没来和我一起睡?” 谢束春瓮声瓮气地说:“忙完很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是真话吗?”林循不信,又故意追问,“还是生我气了?” 谢束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好,习惯了。那你呢?” “我什么?”林循装傻,“那你为什么不生气?就算是被普通朋友这么作弄,也会发火吧?还是说……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所以才根本不在意。”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却又莫名地真生起气来。 但谢束春此刻头痛欲裂,身体一阵阵发冷,根本没精力和林循进行这种绕弯子的心里拉锯战。 他只觉得很累,从身体到心底里,无休止地蔓延开来的疲惫。 “麻烦你,”他虚弱地打断林循的话,“帮我拿一下手机,我……请个假。” 林循看着他煎发不对的脸色,心里猛地一紧,也顾不上那些幺蛾子了,立刻停下了试探。转身快步回到客厅,拿来手机递过去时,发现谢束春接手机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给谁发?我帮你发。”他未等谢束春同意,就抽出了手机。 谢束春没力气和他再争,只得闭上眼睛:“发给里面备注为李总的……然后,oa里帮我提个病假流程……你会吗?” “……我怎么也是到了能审批别人流程的层级。”林循低声应着,迅速地帮他提交了流程,又和领导说明了情况。 只是在操作间,他没忍住,手指滑动了几下聊天列表,目光很快在熟悉的头像上停留,备注是林循0718。 谁会这么给喜欢的人备注?全名加上生日。 没有一丝亲昵,疏离得就好像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他一时间竟有些迷惑了,先前那股笃定的想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半。 但他仍不死心,锁了屏,鬼使神差地尝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作为解锁密码。 果然……解不开。 他咧了咧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或许谢束春只是个不愿意乱放之人,或许只是他随手将纸条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收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他再次探了一下谢束春的额头,温度依旧烫手,仍没有丝毫降下来的迹象。他又快步回了客厅,再次打电话催促医生。 等医生终于赶到时,谢束春已经因为高烧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诊断结果也正如他自己所料,不过是前几天太忙,精神又高度紧绷,加上昨夜着凉引起的急性发烧,没什么大碍。吊个水,等烧退下来就好。 林循守在他床前,看着药一滴滴地流入谢束春的静脉,拨开他因汗液浸湿而黏在额角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 盯了他一会儿,林循交代了医生几句,还是返回了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因着年初中美关系紧张,关税问题影响了家里公司一部分的对美贸易。 但危机中亦有机遇,托“小院高墙”政策的福,家族企业旗下的远卓科技反而突破了更高端ai芯片的研发瓶颈,推出了新系列产品,近期正准备推向市场。 研发、市场、销售策略的制定与修改,几乎占据了林循的全部时间。 巨大的压力之下,他最近时常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烦躁,不想谈感情,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释放。 他尽量将谢束春带来的那些复杂心绪压制住,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在汇报、分析和决策之中。 谢束春的烧退得很快,傍晚醒过来的时候,即便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乏力,但精神已清明了许多。 床头柜上放着一板退烧药和一杯温水,水杯触手尚温。水杯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醒了把药吃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字条……!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心口一紧,急忙掀开被子下床,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态,立刻想去翻看自己的背包。他记得那时候迷迷糊糊地是让林循去他包里找过退烧药的,那林循是不是看到了…… 只他刚冲出卧室,便迎面撞上了个人。 “谢先生,小心!”对方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他有些发软的身体。 谢束春抬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相貌端正,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神情一丝不苟的认真。 “你是……?” “我是小林总的助理,唐进。小林总下午回公司开会,特意吩咐我留下看顾您。”唐进站直身体,语气恭敬而刻板,“他很担心您的状况,让我随时关注您的状况,他很少会这么担心一个人。据我所知,您对他应当相当重要。” 这话听得谢束春心里有些毛毛的,唐进的表情与语气就像是机器人一样,没有丝毫个人情绪,仿佛这番话他已经对许多人重复过无数遍。 但他还是客气地回应:“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你们小林总。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我只是他的……朋友。” 唐进脸上并无波澜,似乎对这个说法毫不意外。因为林循临走前也说过,谢束春只会称他们之间为朋友,连个“好”字都不会加上。 “谢先生,您找什么?” “我的背包,请问你看见了吗?是个黑色的电脑包。”谢束春描绘着。 唐进像是变魔术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他的背包。 他接过,立刻拉开夹层。看见那张纸条还好端端地躺在原处,并未被动过的样子,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林循并没有发现,不然他那点龌龊的心思,岂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见他无恙,唐进又递过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过了五分钟后拿出来,体温显示37.2c。 第13章 “您现在是低烧,建议再服用一次退烧药巩固。”唐进人机一样建议,“需要我联系医生再来复诊吗?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吃药就行。”谢束春摇头,“唐助理,不用这么客气的。” “好的。”唐进从善如流,但态度未变,“小林总让我提醒您,醒来给他发个消息,他说您可能会不重视这个要求。” 确实故意忽略了这件事的谢束春抿了抿嘴,而后编辑了消息,删删改改就剩下几个字:【我醒了,谢谢。】 “小林总现在的日程是在和市场部开会,他应该……”唐进的话音未落,谢束春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还发烧吗?我一会儿就回来,有话跟你说。】 唐进有些沉默,不太自然地又接:“应该确实很担心您。” 谢束春却没意识到他语调中的不对,只忐忑着“有话”二字,到底是什么。 然而,低烧带来的虚弱和药物的后续作用仍在影响着他。他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脑海里却像塞满了一团毛线,越想理清,缠得越紧。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放弃思考,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歪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而林循正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不清林循的表情。 “醒了?”林循没开灯,只是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和额头,“不烫了,应该退烧了。” 谢束春身体仍有些疲软,没有躲开这亲昵的触碰。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昏暗的光线,能完美地掩盖住自己此刻外泄的情绪。 “粥还温着,刚好可以吃。”林循转身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碗鸡肉糜粥,递到他手里。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目光在昏暗中落在他身上。 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鸡肉的鲜香,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他因发烧出汗而流失的电解质。 谢束春是真的饿了,近乎两天没怎么正经进食,上一顿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早上。烧退了,食欲也恢复了一些,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安静而迅速地吃完了整整两碗。 好像在等着一个审判一般,他没有再说话。 昏暗的光线里,林循却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朦胧的光晕,直直地落在谢束春脸上。 然后,他平静而又直白地问道:“小春,你是……喜欢我吗?” 第12章 喜欢 谢束春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指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握着的勺子“叮”一声轻响,滑落进粥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汤水。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是自己哪里不小心露出了破绽,还是那张纸条……不,纸条放得好好的。 难道是孟栖川对他说了?又或者,只是他故意的……试探? 是自己什么地方露了馅,还是…… 昏暗的灯光下,他只有靠的极近才能看清林循的神色,可他连抬眸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碗里剩下的粥糜。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那股焦躁几乎要冲破喉咙,让他不知道如何去编织任何能蒙混过去的谎言。 他不想说……说了,就连这偷来的与林循的重逢时间,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手机铃声救了他,看见屏幕上闪烁的是二姐的名字,他急忙对林循说了声“抱歉”,如同救命稻草般抓起手机就放在耳边:“?” 用着傣语交流了一会儿,他才惶惶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来,见得的仍是林循那等待与探究的目光。 谢束春知道,这通电话只是短暂的延缓,问题依然横亘在那里。 方才那几秒钟的慌乱已经足够让林循捕捉到端倪,再想矢口否认或含糊其辞,怕是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他攥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抬起眼,他迎向林循的目光,声音平静自然:“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你呢?上学那会儿就喜欢你啊,不然……怎么和你做朋友呢?” 林循原本微微弯起的唇角,在听到“朋友”两个字时,弧度明显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凝视着谢束春,仿佛想穿透那层故作轻松的表象,挖掘出底下被掩埋的真实。但谢束春的眼神清澈,坦荡得让他一时间竟抓不住任何破绽。 “原来如此。”盖棺定论,林循并不多纠缠。 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论。 只要双方都信了就好。 谢束春垂下眼眸,他好想自己说的是真的,能把自己的一颗心也骗过。 林循迅速地切换了话题,像是往日那般轻松闲聊着:“所以小春你又在说傣语?你是不是去泰国都不用翻译了,听着感觉都一样啊。” 谢束春暗自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接下话题:“还是不一样的。虽然有一些发音很相似,历史上也算同源,但让我完全听懂泰语还是不太现实的。” “我还想着呢,下次要是赶上公司去泰国出差,正好可以带上你当个翻译,顺便度假了呢。”林循说着,又唤了智能家居打开主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谢束春不禁用手挡住了眼睛。指缝中微微溜出的微光,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这已足够了。 “所以刚刚你和二姐在电话里说什么了?”林循问。 谢束春解释着:“我二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近期工作上事情太多,所以可能回不去,春节再回去好了。” 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十年间,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是习惯了,但却仍不适应。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们那呢。” 谢束春笑得真诚:“那下次有机会来,我招待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请年假。” “那行,我帮你请假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你今年五天年假还一天都没用呢,我是该帮你用一下。” 眼见着谢束春的气色好了许多,也不再是那副病恹恹,惹人怜惜的模样,林循这才放心地揉揉额角:“晚上睡觉前记得再吃颗药,我得先撤了。” 谢束春斟酌片刻,还是问:“……又去应酬吗?” 林循顺手揉了揉他因为睡了一天而乱糟糟的头发:“去加班啊,最近欠了好多事情没做。这节骨眼上,我哪里还敢再喝多了呢?回头再做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更丢脸了,你说是吧?” 谢束春知他说的是什么,便也没再搭腔。 林循揉着僵硬的脖颈,转了转头:“这两天我事情会比较多,可能顾不过来。如果你有什么事,无论大小,直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到,就找唐进,他微信和电话我都发你了。” 末了,又顿了顿:“放心,我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让谢束春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再次泛起波澜。 起起伏伏,患得患失。 可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林循。 他做过那么多复杂的技术方案,却唯独无法为自己设计出一套能够停止喜欢林循的解决方案。 “我没什么事的,你快去忙你的吧,工作要紧……”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轻声嘱咐,“身体更重要。酒……还是少喝一些吧。” “知道了知道了。”林循拖长声音应着,顺手拿起外套,微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沐浴液香,雪松味道的,和谢束春一样,“刚趁你还没醒,顺便洗了个澡。看起来没有很憔悴吧?” “很帅。”谢束春由衷地夸赞。 林循确实生得极好,一张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天生的骨相就带着几分疏离和威严。加之186的身高,肩宽腿长,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林循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走了。”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循环键,表面上看并无太大变化。谢束春只是换了个林循重新消失的环境,继续埋头完善他的技术方案。 林循是第三天的早上再次出现的,谢束春本想着去王东那里整合一下商务与技术部分,没成想刚拉开门,就险些被门外杵着的一道身影撞个满怀。 他样子实在狼狈。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身上还是三天前离开时那套衣服,皱巴巴的。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是强撑着才没完全闭上,连一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都微微佝偻着,浑身散发着一种比社畜还要狼狈的气息。 见到谢束春的瞬间,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带着全部重量就朝谢束春压了过来。 谢束春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半步,急忙伸手才勉强托住林循疲惫不堪的身体。 “小春,你是……特意来门口接我的吗?”林循把下巴搁在谢束春肩上,含糊地打了个哈欠。他整个人像只大型犬,毫不客气地扒在谢束春身上,一动不动,就等着谢束春把他搬运进门。 第14章 谢束春无奈,只得先将手里的电脑包放在地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座“人形山”挪到了客厅沙发上。 “你不会……一直没睡吧?”谢束春看着他眼底的青色,蹙眉问道。 林循靠在沙发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也睡了,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大概……两个小时?” “把我这几天睡的觉匀给你就好了。”谢束春低声说。他这两天按时吃药休息,睡眠倒是十分充足,对比眼前人的惨状,不禁有些心疼。 “嗯……”林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音,算是回应。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见谢束春弯腰捡起地上的电脑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又强撑坐起来,伸手精准地拽住了谢束春的手腕,力道不小:“你去哪?” “去东哥那,一起过一下商务和技术部分,最后交叉核对一遍,下午去给徐总做最终版的方案汇报。” “能不能……不去啊?”林循又闭上了眼,手上拽着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带了点耍赖般的固执,“或者……你叫他过来?我回房间睡。” “小春,你是我的安眠药……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睡得着,睡得好。” “……好。” 先前是房主不在,他不便邀请同事过来。如今林循回来了,只要他不介意,在哪里工作对谢束春而言并无区别。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循才肯松开手,瞥见谢束春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微微泛红,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有些得意。 他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正在给王东发消息的谢束春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束春的颈侧,无意识地轻轻嗅了嗅,鼻尖几乎蹭到谢束春的皮肤。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很好闻。”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谢束春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我从来不喷香水。难道是沐浴液?可我用的和你是一样的。” “不是那种化学调出来的香味。”林循斩钉截铁,“是一种……从你骨子里透出来的味道。像是……很淡很淡的草木气息,或者是……雨后刚刚萌芽的植物根茎的味道……说不确切,但闻着让人心里很静,很踏实,让人很想睡……” 谢束春揪起自己的衣领仔细闻了闻,除了洗衣液留下的淡淡皂角气息,他什么特别的味道也分辨不出,更遑论那所谓的草木味道。 “那最好……只有我能闻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撩人 “什么?”谢束春听得不太真切,却又害怕自己听得太清楚。 然而,林循没有再回答。他已经靠在谢束春身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时候谢束春会想,喜欢上林循,或许真的不是自己的错。 这样一个撩人于无形之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令人心折的魅力,又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 可他比谁都清楚,林循的边界感太过模糊。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林循似乎都天然地让每个人都错觉自己可能是特别的。 他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这种错觉里,可还是……忍不住。 清醒的沉沦,最为悲哀。 他轻手轻脚地将林循从自己身上挪开,又从卧室抱来一床厚实的被子,替他仔细盖好。 王东按约定时间敲门进来时,还想如常打招呼,看见谢束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立刻会意地噤声,低声问:“什么情况?” “没事,林循睡着了,咱们小声点就行。”谢束春轻声解释。 王东“啧”了一声,目光在熟睡的林循和谢束春之间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凑近谢束春:“谢工,不是我多嘴啊,现在这社会,虽然搞同性恋的不少,但你这……还是低调点好,别太明显了嘎!” 谢束春感到一阵无奈,试图澄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不可能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 王东一副“我懂”的表情,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哥不是那种多嘴的人,这事儿到我这儿就烂肚子里了,你别有压力。” “……”谢束春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看着王东那笃定的的眼神,又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仍睡得安稳,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循,抿紧了唇。 到了吧台,做过反复核查过后,谢束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感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产品的利润点计算,估计也就透明这一回了吧。” “说真的,”王东恭维着,“要是鑫安这个项目真能稳稳拿下,回去你怕是得升职加薪,技术、销售部门一手抓了。” 谢束春羞赧笑笑:“我可不太行,做做技术还行……和人交际的能力,我确实不大好。” “你要是还不行,你也不能把徐总忽悠瘸了啊。毕竟人家可是放弃那么多大公司,挑中了咱呢。” 谢束春回头瞥过林循,轻声说:“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人家卖的面子……又不是为了我。” “那也得是有人愿意把面子给你用才行啊!”王东顺着他的目光也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咱们和徐总约的是三点半。我查了导航,两点四十五出发时间就绰绰有余。我叫好车了跟你说,你直接下楼就行。” 谢束春忽然想起林循借给他的那辆“代步车”还一直停在车库没动过:“不用叫车了,我开车去吧。” “你哪来的车?”王东先是疑惑,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哦,行。那到时候车库见?” “嗯,车库见。” 送走王东后,谢束春安静地坐回沙发的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熟睡的林循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目光勾勒着林循的眉目,恍然间他总觉得回到了大学的阶梯教室,他在奋笔疾书的记笔记,而林循就趴在他旁边睡觉。 那时候他看着林循,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笔记本空白部分,偷偷描绘着林循侧脸的模样。幸好他的画功实在太差,线条也歪歪扭扭的,看不出什么。 林循醒来后凑过来好奇地问画的是什么,他还能强作镇定,面不改色地说是教授的抽象简笔画。 林循居然真信了,还大笑着揶揄他:“没想到你这个好好学生,背地里也会恶搞教授!” 再然后呢?林循似乎就逃了课,去约会了。 谢束春兀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点开手机,他滑动着外卖软件。若是他自己,二十块钱的饭已经足够果腹,但林循还在。即便是不知道林循会不会起来吃饭,他还是加上了林循的份。 想起前几天林循带他去过的那些餐厅的价位标准,纵使肉疼,他还是咬咬牙,在一家评价不错的西餐厅下单了推荐菜。 外卖刚到还没拆,林循就醒了。他甚至是在睁眼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环顾四周后瞧见谢束春正在敲电脑,坐起身来唤了一声:“小春,你在干嘛?” “醒了?”谢束春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循没回答,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这水不烫不凉,显然是有人在他沉睡时,一遍遍留意着,放凉了就倒掉,再重新换上热的。 “有你在我身边,我睡眠质量格外好。四五个小时也够了,再多睡,晚上就要睡不着了。”林循低头闻了闻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嫌弃地皱了皱眉,“给我十分钟,我先去洗个澡。” 趁林循洗澡的功夫,谢束春迅速收拾好吧台上散落的文件,将外卖精心摆盘,刀叉也摆放整齐。 林循出来得很快,头发甚至没来得及吹干,只是胡乱用毛巾擦了几下,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在地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谢束春见状,下意识又想去拿拖把收拾。 “别忙活了,先吃饭。”林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高脚椅上,“哟,点了这家?他家牛排和鹅肝的味道都很不错。” 切着牛排,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这几天在公司,有些定时定点送来的咖啡和饭,是不是也是你点的?” “……嗯。”谢束春握着刀叉的手一顿,但没反驳,“怕你太忙忘记吃饭,所以问了唐进地址……就点了,也没让他特意告诉你。你吃了吗?” “还好有那些!”实际上他根本没吃,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生怕一丝一毫的意外,不清不楚的东西向来是碰也不碰的。 “那就好。”谢束春松了一口气。 “对了,”林循咽下一口食物,状似随意地提起,“我们下周五晚上有个庆功宴,你也一起来吧?” 第15章 谢束春有些意外,连忙摇头:“我去……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循不以为意,“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个闭门会,请了不少合作伙伴和潜在客户。而且孟栖川都会去,他算我的资方之一。” 他见谢束春仍有犹豫,又说:“就当去转转,看看这ai芯片能不能运作在你们光伏板上。比如说让它能像个向日葵一样,一直追着太阳走?” 谢束春不禁失笑:“林总,这个功能早有了……” 林循被笑也不尴尬:“那就当帮帮我,这种场合,大家都带着伴儿,就我孤家寡人一个,多没面子。” “……好。”谢束春还是拒绝不了他。 吃完饭,谢束春又穿上了他那套展会的灰西装。虽是洗过熨过,平平整整,但成品的剪裁上总有不合身之处,肩线略塌,腰身也稍显宽松。 林循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圈,随手又打了个电话:“虽然来不及给你量体裁衣,但是找人帮你稍微改改,至少修身些。确实是我的疏忽,西装忘记给你做了。” “现在?来不及吧?”谢束春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二十分钟就到,来得及。”林循笃定。 真在两点半前被老裁缝几针改完了衣服。谢束春对着穿衣镜看了看明明没怎么调整,就显得更得体的衣衫,将他的身材包裹的更好,腰线、线,加之扣到最上面的衬衣,亦是将禁欲与青涩完美结合。 谢束春对着穿衣镜看了,明明只是几处细微的调整,整套西装却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形—— 肩膀挺括,腰线收紧,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扣到最上方纽扣的白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禁欲中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青涩感,矛盾又格外吸引人。 林循一直靠在墙边看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谢束春笔直修长的腿,缓缓上移到被西装包裹的腰臀,最终定格在那张干净剔透的脸上。 他本是随意岔开的双腿,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交叠在一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很好看。 谢束春的漂亮不止于精致的五官,更在于骨子里透出的纯。面庞莹白如玉,清澈的眼眸又似是含着一汪春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还行吗?”谢束春被林循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拽了拽本就服帖的衣角。 林循压抑住小腹上陡然升起的燥热,佯作平静地夸赞道:“很好看。” 不穿的话……应该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庆功宴 林循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甚至于有些亵渎友情的想法赶紧扔出去。 恰巧手机消息提醒,皱着眉看完后,他脸色沉了沉,带着点不耐地将手机锁屏,随手扔到一旁的沙发上:“一会儿我陪你们去,希望鑫安那边也别整什么幺蛾子。” 谢束春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怎么了?是你公司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重要。”林循摆摆手,避重就轻,“你的事现在比较重要,走吧。” 鑫安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徐总早早安排了助理在一楼大厅专程等候,只是没想到林循也来了,徐总知悉的时候恨不得自己飞下楼去迎接。 “不用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就行。”林循说着,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远处坐下,略显烦躁地继续看手机。 调试好投影设备,谢束春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他按照投标文件中的技术需求逐条分解,开始讲解精心准备的技术方案:“针对本项目,我们计划采用n型光伏组件,总量约20万片。考虑到项目所在地为典型的平原地区,我们设计最佳固定倾角为33°,朝正南方向安装。按照1.25:1的优化容配比配置组串式逆变器,经过专业软件模拟测算,项目建成后,首年发电量预计可达1.2亿kwh左右……” 对着那反复打磨的ppt,他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数据准确、优势突出。在完整介绍完技术部分后,他将话语权交给王东,由王东补充商务条款、价格构成和售后服务保障体系等等。 “感谢徐总及各位领导今天的时间。以上是基于现有资料给出的初步优化方案,更具体精准的最终实施方案,我们会在完成现场实地精细勘测后进一步优化出具。”谢束春结束发言,指尖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镇定和从容。 徐总带头鼓掌:“很好啊,方案考虑的异常周全!哦对了,咱们开标的日子提前了,下周五。稍后我们会拟好正式通知邮件,发送给所有通过初审的投标方。” 谢束春蓦地抬头,目光越过会议室的所有人,有些慌乱地投向了林循。 那庆功宴…… 林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就真的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对徐总颔首:“好的徐总,我们没有任何问题,麻烦您了。” 徐总亲自将三人送至公司门口,林循将车钥匙递给谢束春,语气自然:“你们先上车暖和一下,我跟徐老哥再说两句话。” 徐总受宠若惊,连忙引着林循又往旁边的会客区走去。 等林循终于谈完出来,却发现谢束春并没有上车,而是独自站在大厅玻璃门外侧,看着外面萧瑟的街景。 林循脚步微顿,自然地伸手,替他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大衣领口整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脖颈皮肤:“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去车上等?” 谢束春想说“等你”,可话到嘴边,又因着面子太薄被堵了回去,只含糊道:“也……没那么冷。” 说罢,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林循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是了然一笑,将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走吧。” “嗯。”谢束春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林循腿长步子大,他好像不论怎么努力追逐,都只能堪堪碰到影子,一种无力感悄然漫上心头。 林循走着,也没回头:“庆功宴的事,别担心。你们开标会议结束再过来,时间上应该也来得及。” “我……”谢束春犹豫了几秒,声音有些发闷:“我刚才也在想,或许我就不该去你们的庆功宴。你看,连时间都冲突了,是不是老天爷都在提醒我,不该去?” “瞎想什么?”林循语气轻松,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谢束春,“这点小冲突算什么。这样吧,不管那天开完标你想不想来,都先给我发个消息。到时候我们再看情况,好不好?” “那……会不会耽误你找别人陪?”天知道,他问出这句话要尽多大的努力。 林循反而失笑:“我就是想让你去,随便找的理由。小春啊,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这直白的一句,又激起了谢束春心底的涟漪,连耳尖都点点发红,脚下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几乎要停下来。而前面林循的影子,也随之停了下来,似乎在耐心地等他跟上。 他该怎么办? 心底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悸动,如同遇到雨后的春笋,又开始疯狂滋长。是不是只有彻底远离林循,逃到一个再也看不见他的地方,才能将这燎原的心火彻底熄灭? 上了车,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谢束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林循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拿起手机看了两眼,眉头很快又蹙起,带着几分不耐地将手机扔到一旁。王东坐在后座,更是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车稳稳地停在和乐府小区门口,林循已缓和了表情,但眼底的愠色仍未完全褪去:“我先去处理点别的事情,鑫安那边不用担心。” 这一去,便又是一周。 谢束春本来以为开标前一夜他会辗转反侧的,没成想竟早早地便有了困意。 林循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可他却只能嗅到被如上残存的属于林循的一丝沉香木气息,清冽而沉稳,意外地让他安心。 第二天他又和王东借了发胶,仔细地将额前柔软的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整理好西装,这才带上密封完好的标书,与王东一同前往开标现场。 现场比预想中热闹。几家业内知名的大公司代表早已到场,彼此间低声交谈着。 他们看到谢束春时,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客气的审视,甚至有人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此行多半是陪跑,姿态反而从容。 另一些规模较小的公司则怀揣着或许能捡漏的渺茫希望,神情紧张而期待。 王东环顾四周,啧了一声:“可以啊谢工,看来你现在在圈子里也算是个名人了。” 谢束春有些窘迫:“是他们认识我,我可不认识他们。” “这不重要,”王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信心,“等过两天评标结果出来了,咱们和致的名号也算是打出去了。” 第16章 谢束春连忙拉他:“一切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核验身份,进入开标会场。谢束春在关机前,先给公司领导和家里报了平安,告知即将失联。 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开,发送了一条消息:【今天来竞标的公司比我想象的多,流程可能会长。如果我没能过去,希望你别生气。】 冗长的开标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家家公司唱标过去。 谢束春听得昏昏欲睡,转头一看,旁边的王东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了。 他抬头看了看会场墙上的挂钟,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顺利,赶去林循的庆功宴应该还来得及。 终于,所有流程走完。 走出会场,室外清冷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谢束春脑袋里的混沌与困倦,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恢复的瞬间,林循的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没关系的。】 谢束春心头一松,立刻打字回复:【结束的比预计早,我现在过来还方便吗?】 林循没回。 看了看天色,暮色早已褪尽,一轮清冷的月亮孤悬中天。 谢束春心中焦急,匆忙在手机上搜索最近的花店。老板推荐了寓意是丰收与喜悦的向日葵,搭配香槟玫瑰和尤加利叶。他不懂花语,只觉得很好看,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他不知道,向日葵其实还有个花语——沉默的爱与忠诚。 默默守护,目光始终追随,像他一样。 摸了摸包里放着特意为林循选的小礼物,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站在路边,不停地查看手机,林循却始终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愈发浓黑。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终于忍不住,直接拨通了林循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机械的“嘟——嘟——”声,最终归于无人接听的忙音。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啪地一声碎裂。他抱着花,茫然地站在冬日的街头,像一个被主人遗忘在陌生街角的宠物,鼻尖冻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无所适从的惶惑和无助,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僵立了许久,久到不少路过的人都向他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最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他颤抖着手,点开了孟栖川的微信对话框:【川哥,请问你现在已经去林循的庆功宴了吗?】 孟栖川回复得很快:【正在路上呢,怎么了?】 谢束春如同看到了救星:【我知道庆功宴位置,但是给林循发了消息他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我一个人直接过去感觉不太合适……想问问,能不能和你一起过去?】 孟栖川很爽快:【当然没问题啊。把你现在的定位发我,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谢谢川哥。】谢束春发送了定位,看着周围灯火辉煌,行人成双成对,一种巨大的孤独和失落感猛地笼罩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和花束之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喧嚣与寒冷。 孟栖川的车到得比预想中还快。他降下车窗,看到的就是谢束春抱着花蜷缩在路边的可怜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就算林循那小子没回你消息,咱也不用惨成这样吧?他也没回我啊,估计正忙着应付各路神仙呢。” 谢束春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慌忙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狼狈和尴尬:“我也不是……” “快上车吧,外面冷。”见他怀里抱着花,孟栖川还特意让司机下车帮忙接了一下。 庆功宴所在的酒店离这里本就不远,不过十来分钟车程就到了。 “这酒店是林循他们家连锁的,你下次要是去别的地方出差,就让他给你开套间。” 跟着孟栖川,一路自然畅通无阻。倒是有人问起谢束春的身份,孟栖川一挑眉,回答却是让他们问林循。那些人的目光似是有些古怪,但也什么都没说。 谢束春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中的异样,心中隐隐不安,却又想不明白缘由。 直到侍者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至宴会厅深处一个相对私密的露台区域。 璀璨的灯光,悠扬的音乐,觥筹交错的人群……所有的背景音都在谢束春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骤然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嗡鸣。 他看见了林循。 就在不远处,半倚着装饰精美的栏杆,正与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男人……接吻。 那是一个缠绵的、毫不避讳的吻。 林循的手甚至自然地揽在对方的腰际,姿态亲密而投入。 谢束春怀里那束精心挑选的向日葵和香槟玫瑰,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第15章 吻 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未回复的消息,那些人脸上古怪又了然的神情……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谢束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冻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他只是机械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束散落的花。手指颤抖着,将摔掉的花瓣,一片又一片的,徒劳地想要将其插回它们原来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修补好什么似的。 孟栖川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早跟你说了,别喜欢林循。你看他平常对谁都好像挺热络,其实他根本就没心的。他能真心喜欢谁?对他抱有幻想,最后伤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真的想过什么的。不好意思,川哥,我有点失态了。”谢束春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可那弧度却比哭还难看,“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他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没必要……在意我的感受。” “别笑了,”孟栖川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再为他找补了。我也就是多嘴劝你两句,因为你不像那他身边那些其他人,利益驱使的。你啊,一颗真心别喂了狗。虽然我是他发小,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做的……一直都很过分。” 正说着,不远处的露台边,林循松开了怀里的人。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循脸上的表情先是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即,竟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愠怒? 他立刻抛下了身边人,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走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完全无视了孟栖川,目光直直钉在谢束春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你怎么和他一起来的?” 谢束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微弱地解释:“我……我给你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你可能在……忙吧,没有看见。我联系不上你,只能找川哥带我一起过来了。” 他闻到了林循身上的酒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今晚喝了不少。他拿起手里那的花,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这个……是买给你的,祝贺你。” 林循看都没看那束花,怒火似乎更盛了:“那你找唐进啊!我是不是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了?你找孟栖川干嘛?!” “抱歉……”谢束春指尖一颤,花束外包装纸被捏得更皱。 孟栖川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他目光在林循那张因焦躁和怒气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不知所措的谢束春。 林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把从谢束春手里近乎粗暴地夺过那束花,随手拽过一个路过的侍者,语气不善地吩咐:“去找个好看点的瓶子插起来,摆到茶歇台那边去!” “林循,你别生气……”谢束春见他似乎冷静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想要安抚,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胳膊,却被林循一把甩开。 孟栖川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谢束春拉到自己身后:“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啊,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在那亲嘴,你还有理了?瞧瞧你发的这莫名其妙的火!” 他此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循那股莫名的邪火像是被骤然掐灭,他猛地怔了一下,似乎这才从某种失控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小春……我不是故意的,我喝的有点多。” 谢束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换弄得有些茫然,心口那股因目睹亲吻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反倒被林循刚才那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怒火给搅散了,一时间竟有些麻木,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比起林循的滥情,这种无端的迁怒和忽冷忽热,似乎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循身后静静站着的男人,正是那天在林循“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景叙。 景叙察觉到谢束春的视线,对他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那张在荧幕上颠倒众生的脸,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第17章 与他相比,谢束春只觉自惭形秽。 “林总,既然正主来了,那要不然我就先撤?” “嗯。”林循此刻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甚至没在意“正主”的意思,只说:“嗯,下次联系,你那件事我帮你搞定。” “多谢林总了。”景叙转身离开时,又是风姿绰约,就连谢束春的目光忍不住多追随了片刻。 还未等他完全收回心神,手腕便被林循一把攥住,不由分说地拉着往相对安静的沙发休息区走去。 孟栖川耸耸肩,也闲庭信步地跟了上来。 “你跟来干嘛?”林循察觉到身后的尾巴,不耐烦地睨了孟栖川一眼。 孟栖川晃了晃手里一直提着的礼盒,林循又说:“贺礼让他们放一边登记就行,怎么还得我亲自拆啊?” 他这话本是冲着孟栖川,却让旁边的谢束春心里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从包里拿出礼盒,正准备找侍者帮忙登记存放,就被林循眼疾手快地一把截住。 林循没说话,直接拆开了包装。橙色的盒子里,是一条磨砂黑h扣的皮带。 同款他有一柜子,可还是认真地接了下来。 “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 孟栖川看他俩互动撇了撇嘴,招手让侍者给他倒了杯威士忌。 谢束春也正准备要酒,没成想孟栖川先开口帮他拒绝了。 “谁说这是给你的贺礼了?”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两瓶酒,故意对林循挑衅,“小春,这是特地给你带的,阿塞拜疆的石榴酒,小甜水,度数也不高。不至于喝多了像某人一样,发疯呢。” 他就直接招呼侍者拿来干净的杯子,给谢束春倒了一杯石榴酒。 谢束春夹在中间,只觉得空气都带着尴尬,只能讷讷地道谢,接过酒杯。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清甜微酸如果汁一样的液体滑入喉间:“很好喝。” 他刚把杯子放下,林循就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拿过那只杯子,就着谢束春刚喝过的位置,也仰头喝了一大口:“也就一般吧。”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孟栖川,“对了,你什么时候跑去阿塞拜疆了?” “孟隽放寒假,非要去格鲁吉亚滑雪。”孟栖川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随意中透着一丝无奈,“老爷子非要我陪着去,我这腿你又不是不知道,滑什么雪?我就把他扔在滑雪场酒店,自己租了辆车,顺便去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也转了一圈。” 正说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孟隽。孟栖川立刻拿起手机,起身走到更安静的角落接电话去了。 “孟隽是他弟弟?”谢束春问。 “嗯,堂弟,他可是太疼他这个弟弟了。”林循靠回沙发背,面容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屑。 谢束春却摇摇头:“可他看着并不像真的在意。对了,他的腿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没看出来他的左腿是假肢吗?” “什么?!”谢束春的眼睛瞬间瞪大,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看向远处正在低声讲电话的孟栖川,试图从他笔挺站立的姿势中看出些端倪,但却没有半分异样,“假肢?他……怎么会?” “为了救他这个宝贝堂弟。”林循的声音平淡,“具体的,有机会让他自己给你讲吧,我不太好说。” 谢束春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没有回神。 林循却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杯中剩余的石榴酒一饮而尽,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高兴:“但你那么关心他干嘛?问东问西的……你喜欢他?” “我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他?”谢束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摆手解释,脸颊都有些涨红。 “逗你玩的。”林循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再说了,你就是喜欢我,也不应该喜欢他吧?” 酒精似乎开始更猛烈地发挥作用,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是小春,你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谢束春沉默地垂下眼睫,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无法回答。 林循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又被侍者斟满的酒杯,仰头又灌下去一大口,醉意更浓,眼神也变得愈发直白和滚烫。 他忽然倾身靠近,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谢束春脸上,声音低哑:“小春……你真的真的不喜欢我吗?” 谢束春想再辩驳,可一个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湿润触感,猝不及防地、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是林循的唇。 作者有话说: ---------------------- 正好提到孟栖川这个,那就再推推他和他堂弟的预收 《病骨生花》 作为圈内著名弟控,孟栖川对堂弟孟隽可谓是千依百顺。 孟隽想读书,他就捐楼。 孟隽要星星,他就买下命名权。 甚至同遭绑架,为了救孟隽他身中数刀,险些没命。 可从没人知道,他最恨孟隽。 申请不成功是因为他从中作梗,绑架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 他恨孟隽从一出生,就夺去了家里人全部的焦点。 更恨因为孟隽他成了残废、家族弃子,而孟隽根本不记得。 直到孟隽搅了他的订婚宴,借着酒劲对他剖白:“哥,你爱的不是我吗?我只要你,你不能找别人……你不能不要我!” 他才惊觉这世间他最恨之人,竟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真可笑。 待他将孟隽身世秘密捅出去,见到弟弟跌落泥淖。 快意与空虚同时笼罩,他是故意被孟隽抓住的。 看着那只温顺小狗变成恶狼。 每天对着他低语:“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说过爱我是假的吗?” 将假肢扣下,限制他的行动:“是不是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听到他说恨自己,冷笑出声:“无爱怎生恨?” 可也在大火烧起来时,把他推出门外,自己却困在火海里不肯走。 孟栖川将自己的假肢掷入火海:“孟隽,你出来我就不恨你了,你不出来……就一起死在这!” 是病骨中终于开出了花。 - 阅读指南: 1. 恶犬弟弟攻(孟隽)x渣但可怜受(孟栖川) 2. 排雷:非亲兄弟,攻是婶子出轨生的,受前不洁后洁,攻洁 3. 狗血/伪骨科/恨海情天/虐恋/酸爽 第16章 羞辱 谢束春的眼睛在瞬间蓦地睁到最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唇上那突如其来带着浓烈酒气的触感。 并不温柔,更像是带着些侵犯感的掠夺。 直到因缺氧而感到窒息,加之对林循此举的不确定性,才猛地将他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唔——!”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压在身上的林循狠狠推开。 谢束春立刻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沙发区,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他随意撞开一个隔间的门,甚至没想起来要反锁,便扑倒在冰冷的马桶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的那点石榴酒悉数涌上喉头,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和生理性的泪水,狼狈不堪地吐了出来。 眼睛因为用力而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可心里的悲哀却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哭不出来,只能随着胃里的酸水一起,无法咽回。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林循已快步跟了过来,站在隔间门口,看着里面蜷缩在地上的谢束春,他的怒意被酒精无限放大,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谢束春?!”林循的声音因愤怒和酒意而拔高,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亲你一下,就能让你恶心到吐出来?!” 谢束春无力地软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背靠着墙壁,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和冷汗,眼睛通红,但那目光里,难过和委屈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不解,以及……被深深刺伤的耻辱。 他望着暴怒的林循,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对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说的那些朋友间的喜欢都是假的,我其实是……真的真的,很可笑地喜欢着你……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的,是吗?” “故意不回我消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忐忑不安……故意让我一次又一次,凑巧撞见你和别人……然后,再像刚才那样,对我恶语相向,冲我发火……” “甚至于……这个吻都是因为景叙的离开,你不开心,用我来……撒气的吧?” 第18章 “林循,”他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濒临破碎的平静,“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难过的人,不是你养的阿猫阿狗……”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给我项目,帮我安排住处,关心我生病……这些好,我都记得,我真的很感激,发自内心地谢谢你。真的……” “但是……”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边对我好,一边又这样……践踏我的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爱情、金钱、权力……我通通没想过。我只是……只是很没用地、控制不住地喜欢你而已。这难道……也是一种罪过吗?值得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我不配吗?”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林循一眼,只是缓慢地从僵立当场的林循身边挤过:“抱歉……我太失态了,我……先走了。” 林循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拉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 他唯一记得的,是谢束春最后抬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睛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水光,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和心碎。 谢束春逃也似地冲出了酒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将他脸上的泪液迅速风干,留下一道道紧绷而刺痛的痕迹。 他无处可去,他想回家了。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指尖冻得僵硬,颤抖着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二姐带着浓浓睡意却依旧温柔关切的声音:“” 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是担忧地问他怎么了。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谢束春再也控制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家人痛哭出声。 二姐急得要命,就连妈妈都忍不住在听筒外一直问询着。他抽了抽鼻子,却只说是自己工作压力有些大了。 待挂断电话,他安静地打了个车,返回和乐府。 他知道的,如果再待在林循身边,他自己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一定会更加千疮百孔。 他把自己带来的衣服都收拾好,林循为他挑的那几件都叠好放在旁边。 所有属于林循的馈赠,他一分一毫都不会要。鑫安的项目,他怕是还不起了,似乎可以用远离来划清界限,不再让自己陷入更无法挣脱的泥沼。 还是从前那八年好,至少……他做个鹌鹑,就不会受伤。 他的行李本就少得可怜,不过二十分钟,便收拾妥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给王东发了个信息:【东哥,我今晚过去你那边挤挤,你方便吗?】 王东很快回复:【方便啊,但是怎么了?你不乐呵呵地去你朋友那个庆功宴了吗?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的。】 【不方便说就不说了,你来就行。】 【谢谢。】 谢束春放下手机,拉起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短期内承载了太多混乱心绪的空间,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可他的手刚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林循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看见谢束春手中的箱子,将其堵在了门口:“你他/妈要去哪?!” 话一出口,看到谢束春古井无波的眼神,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又暴躁了,立马放软了声音:“小春……你要去哪?” 谢束春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多谢林总最近的照顾。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留在这里。很抱歉,耽误林总做自己的事了。” 他的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脚步却未停,径直要往外走。 “谢束春!”林循慌了,下意识地用最愚蠢的方式试图阻止,“你要是敢踏出这扇门,鑫安的项目……就别做了!” 谢束春的脚步顿住,但他没回头,只平静到了极点:“好……我会去和同事们道歉的,浪费了他们这么长的时间。也谢谢林总,让我们长了见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循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指尖紧紧捏住他的手腕,带着几分急切:“小春,我们聊聊……聊聊好吗?” 作者有话说: ---------------------- 我的小春真的很苦了呜呜! 第17章 到此为止 谢束春的手腕被林循紧紧攥着,他下意识甩了一下,没能挣脱,便也不再徒劳地挣扎了,只是身体依然僵硬。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要羞辱你。我对你……”他话到嘴边,却又有些难为情地不好说出口。 “对我什么?”谢束春轻笑一声,“林总又想跟我说什么好听的话了呢?” ——“产生了生/理欲望。”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谢束春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你……你这话……”他嘴唇哆嗦着,“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这样不太好,但是这确实是真的。”林循也是破罐破摔,让他同自己一向作为的朋友对待的人说出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太渣了。 饶是刚经历过情绪的起伏波动,此刻也没法子不为这句话感到害臊。他紧紧闭上眼睛,甚至觉得荒谬。 林循现在连哄人的话都懒得编了,竟然选择用如此……不堪的方式? “对我?那大学那会儿怎么没有?怎么就偏偏是现在……”谢束春根本不信,“是因为今晚我说的话太重了吗?对不起,我和你道歉,但真的请你……别再玩弄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受不住这样赤反复的……羞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还是忍不住。 “我们回去说,总站在门口不好的。”林循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不敢再刺激他,柔声劝着。 这一次谢束春没有再强硬地拒绝,他沉默地被林循拉着,重新回到了客厅。 一进去,林循就像是生怕他会再次离开,半强迫地将他挤到了沙发的角落里,自己则堵在外面。 谢束春不语,林循就一直看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饱满的嘴唇略显苍白,添了几分脆弱的诱惑,勾得他心痒痒的。 久久,才开口:“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真的是因为那个最真实,真实到有些恶劣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大学……我不知道,兴许是那时候真的只是将你当做朋友,可重逢之后发现你变了模样,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太吸引人了。” “我是个成年男人,有很正常的生/理需求。即便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压力大到快要爆炸,身体的本能还是需要找个出口释放。所以,当景叙有求于我的时候,我也就……就顺水推舟了。” “小春,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滥情、随便、来者不拒。在你眼里,我大概从始至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吧。” 他这话依旧说得直截了当,谢束春甚至听得心里发紧:“别说了!” 林循住了口,但目光灼灼仍然锁定那个不肯与他对视的人。 谢束春心乱如麻,有些恍惚,但仍真心:“你是个很好的人,不用妄自菲薄。” “那……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今晚的混账,原谅我……一直以来的混蛋?” 谢束春一时无言,他想他大概没有真的生林循的气吧?只是那种屈辱感包裹着他,让他悲哀的情绪一下子冲出了胸口。 林循就那么固执地等着他的答案,仿佛这场无声的对峙可以持续到地老天荒。 谢束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关系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林循,你依旧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在京市的避风港,我不会再有什么其他想法了。我也会尽量地早些回去,不再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回复。 “可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林循问,恍然想要抓住什么一样,若他真的松手,就会永远的失去。 谢束春仰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字字清晰:“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因为我很清楚,这样的喜欢……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所以,我只想把它好好地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被你发现的时候,我确实很惶恐、很慌张。但说实话,也有一点……解脱。好像……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不用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可以……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林循像是被这四个字刺中了,他向前倾身,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什么?你从没想过……要得到吗?哪怕试一试?” 第19章 “我?得到?”谢束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苦涩,“林循,得到这两个字……你自己说给自己听,会信吗?” 林循被他问得一窒,他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知。谢束春说得没错,他也深知自己滥情、随性,他无法对一段关系负责,他给不起任何人想要的承诺和长久。可是—— “其实你知道吗?在我听到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什么惊讶、不解、茫然通通都没有。可是,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心里……是真的有一丝窃喜的,窃喜你喜欢的就是我,而不是别人。” 他紧紧盯着谢束春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所以小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重燃的蛊惑。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第18章 邀请 “我的意思是……” “不了。” 谢束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任何犹豫与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不?” 林循急切到口不择言地搬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我的技术很好的。没人会不喜欢,试过的人都……” 谢束春不禁失笑,裹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你看,你所谓的试试,从头到尾,想的仍然是这些……只关乎于生/理欲/望的东西。可你明明知道,我在乎的,我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他抬眸,目光清澈而悲哀:“与其陷入这样一场注定不对等的,只会让我更加难堪的关系里,倒不如……我自己躲得远远的。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一点可怜的清净和尊严。” 林循像是被这番话击中了要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那如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保证,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呢?” “你觉得这是对我的恩赐吗?”谢束春甚至都觉得可笑,眼底最后一抹微光都熄灭,“在一起?你所谓的在一起,只是……关系更亲密的炮/友关系吧?更何况,这样的关系之于你,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平缓的声音里充斥着自嘲的清醒:“其实,朋友才是最好的距离。不用猜测心意,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越界了,惹你厌烦。” 他想的太清楚,说出口的话也如一把钝刀子,生剜着自己的心。可心底最深处呢?那最卑劣的角落里,是不是还在可悲地希冀着,林循能说出点别的什么他真正想听,却知道永远不可能听到的话呢? 就像一簇奄奄一息的余烬,仿佛只要对方吹来一阵微风,就能不顾一切地重新燃起燎原大火。 他每一次都在心里狠狠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每一次……好像总是忍不住啊。 林循被他这番剖析得鲜血淋漓的话震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他犹豫着,还是说:“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我信,甚至于不用什么更深入的关系,你都会给我。所以我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是——”谢束春的笑里尽是悲悯,“我真正想要的,你不会给,我也……不敢要。” “我为了你!” 林循倒是是忍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不被理解的委屈,“从庆功宴上直接跑回来,把那么重要的场面、那么多人都扔给了唐进!我生怕你你会出什么事,我从来……从来没有对身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我——” “那如果是孟栖川呢?” 谢束春忽然轻声打断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循所有的激动像是被瞬间掐断,他愕然地看着谢束春,眉头皱得死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烦躁反驳:“这跟孟栖川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总是提他?!” 谢束春叹了口气:“你看,如果是孟栖川情绪波动大,出了什么事,你也会立刻放下一切赶过去的,对吗?” 林循没有回答,但那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珍重的是朋友而已。况且林循对他,还多了一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以及……不齿于口的欲望罢了。 消息提示惊醒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谢束春解锁手机看到的就是来自于王东的信息:【谢工,还过来吗?我准备睡了,要给你留门吗?】 时间已经很晚了,谢束春抿抿唇站起身来,无声地抗拒着林循。 可林循还是固执地挡在他的外侧,显然瞥见了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此刻的沉默和不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逼迫,逼他留下。 这种蛮横的挽留方式,让谢束春感到一阵荒谬。再僵持下去,除了耗尽彼此最后一点体面,毫无意义。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抱歉东哥,打扰你了,我今晚就先不过去了。】 王东很快回复:【没事,你自己好好的哈,有事随时联系。】 看到这条消息,林循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侧身让开了路,却并没有放谢束春离开,而是自己走过去,将那只孤零零立在门口的行李箱重新提起,重新放回了衣帽间。 “小春,我会克制住我的欲望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在京市,多在我身边留一段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我看过你给鑫安做的技术方案,非常专业。你真的很优秀、很有才华,不应该只窝在春城那样一个小公司里。” 他抛出第一个砝码:“如果你愿意,远卓科技可以专门为你开辟一个新能源事业部。你来坐镇,技术、管理,都交给你。我给你绝对的自主权和信任。” 又是一个:“不管你现在年薪多少,我给你开五倍。”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我还会为你提供一套房、一辆车。还有……我会替你解决京市户口。” 年薪二百万,房产、车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京市户口。 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质条件,生生砸在谢束春面前。他必须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人是多么现实的动物啊!这些,几乎是他靠自己努力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企及的东西。 可是—— “不是包养,不是把你当成什么见不得光的金丝雀。我是真的看到了你的价值,甚至觉得这些还不足以完全匹配你的潜力。我也能从你的才华和努力中,为远卓获取巨大的商业利益。我们是合作,是互惠互利的伙伴关系。” 他向前一步,认真地直视着谢束春的眼睛: “如果我这样说,用这样的方式,邀请你留下来。”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蓝雪花 “你让我想想……”谢束春本能地没有直接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换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个从天而降能改变人生轨迹的馈赠吧? 可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每一次慷慨都被标好了价值,他很害怕,害怕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不能承受的。譬如那被他看得很重,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毫无价值的……自尊。 畏首畏尾,缩在自己的安全壳子里,是他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一贯方式。就像那份藏了八年的感情,就像他永远不敢向前迈出那一步。 “好,我等你。” 林循开了手机,消息如潮水般朝他轰炸而来。他懒得一一回复,只给唐进发了条消息说他马上回来。 林循走后,偌大的空间重新归于寂静,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谢束春呆呆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好像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但谁又会真的和钱过不去?对于纠结敏感的他而言,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题。 躺回床上,被褥枕间属于林循的沉香味无声地包裹上来,侵入他的鼻腔,也扰乱他的心神。即便身体疲惫,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可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他翻来覆去几次后,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便地下单了一瓶白酒。 林循说得对,在某些时候,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 至少当他灌入一整杯辛辣液体,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眶泛红的时候,混沌也笼罩了上来,屏蔽了他的一切思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迟缓,一切叨扰他的情丝都随之湮灭。 林循说得对,酒精确实在有些时候,是个很好的东西。至少在他灌了一整杯,被辣的扇嘴,但很快脑子就混沌了起来的时候,很管用。 鑫安的评标在周三就出了结果,不出意外的和致中了标。 电话里领导一遍遍地夸赞,王东也给他发了消息说行政拨了款,让他们两个晚上可以出去好好搓一顿。 他盯了微信中那个熟悉的头像许久,指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终发出:【鑫安的项目已中标,十分感谢。】 第20章 林循没回。 不知道是没空回,还是不想回。 谢束春默默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似乎项目成功的喜悦已没那么重要。他的心却依旧飘在半空,无处着落。 王东一边用薄饼卷着油亮的烤鸭片,一边刷着手机,忽然念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远卓科技智迅系列ai芯片全球首发,开启通用人工智能新纪元……远卓,是你那个朋友的公司吧?” 谢束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嗯。” “啧,是真厉害。”王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虽然背后有家族支撑,但能在这个年纪就精准抓住行业风口,把各方人脉资源盘活,还能借上政策的东风,搞出这种级别的产品,真是一般人!不过现在也好,你俩关系铁,咱们公司也算是能跟着沾点光了,以后没准还有合作机会。” 谢束春没应声,只味同嚼蜡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到现在想想,却是觉得自己亏欠林循更多,甚至回忆起那日他对林循发的脾气……都觉得自己的反应是否太过应激了。 “谢工?”王东的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啊?明天要去现场测量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了。等测完了,咱就终于能回去了,我可怪想我闺女的呢!” 谢束春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朝王东笑笑:“是啊,咱们来了也快一个月了。” 是啊,他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当中去了。而不是再被京市的繁华迷了眼,梦该醒了。 “就是不知道鑫安这个项目的二三期,咱们还能不能接着做了。”王东盘算着,“估计到时候又得重新投标,竞争肯定更激烈。” “那就……靠我们自己努力吧。”谢束春轻声说,这句话像是说给王东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饭后,谢束春却有些不想立刻回去。他婉拒了王东同路的提议,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寒风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路过一家正准备打烊的花店,店主正在整理当日未售出的鲜花,准备低价处理。 他挑了一束,店主说叫蓝雪花。 看着那相似的花瓣,他忽然想起来了春城的蓝花楹。长在高大的乔木上,而不似蓝雪花这样低矮的灌木。 重逢的那一面,他送给林循的小玩偶,其实就是蓝花楹设计的。 那时候林循还说,等大三搬了校区到市中心,整条街都是蓝花楹树,他们还能在五月,看一场漂亮的蓝花楹雨。 可惜林循不记得了。见到那个玩偶,也没有过任何反应。 只有他好像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忘不掉。 实在是太冷了。谢束春抱紧了怀里的蓝雪花,转身回家。那束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绪。 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空荡荡,冷清清,哪里都是一样的孤独。 他弯腰,正准备将花束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啪地一声极轻脆的响动,从客厅深处传来。 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烛光下映着林循的脸。 ——“恭喜你们,拿下鑫安的项目!” 一如那天庆功宴,他怀中的花再次落下,细碎的蓝紫色花瓣铺了满地。 “怎么了?吓到你了?”林循见他愣在原地,赶忙让智能家居系统开灯。 谢束春却又叫灭了:“……谢谢。” 黑暗是最好的伪装。至少在此刻,他不希望让林循看到他面容上的任何表情。 精致小巧的蛋糕上,两根细细的蜡烛静静燃烧,摇曳的烛火下林循的脸愈发模糊。谢束春飞快地用手背抹过眼角,然后蹲下身,有些仓促地将散落一地的蓝雪花一枝枝捡起,直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林循温热的手背。 他还以为林循直到他走,都再也不会来了。 “你终于是不生我气了。”林循帮他捡着,“还在生?我还以为你肯给我发消息,就是不生气了呢!” 谢束春还是那两个字:“谢谢。” “……”林循被噎了一下,“转人工。” 谢束春抽回了指尖,如常般走到吧台前,在林循对面坐下:“蛋糕很好看。” “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看了。”林循带着点揶揄的埋怨,“我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对着个蛋糕,多孤单啊!” 谢束春没有接茬。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叉子,小心地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正是草莓的季节,酸甜的草莓合着奶油,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空气又有些凝滞,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纵使盛着一肚子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林循对着谢束春,微微张开了嘴,然后稍稍偏过头,明明白白地示意对方喂他。 谢束春瞥了他一眼,没动,自顾自地又挖了一勺。 林循也不恼,反而身体前倾,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束春拿着叉子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某种克制。他就这样握着谢束春的手,将叉子上那块诱人的蛋糕,稳稳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喂完自己,他又问:“小春,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谢束春一怔,反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一直想让我留下?给我项目资源,开出丰厚的条件,为什么……你非要我留下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就做了吧。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了。” 谢束春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戳了戳松软的蛋糕体,将奶油与果酱暧昧地混合:“或许等你……或者我知道那个答案的时候,我就能给你回复了吧?” 林循没再催他,打了个哈欠,说出的话语依旧直白得令人发颤:“那小春,我可以今晚和你一起睡吗?只是单纯的……睡觉,我就是想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能抱着你,我不会做其他出格的事情的,真的!” “为什么?” “我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最多也就零星四五个小时,然后就会醒,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特别难受!但在你身边不一样,那是我很久很久没睡过的好觉了。” 谢束春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心尖也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那……喝酒呢?酒精对你而言,不才是良药吗?” 林循闻言,立马摇头:“我哪里敢再多喝啊,那种蠢事……我不想再干第二遍了。” 他没敢说,那晚谢束春崩溃得像要碎掉了的场景,在他的梦中不住地萦绕,可他却根本找不到挽回的办法。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底,他举起右手,并指发誓:“所以……可以吗,小春?就只是……一起睡个觉。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的!” 作者有话说: ---------------------- 林总:转人工 第20章 晨 只看着林循那疲惫又有些可怜的模样,他一贯地心软了。 只看着林循那副溢满疲惫,甚至带着些可怜的模样,谢束春心底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又一次不争气地溃败。 他总是这样没出息,只要林循稍稍流露出一点脆弱或依赖,就能让他把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持和清醒,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嗯。” 轻轻的,他点了头。 收拾停当,换上睡衣躺上床时,林循果然如他所言,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那边,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亮得惊人,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我把被窝都给你焐热了!” 然后……谢束春默默地从衣帽间抱出了另一床被子,在他身边规规矩矩地铺好。 这床被子是他自己买的。他曾经很害怕自己太过依赖林循留下的气息,试图全新的东西划清界限。可买回来后,他才惊觉没有林循的味道包裹,他竟更加难以入眠。 怎么办?他好像变得和林循一样了。 可林循和他不一样,林循……有很多人。 谢束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裹,故意离身边那个热源远了一些。但热源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径直地凑了上来,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两床被子并为了一床。 紧接着,他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地拥住了。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林循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拂过耳廓,“我们新产品彻底上线了,后续运营和市场推广我就不用天天盯着了。环球影城想去吗?不过北京这个规模太小,没奥兰多和洛杉矶的好玩。还是你想去看看那些景点?” “明天我要和鑫安的人一起去项目地现场测量,”谢束春身体有些僵硬,声音很轻,“等最终方案确定完成,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林循的呼吸一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半分,“那可不行……” 话没说完,他的呼吸便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真的就这么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的……睡着了。 谢束春是在一种陌生而清晰的触感中醒来的。大腿根部,被某种坚硬又炙热的存在紧紧地抵着。 第21章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自己从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窘境中挪开,可他的动作也牵动了身后熟睡的人。 “嘶……” 林循发出一声模糊的抽气声,也醒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凑到谢束春耳边,坦然道,“早啊,小春。” 他自然而然地在谢束春敏感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两下,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状”,不过低头看了一眼:“哟,好久没见到它早上这么精神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束春瞬间爆红的耳根,揶揄道:“小春,这可都是因为你……你得为它负责,帮帮我?” 谢束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烧了起来。他猛地扭过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一言不发,用沉默表示拒绝。 林循本就是逗他,见他脸皮薄成这样,也不再多说,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赤条条地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淋浴的水声。 先前若是说谢束春信了一半那生理欲望的鬼话,如今却是信了百分百了。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停下,他才下床,与林循无言地擦肩而过,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冰凉的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抬起头,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这张脸,比起大学时那个黑黑瘦瘦,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青涩模样,确实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林循还是那个林循,他好像不是那个他了。 他迅速地收拾干净了自己,裹了件最厚的外套,便匆匆出门与王东会合,一同驱车前往鑫安集团。 项目地在临省,距离京市市区近三百公里,开车过去都要三个小时,更遑论京市的早上那令人窒息的拥堵。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约定时间前抵达了鑫安气派的总部大楼。 面容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徐总给二人介绍了几位同事后,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市腔儿说:“今儿个我就不陪二位跑这一趟了,手头上还有些要紧事得处理。这是我的助理小冯,上次开会你们也见过,这次就由他全程陪同,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跟他提。”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谢束春开来的那辆灰色轿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助理小冯起初上车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但王东不愧是经验老道的销售,几句恰到好处的闲聊和恭维,很快就让这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缴械投降。 王东甚至于还套出了些许二三期的项目信息。不出他们所科,投标文件预计这个月也会发出,二期位于西北部高原,而三期竟是海外合作项目。虽然单体容量可能不如前两期,但海外项目的单价和利润率通常更高。更重要的是,对于和致而言,出海经验是刚需。 谢束春瞬间和王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对此项目的渴望。 “谢工,让你男……”王东一顿,压低了声线,“朋友再帮帮忙?” 后座的小冯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谢束春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还是靠我们这次一期合作的实际表现,以及我们产品质量和项目完成度来打动客户吧。” 他不想再欠林循什么了。那种人情债,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他怕自己到最后真的还不清。 更害怕,他也会有朝一日,变成了林循身边那些用尊严、身体去交换利益的人。 作者有话说: ---------------------- 再纠结几章吧! 第21章 男朋友 紧抿着唇,谢束春甚至都忘却了去纠正王东口中的“男朋友”。 他只能愈发得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在前方路况之上,用实际来麻痹自己脑海中的纷乱。 沿路他们顺便确认了通往项目地的交通状况和未来的施工条件。幸好道路还算平整开阔,否则仅凭这辆底盘低矮的轿跑,恐怕真得趴窝在半路。 将车停稳后,便利用无人机进行正射影像拍摄,快速确定了场区边界和周边可能存在的遮挡物后,谢束春便窝在车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对照初步方案,再结合现场实际情况,他仔细修改绘制更精确的场地平面布置图。 冬日里的白昼总是格外的短。 在反复的测量、比对和修改调整中,天色不知不觉便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迅速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 谢束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合上笔记本。虽然进度未达预期,但他理智上知道他们需要回去了,夜间疲劳驾驶的风险太大。 王东看着暗沉的天色,提议道:“谢工,要不咱们今晚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上午一鼓作气弄完,下午再回去,也安全些。” 谢束春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工作,犹豫了片刻:“好。” 早上出门前,林循还非要跟着一起来,是他默许了晚上还能一起睡的请求,才勉强把人安抚住。 现在……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林循的对话框:【晚上我们赶不回去了,现场图纸还没画完,抱歉。】 出乎意料的,林循这次回复得很快:【你在躲我吗?】 谢束春的心猛地一紧,他迅速打字,心虚地解释:【没有,只是工作还没完成。如果现在一个人开车回去,路上太累,怕不安全。】 发送出去,他又觉得这解释有些苍白,立马补了一句:【现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一些,需要核对的地方很多。】 【逗你呢。】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那你就别赶夜路了。到了住的地方,给我发个定位。荒郊野外的,我怕你被人拐了。】 【嗯。】 刚在酒店办理好入住,将行李放在房间一角,谢束春就已将酒店的定位发了过去。甚至于还没来得及连接上wifi,林循的视频通话请求已经弹了出来。 指尖微顿,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酒墙。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胡乱地揉了几把头发,他挑了挑眉:“你这地方可够偏的。不过想想也是,不偏的地方,哪能划出这么大一片空地来做光伏项目。” “嗯……” 第一次和林循打视频,谢束春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机拿远了些,调整了一下角度,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还算好看,“我们开了十几公里,才找到这家情况还好的酒店。” “看看酒店环境。” 谢束春依言,拿起手机,缓慢地转了一圈,将房间简陋的布局展示给林循看,不过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以及马桶就挨着淋浴的卫生间。 “行吧,” 林循在那边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也就……凑合能住人吧。” 说完,他似乎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镜头拉远了些,恰好让谢束春清晰地看到了他如今正在家里对着电脑工作,手边的水杯用的却故意是谢束春惯用的那个。 “我下了班就直奔这儿来了,” 林循懒洋洋地抱怨着,眼神却一直紧盯着屏幕里的谢束春,“满心以为能有人陪着,结果……某人放了鸽子,让我独守空房。可怜啊!” 谢束春没有接林循撒娇般的抱怨话茬。他将手机找了个稳固的杯架放好,调整好角度,确保摄像头能拍到自己小半边侧脸,然后便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收尾今天未完成的图纸工作。 屏幕两端,两人各自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忙碌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终归是林循说得多,谢束春应得少。 就在寂静到谢束春以为网络不好断了线时,林循却忽然开口问:“你昨晚说要准备回春城去了?具体……什么时候?” 谢束春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视线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大概下周吧。等这边最终方案敲定,和鑫安的合同正式签署,后面就是项目经理进场跟进了。我的职责主要在售前技术支持部分,后面实施阶段就几乎不参与了。” “项目经理?那是不是考个什么pmp证书,你就能转项目经理了?以后就能常驻京市做项目了?” “哪有那么容易。项目经理需要的能力很综合,不仅仅是技术。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柔和又坚定,“我更喜欢做解决方案。从无到有,把需求和问题变成清晰可行的技术路径,这个过程,让我觉得更有成就感。” “那你……还会回来吗?”林循的声音经由网络传输,略微有些失真,谢束春听不出里面具体的情绪,只抬眸扫过了林循还算如常的面庞。 谢束春张了张嘴,他想回答,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连自己的心都是一团乱麻。 乱七八糟,理不清楚。 房门被适时地敲响了,王东的声音如赦令一般响起,也救下了他:“谢工,出去吃点东西吗?” 第22章 “来了!”谢束春立刻扬声应道,心底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向手机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东哥叫我去吃饭了,先不说了。” 末了,他似乎又带着愧疚般地补充了一句:“明天见。” 刚好,他可能会说出口的答案并不动听,也就不告诉林循了。 “去吧,明天见。” 视频□□脆地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林循不自觉皱起的眉眼。几秒钟后,他忽然伸出手,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将面前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啪地一声合上。 家里……又是就剩他一个人了。 抬头看了一眼仍孤零零躺在玄关处,连个瓶子都没插的蓝雪花,他的指尖在屏幕联系人列表里快速滑动,很快便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而后,他又拿起了随手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没有任何留恋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说谎 紧赶慢赶,谢束春不自觉地加快了绘图的速度,终于在落日之前,驱车回到了和乐府。推开门,意料之外却又隐隐预料之中。 林循并不在。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傍晚昏暗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的影子。 他心里先是没来由地一紧,像是悬着的石头猛地坠下,随即,却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在也好,不在更好。 他疲惫地放下电脑包,没什么胃口,便随手在手机上点了一份普通的盖饭外卖。外卖员还未打电话,林循就已经拎着他的外卖进了门。 “就吃这种预制菜?”林循瞥了一眼,眉头紧锁,“你不是对自己的胃挺好的吗?还是……” 话未说完,他好像就猜到了什么,那回是因为他在。 谢束春懒得辩解:“不太饿。你吃了吗?要不要我再点点?” “出去吃吧。”林循把外卖随手往桌上一放,满不在意。 谢束春摇头:“方案还有一些细节没改完,我想尽快弄好,早点提交上去,免得夜长梦多。” “尽早做完,尽早回去是吧?”林循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生气或纠缠,反而拉出了谢束春身边的高脚椅,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 “就这么想……跑得离我远远的?” 他偏过头,看着谢束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行,我明白了。我也不逼你了,就这样吧。” 进来不过两分钟,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如今又似是又要出门了。 谢束春看着他起身的动作,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嘴唇。阻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却还是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到底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这样也好。 林循选择了,他就不用选了。 就像当年,林循毫无预兆地离开春城,远赴重洋。他的暗恋便能继续安然地藏在心底最深处,无人知晓。 然而,就在林循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却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猛地又折返回来。他一把拎起谢束春的外卖袋子,甩着到门口,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不容置喙地开口:“吃完再回来写方案,饿晕了你怎么写?写的不好,你怎么尽快回去?你说是不是啊,小春?” 林循啊…… 有的时候他真的没法怪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或许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正因如此,他更需要守住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我真的还好,不算很饿。你快去吃吧,不用管我。” 林循没再说话,只是自己在沙发找了个位置安静地坐下,目光却牢牢地锁在吧台前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上。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映着他幽深难辨的眼神,叫人猜不透心绪。 等了约莫两个小时,直到谢束春将最终版的方案发送至徐总的邮箱,他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一抬眸,却是猛地对上了一道不知注视了他多久的目光。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你怎么还在?” “我家,我不能在?”林循一挑眉,“现在总该饿了吧?吃饭去。” “还好。”谢束春下意识地否认。然后,他就被自己肚子的咕噜声出卖了。 林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重新瘫回沙发,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想吃什么?” 谢束春没动:“都行。” “金牛座也这么随便吗?”林循吐槽了一句,“5月3号是金牛座吧?” “……”谢束春一怔,难为他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清楚自己的生日。 林循拿起手机,点开远卓自研的的ai智能助手产品,语音输入:“查询,金牛座最喜欢吃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胸有成竹地等来了漂亮精致的餐品—— 肥美的香煎鹅肝配着无花果酱,雪白的银鳕鱼淋着香气扑鼻的奶油柠檬汁,甜点则是经典法式柠檬挞。 自有人替他们装饰好了用餐的吧台,甚至还布置了蜡烛和精致的银质烛台。 见人离开,林循便从自己的酒窖里,亲自挑选了一瓶2015年滴金酒庄的副牌y,金黄的酒液在烛光下流淌着蜜一般的光泽。 谢束春看着这过于隆重的排场,最终还是默默地走过去,在林循对面的高脚椅上重新落座。 “庆祝一下!”林循举杯。 “可是那天已经庆祝完了,蛋糕也很好吃。”没让林循的手空悬,他轻轻地用水晶杯碰了一下。 林循不以为意:“兴许还有更好的事情,值得庆祝呢?” 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言一般,谢束春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徐总。 谢束春心头一紧,以为是方案出了什么问题,沉了沉声,接了起来:“徐总,您好。” 可听筒里传来的徐总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和赏识,开门见山:“谢工,我刚看完你们提交的最终方案,非常出色!所以啊,我这边儿就直接问了,我们的二三期项目,你们还有没有兴趣继续参与啊?” 撂下电话,谢束春仍沉浸在巨大惊喜和不可置信中。 徐总的声音不小,林循离得近,自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看,我就说还有更好的事情,值得庆祝吧?” 谢束春缓缓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循。 他不是傻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他刚刚完成方案,徐总就立刻打来电话,而且不是谈修改,是直接敲定后续合作?这实在超出了常规的商业逻辑。 “是你吗?” 他轻声问,目光直视着林循,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林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回答得异常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当然不是我。” 他的确没说谎。 作者有话说: ---------------------- 无奖竞猜,是谁! 第23章 输赢 说谎的人,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这句话还是大二上学期时,沉迷于各种玄幻修仙小说的林循,某天合上书本后,煞有介事地对他说过的。 那两个月,林循几乎与世隔绝,小说看了一本又一本,连约会都抛到了脑后,翘掉的课都是谢束春压着嗓子替他答到的。 什么十八层地狱、诸天神佛,林循如数家珍。 也就那短暂的两个月里,谢束春的餐盘里终于能顿顿见到荤腥,偶尔还能去校门口的小馆子改善生活。 然后……林循就谈了一个穿汉服很漂亮的男孩子。 现下,林循正言辞恳切地保证:“我发誓,这次我绝对没有联系过鑫安的人。” 他的眼眸坦荡,不曾躲闪。 谢束春终归是信了。 “合同是按期签订的,”谢束春移开目光,“一期方案审核通过,我的主要任务就完成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春城的。况且,二期项目在西北,我从春城直接飞过去,比从京市走,可能还更近便一些。” 似是试探,他微微掀起眼皮,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循的脸,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林循只是神色如常地从那条煎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腹部,夹出一块肥美的鱼肉,放进了谢束春面前的白瓷碟子里:“尝尝这个。不过,从京市飞和从春城飞,时间上估计差不太多。不过,你出来这么久,也确实该回公司露个面了,不然领导该有想法了。” 这正是谢束春一直想要的结果。 可瞧见林循如此平静且赞同地说出这番话时,他的心脏却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明明是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逃离,可真到了对方松开手的一刻……他却是舍也舍不掉,放又放不下。 第23章 他真是太没出息了。 鲜美的鱼肉在他口中味同嚼蜡,半甜的酒液在唇齿间愈发苦涩。 他订下了周二回春城的机票。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 也很好,他又能回归到自己鹌鹑一样的生活里去了。 “那这顿饭,”林循再次举起了酒杯,又似是打趣般地揶揄,“也当做给你践行?我今儿能稍微喝一点吧?放心,我尽量控制,以后……也不喝那么多了。” 他顿了顿,语调中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苦恼:“不过,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又睡不着了,可怎么办?” 谢束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会有其他……安眠药的。” 谢束春说的是人,林循身边从不缺的人。 林循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的玩笑罢了。 饭刚吃到一半,林循放在桌面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他瞥了一眼,手指翻飞回复了几句,而后又似是刻意地和谢束春说:“我今晚不回来了,孟栖川他们约我掼蛋。希望熬个大夜回去,能睡个好觉。” 仿佛早已预见了某种注定的结局,林循走的没一丝留恋。 谢束春独自坐在烛光渐弱的吧台前,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默默地吃完了所有食物。 凌晨三点多,手机在寂静的床头柜上短促地震动了一下。谢束春在沉睡中并未察觉,直到醒来,他才看到那条来自林循的未读信息。只有寥寥三个字,没头没尾的:【我输了。】 谢束春心头一跳,睡意全无:【输了钱吗?】 只这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复。 倒是唐进一早来接了他和王东,说是林循帮忙安排了这两天的行程,带他们一起去故宫和国博转转。 专业的导游,细致的路线规划,甚至还在园内吃上了下午茶。 坐在红墙黄瓦下,品着精致的点心,谢束春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在南锣鼓巷,林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要让人去给他把稻香村里所有的点心都买一遍的。 如今想来,竟成了未竟的承诺。 临到回去,唐进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小方盒,递给谢束春:“谢先生,这是小林总嘱咐一定要交给您的,是雍和宫请师傅特意开了光的。小林总说,您不必亲自去,也不必受那个一去寡三年的说法困扰。他祝您工作顺利、万事胜意。” 谢束春双手接过,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串和田玉手串。每一颗珠子都莹白温润、质地细腻。无需多言,打眼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束春几乎是立刻合上盖子,想要递还回去。 他已经欠林循太多,人情、机会……临走之际,难道还要再添上一笔吗? 唐进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稳地复述着林循的原话,如同执行既定程序:“小林总预料到您会推辞。他说,如果您不收下,他就亲自过来送给您,并且亲自给您戴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束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替我谢谢你们小林总。”他当着唐进的面,将手串带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莹白的玉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只是刚一进门,他就小心翼翼地褪下,将其重新放回了丝绒盒子中,等自己走的那日,再放回客厅去好了。 他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和林循的衣物放在同一个空间久了,连他自己的衣服也悄然染上了属于林循的沉香木味道。 他抱着那摞衣服,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心慌。 没关系,他想。多洗几次,这味道……总会淡去的。 他本以为自己在走前,不会再见到林循了。就像八年前那个夏天,林循的离开也是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空了的宿舍床位和一段戛然而止的暗恋。 没成想准备叫车去机场的时候,门却被猛地推开。 “好歹等等我吧?”林循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给你发了信息也不回,这么快就学会我这个坏毛病了?” 谢束春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未读信息:【等我一下,马上到。】 他刚才沉浸在最后一次检查房间的专注里,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多带走一丝一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完全没留意到手机的动静。 此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正准备离开前将它悄悄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稍等,”他有些慌乱地开口,将拿着盒子的手往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藏了藏,“我好像……忘了拿个东西。” 说完,他快步转身走回卧室,将盒子塞进了叠好的被子深处。 只要林循……带人回来,他就一定能发觉的。 见他两手空空的出来,林循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地问:“东西呢?没找到?” “想起来,是已经放箱子里了。”谎言说得平静,心跳却如擂鼓。 “没再落下别的什么了吧?” 谢束春摇摇头。他要把自己的心,也拼拼凑凑地捡回去,带走了。 “走吧。”林循提起箱子,“跟你同事说让他自己打车吧,最后这段路……我单独送你。” 上了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谢束春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好几天的问题:“你那天晚上……说你输了,是打牌输了很多钱吗?” “还行吧!”林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贯不在意地说,“输赢……也就那样。不过也不一定,还没到最后的结局呢,谁知道?” 谢束春以为他指的是牌局,便顺着话头,真心实意地祝愿:“那就……祝你下次赢回来。” 前方恰逢一个漫长的红灯,车缓缓停下。 林循偏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谢束春。眼神里充斥着谢束春看不懂的深邃复杂,快要绿灯,才缓缓开口:“我也希望。” 这条路,与他一个月前,被林循从展会接去吃饭时走的是同一条。只是方向相反,驶向别离罢了。 车内的音响依旧流淌着那些旋律熟悉的老歌,沉默的氛围也诡异地与那日重合。 车子停在机场送客通道,林循下了车,朝着谢束春,极其自然地张开了手臂,语气带着点玩笑,又藏着不易察觉地认真:“抱一下吧。让我……再好好闻闻你的味道,存着点,下次失眠了好用。” 谢束春没有犹豫,也倾身过去,迎上了那个等待的怀抱。他的心蓦地紧了紧,环着的手臂力度也跟着紧了紧。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这里限停就五分钟。”林循率先松开了手,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放到谢束春脚边,“那……再见?” “……再见。” 声音轻飘飘的,在京市的寒风中一吹,如同碾碎的落叶般,瞬间了无痕迹。 春城没有冬天。 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他又穿上了自己那略有起球的薄毛衣。 而京市,远的像是他的一场繁华的梦。 回到公司的日子按部就班。项目汇报、技术材料编写、出差费用报销……繁杂的事务填满了他的每一天。 只是,每次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他的心脏总会条件反射般地漏跳一拍,指尖会不受控制地迅速点开屏幕。然而,每一次……每一次都不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 就像过去那八年一样,除了逢年过节那条群发般的祝福,他们之间,又退回到了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再无交集。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王东风风火火地冲到他的工位:“谢工!你怎么回事?鑫安一期的项目经理打我电话,说死活联系不上你,那边好像出问题了!” 谢束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上午开部门会议时设置了手机静音,会后竟忘了取消。 看到多条消息,他心头一沉,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那边项目经理的声音异常焦急:“咱们一期那个方案……好像出了点岔子。现场施工反馈说,部分设备的安装位置跟实际地形有点对不上。谢工,你那边方便吗?要不然抽空回来看一下?如果实在走不开,我带着图纸去现场,跟您视频连线?” 问题听起来不小,涉及到前期方案的核心,作为技术负责人,他责无旁贷。 心里一沉,他没有任何犹豫:“不用视频。我订最近的机票,明天先去鑫安总部,和徐总当面沟通,然后直接去项目现场。” 挂断电话,他立刻选择了明天最早一班的飞机。 可当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目的地名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勇气 但谢束春确实没有再告诉林循,自己又折返回了京市。 下了飞机,他就在鑫安总部大楼附近随便找了间商务酒店,连行李都只是匆匆寄存,甚至没来得及办完入住手续,就立刻拨通了项目经理的电话。 电话那头,项目经理反倒不急了:“谢工,我看徐总开会呢,我也还在项目地。不然我一会儿约约他明天时间,你再过来吧!” “明天?”谢束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昨天电话里还火烧眉毛,恨不得他插上翅膀飞过来,怎么他人到了,反而不急了? 他没有争辩,只是语气平静地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后,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转而拨给了徐总的助理小冯。 小冯接起电话,还带着些诧异:“谢工?您……您怎么又回京市了?” 谢束春心念电转,没有将项目经理那含糊的说辞和盘托出,只避重就轻地说:“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小冯,徐总今天在公司吗?” “在是在,”小冯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在查看日程,“不过徐总现在有个会,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能帮我约一下徐总下午的时间吗?”他等不到明天了,似是怕夜长梦多,便随便找了个正当理由,“一期已经进场了,虽然二三期的正式文件还没下发,但我也想提前跟徐总当面沟通一下,也是为了项目更顺利。” 通话一直在线,等了约莫两分钟,小冯便应声:“已经帮您约了两点的会议,等徐总那边确认了,我和您说。” “多谢。” 谢束春本是已经到了鑫安楼下,如今又只得先折返回酒店。 办好入住,放好行李,他下到楼下想随便找点饭吃,打眼却看见了一家之前未曾吃上的稻香村。 正值午间,店里多是操着京片子的老街坊。他环顾了一周,才发现这里不止有点心,玻璃柜里还摆着各色熟食、酱菜。他没什么胃口,随意挑了几样出名的点心,搭配着点茶肠和豆制品,也算是一顿饭了。 回到房间,仓促地解决了午餐,他试图躺下休息片刻,积攒精力。但一闭上眼,满脑子的纷乱思绪便全涌了上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既是睡不着,索性提前出了门。 小冯下来接他,年轻人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谢工,又见面啦!还好我机灵,把会议室提前预约了半小时,不然只能让您在大厅等了。” “谢谢。” 小冯领他到会议室,替他倒了杯水:“卫生间和茶水间就在左边拐角。我先去替徐总写份材料,您要是有什么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麻烦了。”谢束春朝他笑笑,在长桌旁坐下。 项目经理还未曾赶回,一会儿将由线上接入。 中午那几块点心有些干得噎人,勉强咽下去却堵在胸口。他连喝了几口水,依然觉得喉咙发紧,便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小便池上方挂着“维修中”的黄色标牌,他顿了顿,转身推开隔间的门。 刚系好皮带,外面便传来熟悉的谈笑声,正是徐总。 他动作一滞,手指悬在门栓上。正犹豫着该不该此刻推门出去,打声招呼,徐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中是藏不住的讥讽:“啧,和致那个谢束春,是真有点本事。林循给他撑腰也就罢了,连孟栖川都亲自砸钱进来,指名道姓要他们接手。谁不知道那两位背后都是军……” “小声点吧!”另一人急忙打断,水龙头哗哗作响,“隔墙有耳啊……不过他们的方案、产品确实还可以,不是吗?” “不错归不错,”徐总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但想想谢束春那应该叫什么?对,科技妲己!表面上看着挺安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也难怪,能让那两位发小都争着替他铺路。” 水声停了,脚步声伴着渐远的说笑,消失在门外。 隔间里,谢束春扶着门板的手背绷出青筋,指尖微微发颤。看了看时间,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装着镇定回到了会议室,甚至对着徐总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会议结果确认了,是现场施工测量时的数据偏差,与他的设计方案毫无关系,他也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房间,天色已经渐暗。 城市灯火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沉默地坐在床沿,良久,才拿起手机,删删改改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句:【川哥,现在有空吗?】 半小时后,孟栖川的语音便打了过来:“小春,怎么了?” 谢束香张了张嘴,酝酿了一肚子的问题,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川哥,那天你们掼蛋,林循说他输了。他究竟……输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孟栖川一声略显惊讶的轻笑:“他连这个都跟你提了?没什么,一块地而已。不过我觉得啊,他八成是故意放水输给我的,不然这笔买卖,我可就亏大了。” 谢束春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为什么……这么说?” “他让我投资鑫安的那两个项目,跟我拍胸脯说稳赚不赔,还让我事后利润抽他两成。”就像是故意说给谢束春听的,他的语气愈发狡黠,“现在看来,这事儿他还是没和你说啊。” 谢束春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是,林循没说谎。他没直接联系鑫安的人,却跨了孟栖川这一层,顺便赔掉一块地,就是为了给他拿下两期项目……他都想问问林循,这值得吗? 或许对于林循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可只是为了睡到他吗?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林循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那样的冲动骤然点燃了他荒芜而敏感的心火,猛烈地烧毁了他素日的胆怯与隐忍。 他想见他,就现在,他想要见他,问个明明白白。 不再等待,他即刻便打车去了和乐府。 他在赌,赌一个微茫的可能——如果林循在,他就有勇气奋不顾身。 密码锁的按键冰冷,他的手抖得厉害,三次才输对。可开了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沉滞的黑暗。 心猛地一沉。 他按亮灯,刺目的光线照亮空旷的客厅。 什么都没有。 赤着脚走进卧室,他看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手串也不在他原来放的位置。 “果然啊……” 他蓦地笑了,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可悲可怜。 林循那样的人,怎么会在意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存在?过往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不过是一场兴之所至的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没必要再给自己无望的希冀,他就像个溃败的士兵,结局只能是灰溜溜地逃离战场。 刚拉开门,却迎面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沉香木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小春?”林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回来了?你怎么会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谢束春仰起头,在炫目的灯光里看清了林循的脸,死死攥住林循的手臂:“手串呢?” “我收起来了啊。”林循被他问得一愣,“我的心意你既然不要,难不成我还得天天摆出来,提醒自己有多自作多情?” “那你怎么发现的?”谢束春追问,指尖掐得更紧。 “这两周,我一直睡在这里。”林循的目光沉沉,将他牢牢锁在眼眸中,“所以,当然发现了。” “为什么?”谢束春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这里,总会残留一点点你的味道。只有在这儿,我才能不喝酒睡得着。”林循的嗓音沙哑,“只是现在……越来越淡了。” 就当他是真的。 就当这一切,不是怜悯、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真的喜欢自己。 谢束春心底那一片死寂的灰烬,轰然炸开,腾起漫天绚烂到令人目眩的烟火。 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烧干了所有理智。 他微微踮起脚,闭上眼睛,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将自己冰凉的唇印了上去。 生涩、笨拙,只是轻轻的摩擦。 林循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天旋地转般的攻势席卷而来。 林循狠狠搂住他的腰,反客为主,炽热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霸道地攫取他所有的呼吸,勾勒纠缠,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不安与苦涩都一并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林循才勉强松开他一点,额头相抵,呼吸粗重,语调凶得吓人:“谢束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束春呼吸急促,郑重点头。 “那你知道……”林循的拇指用力擦过他湿润红肿的下唇,声音喑哑,“你现在做这件事的后果吗?” 第25章 烙印 谢束春又点头, 目光未曾躲闪。 林循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断裂:“不后悔了?” 第25章 谢束春迎着他几乎要吞噬人的眼神,再次坚定地点头。 林循喉间哼出一声轻笑,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转身踢开卧室的门, 将谢束春陷进柔软的床褥。 霸道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落下,比方才更急切、更滚/烫,一遍又一遍, 烙印在他颤抖的唇/瓣、脖/颈、腰/侧…… 中间谢束春短暂的清醒了一次, 他试图推开身上的人, 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还在出差!” 林循的动作只是顿了一瞬, 随即更凶猛地撞/入:“明天我帮你请假……你的oa,我也会用。” 谢束春剩下的话, 便又破碎在了唇齿交融中。 第二天待他醒来的时候, 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缓缓挪动了一下,感受着身体的酸软, 蓦地意识到昨晚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 事已成定局。 身边的位置空了, 但床单尚有余温, 枕头凹陷的弧度也还留着, 林循似乎刚离开不久。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 被子滑落后露出肩膀上几点暧昧的红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床, 可刚触地,脚下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随即摔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林循将他稳稳地搂在怀里,揶揄地看着他:“春节还有一个月呢,怎么这么早就要给我拜个早年吗?那我是不是得赶紧包个大红包给你啊?不然多不好意思。” 谢束春没料到他们两个第二天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昨夜残留的羞窘似是也消失殆尽。看着林循那张释去了疲惫的面容,那些盘桓在心底的问题忽然就咽了回去。 他不想问了。 “对了,请假!”他猛地想起,慌忙转身去找手机,动作太急,牵动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肢,轻轻的嘶了一声。 林循一把将他捞了回来,直言:“你手机密码我不知道,解不开。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鑫安的人联系你们公司了,就说要留你下来看一下二三期的项目文件,是否有需要斟酌的。” “0823。”谢束春蓦地冒出来一句。 “什么?”林循先是一怔,随即又反应了过来,“手机密码?这是什么奇怪的数字,该不会是……某个人的生日吧。” 想着,他眉头倒是皱了起来,一脸的不爽。 “不是……”谢束春垂下头,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日子……那天我刚好提前返校,就看到你去办手续了。你没看见我,我也……没叫你。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林循呼吸一滞,久久才缓过神来:“这么爱我啊?” “……嗯。”谢束春将头埋得更低,耳根烧得通红。 林循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干脆顺手揉了揉谢束春昨夜因他的横/冲直/撞而弄乱的发丝,然后把谢束春一把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再歇会儿,别乱动,我叫人送午饭过来。” 他转身,谢束春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我这样翘班……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循回头,义正辞严地说:“谁说你翘班了?你现在不是在鑫安,和徐总深/入地探讨方案可行性吗?” 徐总…… 谢束春微微收敛了目光,昨天那件事还历历在目,可想了想,他还是没同林循再多说一句,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行李还在那边酒店。” “地址,我让人去取。” “说真的,你就是太实在了。就你的能力而言,值得更好的。换了是我,早就另谋高就了……比如我这里。”林循没忍住,还是吐槽。 谢束春沉默,其实他自认为他的工资在春城并不算低,甚至已经超过当地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好了,听话,再躺会儿吧。”林循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转身离开。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谢束春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欲盖弥彰般地将滚烫的脸颊藏起来。 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拿起手机,看到两天后早上预约成功的确认画面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缩回被子里。 午饭到的时候,谢束春还半靠在床头刷手机。他很少这么轻松,林循说的当真没错,这种光拿着工资却不干事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林循推门进来,他下意识想要锁屏,却被却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拱开。看了一会儿恐怖电影解说,林循狐疑地问:“也没看什么我不能看的啊,藏什么?是不是记错了?我可不怕恐怖片。所以……谁怕恐怖片?” 谢束春讪讪一笑,岔开话题:“吃饭吗?” “嗯。”林循朝他张开双臂,“我抱你过去,还是……?” 谢束春立刻自己挪动着起身,腿还有些发软,手就顺便搭在林循手上:“扶我一把。” 林循立刻弯腰,拖着长音:“喳!——” 谢束春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好好的京城贝勒爷,今天怎么成小循子了?” “谁知道呢?”林循扶着他慢慢往外走,“说不定往上数几代,真是宫里伺候人的。” “那怎么还能有几代?” “说的也是。”林循啧了一声,“不过孟栖川他们家,祖上倒真是在旗的,好像是墨什么氏?我也记不清了。” 吧台上,粥底火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旁边放着脆鲩鱼片、各类海鲜、裹着蛋液的滑肉、菌菇、油条和些叶子菜。蘸料碟也备了好几种,林循手边甚至还放了一碗麻酱。 谢束春看了一眼那碟单独放置的小米辣,默默将它推远了些。身体某个部位还在隐隐提醒他,此刻,忌口为妙。 林循为他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粥,白色的雾气氤氲开来,模糊了两人额指尖的视线:“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 谢束春夹起一只涮好的虾,剥好皮,又放进林循的碟子里:“至少现在……不想走了。” “那说真的,”林循放下筷子,认真地建议,“过来我这边吧,别在那家公司干了。” 谢束春吃饭的动作却没停:“但我一期的项目奖金还没拿到。而且二三期,徐总那边不是还要继续跟和致合作吗?现在走,不太划算,还是再等等看。” 林循嗤笑一声:“合同又没落定,当然随时可以变了。这项目是跟着你人走的,跟他们和致有什么关系?” 谢束春沉默了片刻,嘴唇轻轻打颤:“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林循不明白,追问着。 谢束春摇了摇头,茫然的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火锅上:“不知道。可能就是……心里没底。对不起,我好像总是……” “别总跟我说对不起。”林循打断他,隔着桌子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指,“你从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说给许多次了,是我乐意给你的,你不亏欠我。” 谢束春感受着林循掌心的温度,是热的,于是半开玩笑般地试探:“那……谢谢?” 林循:“……” 吃过饭,谢束春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给领导发了条消息:【徐总这边希望我能再留一段时间,确认一下方案细节和一期后续部署问题,您看方便吗?】 点击发送后,他甚至没等回复,就干脆地锁了屏,不再看手机。 突然而来的“假期”,让他有些无所事事。 看着在正在专注处理工作的林循,他忍不住开口:“今天周四,你不用去公司吗?” 林循头也没抬,手指仍在键盘上翻飞:“我要是去了公司,某人一觉醒来,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会不会又偷偷躲起来难过?” “……”谢束春反驳,“我不会。” “嗯,知道了。”林循从善如流地应道,随即合上笔记本,“那要不要去我公司转转?” “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晚上再跟我去个饭局,从公司那边走方便。” 谢束春到底还是不太能应付得来那些人多的社交场合:“我就……不去了吧?” “你川哥也在呢。”林循的话听着随意,但也故意停顿得恰到好处,“是个科幻题材的影视投资项目,规模不小。正好我们这边新上市的ai芯片想植入做品牌推广,过去聊聊。” 影视项目……谢束春的心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阵阵酸痛。他不由得想到了景叙,想起他看见林循和景叙在庆功宴阳台上那个炽热的吻。 他眸色一暗,脱口而出:“景叙……” “景叙?”林循略一思索,才像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出这个名字,“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他还托我办事呢。” 谢束春没敢追问是什么事,嘴里都有些涩涩的。 可林循却没觉得有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他接了个特邀出演,戏份不多,算是露个脸刷存在感。合同签了,但合作的那个导演有点问题,对他不太规矩。他想让我帮忙解决一下,退演算了。要我说,他找我还不如直接找孟栖川呢。孟栖川手底下有个娱乐公司,跟影视圈打交道更直接。” 第26章 “可能你……平易近人?”谢束春想了半天,才斟酌出个说辞来。 林循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小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拐着弯骂我的意思?是不是想暗示,我这个人,处理某些关系比较……随便?” 谢束春急忙否认:“我没有!” 林循不甚在意地低笑了一声:“不过,我跟你说的……只要你愿意,我现在身边可以只有你一个,是真的。” 只是身边……有他一个。 谢束春的好心情似是尽然被击溃,他勉强地扯动唇角向上:“嗯。” 林循像是并未察觉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或许意识到了也并不在意:“那收拾一下,一会儿一起去我公司转转?” “好。” 谢束春没再与心底那份涌起的失落过多纠缠,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洗不掉昨夜烙下的那些印记。 他擦干身体,站在洗手池前,看向镜中的自己——嘴唇红肿,眼中蒙着一层水汽,像含着一汪秋波,甚至白皙的脖颈处还能看见一点暧昧的红痕。 他吹好头发,从衣帽间翻出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认别人看不见那些痕迹,才推门出去。 待他收拾完出来,林循也已换下了家居服,换上了松弛但又不失精致的衣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刚好将他原本就优越的眉骨与下颌线展露无遗。 谢束春扒拉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洗过而显得格外柔软服帖的黑发,微微遮住一点眉毛和眼角。 “头发该剪了,有点挡眼睛。”回春城前就有些长了,只是他回去后心思太多,也将这事情抛之脑后了。 林循闻声,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还好,现在这个长度正可爱。” “可爱?” “当然了。”林循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他还带着洗发水味道的发顶,将他好不容易理顺的发丝又揉乱。 谢束春偏头躲开他作乱的手,眉头微蹙:“借我一下你的发胶。” 他想把头发打理得更利落些,至少看起来……站在林循身边没那么奇怪。 “不借。”林循斩钉截铁地拒绝,“就这样好看。” 柔顺垂落的头发,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眉毛和一点点瞳孔,衬得那双眼眸流转,是一种格外纯澈的好看。 “可你以前说过……”谢束春顿了顿,“我应该把额头露出来,运势才会通顺。” “我说过吗?确实不太记得了。”林循闻言,思索片刻,仍没印象,“不过,确实有这种说法。但现在没关系。有我在,你不需要这些额外的讲究。这样就很好了。” 他根本不记得了。 好像只有自己,会将他过往随口提及的话,都默默奉为圭臬,记了这么久。 他捏了捏自己发凉的指尖,稳住心神,穿上外套和林循一同出了门。 林循的远卓科技虽然隶属于他母亲的叶氏集团,但也是他自己一手创建的,不过四年时间,就成为了科技板块的一颗熠熠生辉的新星。公司位于cbd,占据了集团大楼的一层。 踏入大楼的一瞬间,谢束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循身后。 林循回头,看他像个小兔子似的紧张,眼里不仅带着几分好笑:“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狼窝。” “你母亲……?”谢束春环顾四周,愈发紧绷。 “放心,她最近不在京市。”林循按下28层的按键,电梯门合拢。 打开门,和集团大楼的沉稳厚重不同,远卓科技的装修更为简约现代。见到林循,大多员工也自然地打招呼,并不像是其他公司里,见到老板立马低头绕路。 唐进已经在前台等候了:“小林总,市场部的同事已在会议室中,等候向您进行汇报了。” “好。”林循接过唐进递来的平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摘要,边看边吩咐,“找个人,带谢先生参观一下公司,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和展厅。” 转过头,他对谢束春说:“我开完会来找你,你先随便转着。” 谢束春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唐进安排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给谢束春做介绍。女孩很活泼,从公司创立的历史讲到了产品系列与应用场景,介绍得详尽而生动。 最后,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谢先生,我是不是讲得太琐碎了?您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我可以针对性地再深入讲解一下技术参数。” “抱歉,”谢束春回过神,有些歉然地笑了笑,“你讲得很好,只是……我不是ai行业的,很多太深入的技术细节,我可能一时消化不了。” “啊?”女孩略显惊讶,“我看唐助理对您那么恭敬,还以为您是我们的大客户呢。” “我和你们小林总是……”谢束春踌躇了一下,像是安慰自己般,他勉强笑道,“是朋友。”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抱歉谢先生,那我就不应该给您吹嘘我们小林总创建远卓有多厉害了,您肯定比我知道的清楚。” 实则不然。 谢束春缺席了林循的生活太久太久,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将那些错过的岁月恶补回来。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照片墙上意气风发的林循吸引。那应该是刚回国的林循,穿着休闲西装正与人攀谈,还带着几分留学归来的张扬气息。和从前,和现在,都不一样。 “需要帮您拍张照吗?”小姑娘提议。 “可以吗?”谢束春有些意外,随即递过自己的手机,“谢谢。” “我拍照技术可是很好的!您看看,不过您本人就好看,根本不用修图,就已经很出片了。”说着,她就按下了拍照键。 谢束春凑过去看屏幕上的照片,确实很好看,只是他眼底的笑意却有些不真实。 “在干什么?”林循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语调冷漠而严肃。 谢束春下意识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没什么。” 小姑娘也被吓了一跳,略有窘迫地站在一旁。 林循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对谢束春说:“怎么样?我们的产品还可以吧,有没有哪个有兴趣用在你们行业上的?” 谢束春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目前看,暂时还用不上这么前沿的ai技术。不过如果未来有这方面的市场需求,我一定会先和你同步,争取一起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那回我办公室坐会儿吧,休息一下,等会儿出门。” 唐进立马推门,林循亲自在前面给谢束春引路。 待他们走远,带路的女孩才小心翼翼地问唐进:“唐助理,这位谢先生……?” 唐进面色平静,语调没有任何欺负:“老板的事情,别多问。” 小姑娘赶忙点头如捣蒜。 林循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桌后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刚好俯瞰整个cbd的繁华。 他走到窗边,指着不远处的灰色建筑对谢束春说:“我平常住那边比较多,离着近。这边成年堵车,可以直接溜达过来,比较快。” 谢束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微微颔首。他想起来了,那里应该就是他第一次醉酒后醒来所在的地方。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过办公桌,打眼就瞧见了一个深灰色的芯片样品,模样似乎与刚才在展厅里看到的量产版本不太一样。 林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所有最终投入市场的产品,其实都是阉割过的版本。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才是原始版本。你也知道,我家早年是靠军/工起家的,所以……” 谢束春心头一紧,立刻打断他:“那你把这些……告诉我,没关系吗?” 林循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锐利的眼神似是要将他看穿般地确认:“当然没关系。你又不会背叛我,对吧,小春?” 没有任何犹豫,谢束春笃定地回复:“我不会。” 很轻,却又像记重锤,在林循心上敲了一下。 林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失笑:“吓到了?跟你开玩笑的。这东西没那么机密,就算有人拿到手,也看不出什么的,不过是个高级点的金属块。瞧你认真的,我下次可不敢吓唬你了。” 谢束春的心脏方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此刻重重落回胸腔,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升起一种更微妙的不适。 林循刚才,真的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试探?可……他又有什么值得试探的呢? 微微垂下眼帘,他没再看那个小方块。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他忍不住靠着沙发又睡看了。醒来时,天色已全然暗下。他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连颈后都被细心地垫了一个小枕头。 “我都琢磨着,你要这个睡美人要是还不醒,我都得学学王子,做点什么了。”林循的目光暧昧地流连在他的唇角,“啧,可惜了。” 第27章 谢束春耳根发热,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办公室内的独立卫生间。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水抚平睡皱的衣襟和翘起的发丝。 然后,一出门又被林循揉得乱七八糟。 谢束春无奈,只得自己又仔细整理了一番。 饭局位置还是在孟栖川的别馆,许是临近春节,场地多用了金红两色,布置的喜庆而隆重。 见到谢束春,孟栖川并不意外,自然而然地打了声招呼:“小春也来了。” 影视项目的制片人、导演,以及已经确定的男女主角都已落座。见到林循领着谢束春进来,几人神色大相径庭。制片人倒是无所谓地展露笑意,女主则是作壁上观,而导演和男主角却是一个厌恶、一个紧张。 谢束春不追星,也鲜少看电视剧,只觉得那两位明星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制片人率先提了一杯:“今天林总赏脸,孟总又慷慨借出宝地,实在是我们剧组的荣幸。” 他打圈敬酒,轮到谢束春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林循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谢束春身后的椅背上,将谢束春圈到了自己的领地:“我朋友,谢束春。” 嗯,朋友。 谢束春握着酒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朋友……也没关系吧。 “谢先生看起来真年轻,像刚出校园不久?恕我眼拙,之前似乎没见过。”制片人的话问得圆滑。 林循也没想过多介绍:“他不是这个圈子的。今天正好有空,带他出来玩玩,见识一下。” “那谢先生是做什么工作呢?” 谢束春没说话,仍是林循开口:“新能源。” 这话一出,大家也心知肚明了。 虽然行业跨度大,但到了林循这个层级,他若没有刻意隐瞒,有些风吹草动自然会传到各个圈子里。前段时间,林循和孟栖川帮着某人和鑫安谈项目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甚至还有人觉得这是叶氏也想要进军新能源行业,刻意造的势。 “哎哟,谢先生这相貌气质,我还真以为是哪个沧海遗珠,才被林总发现呢!” 制片人笑着恭维,话里半真半假,“说真的,谢先生有没有兴趣在我们剧里客串个角色?没准就一炮而红了!” 谢束春被被捧得太高,有些不自在,忙不迭地和制片人碰了杯:“您太抬举了,我什么都不会,还是算了……” 制片人自然也只是场面话,见谢束春无意于此,便哈哈笑着带过。 倒是导演和男主角,闻言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被硬塞进一个毫无经验关系户,甚至抢了自己的位置。 谢束春本身就酒量浅,也不抽烟。不太适应这种应酬场合的他,干脆找了个借口出来上厕所透气。 撑在冰凉的窗边,他深深吸了几口冬夜清冽寒冷的空气。 别馆虽处市中心,却巧妙地做到了闹中取静。而不远处cbd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打工人还在努力为了生活而埋头苦干,他也依旧是那其中之一。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烟味,对这种社交场合也挺头疼的。”轻快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他回头,正是女主角闻岚,“明明是个i人,却要一直强迫自己扮演e人,真的很累。我猜……你也是i人吧?intj?” 谢束春有些意外于她的直接和敏锐,摇了摇头:“infj。” 闻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带任何恶意地开口:“确实挺像f人的。心思……有点重哦,待在林总那样的人身边,不容易吧?” 谢束春沉默。他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从说起。 说他和林循只是大学同学?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外人想象的那样?可……真的不是吗?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有回答。 闻岚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自顾自地又说:“我之前有幸见过林总几次,他身边带的人每次都不太一样,但都挺好看的。要么是小明星,要么就是那种能进圈的美貌。”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谢束春的脸上:“不过,林总的审美好像……还挺一致的?喜欢的类型,都大差不差。”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啊,人总会有初恋情结吧?又或许是哪个白月光?” 她似乎也将谢束春归入了林循身边那一类用青春美貌换取资源捷径的人。语气里没有鄙夷,只是深谙这个圈子里的生存策略,平静地和谢束春聊着天。 可她的话语,却如一粒小石子落入,再次让谢束春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缓缓地思索着林循从前的身边人,甚至到最近的景叙,似是都一样皮肤白、眼睛大。所以……这就是从前黑黑瘦瘦的自己,自始至终未曾入过那时林循的眼的原因吗? 心里揣着这些本就解不明白的事情,他有些心绪不宁,但还是礼貌地朝闻岚笑笑:“多谢。” 又见闻岚打了个寒颤,看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小礼服,他没犹豫,便将自己身上尚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 “谢我做什么啊?”闻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拒绝谢束春的好意,接过衣服披上,“你也和那些人不太一样,没有趾高气昂,觉得傍上了林总,就高枕无忧了。谢先生,你人真的很好,怎么说,很正常吧。说真的,这个项目如果能顺利合作,往后没准还有见面的机会,希望下次我见到林总身边的人还是你呢!” “你不太像个i人。”谢束春有感而发。 闻岚叹了口气:“戏演多了,生活里也能装装样子了。” 但见谢束春显然心不在焉,闻岚也很识趣地没再多话。两个i人,就这样静悄悄地待在外面,寻着清净。 直到林循出来抓人。 他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眉宇间带着点烦躁,身上不可避免地裹挟着他最讨厌的烟味。见到闻岚身上披着谢束春的外套时,那份燥郁更是变成了明显的不爽。 “你在这儿做什么?”林循快步径直走到谢束春面前,侧身将谢束春投向闻岚的视线完全隔绝开。 谢束春偏偏头,似乎在斟酌如何和林循解释他刚才所闻之事。可话到嘴边,又觉无从开口,干脆随意找了个恰当理由:“屋里太呛了,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不喜欢烟味。” “骗我。”林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没有骗你。”谢束春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朝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外面真冷啊,我们回去吧?” “知道外面冷,还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别人穿。”林循的烦躁愈发明显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善。 闻岚何等机敏,立刻脱下外套想要归还:“抱歉林总……” 谢束春却制止了她的行径:“多照顾点女孩子,是正常男人该做的。外面确实冷,闻小姐你也别待太久,小心着凉生病。” 看着谢束春,林循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唤来侍者:“帮闻小姐拿条厚实的披肩来。” 谢束春身上原本干净的草本气息就很好,如果再沾染上别人的香水味,他今晚大概真要睡不着了。 伸手从闻岚手里接过谢束春的外套,又随手被他抛给了侍者。 他搂着谢束春的腰回到了饭桌上。室内烟雾并未完全散去,谢束春一进去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也低头瞧见了自己位置桌前放了一碗—— “豆花米线?”有些诧异,他的音调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孟栖川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笑道:“咱们这位男主角是春城人。我想着小春你也是,林循不也在春城待过两年,就特地让人做的。” “他不是春城人。”林循随口一提。 “嗯。”谢束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我是从地州上考去春城上学的。我家那边吃傣味多些,像香茅草烤鱼、烤五花肉……林循那时候还有个特别喜欢吃的鬼鸡。” “舂鸡脚也不错。”林循回忆着。 孟栖川一挑眉:“你还能吃鸡爪?” “他家那边的能吃。” 男主角似乎觉得这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连忙笑说:“林总,您在春城待了那么久,应该也很喜欢那边吧?气候多舒服。” “也一般。”林循并不如他所想的给面子,“说实话,主要是因为人的原因。” 这话说得有些地图炮,让席间气氛都尴尬地凝滞了一瞬。 说完,他兀自侧头看了一眼谢束春,却发现对方一直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筷子尖,心思尽然没有放在眼前这个场面上。 孟栖川也撑着下巴,目光在林循和谢束春之间打了个转。而后,他修长的指尖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递给林循。 林循却摇头:“不抽了。” “哦?”孟栖川瞥他一眼,“不是社交场合来者不拒的么?” 他虽这么说,倒也没勉强,自己将那支烟收了回去,点上了。 第28章 “烟不抽,林总……要不要试试点别的提神的?” 那位男主角不知是急于表现还是真的昏了头,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暗示,往前凑了凑。 林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肮脏的东西,目光如冰:“你是不是疯了?!” 孟栖川手里那支刚点燃的烟,被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脸上惯有的那点漫不经心立马消失殆尽,招来侍者干干脆脆地将他控制住,冷漠开口:“带出去,联系人安排一下尿检。还有,我看在结果出来之前,这位男主角的戏份先暂停吧。我不想我的投资,因为某些劣迹艺人打了水漂。” 制片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操作弄得手足无措,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往碟子里落:“孟总、林总,这事儿我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们剧组绝对没人和他同流合污啊!” 林循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知与不知,自在人心,换人吧。” “换……换谁合适?”制片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位的脸色。 林循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景叙?给他这个饼好了,正好我懒得再帮他解决那件事了,省得再有纠葛。是吧,小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谢束春早就回过神了。只他一直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感林循这么冷不丁地一叫他名字,他倒是没法继续龟缩着了。 “嗯?”他该说些什么,“……嗯。” “那就这么定了吧。”林循拍板。 回去的路上,谢束春穿的是林循的外套,而林循……说他自己身体好。 待上了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循就完全释去了饭局上那副杀伐决断的模样,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靠在谢束春的肩膀上撒娇:“完了,小春,我好像喝多了……头好晕,怎么办呀?” 嗅着他身上裹着浓烈烟酒气息,谢束春轻轻地推了推他:“那你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 温热的气息混合扑在他敏感的脖颈,湿漉漉的,烧得他耳根发热,坐立难安。 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窘迫一般,林循非但没有收敛,愈发变本加厉,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柔软的耳垂,舌尖带着挑逗的意味,若有似无地舔舐过耳廓。 “林循,你别……” 谢束春浑身一颤,像是过电般酥麻,下意识地往车窗边缩了缩,声音慌乱,“这是在车上!” 含着耳尖,林循囫囵地说:“他看不见。” 可谢束春脸皮太薄,终究还是抵不住这种在旁人眼皮底下的亲密,手上用了些力气,将林循推开了一些。 这一推,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林循靠回自己那边的座椅,抱臂睨着他,语气略有些冲:“你今晚怎么回事?不是离我远远的,就是推开我!还有那个闻岚,你怎么会跟她单独待在外面?聊什么能聊那么久?” 谢束春被他突如起来的愠怒弄得有些懵,无意识地就先解释开口:“我和她……只是聊了一些事情。” 林循不依不饶:“你们第一次见面,有什么事情好谈的?” “你的。” “我的?” “林循,”谢束春没觉得自己喝了多少,但可能后劲上来了,情绪被林循这几句话一冲,心里那点可悲的防线立马决堤,“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脸色太过严肃,以至于林循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略显紧张地问:“什么?小春,你……别吓我。” 谢束春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寒气,似乎清醒了些,可又用尽全身力气般,将横亘在他心底一晚的问题脱口: “我记得……你高中时,是谈过一个初恋的。” “我……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 第26章 照片 “你看他照片做什么?”林循很是意外, 表情更是有些为难。 果然……不行吗? 林循的这个反应,如同一盆冷水,将他心底那仅存的一点希冀瞬间浇灭了。 谢束春咧嘴笑笑, 已经撑不住脑袋的沉重了:“就是……想看看。” 林循却是啧了一声:“那我上哪给你找去啊?这都早八百年的事情了。那我找孟栖川给你要吧, 他俩同班同学,没准还有微信能看朋友圈呢。” 说着,他已经给孟栖川发了消息, 然后才又奇怪地追问:“不过, 你到底看他照片干嘛?”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 却见谢束春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睡过去了。 静静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许久, 他叹了口气, 纵容般地自言自语:“这酒量……” 后面的话语含糊在谢束春的唇边,没再说下去。 谢束春喝醉后乖得不像样, 只是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一般。 林循伸手, 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 试图将那褶皱抚平, 却徒劳无功。 谢束春仿佛感知到什么,无意识地伸出双手, 紧紧握住了林循的那只手,像是本能地汲取热度,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林循任由他握着, 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泛着酡红的脸:“所以我说,这个发型真的很好。” 将谢束春在床上安置好, 对着一个睡得无知无觉的醉鬼,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也只能偃旗息鼓。干脆整理了一下饭局上达成的一致结果,将芯片广告植入的需求,以及男主换角景叙的事情,都整理成要点,发送给唐进让他做后续的跟进。 唐进的“收到”在一分钟后回复过来。 而孟栖川也没多问缘由,只发了张照片过来。他随手保存相册时,瞥了一眼。 做完一切,他摸黑上了床,动作娴熟地紧紧将谢束春揽入怀中。 谢束春被他的臂膀禁锢着,睡得并不踏实。几次三番挣脱不开,干脆认命地放弃了。 早上八点,谢束春又一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从窗帘缝隙中露出的点点阳光,他没再继续睡下去。他刚一动弹,紧紧环抱着他的林循也睁开了眼睛。 在他唇角上印下一个吻,林循终于松开了他,伸了个懒腰:“早上好。” “早。” 谢束春应了一声,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上穿的丝质睡衣是林循昨晚替他换上的,扣子不曾扣到最上,一动作就滑落一边,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肩膀来。 林循的目光追随着那一小片白,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束春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地……将滑落的衣领拉了上去,尽然遮住。 “小春……” 林循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清晨特有的黏稠欲望。他没起身,只是撑起了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束春。 可谢束春直截了当地拒绝:“让我缓缓吧,可以吗?”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林循灼热的视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循还能怎么勉强?他像一只落败的公鸡,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臊眉耷眼地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谢束春看着他那副失落模样,心软的毛病又犯:“那不然我……用手?” 说完,自己倒是把自己烧开了,从耳尖红到脖颈。 林循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春啊,你真是……可爱到爆炸了!我也没那么……嗯,急不可耐,能忍的。” 顿了顿,又故意挑逗着:“不过,你可别让我忍太久哦。” 谢束春又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循心情大好。翻了个身,他将两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都拿了过来。 打开自己的微信,唐进发来的工作汇报和各项进展仍需他确认。景叙也发来了一长串感激涕零的道谢信息,他根本懒得读一点。还有就是—— 昨天存下来的那张照片。 “看照片吗?” “什么照片?”谢束春是下意识地问。 问完,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 他昨天干了多大的蠢事啊! 他怎么能问出那种问题?明知道,林循最讨厌身边人毫无止境地追问这些前任的事情。甚至于,他曾亲眼目睹过,林循是如何因为类似的原因,干脆利落地分手断联。 他是怎么几杯酒下肚,就壮了这种不该有的胆子的? 谢束春强作镇定,甚至微微蹙起眉头,又问:“什么照片啊?我确实不记得了。” 林循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仍是此反应,想起第一次和谢束春喝酒,也是喝完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反而笑道:“又断片了?行吧,那正好,就当没这回事儿。” 为了显得更加真实,谢束春反倒又追问了一句:“到底什么照片啊?” “我的……胸肌腹肌照。”林循看他这副模样,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昨天你喝多了,非缠着我要我的照片,说要保存下来设为屏保,日日夜夜看。啧,现在酒醒了,就全忘了?可惜啊,我还记得呢!” 第29章 话音刚落,谢束春就听到自己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他甚至不用点开,就见林循对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张他露着上半身的照片。 谢束春:“……” 林循却不放过他:“怎么?照片都发给你了,不打算设为屏保了?不爱我了?” 谢束春实在忍无可忍:“我、我应该没说过这种话,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谢束春憋了半天:“……太、太外露的。” “哦?”林循挑眉,“那可能就是酒后吐真言,暴露本性了呢!” 谢束春这次是彻底闭嘴,恨不得找个坑把林循埋进去。 他怎么从前没发现,林循才是会暴露本性的那一个你呢? 鑫安那边并没人找他,一期项目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循回公司去了。谢束春便在家里对着二期项目规划中位于西北的选址,认真研究当地的地形地貌、气候特点,力求自己提交的第一版方案就能最大程度地贴合实际需求,减少反复。 午饭他本想着随便定定,可林循的消息比他点外卖的速度快:【午饭我让人送过去了,晚上一起吃。】 犹豫了一下,他问:【今天周五,你晚上没饭局吗?】 【没什么重要的,懒得去了,还是你陪我一起去?】 谢束春看了一下自己明早八点半的预约,24小时禁酒,12小时空腹的话,他是肯定来不及的,便回:【抱歉,我明天早上有点事,可能不太方便。】 【什么事?】 【没什么。】他抿了抿唇,这件事他实在不想让林循知晓,怕林循知道后误会自己对他不信任,更或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林循的字里行间好像已然生气了:【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那我自己去了。】 谢束春正踌躇着如何回,就见林循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和我搬去cbd那边房子住吧。你最近又不用总去鑫安,我上班也方便些,那边还有厨房。】 这算是……邀请他同居? 即便这段时间一直借住在林循的房子里,他也总觉得林循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个,可以偶尔来,睡得香的窝,而现在…… 谢束春的心跳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唇角却是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只要林循给上一点点一点点的示好,他就能忘却所有的不确定与苦涩。 他紧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显得不那么紧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他想,可能林循是突然有了紧急的会议,去忙了。又或者只是故意晾着他,吊着他的上不去下不来的心虚罢了。 谢束春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可他却总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他忍不住一次次地转头去看,直到——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谢束春瞬间就拿起了手机,信息来自林循:【周末收拾收拾,搬过去住。】 谢束春的心狠狠地落了地。 晚上林循并没回来睡,但发了个定位,是在cbd那边的隆府壹号。 这感觉很像谈恋爱。 虽然谢束春自己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喜欢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但他也见过自己两个姐姐恋爱时的模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可他的眼眸却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 就当是真的好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按照预约的时间抵达了预约医院的感染科。 戴着口罩和帽子,他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即便知道京市并没有什么熟人,但他还是不希望被任何可能认识的人看到。 低声向护士台说明来意后,他被指引到一个人颇少的诊室门口等候。医生例行询问了相关情况,开具了检查单,他便去抽血化验了。 负责抽血的护士看起来年纪很轻,经验似乎也有些不足,拿着针头在他手臂上找了半天血管,扎下去又调整,反复几次都没能成功。 谢束春看着护士小姑娘急得眼圈都红了,反而温声安慰她:“没事没事,慢慢来,我不疼的。” 最后血管倒是找准了,只他白皙手臂上也留下了几个血窟窿。 抽完血,他一只手按着棉签,化验单夹在腋下,低着头往外走,想找个地方坐下等待。没成想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 谢束春连忙道歉,下意识松开按着针孔的手,蹲下身去捡散落的化验单,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将单子一一拾起,整理好又递给他。 “小心点。” 对方是医生,带着口罩,让人看不清样貌,“谢束春是吧?名字挺特别的。你的针眼再多按一会儿,还在出血。” 谢束春连忙道谢,低头看向针眼,果然血又渗出来了点,赶紧重新用力按住。 等他再抬头时,白大褂已像一阵风般飘走了。 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他找了个椅子坐下,继续等待自己的结果。大部分快速筛查项目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出报告,剩下的几项约莫还需要三五个工作日。 好在拿到的几项结果都是阴性,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将检查结果电子版保存在加密邮箱里后,他把纸质版本他把纸质版本都撕碎,扔进了医院旁的垃圾桶里。 拎了份在楼下麦当劳买的早午餐,他回家收拾起了本就为数不多的行李。 目光掠过床头柜时,又看到了那串和田玉手串。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其带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莹白与莹白的交织相映,更衬得那截腕骨如温玉。 还没收拾多久,林循的信息就到了:【醒了,好饿……】 谢束春不禁弯了弯眼睛:【那我过去给你送点吃的?】 林循回复得飞快:【好啊。你的代步车钥匙在玄关抽屉里。三号楼一单元3002,密码还是那个。我等你。】 谢束春找到钥匙,拎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吃的的麦当劳出了门。幸好他刚才实在太饿,多买了一些。 周六中午的环路依旧堵车。谢束春跟着导航,看着愈发近的cbd,稍稍放缓了车速,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京市的繁华。 将车缓缓停入地库,他乘电梯上楼。站在3002的深色入户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用密码打开了门,生怕再看见什么自己不该看见的。 玄关处地毯上摆着一双崭新的拖鞋,尺码看起来是为他准备的。换上后,他环顾四周,可屋子里静悄悄的,似是空无一人。 不好意思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随意走动,他只能轻声唤了一句:“林循?” 没有回应,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上楼。” 于是,他乖顺地上了楼,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他更加放轻了脚步。 甫一到二楼卧室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一只手就陡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里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谢束春猝不及防间整个人被带着向前扑倒,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大床中,而他正好趴在了林循身上,慌乱中一只手也恰恰好好地撑在了……对方的大腿/根处。 林循闷哼一声,随即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单手就将他两只纤细的手腕扣住,按在了头顶上方。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早上抽血留下的伤口,谢束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林循皱眉,他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力气,不至于把人弄疼。 “没、没什么。”谢束春偏过头躲开他审视的目光,但被按住的左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循立刻察觉不对,迅速而轻柔地挽起他的左边衣袖,在结痂中渗血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眼前:“你这是……?” 没想到林循真的会发现,谢束春心里一慌,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释:“是公司的年度体检,再不去就过期作废了。正好京市的医院公司也认,我就赶紧去了。” 林循并不尽信,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能从中分辨些什么出来:“体检而已,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还说没什么事。而且你这是抽血吗?你这是被人拿去做血豆腐了吧,这么大个豁口!” 谢束春被他问的有些编不出来了,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护士手有些生,找了几次血管。” “哪家医院?” “啊?” “我问,是哪家医院,哪个护士?”林循面色不善,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温柔,轻轻帮他把袖子放好。 谢束春连忙摆手:“别!你可千万别去找人家麻烦。就是个刚工作的小女孩,总有个熟练的过程。我一个男的,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林循冷哼一声:“天天这么在意女孩子,不是闻岚就是小护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异性恋呢。” 第30章 “……我不知道。”谢束春沉默着,不敢与林循的目光相接,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心上,“我没喜欢过别人。” ----------------------- 作者有话说:小春:怕死,惜命,得体检 全文不长,估计月内就完结啦! 第27章 体检 林循闻言一怔, 却是过分受用。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行,我知道了,我不去找她们麻烦就是。不过你有点说错了, 什么皮糙肉厚, 你这明明是细皮嫩肉,不经折腾。” 他的手指下滑,摸到了谢束春左手腕上那串和田玉手串, 玉珠下是谢束春略显急促的脉搏。见此, 林循更加满意:“这还是我从我妈那些堆首饰匣子里扒拉出来的, 啧, 你带着就是好看,不愧我眼光好。” “啊?” 谢束春没想到这竟是林母的东西, 心头一惊, 立刻抬手就要去摘,“这……这我戴着更不合适了。要是你妈妈发现你拿了她东西给我, 会不会……” 林循一把捏住他的手, 阻止了他的动作, 并不在意地说:“她那么多首饰匣子, 哪里顾得过来, 估计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给你带了,才不算浪费。” 谢束春还想说什么, 林循却不给他机会,起身去拿了医药箱回来,用碘伏给他消毒过后, 又贴上了创口贴:“这医药箱还是上次你发烧之后,我特意备了的呢。我平常身体也好,一年到头用不上一次。” 眼见伤口处理好, 他又说:“本来还想着,下午能带你去环球影城玩玩呢。” “这么点小伤口,不影响的。” 谢束春很少去游乐园,更遑论这种主题公园了。其实上次林循提起时,他心里偷偷期待过,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终未成行。 “也不急在这一时,或者明天去也行。” 林循起身,抓起一旁的家居服套上,遮住了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随口又问,“对了,你体检没问题吧?” 谢束春心头微紧,点了点头:“出了结果的几项,都没问题。” “那就好。对了,正好明天我有个朋友开的livehouse新店开业。我们可以五六点灯光天黑了看完灯光秀,然后直接过去给他捧捧场。” “好。” 谢束春并无异议。 林循伸手,轻轻捏了下他没几两肉的脸颊,又说:“你怎么这么乖啊?说什么都好,不会多问我,也不怎么管我。好像你一直就是这样。” 谢束春一怔。 对,他一直是这样。以前是以朋友的身份,他自知没有立场去过多干涉林循的生活。而现在……他似乎更习惯了,也更怕了,怕自己说多做多错多,怕好不容易到了林循身边,又会因自己的逾矩而失去。 “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循的手在他失神的眼前晃了晃。 谢束春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你总是什么话都不跟我说,这就不乖了呢。” 林循半真半假地逗他,“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知不知道?” “真没什么。” 谢束春努力扬起一个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果然是心思太重。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的性格能外放一些,会不会更好?可真的如那般,恐怕林循连朋友都不会和他做。 见他笑了,林循才满意,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吃饭去。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麦当劳的纸袋被谢束春放在了楼下的餐桌上。林循看见的时候,嘴角抿了又抿:“我又不是小鲨鱼,没那么爱吃麦当劳。” 话虽如此,他还是坐下来,拿起一个汉堡,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我当年刚去美国那会儿,也不会自己做饭,课赶得紧了,只能吃麦当劳,吃的我回来看见m就绕着走。不过现在偶尔吃一次,倒觉得还行,别有一番风味。” 他说着,把谢束春多买的那份薯条和鸡块也消灭了大半。 谢束春其实也饿狠了,看着食物飞快减少,他终于没再把话憋在心里:“……我没吃饱。” 林循一愣,忍俊不禁:“那可不行!走,带你去吃别的,想吃什么?” 谢束春这一来,就没再回和乐府去。 晚上,林循借着给他检查伤口重新上药的理由,手指在他手臂细腻的皮肤上反复摩挲,而后便不受控制地亲了上去。。 这次,林循没忘了安全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束春已经适应多了,看了看透进来的天光,他轻轻推了推身边还沉睡的林循:“该起床了,不然一会儿环球影城人就多了。” 林循长臂一伸,将他更紧地锁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又哼唧说:“不着急……咱们又不用排队。” 谢束春又挣扎一下,林循这才闭着眼睛坐起来,口无遮拦地嘟囔着:“好困……在你身边就睡不够。小春,你现在真的是我唯一的安眠药……外加春药。” 谢束春耳根一热,低斥:“胡说什么呢!” 林循这才清醒,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我醒了醒了,起来了起来了!” 到了环球影城,自有工作人员引导,为他们规划了最佳路线。人看看多,却并不影响他们。 纵使谢束春并没有那么喜欢这些ip,他照样玩的很开心。 只是……侏罗纪大冒险坐到第三次的时候,林循终于举手投降,苦着脸:“宝贝儿,你要是真这么喜欢侏罗纪,咱抽个空直接去夏威夷,那可是真取景地。今天就先放过我吧?这项目我实在是……坐得有点想吐了……” 谢束春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从环球影城出来时,天色早已完全暗下。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谢束春忍不住将手搁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用力搓了搓,但指尖依旧冰凉。 林循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干脆地抓过他的手,直接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兜里,用自己还算温热的手捂着:“还是太瘦了,没点多余的脂肪保暖。” “我常年待在春城,没怎么经历过这么冷的冬天。” 谢束春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的温度,鼓起勇气,微微用力回握住了林循的手。 “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习惯。” 林循的话说的笃定。 他面上不显,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却不安分地捏了捏谢束春圆润的指尖,细细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让他有些爱不释手。直到上了车,他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 谢束春却是寻了个间隙抽出手,轻声问:“一会儿livehouse那边……都有哪些人啊?” 林循启动车子:“大多都是我原来院儿里的发小,也是幼儿园和小学同学,但是没有跟孟栖川那么熟。说实话,感觉都一两年没见过了,有些长什么样我都快记不清了,能不能认出来都不一定。” 话虽如此,当林循真正见到那群等候的朋友时,却是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挨个打招呼,一个名字都没叫错。 谢束春打心底里佩服他这与生俱来的交际能力。也一直跟在他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听着他们叙旧。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他:“哟,这是循子带来的朋友吧?长得可真好看!” 林循笑着应了一声,正打算开口介绍,旁边却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谢……束春?” 他顿时回头看向谢束春,只见谢束春也是一脸茫然地对他摇摇头,显然没印象。 那人又开口了,语气温和:“昨天才见过的,不记得了?你眼睛长得很漂亮,所以我印象很深。而且……我还说你的名字很特别,有印象吗?” 是昨天在医院感染科撞到的那位医生! 谢束春的脸色瞬间白得彻底,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地刺入掌心,可疼痛却缓解不了他现在的慌张。 林循的目光在谢束春和那位朋友之间飞快地扫过,脑子里电光石火,蓦地想起了他这位朋友的工作内容与就职地点。 好,很好!谢束春这可真是……好得很的体检啊! “你跟我说昨天出去买麦当劳的时候碰到人了,原来就是延汀,这世界可真小啊!”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就打断了宋延汀的下文,将两个人掉在地上的面子都捡了回来。 说完,他又兀自看了宋延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暗示。 宋延汀耸耸肩,从善如流地顺着林循的话接了下去:“对,还不小心泼了杯饮料,你那件衣服怎么样了?” 谢束春下意识地摇头:“没事了……” 至于麦当劳撞到人,怎么就知道名字这事儿,好像并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对着这群并不算多相熟的发小,林循的笑意未曾从脸上溜走过。除了举杯的那只手,他身体的其余部分都若有似无地控制着谢束春的动作,将他半强迫地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却不理会他。 就连有人过来想和谢束春碰杯,也被林循笑着拦下:“他最近身体没那么舒服,不能喝酒,我替他了。” 第31章 说罢,一杯饮尽。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不少,眼底都泛起些赤红。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模样,可谢束春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 谢束春见他如此,心里又急又慌,想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循此刻的样子,看似平静,可却更像一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让他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去触碰。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坐在那里看着林循的侧脸。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角泛起湿意,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林循似乎想去卫生间,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即便他表面平静异常,但过甚的究竟还是让他脚下踉跄了一步。 谢束春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扶他,却在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林循手臂的前一刹那,无助缩了回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正回过头来的林循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谢束春。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度,不再存在一丝感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狠狠地砸在谢束春心上: “怎么?” “现在连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了,是吗?” ----------------------- 作者有话说:林循:老婆不信我,去做体检,得生气! 第28章 争吵 “没有!”谢束春忙不迭地辩驳, 声音颤抖,“我真的没有!我怕你……” ——怕你不喜欢,怕你讨厌我。 林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尽是谢束春从未见过的冷漠:“怕我?怕我什么?怕我脏是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livehouse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声中,只有近在咫尺的谢束春能听见。 “不是……”谢束春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愈发微弱。 “怎么了这是?”有哥朋友看到他们两个之间气氛不太对, 晃悠着身子凑上来问。 林循瞬间切换上笑意:“没事, 我准备去上个厕所, 让他扶我呢。” “哦。”朋友也没太在意, 拍了拍谢束春的肩膀,又嘱咐, “我看循子今天状态有点太亢奋了, 你多顾着他点哈!” 谢束春僵硬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下定了决心一般, 指尖轻轻碰触到林循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 林循反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向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隔间的门被林循用砰地一声撞上,落锁。 林循将他按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手臂揽住他纤细的腰身,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身体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混合着酒精的灼热气息, 林循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凶狠的吻。 林循一手用力按住他的后脑,不容他逃脱,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探入他衣衫下摆, 毫不顾忌地揉/捏着他的腰侧。 直到窒息感传来,谢束春的身子像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下。他的脑子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 林循没有扶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谢束春。他看着谢束春苍白失色的脸颊、凌乱的头发、红肿破皮的嘴唇,以及那双盛满了惊惶与痛苦的眼睛。 林循的声音如寒冰利刃,冷冷地刺入他的心房:“谢束春,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嫌我脏,就别跟我睡啊!是你自己摇着尾巴贴上来的,怎么又给我整这么一出呢?” 谢束春猛地咳嗽了两声,这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我不是,我没有……” 太过苍白的语句,并不能平息林循的怒火。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现在更是烈火浇头,哪里还控制得住:“妈的!想想这事儿就觉得傻逼!”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又狠狠地砸了一下隔间的门板,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他动作粗暴地掏出手机,劈头盖脸地给谢束春发着文件:“看清楚了吗?我的体检报告,半年一次,我健康得很!还有一一” “我他/妈就和你无/套过!” “我他/妈也很怕染上什么不好的病,我也想多活几年!” “那天那个场面,你是想让我停下来去买安/全/套?还是把之前你看到过的、恶心过的那个没拆封的拿出来用?” “你……” 谢束春撑着冰凉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紧紧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进林循的衣领:“对不起,林循对不起……” 林循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抬起手臂轻轻地拍着谢束春颤抖的后背:“项目的事……我会继续支持你做下去。你不用……想那么多。” 可他话音未落,怀里的谢束春却突然松开了他。 林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束春转身背对着他,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子,一颗又一颗。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如果你还是没有消气。就在这里……抱我吧。” “我……不会走的。” 林循看着谢束春背对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久久,不能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僵硬地伸出手,替谢束春将扣子重新系好,整理好衣襟。 做完这一切,他将谢束春的脸搬回来,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眸:“谢束春,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靠下/半/身思考,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畜/生。我也没有……恶心到那种地步。” “但是,” 他的指尖擦去谢束春眼角的泪,“我希望你下次,不管想做什么,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你想去做体检,可以,没问题,我理解。但你他/妈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啊?!” “我林循,好歹他/妈的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他们——” 他指了一下隔间门外的方向,“他们都知道我喜欢男人!你今天跟我过来,站到我身边,你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就已经默认了!” “还有宋延汀……他是我发小,是我朋友,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这件事,让他心里怎么想?回头他要是跟别人随口一提——” “‘哎你们知道吗?林循那傻/逼跟人睡了,结果人家嫌他脏,转头就偷偷摸摸去医院做全套体检,生怕从他那儿沾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他紧紧盯着谢束春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反问: “谢束春,你说呢?” “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看着谢束春那张泫然若泣的脸时,他还是觉得心底的怒意被深深的无奈所替代。 闭了闭眼,他缓和了情绪,用指尖轻轻地擦拭去谢束春脸上的泪痕,又低声说:“算了,先出去吧。” 他不想再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继续这场无解的对话。 可谢束春却固执地拽住他的袖口:“那你……还生气吗?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林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了揉谢束春的头发:“话都说开了,我没什么事了。” 可谢束春看着他脸上依旧冷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真的吗?” “嗯,真的。”林循不想再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纠缠,他伸手便准备直接打开隔间的门锁,却又被谢束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手背。 那圆润的指尖前不久他还不愿意松开,而现下冰凉的触感,却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谢束春如触电般地抽回手,委屈裹挟着他。 林循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对着洗手台,林循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试图用冷水压下脸上残留的愠怒。此刻他的脑海异常清醒,酒精的作用已经在争吵中消失殆尽,只剩下心底里挥之不去的烦闷。 他抬眼看见镜子中,谢束春就像是个被人丢弃的玩偶一般,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下更加烦躁,猛地转身,一把将谢束春拽到了洗手台前。 谢束春的手肘猝不及防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眉头一皱,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道歉。林循只是沉默地打开水龙头,浸湿了纸巾,轻轻地擦拭着谢束春满是泪痕的脸颊。 “出去了,别让他们看出端倪来。要问,就说我喝多了,刚才吐了。”他看着谢束春仍发红的眼角,不由叹气,“你这样子,看着更像那个吐了的人啊。” 天知道,他从小酒量就算过得去,哪里真的吐过。 “嗯……”谢束春应了一声,像个影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循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座位上,林循没再像之前那样用身体控制着他,只还是朝谢束春面前那杯果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半点酒都别碰。 谢束春读懂了他的指令,自是无有不依的。 寻了个林循起身出去应酬的间隙,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宋延汀端着酒杯,很自然地坐到了谢束春旁边的空位上,用酒杯他的苹果汁碰了下:“确实,你刚抽完血,两天不适合喝酒。不过,你和循哥……” 第32章 “是……朋友。”谢束春奋力从嗓子间地挤出三个字,装作一副镇定的模样。 宋延汀一顿,他没想问这个的。 但还未等到宋延汀的下一句话,林循就已然发现了他们两人的互动。根本懒得寻由头,他直接和别人说了声,端着杯子快步回到了谢束春的身侧。一只手揽住谢束春的肩膀,将其带向自己的怀中,他的另一只手中的酒杯和宋延汀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聊什么呢?” 谢束春被他揽得身体几乎半靠在他身上:“没、没说什么。就是宋医生提醒我抽血后别喝酒。” 说完,他伸手有些慌乱地掩饰着自己,莫名其妙又给林循续上了些酒。 林循垂眼,盯着自己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是嫌我刚才喝得不够多?还是想灌醉我,干点别什么?” “你会怕喝多吗?” 宋延汀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我记得你高考完那会儿,知道自己被林伯伯发配到春城去,一个人偷偷喝了两斤白的,想一醉解千愁,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和我们打了一下午的球呢!” “往事就没必要重提了。”林循的唇角虽是上扬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话是叙旧,更是警告。 谢束春听着,心中一凉,这宋延汀果然记性太好。 感受到怀中身子微弱的颤抖,林循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手指在他肩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力道颇重。 可即便如此,谢束春依旧害怕。害怕因为自己,而影响了林循。更害怕……就这么无疾而终。 “知道了。” 宋延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说起来,那天你具体做了哪些项目的检测,我还真没留意,光顾着看你的名字了。” 谢束春蓦地瞥了林循一眼,原是虚惊一场。 可林循却并不这般认为,借着谢束春隔在他与宋延汀之间,他的目光第一次审视起来了自己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发小。 宋延汀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林循目光中的寒意,自顾自地对着谢束春说:“不然这样,我们加个微信?等你检测结果全部出来,你把医保卡号发我,我这边系统里直接帮你查了,把电子报告发给你,省得你再跑一趟医院。” “不用了不用了!”谢束春立刻摇头拒绝,险些掩饰不住慌乱,“真的已经很麻烦宋医生了,不用再特意费心。我自己去取就好,医院离着……很近的。” 他哪敢真的让宋延汀去查自己的详细检测记录,那无异于将自己和林循一起放在火上烤。 林循的指腹刻意地摩挲着他的锁骨,感受到掌下身体的僵硬,甚至又微微加了些力度:“不麻烦你了,延汀。到时候我陪他去取就行。说起来,认识这么多年,我还真没去你工作的地方参观过。正好借这个机会,过去认认门。” “那感情好啊!”宋延汀爽快应声,“不给过,循哥怎么以前不带这么好看的朋友一起出来玩呢?” 林循反问:“我没带过吗?” 宋延汀含糊其辞:“之前带的,也不是朋友吧?” “朋友?”林循指尖刮过玻璃杯壁,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向谢束春,“确实是好朋友,从大学开始的好朋友。只是最近才重逢,以后你们也多的是机会见他。” 听着林循着重的“好朋友”三个字,谢束春一时间好似也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了。林循好像并不再那般生他的气了,可是…… 仿佛对谢束春很感兴趣,宋延汀在林循眼皮子底下继续和他聊着天。 尤其是知道他在春城工作的时候,宋延汀眼睛亮了亮:“我当时有幸在四月底去的春城,那时候刚刚好蓝花楹开花,满城都是蓝紫色的花朵,真的很漂亮,跟做梦似的!” “蓝花楹的确很漂亮。”谢束春附和着,却感受到林循环着他的手臂力度松了松。 他回头看向林循,林循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孟栖川来了,我去跟他说两句话。” 谢束春下意识地想跟看起身,又被林循按下:“坐着吧,随便聊聊天,吃点东西。” “我不需要去和川哥打个招呼吗?”他试探着问。 “不用,等他过来吧。” 谢束春松了口气,但心里仍是打鼓,害怕孟栖川看出他和林循的不对劲儿来。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叉看水果,就听宋延汀又问:“你连川哥也认识?” 谢束春回过了神:“嗯,之前在他那里吃过几次饭。” 宋延汀把黑松露薯条向他的方向推了推:“那看起来你和循哥关系确实不错。川哥那边的饭,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上的啊,我可就从来没吃过。我比他俩小两岁,小时候就听着他们两个家里的传说长大的。” 说起林循从前的过往,谢束春心底的焦灼渐淡,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传说?” 见他模样,宋延汀反倒意外:“虽说都是同一个大院儿里长大的,但是家境却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我爸一辈子走到头了,是个大/校。而循哥他爸,则是在他姥爷的帮扶下,更上了一级。而且你知道吗?叶阿姨,是独生女来着。” 那个年代的独生女,是多么稀缺的存在啊! “孟家老爷子和循哥姥爷之前是战友,可惜孟家那两个叔叔都不争气,没有像林伯伯那样……更上一层楼。” 谢束春忽而就明白林循为什么那么暴怒了,宋延汀的嘴,当真是个大漏勺。这些从前他没问过,林循更没主动提过的事情,如今一股脑地从宋延汀的嘴里滔滔不绝地流了出来。 见谢束春感兴趣,他眼底闪烁,又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谢束春思索片刻:“你说他被他爸爸发配到春城,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循哥喜欢的是男人吧?”宋延汀再次打量了一番谢束春出众的脸,“刚开始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又是那种关系……但你说不是。” “……嗯。”谢束春心兀自漏跳了一番,舔了一下唇角已经愈合的,被林循凶狠地亲出来的伤口,他面上沉静没有心虚。 “那时候,林伯伯的晋升到了关键节点,是最怕被人搞出什么岔子的时候。结果,循哥跟男生亲嘴的照片就传出来了,然后就被逼着分手了。叶家爷爷虽然出面给压下去了,但是这事儿还是闹得不怎么好看。所以循哥还是被流放到那边了,至少几年不在眼巴前晃悠,这事儿就能算是平下去了。” “他当时本来要和父亲姥爷走一样路子的,因为这事儿也黄了呗。后来过了两年,林伯伯稳定了,就赶紧把他送去找川哥一起读书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年林循刚来春城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 怪不得离开春城的时候,林循走得如此利落。 怪不得……对高中的初恋,念念不忘。只有被生生拆开,才是窗前明月光,心口朱砂痣。 他抬眸在昏暗的环境中寻找着不知去向的林循,未曾见得人,便掏出手机对宋延汀说:“加个微信吧,麻烦了。” 宋延汀一副了然模样:“明白,你也想多知道一些徇哥以前的事情,对吧?” 谢束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头:“嗯……谢谢了。” 宋延汀通过了好友申请,笃定说:“果然,你也八卦。” 谢束春:“……?” 林循果然是对的。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宋延汀果然就有些收不住。他兴致勃勃地给谢束春讲着林循小时候在大院里的丰功伟绩,全然没了医院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医生模样。 谢束春听得上头,不禁打断他:“那你知道当时林循.....为什么去了春城,而不是其他地方吗?” 宋延汀思忖片刻,正要摇头,就听旁边扬起一道声音,不带一星半点的感情:“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 作者有话说:林循一款非常爱面子的老京市爷们哈哈哈哈,小春又卑微了~ 第29章 猫 谢束春蓦地回头, 就见得林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一怔,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可林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对他微微挑了挑眉, 似乎真的在等他开口问一般。 可谢束春却闭了嘴,他敢问宋延汀,不代表他真的敢直接问林循。林循说过, 他这样不管不问的性格……是最好的。 林循见他这幅模样, 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目光扫过宋延汀却不停留:“下次想知道什么事情, 不用从别人那里打听我,直接问我, 知道吗?” 谢束春忙不迭地点头, 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的神色:“你又……生气了吗?” 林循心中莫名烦躁,伸手在他没什么肉的脸颊上狠狠地捏了一下:“我要是再生气, 我今晚能直接被你气冒烟了。我是在说真的, 以后直接问我。” “好……”谢束春不敢躲开, 只能忍痛被你额, 他环顾了一周, 没再看见孟栖川的身影,又顾左右而言他地岔开话题, “川哥呢?他走了吗?” 第33章 “你老管他那么多干嘛?”林循一晚上的脸色就没怎么好过,如今更甚,可顿了顿, 还是给谢束春解释,“他就过来点个卯,送个贺礼。” 看看时间, 他又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谢束春自然没有异议,顺从地站起身,朝宋延汀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循上了车。 车内的空气仿若凝滞。 谢束春沉默着,让林循心头那股压了又起的火气找不到出路,闷闷地烧在心底。他的脸色也愈发不受控制地冷下来。 谢束春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偏不倚地定在前方的路面上,自顾自地开着车,不敢再去惹林循的厌烦。 林循的余光睨着他,见他这副鹌鹑样,如火上浇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轻轻地抬了抬眼皮,沉声开口:“怎么?准备一直憋着,不和我说话了?我看你刚才和宋延汀,不是聊得挺不错的吗?” 谢束春刚想开口解释,又被打断:“不是想问我的事情吗?憋在心里干嘛呢?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不正是大好的机会问吗?” 即便是酒精对他的作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还是放大了他的感官系统,谢束春对他的一点忽视,都能引发他的不满。 “啊……” 谢束春下意识就想偏过头去和林循说话,可刚巧对向车道一辆车的远光灯一闪,他立刻本能地收回视线,目光不敢再偏颇一分,“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春城。” “我爸有个以前带过的兵,我小时候叫叔叔的,那时候就在咱们学校做领导。” 林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家里就让我过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几年,想着至少有人能看着点,别再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祸端来,丢人现眼。” “不过他其实也管不了我什么。但好歹天高皇帝远的,京市和春城之间隔着两千八百多公里,就算这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就传过去,好让他们能有个缓冲,找个解决办法出来替我挽回一下。” 他就像是说着旁人的故事,回想起来也有十年了。 谢束春不知作何感想,久未言语。 林循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旁的反应,又问:“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没了……” 其实他想问的还很多。譬如那个被流放到春城的少年,当时在想什么。又或者,那段被生生分开而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话到嘴边,却依旧问不出口。 “嗯。”林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抱臂看向前方昏黄灯光下的归路,“下次这种事,不许再干了。” 什么事?是……私下打听他的事情吗? 不过不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去触及林循的雷区了。 谢束春急切保证:“我知道了,对不起……” 林循深谙这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轻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卫生间那个。” 转过头,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谢束春的侧脸:“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你……不一样。” 声音有些轻,但他想,谢束春应该能听见。 可下一秒,谢束春却是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林循毫无防备,身体骤然被惯性带向前,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椅背,脑袋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怎么回事?!” 他惊魂未定,不禁拔高了声音,质问着谢束春。 谢束春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呼吸急促。 他指尖颤抖着指向车前方漆黑的路面,心有余悸,话说的都有些不利落了:“我、我差点……刚才有只好像是猫还是什么别的小动物,突然从前面窜过去,我差点就压到它了……” 林循皱着眉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可前方路面上空空如也。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谢束春惊惧的神色,只说:“先靠边停车缓缓。” 谢束春依言,用着尚还颤抖的双手,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将车停在了路边的紧急停车道上。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和谢束春去市里玩,似乎回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昏暗的夜晚,公交车行驶的路上看见了一只小小的尸体。 谢束春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下一站默默地下了车,走了很远的路回去,用自己的衣服将其包裹,在路边荒草从里,挖断了三根树枝,将其埋葬。 那也是谢束春第一次没回宿舍睡觉,错过了末班车的两个人只能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简陋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夜。夜里嘻嘻索索的,他就听见了谢束春轻轻地啜泣。 谢束春是个心很软很细的人,他一直知道。 于是他伸出手,借着半个拥抱的姿势,安抚地揉了揉谢束春的后脑勺,语气是久违的温和:“别怕,你刹得很快,肯定没撞到它。你看路上什么都没有,他肯定是跑掉了,放心吧。” “……嗯。”谢束春在他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一些,“你刚才……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可他不敢信。 他怕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 可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却开始抑制不住地疯长。 “没什么。”林循却是平静地拍了拍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回去吧。” 将欧陆停进隆府壹号地库里后,谢束春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林循,目光游离:“我带着那辆车的钥匙呢,今晚我就……先回和乐府去了。” “不和我回去?”林循没有接钥匙,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不去了吧。”谢束春的指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裤腿。 “为什么?”林循反问,“怕我生气?怕你尴尬?还是怕控制不住,再发生点什么?” “我……不知道。”这一晚发生的太多,谢束春心乱如麻,干脆如实以告,“我好像需要……自己想想。” “行,那你想想,但别想太久。” 林循伸手接过钥匙,指尖不经意地勾过谢束春的掌心,“就像我问你,要不要去我公司,你到现在还没给我最终答案一样。好了,赶紧回去吧,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谢束春走出几步,却又站定,莫名开口:“我之前……一直想养一只猫,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我很怕我养不好,我也很怕那只猫会对我很冷漠,会挠我、咬我,会不喜欢我给他提供的环境和食物,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我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个责任,也怕承受不起失去或不被喜欢的结局。” 林循静静地听他剖白,末了只说:“那就干脆别想,只重当下。” “……好。” 谢束春第二天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昨晚心中郁结难消,像被棉花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没由得竟开着车,沿着三环路绕了整整一圈,直到又绕回隆府壹号附近。看着那第三十层楼已经灭了灯,他才按照导航,回了和乐府。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到底自己该如何继续面对林循。于是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 被惊醒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忽然想到今天可还没有请假,照理他还是要正常上班的。 他立马打开手机,浏览着信息—— 鑫安那边倒是动作快,已经把二期西北选址的简要说明文档发了过来。没催着要方案,只语气客气地让他先熟悉着情况。 公司领导则是对他目前对项目状态梳理的汇报文件比了个大拇指,其他放任自流,似是生怕管得多了,他会立马带着鑫安的项目跑路。 倒是林循,像是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一般,如常地给他发了消息:【昨天倒是忘了问了,你喜欢哪种猫?布偶?英短?还是那种小一点的德文或者阿比西尼亚?】 看着这行字,谢束春罕见地读了一次又一次。 喜欢什么猫,重要吗? 又或许……林循只是用这种方式,巧妙地回避了他昨晚那些试探罢了。 既然如此,他回复:【如果非要说,那我选……德文吧。】 聪明、可爱、粘人、活泼,内里的底色和林循一样。 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林循没多久便发了一只德文小宝宝的照片过来,纯白的小卷毛,一只黄一只蓝的异色瞳孔,脖子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衬得它像个小玩偶一样可爱。 【它可以吗?】 谢束春看着小奶猫的照片有些失神,许久才反应过来,林循这不是在和他讨论喜欢的品种,而是实打实地想给他买只猫:【不用!不要给我买!我都不知道我还在京市能待多久,我不能的!】 甚至为了拒绝,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心底那份最深的不确定也发了出去。 待他陡然惊觉这句话说得实在不妥,慌忙想要撤回的时候,林循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我看见了。】 第34章 紧接着,又是一条:【所以啊,是我养着它。你愿意过来看它就来,不愿意的话它就只好……和我相依为命了。】 谢束春叹了口气,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那它什么时候来?】 【明天。所以,下午和我一起去机场接它?】 这一次,他没再拒绝:【好。】 第二天下午,刚过三点,林循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让他去公司接自己。 谢束春看了看毫无头绪的二期方案,没有犹豫,干干脆脆地把笔记本电脑一合,去换衣服了。 翘班这件事,果然只要有了第一次,而后的第二三四次就愈发得顺手了,根本不会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接上林循,谢束春稳稳地驶上环路。他开车和他做方案一样,一板一眼的,不会过急过燥,也不大会和别人争抢什么。不像林循,总喜欢开快车在拥挤的车流里穿梭。 林循上车后就闭着眼睛假寐,谢束春不敢吵他,只有导航时不时地出个声,提醒他该在哪里上高速。 谢束春又将温度调高了一点,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林循眼底的乌青。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林循冷不丁地开口:“我昨晚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好像现在喝酒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你呢?” “我……?” 谢束春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掩饰心虚,“我……睡得还行。” “哦。” 林循蓦地睁开眼,偏头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孤枕难眠?” 谢束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紧了紧,却是不动声色:“林循,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林循似是明知故问:“误会什么?” 谢束春深觉无力,轻轻地带过刹车:“误会……” 他有那么一丝真心。 趁着刚下高速,速度减慢,林循凑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亲了一下:“那我觉得你没误会,我的确是想……” 谢束春还不明白吗? “林循,”他打断了他,认真地开口,“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你。” 借着查看右侧后视镜的动作,他的目光捕捉到林循一瞬的停顿,又叹了口气:“算了。” 林循动作一怔,僵硬地定格在原地:“算……了?” 什么算了?哪种算了? 他忽而有些慌了神。 -----------------------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还是恢复六点更啦! 说个好消息,我存稿写完了,我慢慢修,保证日更! 第30章 回老家 是紧张吗?还是慌乱? 谢束春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循目光一瞬的震荡, 似是全部不安烟消云散,蓦地有些释然了。 原来,林循也会因为他的话而失措啊。 似是扳回一局般, 他稳稳地将车停进机场货运区的停车位, 不缓不慢地开口:“我是对自己说的。我说算了,是我不会再多想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那样直白又热烈的剖白, 他从前不敢多说。可如今真的大大方方说出口, 却如同撂下了心底的一块巨石般, 是种解脱。 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洋溢着轻快,垂首看了一眼时间:“猫快到了吧?咱们是不是要过去?说起来, 我还不知道, 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林循还有些怔愣,张了张嘴, 唤了一声:“小春……” “嗯?” 谢束春微微皱眉, 唇边笑意却未减淡, “和我一个名字?不太好吧, 不然换一个?” “我在叫你。” 林循按下了谢束春准备开车门的手, 而另一只手则覆在他的后脑勺,迫使着他转头看向自己。随即便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那么多额外的欲望,只是单纯地想亲面前人一口。 谢束春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没有反抗, 也没有刻意迎合。他的吻技依旧生涩,只感觉到舌尖被轻轻勾住,又纠葛。 当林循放开他时, 谢束春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眸,唇角尚还沾染着些许涎/液。 突兀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旖旎暧昧,林循暗骂一声,一只手仍留在谢束春的脑后轻轻地揉着他的发丝,另一只手按下了接听键。来电是机场货运站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已经可以携带手续来迎接小猫了。 “走吧。” 林循先下了车,绕到驾驶位,等谢束春也出来后,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塞进了外套口袋中捂着,“在车上吹了那么久的热风,怎么手还是凉的?” 谢束春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随口问道:“怎么林总还需要亲自来接一只小猫?劳烦唐助理来不就行了?” “那不得叫你一起来啊!万一你看到它,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愿意为了它……再跟我一起回家呢?” 林循啧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非得我亲自跑一趟的必要了?” 货运楼里并不暖和。林循在柜台前签字办手续,谢束春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了航空箱,放在一旁的长椅上,蹲下身凑近看着。 白色的幼猫从航空箱的金属网格中伸出一只小小的爪子,毛绒绒的一团,妄图勾住谢束春的衣袖。可还没碰到衣角,软绵绵的小肉垫就已经拍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即被他抓了个正着。 “它喜欢我!” 谢束春讶异,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他指尖伸入箱子中,小猫便将头靠了上来,任由他挠着自己的小耳朵,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林循站在不远处的柜台边,目光落在谢束春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唇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漾开一抹深深的笑意。 直到工作人员将最后一份材料交到他手上,他才回到谢束春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走吧,回家了。” 甫一回到车里,谢束春就忍不住想要把小猫抱出来,可瞧了几眼真皮座椅,又有点犹豫。 林循却是从包里拿了把早就准备下的剪刀出来,剪开了航空箱上的束带,示意谢束春将其抱出来:“我开车吧,你和它玩。” 闻言,谢束春当即便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半托半抱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白色小卷毛,正睁着大大的异瞳好奇地一直盯着谢束春看,一点不怕生。 林循也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但小猫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牢牢锁着谢束春,甚至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谢束春的手指。 ——“它真的喜欢我!” “嗯。”看着一直团在谢束春怀里的小猫,林循似乎心情颇好,“确实,喜欢。” 然后就见得谢束春就把小猫的两腿轻轻一撇,看着中间小小的两颗球:“小男孩啊?看照片,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 林循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这一操作一惊:“人家小猫不要面子的吗?你就这么……” “它又不知道。”谢束春理直气壮地给小猫放下,还被舔了舔指尖,“而且,它这么喜欢我,不会生气的。我阿妈养的狗就可不喜欢我了,总是冲我叫。说实话,它是第一个这么亲近我的小动物呢!”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说起来,当时你为什么挑了它?” 林循目视前方,拐出停车场:“你不觉得它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很像你吗?” 像自己?谢束春微怔。 只他将小猫举起来,四目相对的之时,才赫然明白这哪里是像他,这是像林循一直以来的审美标准吧。 白皙,眼睛大且漂亮。 他将小猫重新放回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柔软卷曲的背毛。 然后,他的手就和另一只伸过来的手,碰了个正着。与其说是林循想要来摸猫,不如说他那只手放的位置,根本就是冲着他的腿来的。 谢束春瞥了林循一眼,没有躲开,反而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捏了回去,圆润的指尖划过林循的掌心,又蓦地抽回后,才不经意地问道:“晚上……你想不想吃我做的饭?” “想。”林循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还从未尝过谢束春的手艺。 “那吃傣味?” “好。” 谢束春掏出手机,快速地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所需的食材与调料,地址填的是隆府壹号。 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成一团睡着了。时不时它的小爪子还会无意识地抖一下,似乎在做什么梦一般。 回到家,唐进已经提早把小猫会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了。 兴许是一路上憋得狠了,它一到家就先去找了猫砂盆解决大事,随后满屋子地响了起来,左右蹭蹭,标记完领地后就一直跟在谢束春的脚边,怎么也赶不走了。 林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粘人的小猫,兀自啧了一声。 谢束春哄完孩子,便进了厨房。 没多时,林循也跟着进了去。 谢束春系着黑白格子的围裙,随手打结的系带将他的腰凸显的愈发纤细,盈盈一握。他正在切着备用的香茅草,一转头就看见林循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腰间。 第35章 他正起锅烧好了油,等不得林循出去,就已将香茅草、小米辣、姜蒜等一堆调料下锅爆香。独特的辛辣与酸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内,连抽油烟机都掩盖不住。 他是习惯了,可林循却当真猝不及防地被呛得咳嗽了两下。 “你快出去吧。”谢束春连忙洗了手,随意在腰侧的围裙上擦了两下,就要过来推林循离开,怕他更难受。 林循却不肯走,反而往前凑了凑,抽了抽鼻子,像是好不容易确认一般:“你身上……好像平时就总是带着一点点这种香料的味道,很淡,但很好闻。” 谢束春闻言,揪起自己的领口嗅了一下:“现在都是油烟味了,你再不出去,等会儿你身上也和我是一个味道了。” “那不是挺好的?我晚上,就能闻着和你相同的味道,再也不会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睡不着了。”说着,他倒是顺手将厨房的门给关上了。 若是那只小白猫也染上这股子呛人的味道,谢束春恐怕才要不舒服了。 “哦?” 谢束春背对着他,一边扒拉着锅里的香料和已经焯过水的五花肉片,一边随口反问,“那看起来,你睡不着的根本原因,不是我,而是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傣味了啊?” “那也得是你做的啊!” 小猫被林循刻意关在门外,呜呜叫着挠门,可却被说话声掩盖。 林循就倚在门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这样的烟火气是他鲜少体验过的。那种一直踩在云端的虚浮感,似乎终于踏实了下来。 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谢束春做饭很熟练,一看就是时常下厨的。动作麻利地切菜、翻炒、调味、出锅,顺手还能给将用过的锅具过水放进水池冲洗。没多会儿便做好了三菜一汤。 本是想叫林循这位大少爷将碗筷端出去的,可瞧了瞧,他还是自己动起手来。 但林循却是无比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碗筷,还顺便在餐桌上摆了个造型:“和乐府那边就是没有厨房,你待着应该不习惯吧?” “其实还好。”谢束春脱下围裙,仔细洗干净自己手上的味道,“我平常上班的时候,吃外卖也比较多,也就周末在家或者回我阿妈那里会做一下。” 他给林循夹了一筷子酸辣的五花肉,盖在糯米饭上。菠萝饭很难把握火候,他便只用了大米、糯米和紫米,加了些糖浆,蒸了一锅饭,也算平替了。 看着谢束春期待的目光,林循扒拉了好大一口,还未全部咽下去,就囫囵地夸赞:“很好吃!” 见他模样不像作伪,谢束春才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生怕你觉得我的手艺不地道。” 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来,蹭地一下跳到了谢束春旁边的空椅子上,吓了他一跳。眼看小家伙还要往桌子上蹦,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了自己怀里。 “它是真粘你啊。” 林循挑了挑眉,“那看起来,要和你回和乐府了。” “啊?” 谢束春连忙摆手拒绝,焦急开口,“我真的不会养猫,我怕我真的哪里做的不对……它这么小小的一只,要是我伺候的不好,生病了可怎么办啊?” “我凑合会一点,” 林循打断他的话,“所以,带上我一起。” 这是……连人带猫都一起打包了。 似是那句算了后,林循的反应给予了他莫大的勇气。抱着怀里柔软的小猫,他的心也软成一滩春水。 “与其这么麻烦,那倒不如……” “我不走了吧。”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年关。 谢束春就算不回春城,也是要回老家傣州和两个姐姐与妈妈一起过年的。 眼见着时间逼近腊月二十五,他也开始着手准备着自己回去的东西。 他自己当初本就没带什么东西来京市,多的也是林循非要给他添置,他拗不过的。现下要带回老家的大多都是些伴手礼,以及特意给阿妈买的营养品。 林循本是要破费的,但他也真心实意地说了,这些给老人的补品,还得是自己做儿子的来,才算真的孝顺。林循这才作罢。 林循大爷似的半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忽而冒出一句:“那边很暖和吧?我也好想去啊。” 谢束春闻言,手上整理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眸,只是声音掩盖不住的期待:“那要不然……一起?” 可林循面色一沉,还是拒绝:“不行啊,小春。你知道的,春节这种日子口,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才是真正的……酷刑。” “平日里,我没什么必要,也不用非得去见我爸妈,关起门来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就行。但春节……啧,那些所谓的长辈,哪里仅仅是长辈啊,我说一句话斟酌三遍才敢往外吐露,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被人拿去做文章。一场年夜饭,恨不得吃得跟鸿门宴似的。” “说实话,如果你在春节见到我,那估计是我这辈子最沉默的时候了。小时候我还能借口作业多搪塞一下,现在是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找不到。我真恨不得年前生场病,刚好嗓子哑了就好了。所以啊——” 他几步上前,走到谢束春身后抱住,将脑袋重重地搁在其肩窝处,闷闷地说:“你就替我多吃点、多玩点,回来记得一定要给我带礼物,不然我要生气的!” “行。” 谢束春应下,心底已经开始暗暗思忖,他们哪里有什么礼物是适合带给林循,不被嫌弃的。 “对了,” 林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阿姨喜欢吃甜食吗?” “还可以,她身体倒是还好,没什么高血压高血糖之类的毛病,就是眼睛有点白内障。” 提起这个,他实在无奈,“我一直想让我二姐带她来春城,我联系好医院带她去做个手术,但她就是不乐意。估摸着是她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又执拗,也害怕。” “白内障手术?那倒是不算大手术,但确实约个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更好。” 林循闻言,立马去掏手机,准备联系唐进让他安排一下,“回头我安排一下,带老太太过来做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谢束春连忙按住他的手,“她连开车能到的春城都不愿意去,更别提要坐飞机了。这次回去我再好好劝劝她,看看能不能先哄她去春城的医院检查一下。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循也不强迫,依言:“行,听你的先。实在不成,咱就找个好点的专家,麻烦人家去你们那出个差,就不用劳累老太太奔波了。” 谢束春听得一愣。他这是多大的面子,能叫人家大医院的主任医师,专门为了这么个小手术跑一趟? 林循这是要给他架在那,让他怎么还? “真先不用,我再劝劝她。”谢束春眼见看林循又拿手机,急忙再次劝阻。 林循却一抬手,没让他碰到:“不是手术的事儿,我是让唐进回头去准备几匣子点心,到时候你给老太太尝尝。” 谢束春松了口气:“我准备走之前那天去稻香村买呢,这不急,回头我自个儿去就行了。” “拉倒吧,咱吃吃稻香村行,但我哪能让你真带那个去?你不用管,我安排就行了,回头直接让人送过去,也省得你拿手上了,沉得慌。” 谢束春深知拗不过他:“……行吧。但邮寄就好了,还劳烦送一趟。” “我来安排。”林循比了个ok的手势,又打量了谢束春一番,“你现在京腔儿也重了不少呢。” 谢束春下意识地咬了下舌尖:“有吗?” “当然。”林循略显得意,“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要是还没学会,那不成我的问题了?” 谢束春琢磨着,又是将那儿化音默默地在嘴里拐了几个弯儿。 谢束春回去的机票定的是腊月二十七的中午,不是直达的航班,需要在春城中转一下。 全程林循都安排得妥帖,自他未出家门,就已经有司机来接,更遑论航司。 只可惜林循实在是年前太忙,抽不出空来送他。 给小雪球添好了猫粮后,又陪着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玩了会儿,谢束春就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了。 对了,那只小猫被取名叫了小雪球,因为从头到家白白的,甚至接它回来的第二天京市就又恰好下了雪。 小雪球显然不明白谢束春一走要多久,绕着他的行李箱转了好几圈,喵喵叫着扒拉了好几下行李箱,似乎还想被打包带走一般。 “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蹲下身,摸了摸它柔软卷曲的小脑袋。是对小雪球的承诺,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鑫安的项目二三期才刚提上日程,他不过刚提了初版的方案,就连合同都还没签订,他肯定还是要回到京市的。 笃定了心神,他提着箱子下了楼,坐进车里后,给林循发了个消息:【我出发了。】 林循的回复待到他上飞机,准备起飞了才来:【一路平安,到了和我说。】 第36章 眼底笑意更浓,他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刚到傣州的小机场,热带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已到干季,也比京市湿润许多。 他提着行李慢慢地溜达出去,就看见二姐已经在接机的人群中朝他打招呼了。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用一根素色木簪子固定住,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却围着一块色彩鲜艳的粉绿相间的拢基,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谢束春眼睛一亮,猛地扑了上去。 二姐看似瘦弱,却稳稳地一把接住了他,脚下半分没动,顺势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赶紧回家了!今天知道你回来,阿妈非要亲自下厨,大姐拦都拦不住。” “大姐回来了?那香香也回来了?”他忙不迭地拖着箱子,脚步愈发轻快。 二姐指使着他自己把行李箱拎上破旧的面包车,又说:“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这么叫,你知道她最讨厌身份证上那个意译过去的名字谢香香了,当时哭闹多久,还不如直接让她用音译的玉迪呢。回头跟你着急怎么办?她可是羡慕极了你的名字呢。” 谢束春得意一笑,在家里人面前,他当真是最得宠的小孩子,怎么样都不会被讨厌。 他坐进副驾驶,看着二姐穿着裹身的筒裙,动作却异常利落,一脚油门踩下去,这辆面包车当即就哐当着窜了出去。 谢束春下意识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姐,慢点开!要不……我给你换辆好点的车吧?这车年头也不小了,快赶上香香大了。” “换什么换?” 二姐目不斜视,又换了档,“咱家那地方,什么好车开上几回那土路,也给你颠散架了。还是现在这面包车好,耐造,平常去镇上买个东西往回拉也方便!” 谢束春退而求其次:“那……那我给你换个好点的面包车总行吧?” “花那些冤枉钱做什么?钱留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阿妈可一直念叨着呢。” 谢束春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娶媳妇?那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笔钱了吧。 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由着自己的心就好,可看见家里人,却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是顶梁柱,但他现在这样……阿妈会不会对他很失望啊?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沉默与情绪低落,二姐放慢了车速,轻声叫他的小名:“阿温。” 他抬眸,对上二姐关切的目光,心如刀绞。 可二姐却又匆匆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路况,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而后,又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作者有话说:甜一下! 回忆一下小春的傣文名叫——温万! 然后其实我们小春是耀祖来着,俩姐姐呢~ 第31章 团圆饭 谢束春被她问得一愣, 可并不想瞒着她。沉默几秒,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是不是你上次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也是因为她?” 二姐接着问, 直击要害。 谢束春自己险些都要忘了那件丢脸的事了,被二姐旧事重提,立马臊得耳根都红了起来, 恨不得当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还是点头。 二姐看着他这副模样, 撇了撇嘴, 立马护短:“那可不行!你在家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怎么出去了, 反倒让人给弄哭了?她如果不喜欢你, 那就换一个!这世界上的人多得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 两条腿的人还不多吗?咱总得找个跟你两情相悦的人才好。” “可是姐姐, ” 谢束春垂下眼眸, 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尖, “我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随便能随便换一个人的。” 二姐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你大学那会儿, 不也跟我们说,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那时候也是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现在不也喜欢上别人了?” 谢束春久久才应:“可……还是他啊, 一直都是他。” “啊?”二姐猝不及防被震惊到,“怎么还是她?你呀,遗传阿妈点什么不好?非得遗传长情这一点, 认死理!” 见谢束春一直不言语,她没什么办法,只能柔声又问:“你之前就不爱跟我们说你喜欢的人,我们也不敢多问,怕你有压力。现在愿意跟姐姐说说了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很好看吗?不过我觉得,我们家阿温,应该不是一个只以貌取人的人。” “也可以说好看吧。但其实为什么喜欢……我也有些说不明白。” 他其实不该喜欢林循的。 林循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是出生于金字塔尖的上位者,能力出众,多情又薄情。 可也是……他曾见过的最热烈的人,就连他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无条件的好。 是他不应该触碰的一团火,会将他烧到万劫不复。 “在我心里,他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是值得我仰望的人。他的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特质,果断、自信、强大,我羡慕、懂憬,却从不嫉妒。从我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也许我就爱上他了吧。” 他的眼眸在提及林循的那一刻,闪烁着比夜空中的星子更耀眼纯粹的光芒。 “哟,我家阿温是情根深种啊!”二姐笑话他,“但听你这么说,她是京市人吧,又厉害,恐怕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咱们家里小门小户的,恐怕难追哦!但是你如果真的喜欢,还是努努力,姐姐相信你。我们阿温,从没比任何人差!” “嗯……”他心知肚明,那些横亘在他与林循之间的问题,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车子已经驶过了热闹的镇子,缓缓开进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寨子,停在了一座传统的傣式高脚竹楼前。 隔着老远,谢束春就在夜色里,看到了翘首以盼的身影。 阿妈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大半,因为视力不好,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这辆车上坐的是不是她日夜思念的小儿子。一身传统的服饰打扮,脸上的皱纹也掩盖不住曾经年轻时候的风华。 “阿妈!” 谢束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他就跳了下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紧紧地把那个个头娇小的老太太抱进怀里。 阿妈也湿着眼眶,抬手在他背上用力地拍了好几下,这才拉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么瘦才放下心来。没有多言语,只拽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 留下二姐在背后撇嘴,假装吃醋地大声说:“这是真见了儿子,就把闺女忘到九霄云外了啊!” 傣州的天气大多时间比较潮湿闷热,蚊虫蛇蚁也多,除了城镇里逐渐现代化的建筑,村子里大多还保留着传统的干栏式建筑风格。底层架空,用来堆放杂物或饲养家畜,二层才开始住人。 谢束春家这座竹楼,是前几年他攒了些钱后,请人翻修过的。和寨子里大部分人家一样,外表依旧用着竹子装修,但内部早已经换成了牢固的钢筋水泥。里面还分隔成了正常的客厅、厨房、卧室,甚至还改了下水,安装了独立的卫生间。 他将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是提前打扫过的,一点灰尘也没有。床单被褥也换了新的,透着股阳光的味道。 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在床上躺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二姐叫吃饭的声音。 一家五口人,团团圆圆地围坐在一桌,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都是阿妈一个人鼓捣出来的,即便是微有些放凉了依旧好吃。 “阿温,” 大姐一边给弟弟和女儿夹菜,一边开口,并不外道,“你外甥女过了年,也该找实习单位了。如果方便的话,你春城那边的房子,能不能让她过去住一阵子?一来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我们也放心些。” 大姐既然开了口,他哪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过了年他还是要回去京市的,春城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当然没问题!到时候我开车把香香送过去,她想住多久都行。”他话锋一转,又带着点埋怨,“大姐你这跟我说的什么话?下次你就直接说,香香要过去住就行,做什么商量的语气啊!” 大姐还没言语,谢香香当时就炸了毛:“不许叫我这个名字啊啊啊!” 谢束春才不管她的叫唤,顺手就把她的齐刘海揉乱,引得其他人又是一阵发笑。 谢香香还想和他争辩,他却是全当不理。 一家人正说笑着,谢束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声。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下了飞机,见到家人太过兴奋,竟然完全忘了要给林循报个平安! 他连忙放下筷子,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到了,抱歉抱歉!刚在车上睡懵了,忘记告诉你了。】 第37章 发完,犹觉不够,举起手机便拍了张他们的晚饭一并发了过去:【有你喜欢的鬼鸡哦,我阿妈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林循也发了照片过来,是标配的加班盒饭:【那我可就可怜了,也没人陪,也没好吃的,还要苦兮兮地在年前配合他们合预算。我不是老板吗?我不是吗?啊?!】 谢束春看着林循那撒娇般诉苦的文字,甚至于脑海中都浮现了他会有的表情,忍俊不禁。 大姐看他这样,不禁训斥:“好好吃饭!出去学了什么手机先吃的毛病。” 谢香香也在一旁凑热闹,探头探脑地想要看向他的聊天界面:“阿舅,你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没谁!”谢束春当即把手机屏幕一锁,扣在手边。 “还能谁?他喜欢的人呗!” 谢束春刚想解释,就被二姐毫不留情地拆了台:“刚回来的路上就跟我说呢,在京市重逢了他那个从大学就喜欢的人,现在正追人家呢!” “没在追……”谢束春苍白无力地辩解着。 可谁信?一家子人热火朝天的就他追人这事儿唠起来了,反倒将他这个主角忘了。 还是阿妈看他一脸窘迫,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吃完了再说!” 但吃完饭,看看谢束春在电视前一直抱看手机回消息的模样,三个人都默契地没再打扰。 二姐伸了个懒腰,装作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今天开了好久的车,我先去躺会儿。” 大姐也立刻会意,叫了谢香香回屋,说要问问她近期学业和实习。 阿妈却是慢慢挪到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粗糙遍布皱纹的手握住了他的。 就是这双手,把他们姐弟三个养大。 “阿温,你从小就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那么小一点就知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还提不动水桶的时候,就要帮着打水。站在凳子上,也要给我们做饭吃,还差点一头栽进锅里。”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努力学习,拼命工作,想要家里变得更好。阿妈看在眼里,可这里也疼。”阿妈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房处,“疼你一个人在外面吃着苦,疼你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憋在心里不说。 “今天听到你二姐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阿妈真的很高兴。阿妈没有别的想要的,就希望你们姐弟,都能如愿。” 谢束春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他把脸靠在阿妈肩头,哽咽着:“我会的……阿妈,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他希望,他会的。 陪着阿妈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看见阿妈眼睛都快黏上了,还一直想跟他说话。他寻了个自己坐飞机坐累了的理由,将阿妈送回了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给自己倒了杯水,也进了卧室。 林循的视频直接干脆地弹了过来,他迅速地关上门,走到自己阳台的躺椅上,接了起来。 他的房间挨着客厅,阳台一眼便能望过去。只现在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客厅里关着灯,黑漆漆的一片。 “你干嘛呢?半天不接。”林循的脸直愣愣地出现在了屏幕上,面容上尽是疲惫与烦躁,眼底遍布血丝,瞧着就是又熬了很久的模样。 谢束春解释:“刚和阿妈聊了会儿。你呢?还在公司吗?事情都办好了,要准备回去了吗?” “嗯。”林循凑近屏幕,拧着眉头看着谢束春,“你刚哭过了?” 谢束春随便地抹了一把脸,轻轻地应了一声:“没事儿,就是……回家了嘛。” “别哭了,见到了就好啊。”林循宽慰着,“怎么办?小春你哭起来,好像更好看了呢!” 谢束春被他一逗,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循将手机支在办公桌上,谢束春就看着他收拾东西。将电脑、文件等等都一一整理好,他穿上了外套背上了包,出了办公室的门:“可累死我了,但好歹今天算是熬完了,明天开始正式给大家放假。节后的事情,大体也都安排好了,剩下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情,等回来再说吧。我现在准备下楼了,还得溜达回家,可是又降温了呢!” 听着声音,林循是拿了电脑,离开了办公室,准备下楼溜达回去,“累死我了,但好歹今天熬完了,明天就给大家都放假了,节后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 说着,他的视频和声音都突然卡顿,谢束春知道他大概是进了电梯。 谢束春也不着急,靠在躺椅上,举着手机慢慢等他。 直到林循的表情动了动,抱怨道:“刚我跟你说了好多话,结果电梯里什么信号都没有,全白说了,气死我了!” 谢束春安慰:“那你先别死。” “……”林循被噎了一下,又气又笑,“你这么安慰人,很容易……安慰出问题来。” 谢束春故意追问:“什么问题?” 林循并不正面回答:“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好了。” 他已经出了集团大楼,走在冷清的马路上,常年拥堵的路如今也是车都少得可怜。大部分人都已经提前返乡,春节的cbd也是全年人最少的时候。 “京市现在真的没什么年味儿了,不像小时候,还能放放烟花,现在连个火星子都看不着。”林循打了个寒颤,“你们那可以放吧?” 谢束春点点头:“我们这没人管的,想放就放了。但其实我们这边更注重泼水节,春节嘛……因为是放长假,才好团圆的。” 正说着,不远处绽放了一朵绚丽的烟花,他急忙将手机摄像头切过去,让林循也一同看看这样的热闹。 “真漂亮!”林循由衷地赞叹,“对了,你们泼水节是不是特别热闹?那会儿你们不放假吗?” “泼水节当地是放假的,一般放好几天呢。但是……现在留在当地的年轻人也没那么多了,很多都像我们一样去了大城市工作,机会多嘛。所以现在的泼水节,其实更多的是游客来玩,但气氛还是很好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瞧见了,就会用水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听着就挺有意思。” 林循饶有兴致地说,“那今年抽个空,我也来体验一下?” 谢束春却不太信,笑着反问:“恐怕林少爷又是说来玩玩的?” “嗯,说来玩玩的。” 林循故意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谢束春知他又是如此,干脆没再接话了。 林循见他半天没反应,故意地吸了口寒气,佯作可怜:“真冷啊!但想想回家也是一个人,就更冷了。” “是吗?” 谢束春却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故意给他看自己的打扮,“我一个人……倒是觉得挺暖和的。” 亚麻色的对襟色荣上衣配着宽松的筒裤,他穿得格外好看。袖口和裤脚边的绣花,无不是阿妈亲手缝制的。即便是眼睛不大好,也为他绣了漂亮的云纹。 可就在他转向右手边时,却看见不远处的客厅里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没看清是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谢束春的脑子嗡的一声,如惊雷炸响,瞬间击溃了他的思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挂断了林循的视频通话,心跳如擂鼓。 ——“你喜欢的是……男人吗?” ----------------------- 作者有话说:好了,又来无奖竞猜了,谁看见了? 第32章 狗 “阿舅……”谢香香的声音都有些打着颤, 轻声又重复地问了一遍,“你是喜欢……男人的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堵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舌尖抵着上颚, 却尝到了一片苦涩的茫然。 喜欢男人? 就像他曾经对林循说过的那样,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他所喜欢的……也不过单纯的是那个人,仅此而已。 可如今, 他这样的秘密, 却被自己的外甥女猝不及防地撞破了。 他能怎么解释呢?否认吗?说视频那端, 和自己暧昧拉扯的人, 只是朋友吗? 虽然……也真的只是朋友。 可是他不想对谢香香撒谎。 明明夜风吹来的是暖意,可他却觉得如坠冰窟般难过。许久, 似是认命地点了点头:“嗯, 我喜欢的人……是他。” 是他,也只是他。 他朝谢香香招了招手, 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香香, 来。” 谢香香犹豫了一下, 还是绕进了他的卧室。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窘迫地说:“阿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说话的。我就是准备睡了,出来倒杯水喝, 不小心就听到了一点……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 谢束春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吐而快, “赖我自己。我一个人待习惯了,总是忘了……这里是家啊。但是香香,我要告诉你, 我的确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么说的话……你是什么想法呢?” 第38章 谢香香显然还没回过味儿来,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慌乱,胡乱说着:“我、我说实话,阿舅,我现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点……懵。我就是觉得……阿舅你就算喜欢的是条狗,我都能接受!真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束春听她这话,噗嗤便笑了出来,本是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话也不用说得这么……糙,我也没那么变态。”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循的消息。 谢香香瞥了他的手机好几眼,干脆破罐子破摔:“阿舅我回去了,我保证我不会跟我阿妈她们说的,你放心吧,我守口如瓶,真的!你赶紧回他消息吧,再响下去,她们都要醒了啊!” 说完,她不等谢束春回应,飞快地拉开门蹿了出去,还险些给自己绊一跤。 只留下谢束春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他拉不住谢香香,也不知道该怎么编织一个谎言去欺骗家里人。 他不想这样。 抿着唇,他听见消息的提示音终于变成了视频的响动。关好门窗,拉上窗帘,他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了起来。 林循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已经是家中了。他脸色不好,眉眼间带着些不悦,语气都变冲了:“你干嘛呢?刚才怎么突然就把视频挂了?!发消息也不回。嗯?想干嘛?” 谢束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刚刚我家里wifi不知道怎么断了,可能是这边本来就靠近边境,信号本就不稳定……又放烟花。我重启了一下路由器,才好用的。” “是吗?”林循明显不信,一挑眉,将一边正忙着舔毛的小雪球抄了起来,举在摄像头前,“来,你对着孩子再说一遍。” 谢束春无奈地闭了闭眼:“刚才……我家网不知道怎么断了。” 林循勉强接受,这才放过他:“行吧,姑且信了。对了,你家住那种竹楼吗?就特别传统的那种?” “对,明天给你看,现在太黑了。” 林循却是叹了口气:“明天就得回家里那边去了,还得起一大早,开车过去。我姥爷真是退休之后,嫌市里太闹,非要搬去郊区住。我妈没法,只能依他们,逢年过节还得过去。” 谢束春安慰着:“但是郊区可能空气也好一些,也清净,年纪大的人都喜欢。不过就是……医疗没那么方便,上了岁数的人,总还得在意一些这个。” 林循并不甚在意:“这倒还好,给他们配了个小型医疗团队,基本上的突发病症还是能处理的。真处理不了的,也预备了直升机。” 谢束春沉默,他确实不应该操这个心的。 想了想,他干巴巴地又问:“那你明天早上,要去接上阿姨一起过去吗?” 林循揉了揉小雪球的脑袋,随口说:“不用,她有专职司机,用不上我这个兼职的。那你明早拍点照片视频给我看看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傣家竹楼呢。” “其实网上一查,都长那个样子的。” “那又不一样,又不是你家,我就得看你家的。记得把你自己也拍上,不然我可不认是你家的。” “……好。” 空气又是凝滞,谢束春斟酌半晌才又开口:“跟我聊天,其实很没意思吧?” 林循似乎在看什么别的消息,并没有注意到谢束春刚才话中的不对,稀里糊涂地回了一句:“什么?没啊……小春,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没什么。” 谢束春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亦是微酸,囫囵带过,“你不是明天一早还要开车吗?早点去休息吧,别熬太晚了。” 林循轻笑了一声,揶揄道:“这就嫌我烦了,想赶我走了?行行行,那我挂了?……真挂了啊?” “晚安。” 谢束春嘴上说得干脆,可手指迟迟不肯按下红色的挂断键。他的指尖隔空描绘着林循的脸,一下又一下,却从不曾叫林循瞧见。 林循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一副了然神色:“舍不得我吧?” 说着,将小雪球轻轻放到地毯上,又故意将手机的角度调整好,站起身,大咧咧地就在客厅里开始换衣服,准备洗澡。 他肩宽窄腰,胸肌腹肌练得格外的好,无论看过多少次,谢束春总还是移不开眼的。直到林循开始解皮带了,他才倏地吸了口气,慌乱地将手机扣在了一旁的床上。 许是听见了“啪”的一声,林循回过头,刚巧就看见了黑屏。 他的声音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害羞了?在里面的时候,怎么不害羞?还有……你咽下去的时候……” “你别说了!”谢束春立刻打断他,脸颊滚烫得能烧开水。 “不是挺喜欢听的吗?” 林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能将他隔空点燃,“特别是在那个时候……” “那是……” 谢束春把后半句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实在不像林循,能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光是想着,他已经脑袋发昏了。 林循见他实在是脸皮薄,也不再逗他:“你明天做什么?要带老太太去医院吗?” 谢束春调整了心态,重新拿起手机,尝试着看了一眼屏幕中林循的状态,见没有让他心烦意乱的画面,这才长松了口气:“先不去,明天要在家里做下大扫除,再准备下祭祖的东西。等过几天和她提过之后,再带她去。” “那你到时候陪我聊天呗,开车一路上就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好,不影响你开车就好。” 又听林循说了许久的话,谢束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他那副上下眼皮都快黏住的模样,林循也不忍心再缠着他说话:“行了,我看你也困了。快去睡吧,不早了,晚安。” 谢束春从鼻腔里哼出几个粘腻的小尾音:“晚安……”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睡得太快,只记得自己伸手关了灯,却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忘了,手机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放在了枕边,并没有挂断视频。 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轻缓又绵长的呼吸声。林循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按下挂断键,就这么搁在了自己耳边,插着充电器,一直听着。 谢束春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大亮了。他伸了个懒腰,这才赫然察觉到自己的手机竟一直放在枕头边上,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恍惚回忆起来,他好像是打着视频睡着的,还一直没挂! 他心头一跳,赶紧把手机插上充电。待能开机后,才瞧见林循半个小时前的信息:【我准备出发了,醒了跟我说。】 甫要回复,他就听见二姐喊他的声音:“阿温,醒了就起来吃饭!我看你半天了,见你把窗帘拉开了,就知道你醒了。多大个人了,不许赖床了!” “来了来了!”谢束春应了一声,谢束春连忙应了一声,把手机留在床头继续充电,自己趿拉着拖鞋快步出了房间。 餐桌上摆着的是一碗热腾腾的饵丝,汤头是酸笋鸡的,一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桌上还有一碗,估摸着是留给还没起的谢香香的。 大姐二姐已经开始打扫起来屋里了,而楼下院子是留给谢束春的。 他回房间看了一眼手机,才充了30%,连忙给林循回了条消息:【我手机昨晚忘记充电了,刚插上。】 消息刚发出去,林循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我就知道,某个小瞌睡虫,昨晚可是连视频都忘了挂,就自己呼呼大睡了。” 谢束春反应很快,立刻反问:“那你怎么不挂?” 林循被问得一顿,暧昧地回应:“我哪里舍得?” “你……”谢束春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心脏,痒痒的,刚想开口说更多,就被楼下的喊声打断。 一一“阿温,快下来啊!等你好久了!” 谢束春探出头看了一眼,脸上立马绽放出个大大的笑意:“马上来!” “谁啊?”林循听见这发自内心的笑声,声音却骤然一冷,“那个男的是谁啊?” 谢束春正沉浸在开心情绪里,没注意到林循的语气,音调愈发雀跃:“我隔壁家的阿哥,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我的竹马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怪想的呢。我看他拎着工具呢,估计是喊我下去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收拾收拾院子。不和你说了啊,我手机放上面充电,我下楼了!” 说着,他就要挂断。 “等等!” 林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冷又硬,要是开着视频,谢束春恐怕都能瞧见他嘴角耷拉下来的模样了,“你那个邻居阿哥……结婚了吗?” 谢束春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林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言语。 在傣州这样的传统寨子里,像谢束春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男子都已经算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比他年岁还要大些的那位。 第39章 楼下又传来催促声,谢束春软了声音,跟林循说了声“抱歉”。见得林循没再多说什么,才挂了语音下了楼。 林循被挂了电话,烦躁地啧了一声,脚下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顿时提速在高速上飞驰了起来。 “光应哥!”谢束春下了楼,朝着对方打了个招呼,自己也拿起了工具,准备一起收拾庭院。 光应把谢束春家里的那条狗从狗窝里放出来,赶到自家那边和自家的狗玩,这才朝谢束春招招手:“下来吧!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寨子里都没什么待见你的动物,你上辈子是不是什么猛兽投胎的啊?” “现在有只猫可喜欢我了!”谢束春反驳,下意识地想要拿手机给光应看小雪球的照片,摸了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放在上面充着电,“哎呀,等会儿我拿了手机给你看它的照片,超级可爱,跟我可亲了呢!” “行啊!” 隔着竹篱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说着话,一边打扫着。 谢束春给他讲京市的繁华,他就给谢束春自己南下去做小生意遇到的奇人趣事。 没多会儿,各家就叫着吃饭了。 谢束春先回房间拿了手机,林循只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而后再无别的。 他把刚洗完的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回复:【上午收拾了一下鸡窝,我家狗果然还是很不喜欢我,都关到别人家了,还是要朝我嚷嚷。下午你要是有空,我给你看我家的竹楼和寨子里啊?】 林循一直未回,他心里空落落的,但也知道林循是到了家,恐怕也像他昨天那样一直陪着家里人呢。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时不时看向手机,期待着下一秒就有新消息。 大姐和二姐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用眼神交流着揶揄他。只是谢香香一直一边扒饭,一边偷偷地拿余光瞥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束春看她那紧张模样,顺手给她夹了筷子爱吃的菜。她瘪着个嘴,但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悄悄把自己凳子又往谢束春旁边凑了凑。 二姐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对了,阿温,那个什么宫廷御制的点心,是不是你寄的啊?” “什么?”谢束春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临走前林循说替他安排的,“不是,那个是林……” 他的话夏然而止,忽而想到二姐是听他提起过林循无数次的,哪里会不记得这个名字? “是临……时寄的。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回事了。怎么样,好吃吗?” “看着太精致了,我想拆都没敢拆,阿妈非说等你回来一起吃。”二姐朝着阿妈努努嘴,佯作一副不满的模样。 谢束春失笑:“你们吃啊!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甜的。那个也不能放太久的,快点吃了吧。” 说着,他推了推谢香香,谢香香立马心领神会,拆开挨个发了一块。 他并不怎么吃得出来与稻香村的有什么差别,或许只是用料不大一样,款式更加精美。只是他自认为山猪吃不来细糠,哪里分得出来? 下午又是重复着收拾,只谢束春一直揣着手机,不时地就拿出来看上一眼,可依旧空空如也。 在家的日子总是充实又饱腹的,晚上又吃了不少,他揉着肚子躺回了床上看着手机。 林循还是没回。 百无聊赖间,他刷着朋友圈,一晃而过便瞧见了宋延汀发了条视频一一 是在livehouse里的,他们曾去过的那家。 他点开,随意地瞧着,便在昏黄迷离的灯光下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循。 他正亲昵地揽着旁边人的肩膀,亲手喂着那人喝酒。 那人就着林循的手喝下,而后又凑到林循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林循的耳廓,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林循听完,更是笑得开怀。 紧接着,那人的吻便落在了林循的唇角。 而林循……没有躲开。 ----------------------- 作者有话说:题目的狗指的是什么! 哦,是林循啊! 第33章 祝福 不是说回姥爷家了吗? 不是说有事吗? 不是说……可以除了他, 没有别人吗? 谢束春如坠冰窟,浑身不敢置信地打着颤,发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用早已僵硬的手指, 妄图去拖回视频的进度条。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也许重新再看一次,再确认一遍,只是他走了眼, 那并非林循呢? 可他……根本连触碰的勇气都失去了。是钻心彻骨的疼, 刺着他的指尖, 坠着他的心脏。 是啊,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循……不从来都是那样一个人吗?他早该看清楚的不是吗? 自嘲的笑意和着苦涩,席卷了他整个胸腔。他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稳住自己即将于崩溃的情绪, 可控制不住的是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泪。 模糊的视野中,他瞧见绽开的泪水化在了他暂停的, 林循被亲吻的半张侧脸上。 他抬起手背, 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皮肤被擦得生疼, 却盖不住心底那片血肉模糊的痛楚。 是他自己傻, 是他上赶着,把真心捧上去任人践踏。怪不得别人,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可是……心还是好痛啊,像是被钝刀子,一片又一片地生剜着他的血肉, 无法停止。 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他使劲儿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即便是仍不住的战栗,即便是他紧咬着牙关已渗出血来, 他还是努力地强迫自己从这灭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尝着自己唇齿间的血腥味道,他强撑着将那个视频下载了下来,保存在了手机相册中。而后……点开了林循的对话框,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终归,他什么都没有做。 就这样吧。 他颓然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了里面,逃避着这所有的一切。 许久,是深夜里胃里翻江倒海,如同被烈火灼烧着般难受,他才跟跄着下床,冲到卫生间剧烈地呕吐着。 呕吐声惊醒了本就浅眠的二姐,她循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谢束春赤红着双眼趴在马桶前,整个人如痉挛般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她所有的睡意顿时消失殆尽,吓得魂飞魄散。 “阿温!” 二姐惊呼一声,急忙冲过去,蹲下身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惊慌失措,“你怎么了?!别吓姐姐!” 谢束春吐到脱力,浑身发软地歪倒在一旁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涨红,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声音嘶哑:“我没事,姐姐……就是……胃里不舒服……” 二姐急忙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可谢束春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谢束春摆摆手,示意自己缓一缓,勉强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我想……喝点水。” 二姐赶忙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小心地递到他嘴边,固执地非要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下去好几口,面色好了几许,才算微微放下点心来:“你这怎么回事啊?大半夜吐成这样!” “真没事……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谢束春眼眶又是一酸,“可能是家里做饭太好吃了,晚上吃得太多了。我前段日子吃的又比较清淡,一下子受不了了……” 二姐叹了口气,显然是不信:“胃是情绪器官,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到底怎么了?和姐姐说实话。” 谢束春看看不论如何都关心他的家人,忍不住眼眶又湿漉的,但他还是强忍着没说出口:“真没事,你看我这几天什么时候不开心了?那不就是因为太开心了,太久没吃到家里的饭了,才吃多了吗?姐,你快别说了,帮我找点药,我可难受了……” “好好好。”二姐轻手轻脚地给他找了胃药,看看他吃下去,还是不放心,非要一直看着他等他睡着了才作罢。 谢束春却推她去睡觉,见她眼巴巴地关上门后,自己才又咬着下唇,紧捂着胃,缩回了床上,再次藏进了自己的壳子里。 临近天亮,他才堪堪睡着。 迷迷糊糊间,听见大姐似乎想叫他起来别再赖床,又被二姐拉住不知说了些什么,声音便消失了。 待他真的揉着尚还有些红肿的眼睛起床,已经大中午了,出门是谢香香在等着他。见他醒了,立马端着饭给他拿去热:“阿舅,我阿妈特意给你做的不辣的米线,你趁热吃,这个也好消化,对你肠胃好。” 谢束春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家人的心意,便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他慢慢地咽了几口下去,谢香香才撑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阿舅,你昨天到底怎么了?和你男朋友吵架了吗?” 谢束春伸手就弹了她脑门一下,左右环顾见没人听见,才放松下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呢,我昨晚就是吃多了,消化不了。说起来,你现在没事干是吧?我给你安排个活儿,你去劝你阿婆,过了年,初三初四的,咱们一起上趟春城。” 第40章 谢香香捂着脑门,撇嘴:“干什么去?” “带她赶紧去看看眼睛,她现在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不能再拖了。” “看我的吧,一定不辱使命!”谢香香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就去屋里和阿妈撒娇了。 谢束春见她进去,当即又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捂着嘴又干呕了两声。他实在是有些吃不下,胃里仍是像吞了针一般刺痛难受,沾到点荤腥,都觉得恶心。 要不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恐怕都会以为自己怀了林循的孩子了吧。 但家人的心意不能浪费,他忍着恶心,硬生生地将一碗的米线捞完了,汤却是再喝不下去一口。 他自己把碗刷了,又准备下楼去继续完成自己昨天没整理干净的院子。 手机被他刻意留在了卧室,即便是知道今天林循有了别人,恐怕也没精力给自己发消息,但总归是……眼不见心不烦的。 “好点了?”大姐见他下楼,立马停下手上的活,上前摸摸他的脸,“你这样可不行,出门上个班给自己身体都搞坏了,还不如回家考个公务员呢!三千就三千,反正都能活。” 谢束春脸色还有些苍白,可心情却好上了许多:“大姐,真不是……我最近不是签了项目嘛,就忙了点,到时候等我拿了奖金,给你们一人买一个包!” 大姐还没答,二姐就在旁边探个头出来:“行,说好的,我可记住了!我要个粉色的。” “……”大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对看谢束春投来个自求多福的目光。 谢束春也连忙岔开话题:“姐,你要是有空,你也帮看香香去劝劝阿妈,到时候带她去看眼睛。” 大姐把抹布往竹篱笆上一搭:“哪有空啊?这么多活要干!” “我帮你做。”谢束春立马拿起抹布。 “去去去!”大姐一把把抹布抢了回去,嘴里说着的是嫌弃,可话里的担忧却一点没少,“回去躺着去,赶紧好起来,病着过年算怎么回事!” 谢束春心里头暖融融的,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终归是大家轮番上阵,阿妈没拗过小辈的劝说,答应了年后由谢束春陪着去春城看眼晴。谢束春立马约了最近的专家号,大年初三的一大早。 二姐的破面包车走山路,他都怕晃悠散架了。正犹豫着是他先回趟春城,把自己的车开回来,还是租一辆好的时候,光应却表示他正好也有事要上春城一趟,能和谢束春倒着开车,反而轻松。 谢束春当即提了一匣子点心过去,算是借花献佛。 林循倒是给他又发了条消息,只问了在做什么。他没回,便也没有再发了。 是啊,有了新欢,他这个本来就沉闷、无趣、更放不开的人,哪里还能让林大少爷一直惦记着呢?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就过了,想不起他这个人也实属正常。 他又像个鹌鹑,龟缩在自己温暖的家里,更不想有勇气再出来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寨子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电视里正播放着百无聊赖的春晚,可阿妈和姐姐却看的入迷,时不时地拍他笑一笑。 谢香香在一旁和鸡脚较着劲,他的手机时不时地响上一响,不用看便知晓是各种群发的新年祝福。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点开了林循的对话框。即便是像从前那八年中一样,不过逢年过节发个祝福,他也理应……说点什么吧。 只他还未斟酌完话语,林循的消息先弹了出来:【我在这新年里,想祝你事业腾飞,春风得意,如愿以偿!】 一看也是群发的。 可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晾了很久,才迅速敲下几个字:【谢谢,新春快乐。】 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退出和林循的对话框,锁了屏,继续陪着阿妈一起看着毫无新意的春晚,听着晚会主持人倒数,看着外面夜空中绽放的绚丽烟火,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不能再深陷其中了,他得清醒地……将自己从这个名叫林循的漩涡中,彻底拔出来。 不然等待他的,只有万劫不复。 初二刚吃过午饭,光应便敲响了谢束春家的门。 从傣州过去春城,还得开七八个小时,其中不乏山路。 阿妈年纪大,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他不放心,便让谢香香在后座照顾着。 车子缓缓地驶出寨子,开上了阿妈陌生的道路。 她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傣州市里,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忽而用着苍老的嗓音唱起了当地小调。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了,缠绵婉转,诉不尽的衷肠。 谢束春从后视镜里看着阿妈和外甥女,也跟着哼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大会,只是从前很小的时候,每次陪着阿妈去给阿爸的坟头除杂草,总能听见轻轻的、轻轻的哼唱。 他是从没见过阿爸的。 盘山路绕来绕去,谢香香这个照顾人的,竟然已经枕在阿妈的腿上,被阿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沉沉地睡了过去。阿妈也盖着谢束春提前准备的薄毯,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只剩下副驾驶的光应,还强撑着精神,和谢束春一直说着话。 谢束春看他眼皮打架的样子,主动说:“光应哥,你也眯一会儿吧。不然等下到了换你的时候,你更困了可怎么办?” 光应看看眼前的山路,有些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可以吗?” 谢束春点点头:“没问题的,我早上特地晚起了些呢,一点也不困。” 事实上,他这几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有些浑浑噩噩的,睡也睡不踏实。 但光应见他答得笃定,也就放了心,靠在一边打起盹儿来。 谢束春打开了一点车窗,吹着山风,轻声地哼唱着那首小调。一时间,思绪也有些放空。 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静谧。 他被惊得手一抖,差点没稳住方向盘。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是京市,但并不是他存过的号码。 唯恐是鑫安那边的项目出了什么岔子,他急忙接通了电话:“喂,您好。抱歉,我现在正在开车,不太方便通话。可以劳烦您稍等二十分钟吗?我们到下一个服务区,我立马给您回电话。”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林循略显急躁的声音:“你在干嘛?!微信不回,打语音也打不通!你说你开车,你去哪了?” 谢束春完全没料到会是林循,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愠怒的语气。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被铃声吵醒的光应,带着睡意的嗓音迷迷糊糊地直接开了口:“阿温,谁啊?这是怎么了?” 电话那端,林循的呼吸陡然加重,而后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砰的一声炸了开来:“谢束春,你到底在哪?!你他妈跟谁在一起呢?!说话!!!” ----------------------- 作者有话说:林循:说话!!! 第34章 吃醋 谢束春从后视镜中看见已经被吵醒睁开眼, 和正挣扎着要坐起来的谢香香。 不论林循要做什么,又或是再说些什么,他都必须要制止后续的对话。 他兀自开口, 声音平静但却郑重:“林循, 我阿妈也在。” 说罢,他便不等林循的回应,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稳住了方向盘, 没让自己的前路随着那颗心而偏颇。 阿妈担忧地问:“阿温, 是谁啊?” 谢束春轻声地解释:“在京市项目上的朋友, 帮了我很多的。” “哦哦,可我看他着急, 是不是你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情啊?”阿妈依旧不放心。 他很庆幸, 阿妈听不懂汉话,不然阿妈恐怕会更担心难受吧? 谢束春安抚着阿妈的情绪:“没事的, 他就是这种性格, 阿妈你别担心, 我等下到了休息区, 就给他回电话。” 阿妈没再多言语, 只面容上还是化不开的忧虑。 谢束春瞥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好几次, 皆是林循。他毫不犹豫地分出一只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住。 说他的心脏没有跟着林循方才的来电一紧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得顾着车上余下三个人的性命, 至少开到下个休息区,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和林循再解开胸腔里的一团乱麻。 “光应哥,实在不好意思, 吵醒你了。等下到了休息区,能麻烦和你换一下吗?我可能……得花点时间处理一下这个电话。”他的嗓子有些涩,出口的话亦是为难。 光应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需要客气的,工作要紧!我也眯了会儿,刚好精神了。” 谢束春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感谢的笑。所有人都以为是工作……可若真是单纯的工作该多好,他或许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了吧 ? 将车稳稳地停在休息区,谢束春拿了手机,便瞧见了林循发来的消息,条数是真的很多,也不过是问他在做什么、在哪、怎么不回消息之类的话。 第41章 沉默着,他在卫生间附近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将电话给林循回拨了回去。 不过响了三声,那边就又传来了林循暴怒的声音:“谢束春,你什么意思?挂我电话?还拿你阿妈当借口?就为了那个男的是吧!” 谢束春握着手机,耳畔被林循的话吵得嗡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他能再自信一点,或许会以为林循这毫无道理的发火,是在吃醋。 可是……吃醋?凭什么? 林循不过才寻了新人,视频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不过就是他自作多情、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只是平淡地解释:“我阿妈确实在车上。我预约了明天早上带她去春城看眼睛,正好和光应哥顺路,就一起开车上来了。” “你为什么开他的车!” 林循被他的平静激得更加烦躁,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我家里的车年头久了,走山路不太安全。”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循的质问接踵而至,“我安排车接你们过去不行吗?啊?” 谢束春在电话这头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么说? 难道要让林循抛下他的新欢,来操心自己家的事吗?他还没那么不识趣,更不想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平添一道名为招人厌烦的伤痕。 “真的不用。”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些,“我们邻里邻居的更方便些,而且光应哥也一直挺照顾我家的。” 可他越是客观地陈述光应的好,电话那头的林循似乎就越发气结,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你为什么就不能靠着我?非要跑去欠别人的人情?” ——难道欠你林循的人情,就不用还吗? 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谢束春死死咽了回去。他心如擂鼓,甚至阴暗地想,林循是不是在故意点他,提醒他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欠下的人情债了。 谢束春的眉头深深蹙起,他真的不明白林循了,只能维持平静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林循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既不反驳,也不像往常那样示弱或解释。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瞬间有些无措。 他甚至有些慌了。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打语音为什么打不通?” 谢束春依旧压着心底翻涌的郁结:“刚才一直在开车,山里信号时好时坏的,抱歉没接到你的语音。” 林循如被一盆冷水泼下,瞬间浇灭了心底那点火,可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烧着,叫他没法直截了当地偃旗息鼓:“那你这两天在家为什么也不回我消息?还有现在……谢束春,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谢束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连解释的欲望都不复存在,“家里过年事情多,忙起来就忘了看手机。不好意思。” “我说了别总和我道歉!” 林循又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谢束春听着他急躁的关心追问,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那句话说得当针对,人在无语到了极致的时候,总能扯出点笑意来的。 林循竟然会……问他怎么了。 呵一一他还能怎么了? 不过是一颗心千疮百孔,碎的不能再碎,还要被那人踩上一脚,问一句“怎么了”。 “阿舅,你好了嘛?”谢香香在外面喊他,“光应叔说咱们不能停太久,不然天黑了山路更不好走。你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到车上再说?” “马上来!”谢束春捂着听筒,扬声应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林循说清楚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和林循在那件事上纠缠。 他还要开车,他还要送阿妈去医院看眼睛,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他不想在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林循……牵动他本就不稳的一颗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口中所有的酸苦都咽下去,尽量让声音没那么颤抖:“我看见那个视频了。” 而后,无论林循说了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地挂断了电话。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刺骨的凉意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勉强镇定了些。他抬起头,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直到看起来不那么落寞了,才出了卫生间。 回到车上,他坐进副驾驶,又对光应诚恳地道了声歉。 光应满不在乎地发动车子:“没事儿,我眯那一会儿够用了。怎么样,工作上的问题说清楚了?项目没影响吧?” 谢束春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细节没交代清楚,有点着急,刚已经跟他说了。” “说明白了?” 谢束春颔首。 怎么说得明白呢?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他的指尖一直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见他不接电话,林循的消息又接连弹了出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为什么不来和我吵架。】 谢束春皱了皱眉头,删删改改几次,才发出去疑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视频?】 林循倒是挺笃定:【宋延汀朋友圈发的那个。】 谢束春几乎要对着聊天框笑出声来,自嘲至极:【所以呢?你知道。你也应该知道……我看到会有多难过的,对吗?林循,我也是个有自尊的人……你跟我说过,至少……】 他实在是打不下去了,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他心一横,将未完的话语发了出去。 林循却是故意反问:【至少什么?】 谢束春看着那冰冷的四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他闭上眼,手掌无意识地按上胸口,那里咚咚作响着。 都到这般地步了,林循还要把他当个玩意儿似的,逗弄、耍玩,非要逼出他更狼狈的样子吗? 【林循,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但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求证?为什么不来质问我?】 【我质问你?我又凭什么呢?我又为什么呢?】 他甚至都觉得好笑,他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质问……他也配吗? 林循却像是被他逼得没法子一般回复:【小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每次都难受,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对,这样不行!】 【什么……意思?】谢束春当真不懂他了。 但他不是傻子。 那些话里的莫名其妙,却忽而又让他多了几分猜测:【你是故意让我看见那个视频的?可……为什么?】 林循承认地异常干脆:【是啊,不然宋延汀怎么可能敢发出去那个视频?那种摆拍的角度,除非我刻意让他发了仅你可见的朋友圈,否则怎么会传播出去?】 谢束春只觉得荒唐:【为什么?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说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难受,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大吵大闹一次呢?你就……一点不吃醋?】 吃醋? 那他倒真没有,那是有底气的人才配拥有的情绪,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了。他只觉得悲凉,觉得自己可怜,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林循的几句话就耍的团团转罢了。 林循似是也无奈极了:【我和他没什么。我只是平常看你那么随我的心意,我也想看看……你为我生气、吃醋的样子。】 谢束春本是沉底的一颗心,如今又被他这操作搅得乱七八糟,更加得不清不楚了。 但如今,他只想问:【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想要看到我为你吃醋?我们不是只有……】 肉/体关系吗? 【所以呢?我该以什么立场,吃醋、生气,去质问你呢?】 ----------------------- 作者有话说:林循:我出轨?我装的! 第35章 真心 谢束春孤注一掷地将那句质问的话语发出去后, 立刻就后悔了。指尖停在撤回键上半天,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 再这样内耗下去,他自己先要撑不住了。或许……挑破这层窗户纸, 无论结果如何, 都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般钝刀子割肉来得痛快。 可他又害怕。 怕林循的答案会超出他的所有预期设想,更怕那答案会彻底碾碎他最后一点可怜的期待。 他太过于知道林循是个怎么样的人了,面对别人讨要名分的行径是一向嗤之以鼻的。可刚才林循那些话, 就像是一把烈火, 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叹了口气, 目光无法从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明明只过了几十秒, 他却已经机械地锁屏解锁了好几次。 终于,屏幕再次亮起。 【站在我身边现在唯一的那个人的立场上, 不可以吗?】 谢束春盯着那短短的一句话, 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似是在重复地确认着什么。 仅此而已? 果然如此。 谢束春将屏幕一锁, 手机随手丢在一旁,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平缓。 第42章 他早该猜到的不是吗?这种模棱两可, 不否认也不肯定的状态, 不就是一只横亘在他两人之间, 一直存在却又不敢去解决的问题吗? 但也好。至少……没有更坏的答案。 他转过头,看向正专注开车的光应:“光应哥, 我这边处理完了。开了这么久,需要换我来替你吗?” 光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摇头笑道:“不用不用, 我这也没开多久,精神头还行。你刚解决完工作上的事情,再歇会儿吧。” “好呢。”谢束春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看得见屏幕亮起又熄灭几次,提示的微信消息又多了几条。 只他不想看,更不敢看。 可若是他一直置之不理,按着林循的性格,恐怕又要给他换着号码打电话吧? 他终是又打开了对话框,看着上面林循又发送了几条—— 【小春?人呢?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搞冷暴力。】 【哦对了,我给你发的新春祝福,你竟然没仔细看吗?还是没看明白?还是你根本不想明白?】 新春祝福? 谢束春兀自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的一瞬间,紧缩的眉头也无奈地舒展开来。他逃避着那个问题,只有顾左右而言他地回:【没太仔细看……我以为你是群发的。】 【……伤我心了,我一个字一个字斟酌出来的。】 【谢谢。】谢束春也不知道回什么,干巴巴地蹦出三个字来。 林循又问:【那你呢?】 【什么?】 【当然是,想我了吗?】 谢束春打字的手指一顿。 想吗?怎么会不想? 这些天,林循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论是苦还是甜,都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的脑海。 可是……看着聊天记录中那些击溃他心理防线的对话,他胸腔里涌动的情愫,最终只化作一个梆硬的回复:【嗯。】 甚至无法再多打一个字。 他该怎么办才好啊?他甚至于……连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都不曾有。 【你们几点到春城?】 他看了一眼导航的预估到达时间:【大概要晚上八点过,九点左右吧。】 林循的回复又是他一向不容置喙的语气:【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春城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也别折腾了,你这好几个月没回去,还得现收拾。正好你预约的那家医院旁边,有我家集团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直接过去住。】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和你那个什么光还是发光的邻居一起住,离他远点!】 【……好。】 林循随即将酒店地址发了过来。位置的确离医院只有步行两百米的距离,是春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也是……谢束春曾经在庆功宴上,见过林循与景叙在阳台接吻的,那家酒店的同集团连锁。 他抿抿唇,强迫自己敛去心底那团乱麻,又回:【谢谢。】 林循又一点就着:【抱歉和谢谢都不许再说!怎么你这就回老家一趟,又不对劲儿了?下次你就只能拴在我身边被看着,不能再放你乱跑了!】 谢束春看着那个字,忍不住呛了一声:【你当养狗呢?这话说的好难听。】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谢束春越想越烦。 林循却迅速回复,心情反而不错:【我哪敢?你跟小雪球似的,动不动就撅个屁股不搭理人的。我还得哄着!你瞧瞧,我以前什么时候哄过别人?】 【那我……不知道。】谢束春一时语塞,但仔细想想,好像当真没有,一向都是旁人哄着林循的。 【你现在知道了。】 只他现在看不见林循的表情,但他猜,林循又是端着那副得意又理所当然的神色吧? 他总是这样。一颗心一直被林循牵动着,每一次……他想要冷静下来的时候,都会被林循莫名其妙地打断,然后那颗心就周而复始地再次为了林循而蓬勃。 好在一会儿光应就换了他开车,紧赶慢赶地也到了春城酒店。 见他们风尘仆仆,穿着打扮也并不光鲜亮丽,前台只如常客一般接待。待刷了谢束春的身份证后,前台却登时瞪圆了眼睛,紧急联系了经理。 下楼来迎接的却是酒店的总负责人,他打眼就瞧见了谢束春被林循养的愈发莹润的漂亮面容,脸上堆起热情却又不过分的笑容,迎上前来:“谢先生,您好!小林总已经交代过了,已经为您准备好房间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喝的用的,直接联系我就行噶!” 阿妈听不懂,谢香香却是诧异地拉住了谢束春的胳膊:“阿舅,这是?” 谢束春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这才想起来在车上忘了跟他们细说住宿的安排:“没事,住这边方便点,离医院近。” 负责人领着他们一行人往上走,光应本也准备跟上,却被大堂经理笑脸拦下:“这位先生,请您稍等。为您安排的房间在另一层,我陪您过去。” 谢束春被这一遭弄得有些尴尬,可光应却摆摆手:“阿温,没事!能沾你的光住上这么高级的酒店,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朋友肯定也不方便把我们都安排在一起的,我理解!” 谢束春只能抱歉地笑笑,看着电梯门在光应面前合上。 到达顶楼,负责人推开套间门的一瞬间,谢香香就忍不住“哇”的惊叹出声:“阿舅,这也……太夸张了吧!” 见他们满意,负责人又寒暗几句,便退了出去。 谢香香已经撒欢似的在房间里乱逛了,谢束春则扶着有些被这阵仗弄得不知所措的阿妈,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果盘、点心和饮品,考虑到有老人,特意准备了果汁、牛奶和热茶,没有放酒。 “阿舅,那边居然还有个露天的私人游冰地!还有个超级大的露天会客厅,我看还有炉子,这是办什么烧烤party都行啊!” 谢香香窜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拿了个可露丽塞进嘴里,切了汉话问谢束春:“这……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给你弄得?他家里这么有钱吗?阿舅,你这是要嫁入豪门了?” 听她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下意识看向阿妈。见得阿妈仍是看他们舅甥两个温和的笑着,便反应过来阿妈是听不懂的,也放下心来:“嗯,是他,他家境是挺好的。但……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喜欢他而已。” 谢香香啧了一声,显然不信:“刚才在车上给你打电话的也是他吧?看他那急慌慌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他是吃光应叔的醋了呢?还有……他对你这么好,什么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怎么反而觉得你对他更冷淡呢?阿舅,你确定……真的是你喜欢他,而不是他喜欢你吗?” 谢束春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他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奢望。觉得林循或许是真的喜欢他,否则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花心思?可这样的念头,很快就被碾碎冲淡了。 到最后,他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林循对身边的人,大抵都是如此。他谢束春,也并没有更多的什么不同。 可面对着谢香香那双写满了探究的眼睛,他只能干巴巴地地再次解释:“大概是他……人比较好吧,对朋友都挺照顾的。” 谢香香将信将疑地撇撇嘴,没再追问,转身去照顾阿妈洗漱休息了。 谢束春也回到房间,看着窗外春城璀璨的夜景,心绪却明明灭灭,起伏不定。思来想去,他还是拿起手机,给林循发了条消息:【我们已经到了,房间很好。】 顺从林循的要求,没有加更多感谢的话语。 刚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他脱掉外套,准备去洗个热水澡,也早点休息。但刚解开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脱下,熟悉的视频通话请求声音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不出所料,是林循。 似是又怕林循等久了发火,他甚至来不及穿上脱了一般的衬衣,忙不迭地拿起手机,却只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不错吧?”林循就像是在等着被夸一般炫耀,“这是我私人的套间。当年从春城离开之后,我就留了一个,想着有朝一日回去看看的时候,能住上。没成想阔别这么多年,我甚至都没去春城出差过。” 他看着谢束春有些跑神的眼眸,又轻声说:“也许我今年真的应该回去看看。别的不说,如果真的打算布局新能源板块,那边的日照条件……确实很适合投资一些光伏项目。” “嗯,春城的光照资源很丰富。我之前做过调研,大学城那边作为一个分布式光伏的试点,无论是政策支持还是实际消纳,条件都很不错。”说到工作,谢束春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可林循显然并不是真想和他谈商业计划,盯着谢束春露出一点的锁骨,话锋一转:“你在做什么?” 谢束春老实回答:“准备洗澡。” “哦?”林循一挑眉,“那我也准备准备。” 第43章 谢束春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加上淋浴间提前开了暖风,热烘烘的空气让他脑子有些发晕,下意识地问:“准备……什么?” 林循促狭:“洗澡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小春,你在想什么?” 谢束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傻话,耳根有些发烫,顾左右而言他:“你没在姥爷家里吗?” “在呢啊。”林循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转了小半圈,让谢束春看清周围传统中式装潢的全貌,“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上楼打个电话落实一下,才能跑的。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那种烟雾缭绕的环境,还得对着客人说恭维话。啧,真烦,还是跟你说话舒服多了。” “那就也别抽了,也别喝酒了。”谢束春没忍住,还是劝了一句。 “那你得看着我啊!” 林循理所当然地接茬,“你得陪着我,我才能不碰那些。你看,你在的时候,我除了必要的应酬,酒都少喝多了,烟更是你咳嗽一声,我就能够给掐了。” 他见谢束春恍恍惚惚,忽而又问:“小春,你会回京市的对吧?你会……回来我身边的,对吧?” “……”谢束春心里没有底,可也没拒绝,意识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他竟不受控制地脱口问出,“林循,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可能有些冒昧。你……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还有那一丝真情里……是否有自己一席之地? ----------------------- 作者有话说:让我看看,哪些个小朋友会翻回去看新年祝福那句话! 第36章 回京 林循面上的表情明显一僵, 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真心喜欢啊……真是好难理解的一个词啊。” “可能我有病吧。我好像……已经很久,想象不到什么叫做真心喜欢了。” “如果说, 相处得开心、舒服、轻松就算是喜欢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透过屏幕望向谢束春,“那我恐怕……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小春。” 这看似是剖白的一句话, 却更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 从头浇下, 让他从刚刚被热气蒸腾出的那点眩晕中,骤然清醒。 是这样啊…… 他的眼眸倏地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睫,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情愫。沉默了几秒, 才低声开口:“真是……很感谢了。” 那林循又不傻, 自是听得出他话底的讥讽, 但却在一瞬间分不清楚那是针对他还是对自己了。他只是坦然地承认:“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觉得呢?” 谢束春又是沉默, 仿佛无声的抗拒。 可林循却并不在意,或者说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只自顾自地又问:“刚听那边负责人说,你们是四个人?” 谢束春不抬头看向屏幕:“……嗯。” “那个女孩子是你外甥女?” 经历过大起大落,谢束春竟发觉自己简直是麻木了:“嗯, 我大姐的女儿。春节后,她就准备找实习单位了,计划是暂时住我春城的房子过渡一下。” “你那个一室一厅?” 林循挑眉, 又带着点试探,“那你们怎么住?还是说……你会回来?” 谢束春毫无情绪起伏地陈述事实:“我手头的项目还没结束。项目需要我在京市跟进,所以……我会回去的。” 模棱两可,却也足够。 林循轻笑一声:“那就好。” 不知怎么,他确实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 “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他说,“我也要下楼了,上来也很久了。” 谢束春好看的眉眼轻蹙:“你不是也要去洗澡?” “逗你玩呢。人都还在下面等着,我要是真洗个澡湿着头发下去,像什么话?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也会早起,老太太那边要是检查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林循揉了揉自己酸胀的额角,依旧似往日一般强硬地嘱咐着。 说实话,他有些烦躁。他讨厌这些事情都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束春看着他郑重的目光,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无奈应道:“……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断视频后的林循却并没有立刻起身下楼。他坐在古朴的红木椅子里,握着已然暗下去的手机,沉默良久,耳畔不住地回响着方才谢束春问过他的那句话。 ——“你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他其实没说错自己,他是真觉得自己有病的。 他从小便是众星捧月地养出来的,从姥姥姥爷到父母,再到那些院里的叔叔伯伯,甚至于那些有求于林、叶两家之人。他从来没缺过爱,可正因为得到得太容易、太满溢,他反而好像爱人的能力。 他唯一自己意识到的,就是他只能对男人产生生理上的欲望罢了。 他晚上睡得不安稳,谢束春却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是怎么,谢束春忽而觉得有时候太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过得糊涂一点,不要难为自己。 就像是林循说的那样,开心快乐就好。 只是还剩下那么一丁点的不甘心吧,藏在他心底最深的角落,不肯熄灭。 早上带着阿妈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比预想的乐观,白内障程度不算特别严重,手术难度不大。医生很快安排了一周后进行手术,谢束春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他到底还是和林循说了一声自己会晚些回京市,林循没什么反应,甚至于他们倒恢复了那个视频前的相处模式。 只还没等谢束春陪着阿妈做完手术,鑫安那边的消息先到了:二期西北先暂停,而原本排在后面的三期海外项目,则需要提前启动。 谢束春对这个变动倒没什么意见,海外项目的前期资料他也熟悉,只是还没开始做方案。只是这样一来,他原本打算回春城公司待上两周,露个脸处理些杂事的,但现下也只能陪着阿妈做完手术后,立即返京了。 所以在机场瞧见来接机的林循时,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疑惑:“这次鑫安项目提前……还是你弄的吗?” 几次三番的经验下来,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觉得任何工作上的变动,尤其是涉及他行程的,背后都是林循在无形地推动着。 可林循似乎心情不错,连被这么直白地泼脏水也未曾恼怒,慢悠悠地解释:“这回还真不是我。不过呢,我也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是二期西北那边有些审批手续卡住了,现在就算投进去也开不了工。所以鑫安内部调整了一下优先级,先把能动的三期海外提上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谢束春的距离:“小春,你这么冤枉我,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对……” 谢束春下意识地就想道歉,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林循不许他总道歉,舌头打了个结,硬生生转了个弯,“对,我之前确实是这么以为的……毕竟,你有前科。” “这么说话也没错。”他顺手接过了谢束春手上的箱子,又用余光瞥着对方一直捏着的礼品袋,“给我带的礼物?” 谢束春一顿,还是颔首:“嗯……不是什么很贵重的,是我家里那边的一些小装饰品,算是……比较有当地特色吧。” 林循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将礼品袋递了过去,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划过。 林循打开袋子,轻轻翻了翻里面用棉纸小心包裹着的手工编织挂饰,面色不变,只是说:“回头我拿到老宅那边去挂着。感觉这些东西的风格,和那边客厅更适配一些。” “这不合适吧?” 谢束春立刻摇头。他那天看得一清二楚,林循家里老宅的装潢考究,就连随便摆放的恐怕都是珍稀的古玩字画,他这点小东西,怎么配挂在那种地方? “我喜欢就好。”林循的目光落在谢束春微微蜷起的的手上,又啧了一声,“你的手不冷吗?从傣州那么暖和的地方回来京市,不冷吗?” 谢束春有点懵,但又点头:“确实挺冷的,但今年傣州其实也没往年暖和,所以就还好。” 林循见他还没领会自己的意思,直接伸出手,一把拉过谢束春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里,紧紧握住。而后才又抱怨般地开口:“其实我挺记仇的。” “重逢那天,就在展会门口吧我记得,” 林循有些委屈巴巴,“你也问我冷不冷。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要给我捂手呢!结果呢?你就那么站着,动都没动一下!” 谢束春努力回想,却没什么印象。 他有吗?但既然林循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有吧。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再跟林循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肯定没那个底气和心力的。 可要说就此清醒,彻底离开……看看此刻被对方紧紧攥在口袋里取暖的手,他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做不到。 第44章 或许,真的只能等到项目彻底结束,当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时,他才会真的下定决心离开吧。 见他还是一副不怎么说话的样子,林循又故意捏了捏他的指尖:“怎么?还生我气呢?” “没有。”谢束春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的话,怎么还一直拉着个脸?” 林循故作不悦,“是准备就在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我面子?” “真的没有!” 谢束春忙不迭地辩解,一抬眼却瞧见林循戏谑地挑眉,他就知道自己又被故意耍弄了。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愈发没出息了。即便是这般,他好像还是……挺喜欢林循的。 林循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早就知道,甚至已经接受了吗?他总是这样,甚至不用林循多费唇舌,他就会自己主动地找好台阶,很快想开了。 “好了。”林循在口袋中摆弄着他圆润的指尖,又绕着圈摩挲了一下,似是是在安抚,“我们回家吧。” “……嗯。”谢束春生硬地岔开话题,“年后你们那边,不忙了吗?” “还好。”上了车,林循随意地放了些音乐,“年前处理的差不多了,春节期间又见了些负责人,都敲定了。小春,你也知道的……我不靠家里,根本出不了头的。我有多废物,那时候你不都见过吗?” “上学翘课,考试突击。还脾气不好,天天和老师吵架,害得你跟我一起被调了公开课。” 林循这些说得到没错。 但是谢束春知道他真的很聪明。自己努力了一学期,林循不过借了他的笔记看了两宿,就能考得和他不相上下。而那些所谓顶撞老师的事……是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林循半吊子的来春城上大学的原因,总是故意想搓一搓林循的锐气。 而且如果林循真的不够厉害,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把远卓科技做得风生水起,在这几年竞争格外激烈的ai领域站稳脚跟? “你没有。”谢束春坚定又郑重,“你一点都不废物,你是个很优秀的人。” “好好好,我可真信了啊!”林循满不在意,“反正在春城的那段时间,是我最狼狈的时候。那些蠢的要死、丢人现眼的模样,就你看到就行了。你要是哪天想要借此抹黑我,我可就没办法咯!” 谢束春忍俊不禁:“那咱们当时的那些同学,难道都被你灭口了吗?他们难道没看到过吗?” “说句实在话,那些人……我基本上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和他们再有纠葛?他们也没必要来寻我晦气。更何况,我连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个精光。”林循微微偏头,目光刚巧与一直注视着他的谢束春对上。 “那为什么,我的联系方式还……一直在?” “而且……一直在?” 林循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般:“你和他们,什么时候一样过?对我而言,你从始至终,都不一样啊!” 第37章 烦 真是……好听的话语啊! 如果不是太了解林循, 谢束春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句直白的情话了。但那是林循,是那个与谁话中都带着暧昧,但却也边界感过于模糊的林循啊!所以这句话的本身意思只能是—— 他和那些早已消失在记忆中的大学同学不同罢了, 多的那一丁点特殊, 不过是他是林循最狼狈的日子里,唯一的那个朋友。 仅此而已,没有再多。 可即便如此, 谢束春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因为那句话, 而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但他很快便强压下了这阵不合时宜的悸动。不能当真, 不能深想。 他垂下眼, 开口的语调中甚至带上了少见的揶揄:“能得林总这句话,我确实与有荣焉。” 林循听出他话里那点调侃, 非但不恼, 反而笑了起来:“好嘛,你现在调侃人, 也是越发熟练了啊?跟我也不知道学点好的, 这些陋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谢束春不置可否:“那也多谢林总, 言传身教。” 林循一挑眉:“身教的……理应不是这些。” 谢束春没再搭腔。 林循摸了下鼻子, 又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了, 电网那边的人约我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吧?总不能一直只死磕鑫安这一个项目, 多认识些人,拓展一下路子,说不定就能拿到别的新项目呢。” 谢束春闻言, 只问:“然后继续留在京市吗?” 林循回答得异常坦荡:“当然。不过,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直接来我这边。我能给你的平台和资源, 肯定比你那个小破公司好得多,至少发展前景是天壤之别。而且……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五倍年薪要是不够,那十倍?” 说实话,每次听到林循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个天价橄榄枝,谢束春的心都会跟着重重一颤。 如何能不心动呢?巨大的利益,更优渥的平台,更好的职业发展。 没有人会跟钱和前程过不去。 但他心底里的顾虑更多,他怕自己做不到,更怕自己……再也离不开。 他抿紧了唇,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像是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一般:“不管怎么样,等我把鑫安三期项目方案的设计部分彻底完成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年薪……不用十倍,正常即可,我不值得那么多。” “好,但你值得。” 回到京市的日子一如往常,谢束春大部分时间依然在家里对着电脑,埋头完善三期海外项目的设计方案,定期去鑫安开会,沟通细节。前期工作基本完成后,下一步就是前往项目所在地进行实地考察。 三期的海外项目位于梆城,是一个日照还算充足的临海城市,也是当地政府大力扶持资助的项目。 谢束春焦头烂额地想将这个项目做好,可每次都越改越没信心。总怕哪里的参数做得不对,最终交付的成果不尽如人意,不仅丢了自己和公司的脸,还会让林循难做。 巨大的压力让他每天寝食难安,脸色都差了许多。 林循最近似乎没那么忙了,时常在家。每每看到他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甚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提议:“要不要稍微喝一点酒?微醺的状态下,有时候思路反而会更开阔。” 谢束春从满屏的数据和图纸中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睨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落在电脑屏幕上。 林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说真的!还有啊,小春,你不能总这么皱着眉头。再皱下去,长皱纹了怎么办?那可就不好看了。” 谢束春下意识地用指尖揉了揉一直紧蹙的眉心,声音闷闷的:“要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可他倏地又想起,他如今还能吸引林循的一点,不就是这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吗? 他深深靠进椅背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呼出一口胸腔中憋闷的浊气:“我总是想做到更好,乃至于最好。可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力不从心,好像怎么努力都达不到自己的期望似的。好难啊……” 林循在他旁边坐下,伸长手臂,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问题就在于,你总是习惯内耗。事情还没开始,先把那些不好的事情一股脑地设想出来难为自己了,这真没必要!人活着,要想舒服点,就得多从外界找原因,少跟自己个儿较劲儿,知道吗?” 谢束春靠在他肩头,感受到林循给予他支撑的力量,眼神却依旧黯淡:“可我做不到……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容易钻牛角尖,很多情绪都闷在心里,找不到出口,像一座围城,把自己困得死死的。” 林循手上用了些力度,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侧:“那……跟我说说呢?把那些憋着的话,倒给我这个垃圾桶?” 谢束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林循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真的挂着对他的关切。可是……对着林循,那些自我怀疑、害怕让他失望的种种心绪,他更加无法宣之于口。 因为林循本身,就是他心里最难解的一道题。工作上的问题,尚还可以追寻解决方案,可林循…… 他像是忽而抽离了自己的心绪,微微抗拒地动了动肩膀,试图从林循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可能你说得对,我不能总这样逼自己。三期的方案……目前看已经尽力了。等过几天去现场看一下情况,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吧。现在空想,确实没意义。” 林循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抬头看了看窗外。橙黄绚烂的晚霞正在天边燃烧,逐渐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 “要不要出去转转?” 林循提议,“总闷在家里对着电脑,好人也得憋坏了。” “去哪?” “你想去哪?” 谢束春沉默片刻,微微放空了眼神:“这里是京市,我……不知道能去哪。” 林循的指尖从他肩膀一路轻滑过脖颈、脸颊,最后停在柔软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随即又恶作剧般将他梳理整齐的头发揉乱:“说什么傻话呢!你想不出来就我想。那现在去拿两件换洗衣服,咱们出发。” 第45章 谢束春抬眼看他,又问:“去哪?” “郊区,泡温泉。” 林循言简意赅,“放松筋骨,也放松脑子。” “好。” 谢束春应下,起身想去卧室收拾。 不料刚迈出一步,手腕又被林循拉住,用力往回一带。他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向前扑去,手掌直接按在了林循结实的小腹上,撞了个满怀。 林循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低下头,鼻尖凑近他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戏谑说道:“小春,你再这样投怀送抱……咱们今晚可能就走不了了。” 谢束春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行径弄得脸颊发烫,急忙反驳:“不是我!是你拉我的……” “那不重要。” 林循的鼻尖蹭了蹭他敏感的耳垂,声音压低,“但我真的有点……” 话没说完,谢束春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卧室,丢下一句:“我去收拾东西!” 林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起长腿,等待身体里那阵被撩起的躁动自然平复。 出城的路还是有些堵的,待到了郊区时,已经临近十点了。 谢束春隔着车窗,望向外面。与其说这是一栋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私家庄园。 车子驶入气派的铁艺大门后,又在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上行驶了好几分钟,才在一栋欧式建筑前停下。 “这……又是你的投资吗?” 谢束春瞠目结舌。 “算是吧?” 林循语气平和随意,“这都得是十来年前买的了,买的时候是我妈出的钱,不过名儿还是写的我的。不过这地方偏,没什么升值空间,严格来说算不上投资。我们平常也不怎么来。要不是想带你出来彻底放松一下,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算算……也差不多一年没来过了。” 谢束春:“……”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并非他所能完全理解的。 他跟在林循身后进了实木大门,鼻腔中充斥着似有若无的香薰气息,抬眸便见得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管家早已垂手恭候。 见到林循,管家立刻微微躬身,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笑容:“先生,您来了,房间和汤泉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可谢束春的目光却越过了管家,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那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生得格外灵动,此刻正微微抬眼,目光恰好与刚进门的谢束春撞了个正着。 谢束春的脚步,连同呼吸,都不可控制地停滞了一瞬。 林循也也停下了动作,眉头紧锁,脸色也倏地阴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男孩,然后转向管家,语调不悦:“他怎么在这儿?” 管家显然也没料到林循会带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忙解释:“先生,按照以往的惯例……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确认您这次是否还需要。我马上安排他离开。” 那男孩听闻此,长长的睫毛迅速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束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恐怕是林循每次独自来这里放松时,管家都会按照惯例安排的节目。只是这次,林循破天荒地带了人来,管家显然没有提前预料到。 一时间,尴尬漫延开来。 谢束春的脑海中有几分空白,他忽而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没那么爱林循了?还是……一次又一次伤过的心,已经疤痕丛生,不介意再多上一点了。他竟然没有半分觉得难过与愤闷,反而是一种麻木的果然如此。 只是心底里还是有些涩涩的,想着如果没有……就好了。 他的脚步微微向后挪动了半步,似有若无却又刻意地拉开了他与林循之间的距离。 林循立刻便察觉到了,猛地伸手,一把将谢束春拽了回来,将其箍在自己身侧,不肯再让他逃离分毫:“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管家要是再没点眼力价,便不合适再在这个行业了。他立马朝着那个男孩努了努嘴,两人一起离开,把空间留给了林循和谢束春。 林循生拉硬拽地将谢束春带到沙发上坐下,谢束春似是又想挪,结果又被他固执地圈在自己的领地中。他看着谢束春近乎于平静的面容,莫名其妙地心中拱火,烦躁开口:“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谢束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啊。是管家按照以前的习惯安排的,他不知道你会带我来。” 客观、冷静,甚至带着点体谅。 可就此,却让林循更加焦躁了。他咂了咂嘴,像是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声音都抬高了些:“说真的,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彻头彻尾地对我发一次脾气!就比如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顿,质问我都干过些什么混账事,或者……就像刚才那样,至少表现出一点介意,一点不爽!” “但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么温温柔柔的,好像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无所谓?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发火?”他问着问着,都有些泄了气。 谢束春沉默了很久,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林循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后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位置,轻声开口:“我不是想惹你不快,也不是非要探究那些你不想告诉我的过去。就是——” “我只是……想知道,在美国的那几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哪样?” 谢束春鼓足勇气,没有退缩地将自己心底的疑问一一摊开: “失眠,严重到需要酒精。” “还一直希望,甚至于期待我能对你发脾气,对你发火,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什么。” “还有……” 他挪开了对视的目光:“上次你喝醉了,和景叙……你还拉着我的手,让我……扇你。” “所以……林循,到底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林循脑子有病,他自己承认的! 第38章 男朋友 林循看着谢束春那张写满了郑重与担忧的脸, 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就在谢束春以为,自己或许终于要触碰到林循的内心亦或是逆鳞的时候,却听到林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仰后合的, 仿若听到了什么一等一的笑话来。 “小春, ” 他边笑边摇头,伸手过来,指尖揉捏着谢束春因为严肃而绷紧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谢束春:“……” 他看着林循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知他是故意在回避, 刚才那点担忧和郑重, 瞬间烟消云散,甚至于被一种被戏耍的恼怒取缔。 “你笑什么?” 谢束春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他偏开头, 躲过林循伸过来的手,“算了, 我不问了。是我唐突了, 不该打探这些的。” 林循的笑声渐息, 看着谢束春明显沉下去的脸色, 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愈发欢悦。他干脆地身子一歪,竟然直接倒在了谢束春的腿上, 仰着脸,目光直直地望向谢束春白皙小巧的下巴。 那里正因为主人的不快而紧绷着,似乎并不想因为怀中的某人一句话而放松。 林循伸出手, 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哄孩子般说:“真没有啊!说真的,我失眠那事儿, 根本就没那么复杂。” “就是当时刚到美国,课业压力一下子特别大,全英文的环境,每天脑子塞得满满的,到了晚上也停不下来想那些课本上的东西。而且呢,那时候我身边又没人……没有像你以前那样,能耐心给我把知识点掰开揉碎了讲明白的人。一遇到想不通的地方,就更焦虑,睡不着了。久而久之,失眠就成了习惯。” 谢束春却是明显不信:“真的?” 林循手上用了点力,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低头,直视着自己。而后,他就在谢束春带着全然不信的目光中,飞快地凑过去,在他紧抿成一条线的唇上,浅浅地印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都金。” 谢束春被他这蓦地一遭弄得有些脸红:“都金……?” 林循笑得像个无赖:“那就都金呗。” 谢束春:“……?” 林循就这么仰面描绘着谢束春的轮廓,看着他垂下的纤长睫毛:“好长啊……你祖上是不是混了些外国的血统啊?” 听闻此,谢束春明显脸色一虞,很久才轻飘飘地回复:“也许吧。” “怎么了”林循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即刻反问道。 “没什么。你快起来,有点重。”谢束春推了推他,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林循却像块牛皮糖,非但没起,反而更紧地贴着他的腿,一只手甚至不规矩地滑上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微微颤动的喉结。 第46章 “你有。” 林循的语气笃定,“怎么?觉得我不跟你说实话,所以你也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嗯?” 谢束春被他触碰得身体一僵,闭了闭眼,可还是固执摇头:“真的没什么……你别多想。快起来吧。” “那我就再跟你说点,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儿吧。”林循自顾自地开口。 “其实我在那边的时候,才真是天高皇帝远。你也知道我和孟栖川是发小,从小一起光着屁/股拿尿和泥巴的交情。我俩凑到一块儿去,那才真是无法无天了。现在想想,在那边的时候可还真是我过得最快活的两年,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就除了考试太费劲儿了,其他真的就还好。” 谢束春本来心情郁郁,听到他这毫不掩饰的屎尿屁言论,再抬眼看见林循那张贵气逼人的脸,终究没忍住,低声嗔道:“林循,你……好歹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少爷,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糙?” “这还糙?” 林循瘪嘴,“以前我妈忙着赚钱,我爸忙着升迁的时候,把我丢给院里那些叔叔们带着。他们那嘴里出来的话,可比我这糙多了。说句实在话,我每次看见你,我都已经很收敛了,生怕说出点什么不好的,再给你吓跑了!” 谢束春被他这歪理说得无言以对:“……行。” 林循又在他腿上赖了一会儿,感觉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许多,神色也不再那么僵硬,这才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走吧走吧,赶紧去泡温泉,让你彻底松快松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泡没了。” 汤泉池子设在室外,从一层的主卧出去,便见得是一个用竹篱笆巧妙围合起来的私密小院,抬眼就能看见夜空。 这些年京市的空气质量改善了不少,郊区的夜空中竟也能看到点点星光的,只是并不璀璨。 而如今,即便是过了春节,夜晚的寒意依旧刺骨。 池水氤氲着白色的热气,水中还点缀着片片花瓣,夜色中缓缓升腾的雾气,如同仙境。正中一个木制托盘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酒。 谢束春裹着厚厚的浴巾,站在卧室内,看了那不长的石子路许久,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牙一咬,快走几步,“噗通”一声将自己整个投入了滚烫的池水中。 瞬间,他被温热的池水所包裹,卸去了全身疲惫。靠在光滑的池壁上,他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怕冷啊! 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复又听见了脚步声。睁开眼,他就瞧见林循赤条条地从卧室里溜达出来,大咧咧地不着片缕。某个部位还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好不惹眼。 谢束春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冷吗?就这么出来,生病了怎么办?” 林循缓缓地从他身边进到池水中,溢起些许涟漪:“”就这么两步路,也不至于就给冻感冒了。谢小春,你可是小看你男人的身体了是吧“” 林循已经走到池边,闻言毫不在意。滑入水中,他到谢束春身边,手臂一揽,将谢束春纤细的腰肢牢牢箍在了自己怀中。 “就这么两步路,还不至于就冻感冒了。” 林循的指尖不老实的在谢束春腰侧游走,“小春,你可是小看你男人的身体素质了是吧?” 谢束春耳根瞬间红透,他想躲,可无处可去。 林循的手指又轻轻掐了一下那块敏感的软肉:“不行,本来想带你锻炼一下的,但是……现在这个手感软度正好。我好喜欢啊……” 他恨不得日日夜夜抱着。 谢束春被他说得脸烫得能煮鸡蛋,推搡了几下:“那我真的要练练了!” 他成日里坐办公室,即便是吃不胖,但身上总是不如林循那般线条明朗好看的。 “那现在……我陪你练练吧。”林循的手指忽然沿着他凹陷的腰窝,暧昧地向下探去。 谢束春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轻哼一声。温热的池水随着林循的动作,慢慢涌入。 一池旖旎,水波荡漾,许久才渐渐平息。 待回到主卧,谢束春把自己整个裹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背对着林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这算哪门子的锻炼……我……” “怎么不算?” 林循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裹在被子里的腰,微微一用力,竟将不算重的他整个翻了过来。 谢束春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自己竟是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跨坐在了林循腹肌上,手掌还不由自主地撑在了对方结实的胸膛上。 林循闷哼一声,戏谑道:“小春,你知道吗?这个体/位……可是很练核心的。” 谢束春瞬间听懂了他话中话,羞恼交加,手忙脚乱地就要从他身上爬起来。也得亏是这个姿势林循不好用力,竟真让他挣脱了,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那边,再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林循看着他这副鹌鹑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埋在他的颈窝里,轻嗅着专属于他的味道,嘴唇也若有似无地蹭过他敏感的耳垂,慢吞吞地说:“梆城那个项目,我陪你一起去。” 谢束春身体一僵,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这不方便吧?你不是还有自己的公司要管?事情那么多……” 说是心里没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是假的,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林循放下偌大的公司事务。 “没事,有唐进在呢。” 林循把人在自己怀中抱紧,“你没出过国,我估摸着你们公司也没什么海外项目经验。就算鑫安那边会派人一起去,我也不放心。” 他话说得郑重,谢束春莫名打了个哆嗦:“你……” 林循低头看他:“怎么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 ——真的很关心、很在意、很喜欢我一样。 可不过就是……占有欲作祟,自己还是那个不论长相亦或性格都符合需求,相处最舒服、快乐的人选罢了。 “好像什么?” 林循却不放过他,含住他微微发烫的耳垂,舌尖不老实地在耳廓上舔舐勾勒。 谢束春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没、没什么……就好像……显得我很蠢一样。” “蠢?” 林循停下了动作,把他的身子掰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哪里蠢?怎么又开始了?妄自菲薄?” 谢束春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好像是我没出过国,出国了就一定会把自己弄丢的那种蠢似的。” 林循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他被林循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问:“怎、怎么了?” “没怎么。” 这回,换林循不说了。他移开目光,重新将谢束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谢束春抿了抿唇:“我护照都还没有呢,得先去办。而且梆城的签证,不知道好不好拿呢。我那天查了一下,好像有30%左右的随机拒签率。” “梆城还要签证?” 林循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这些一向都是唐进帮他处理的,“那也没事。我让唐进联系一下那边的参赞,给你开个介绍信什么的,肯定能办妥。” “……好。” 谢束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意似乎好容易传染,林循跟着也打了一个,闻着谢束春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便陷入沉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束春确实觉得神清气爽,近日来对着方案混混沌沌的脑子,也清明许多。 他穿好衣服,自顾自地出了门,才得空仔细看林循的这个庄园。 庄园坐落于一座山脚下,远处可见零星农舍的袅袅炊烟,但庄园的四周却是并无人烟。 他们昨晚泡的温泉,应该是引了山上的天然泉眼,但经过处理,并无什么刺鼻的硫磺味道。 他裹了裹林循的厚外套,又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了起来,只是刚转过回廊就瞧见了昨天那个年轻男孩。 男孩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见到谢束春的瞬间也是一愣,连忙解释:“先生,您早。昨天太晚了,管家说派车不方便,就安排我在这里住了一晚。我这马上就准备走了!真的!您、您千万别介意!” 谢束春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介意”,可话到嘴边又卡壳了。 他是真的没介意吗?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但终归他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男孩似是还有些天真,大着胆子问:“先生……感觉林总对您,真的很不一般。您……是不是林总的正经男朋友啊?” 谢束春一怔。 不一般,正经男朋友。 这些词过分好听,但一一 “我不是,”谢束春正了神色,“我是他的大学......好朋友。” “林总”男孩忽而对着他的背后唤了一声。 谢束春回头,瞧见得就是林循正斜倚旁边的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微微地挑了挑眉。 第47章 “大学的好朋友?”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谢束春的话。 谢束春的心一沉,却依旧点头:“是的。” ----------------------- 作者有话说:孟栖川:你说你的,你说我干嘛? 第39章 ^^…… 就像是他们每次出去饭局、应酬, 或者任何一次需要向旁人介绍双方关系的时候那般。 从一开始林循说这是从大学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到后来谢束春开口时也没了芥蒂。 好朋友这三个字,便成了扣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枷锁。解不开, 迈不过。 谢束春有时候甚至在想, 他是不是也在潜移默化中,被林循同化了。 “那走吧,我的……好朋友, ” 林循唇边噙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朝谢束春伸出手, “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朋友。” 谢束春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循顺势握住, 拉着他转身, 再不理会其他任何人。 早饭比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要丰盛许多。似是摸不透他这位新客人的口味, 管家倒是中西餐甚至一些比较特色的, 都备了一些, 仿若自助。 谢束春见准备了这般多, 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结果就是吃得有些多了,还得麻烦管家给他找些大山楂丸来化食。 他肠胃本就不怎么好, 这么一折腾,林循原本计划着开车带他去附近风景好的地方转转,呼吸一下郊外的新鲜空气, 见他这副样子,也只能作罢。 但肠胃不舒服倒是没影响他脑子更清明,他从自己带来的行李底下翻出笔记本电脑, 重新投入到三期的方案设计工作中。 林循见他这副专注忘我的模样,忍不住幽幽开口:“……你是真的热爱工作。” “啊?”谢束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愣是反应了一下,才说,“也没有吧,就是我习惯了吧。总是觉得不努力不上进,就没饭吃了。而且我不工作,也没别的事情做啊。” 他不工作,难道要每天无所事事,光围着林循打转吗?那样的话,他岂不是要陷入更深的焦虑中,更难受吗? “等我一会儿!”谢束春撂下一句话,便不再多言,继续将目光投入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中。好不容易有点思路,他可不想平白浪费了。 林循没再出声,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待到结束,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甫要环顾四周,就瞧见林循正撑着下巴看着他的方向,目光有些失神,是他的手在前面晃了两下才回过神来的。 “做完了?” “嗯!”谢束春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丰润的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回算是把之前一直捋不顺的几个关键点都打通了,初版方案基本可以定稿提交了!等护照和签证下来,我就能去梆城实地测量一下更精确的数据,到时候再做最后的微调就行。”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底积压的浊气,将笔记本啪的一声扣上,声音里带着点雀跃:“你这地方真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有助于思考!” “那就没事儿多来几回好了。”林循把管家准备的水果推到他面前,“咱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不一定总拘在这儿。” “还有多少啊?”他插了块清甜的蜜瓜放入口中。 “也不多了吧,不过我倒是有打算,去傣州你家那边再投资个,你有什么推荐吗?” “……”谢束春深知面前人的财大气粗,但也劝道,“那边这两年不大好投资了,虽是旅游城市加之人流量也大,但是民宿业已经饱和了,投资没什么意义……当然你家集团酒店另说,这个和民宿投资不大一样。” 林循看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地审视:“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私下做了不少调研?” 谢束春被他问得一顿:“我……其实也没想着一直给人打工。虽然毕业后就一直在新能源这个行业里,但我心里总还是有点不甘心,想自己做点事情,哪怕是小生意也好。所以前几年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去打听了解过很多其他行业的情况。” 他无奈地抿唇,又说:“但实际是……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太景气,我也不敢贸进。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稳扎稳打,把手头的这些工作做完做好,也算……对得起自己吧。” 他说得坦然,也没什么杞人忧天或是好高骛远的想法,脚踏实地最好。 林循摩挲了下下巴:“那你要是真决定了想做什么,记得跟我说。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给你投点钱,还是没问题的。” “好好好,林大少爷,知道你人傻钱多了。”谢束春刻意咬重了话中的某个字,抬眸就见林循戏谑的笑意。 “没事儿,那我至少傻人有傻福。”林循顺手拿起谢束春用过的叉子,也插了块水果放进自己嘴里。 他还想说什么,谢束春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傣文。他看不懂,但也能猜到是谢束春的家里人。 谢束春接起了二姐的电话,用傣语聊了起来。这听在林循耳朵里和外星话没什么两样。 半晌,撂下电话后,谢束春的心情似是更好了。 林循凑上前问道:“说了什么?” 谢束春一五一十地答:“今儿我二姐带我阿妈去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很不错。她也顺道把我外甥女送过去我那边住了,还有……她说地觉得我那辆车开得挺顺手,跟我说要留在州开。我之前跟他说了好几次换了她那个破面包车,他都不乐意,果然还是得先试用一下,才能接受。” “是吗?”林循一挑眉,“如果都得试用过后,才知道好不好用的话……那不知道昨晚谢先生对我昨晚提供的核心力量训练试用,还满意吗?” 谢束春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耳尖一抹绯红:“还、还可以吧。” 林循得寸进尺,继续逗他:“那还要续卡吗?谢先生,你知道的,我们生意不好做呢!” 谢束春缩了一下:“暂不要……” 林循略显夸张地威胁着:“那你可别逼我求你!” 谢束春看着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不知怎么,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学着林循平时的腔调,慢悠悠地说:“要不然……林大少爷,你真的求求我?”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林循脸上的笑意倏地退散了,面色也冷了下来。他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地改口:“我、我开玩笑的,逗你……” “害怕了?”林循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还是我逗你有意思吧?不过……我要是真的求你,你会不会更害怕?”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小春,求求你。” 谢束春这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紧张顿时化作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他瞪了林循一眼,心念一转,也来了脾气,扬起下巴拿捏着故作高傲的姿态:“求我?那可真不巧,我最不喜欢你这种没有骨气的人了。所以……我不!” 林循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不求了。” 谢束春心情大好,乘胜追击:“那我就更不了。” 林循见他终是有几分得意鲜活的小模样,举手投降,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好好好,我认输,我可不敢再逼着谢先生咯!但是——” 他话锋一转,又说:“谢先生,要不要教我两句傣族话吧?” “那你想学什么?” 谢束春见他服软,心里愈发开心,也来了兴致,备好纸笔,一副等着林循随便问的模样。 林循思索一下:“从最简单的开始学?比如……你好、吃了吗、再见、谢谢之类的。” 谢束春在纸上写下几个蝌蚪一样的字符,一个个地指给林循看:“打招呼是,相当于吃了吗。这个是再见,还有谢谢是。” 林循看着有趣,照葫芦画瓢地去学,可他怎么写都是歪歪扭扭的,怎么看都像是画出来的,而不是写出来的。 谢束春看他那鬼画符似的写法,也是头痛。干脆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这里要圆一些,这个地方是折角……林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林循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纸上移开,落在谢束春专注的侧脸上。他的唇嫣红,随着说话张张合合。鬼使神差地,林循忽然侧过脸,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似是浅尝辄止。 可林循却在尝到谢束春唇齿间水果的清甜时候,忍不住加深。 许久,林循才松开他,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谢束春睫毛微颤,眼角发红。他抿了抿唇,舌尖下意识地尝了尝林循还留在他唇边的味道。 林循笑着看他,又在纸张空白处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问道:“那这个呢?用傣文怎么说、怎么写呢?” 谢束春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你是我的。 他的心猛地坠下,垂眸思量良久,笔尖在纸上停留许久,终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写下:。 第48章 “这个怎么读?”林循问。 他念了一遍,又教林循念了一遍又一遍。 “。” ——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祝我的读者情人节快乐!! 第40章 爱情至上 有了林循的协助, 谢束春的签证下来的格外快。 他准备买机票的时候,鑫安徐总的签证却真被卡了,最后只能安排助理小冯跟着去。 谢束春自然是欣然接受, 他本就觉得徐总这个人不大好相处, 更经由之前在背后说自己小话一事,更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他也尽可能的在多人的时候再和徐总一起。 他对小冯倒是没什么意见, 刚毕业的小朋友, 也没什么太多心眼。 林循最近也在为芯片出海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梆城约了几个客户。 谢束春自己看了几个机票, 趁着林循午休的时间,给他送饭顺便给他看看。 “所以……我也要坐红眼航班的经济舱吗?”林循一边扒拉了几口干巴菌炒饭, 囫囵地说着, “小春,我能不受这个委屈吗?” 谢束春咂了咂嘴:“但是公司出差标准就是这个, 不然没法报销了。” “我给你报销, 咱们舒舒服服地去, 舒舒服服地回。行不行呀?我求你啦!”林循又吃了一大口, 称赞道, “这个干巴菌不错。” “那我让我外甥女再寄点来。不过这个油大,你少吃点, 多吃点菜。”谢束春也拨了点到自己的碗里,顺手给林循夹了些青菜,“哪有出差花自己钱的?我凭什么替公司赚钱了, 还要替他们省钱,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循也没想到他能冒出来这么一句,笑得差点呛自己一口, 咳嗽了好几声,谢束春还撂下碗筷替他顺着气。 “咳咳——”林循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想笑的冲动,“真没看出来……我们小春,算盘珠子拨得这么响。这么……爱钱啊?” “对于我的钱,我还是看得挺重的。”谢束春如是说。 “但那是我的钱啊,宝贝儿!”林循咧嘴,眼角眉梢尽是说不清倒不明的笑意。 谢束春一顿:“……那也挺重要的。万一以后,你要给我发工资呢?” 林循弯了弯唇角:“那我更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了,你要在我这,出差标准都跟着我走就行,上不封顶。” 谢束春无奈:“……行。” 他实在是拗不过林循,最后解决办法便是林循随便找了个做旅游的朋友,帮谢束春做了个经济舱与商务型酒店的行程单,开了发票,好让谢束春拿回去报销方便。 上了飞机,待平稳后,机舱的灯光便也逐渐暗了下来,有空姐替他们将位置合并成一张大床,并问了餐食和饮料。 谢束春扫了眼清单,对空姐展颜一笑:“我要一杯香槟吧,谢谢。” 倒是林循只要了个复合果汁。 谢束春看他倒稀奇:“你怎么不喝酒了?” “不是答应你少喝了吗?”林循用吸管搅了搅果汁,猛吸了一大口,立马眉头紧锁,嫌弃地把杯子推开,“这玩意儿……真难喝,是给人喝的吗?!” 谢束春把香槟杯推到林循的面前,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林循直戴了当地拒绝:“说不喝就不喝了,我现在出门应酬都不怎么喝了。有你当我的挡箭牌,真的好使。我每次就说家里人管得严,不让喝。而且啊,我现在又不用靠酒精睡觉,我靠着你就好了呀,我的安眠药!” 说着,他又往谢束春的身上凑,险些带倒了酒杯。还是谢束春眼疾手快地扶住,就势抿了一口:“但我被你带的……却是有些爱上了。” 他贪恋的,不过是微醺时那种轻飘飘的,暂时忘我的虚浮感觉,并非酗酒。 “没关系,宝贝儿你愿意喝就喝,但只能在我身边喝。”林循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人,“你不知道,你喝醉了的样子有多可爱,我生怕别人看了去!” 谢束春微微偏头,红透了的耳垂正巧落在林循的目光所及之处。 林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到底知晓这是在飞机上,连忙又随手拿起复合果汁猛地灌了一大口。 而后又被难喝得咧嘴,实在忍不下去,赶忙叫了空姐帮他换了杯白水漱口。 他躺下来,头枕在谢束春的腿上,目光向上,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谢束春好看的眉眼。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说你家在边境,怎么从没出国玩过呢?明明走着就到口岸了。” 谢束春的呼吸滞了一瞬,机舱里只余下引擎轰鸣声。良久,他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缓慢而又平静地开口:“我告诉过你吗……我不是我阿妈的亲生孩子。其实,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我们姐弟三个,都不是。” “什么?!”林循腾地坐了起来,脑袋直磕到了谢束春的下巴。 谢束春捂着闷痛的下巴,眼前一黑,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林循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帮他去揉,又要按呼叫铃叫空姐拿个冰袋,被谢束春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缓了很久,谢束春才觉得自己的下巴又属于自己了。张了张嘴,确定自己能说话了,他才继续解释:“别说我没见过我阿爸,我大姐都没见过。我阿爸是戍边战士,和阿妈定情后本准备退伍结婚留在寨子里的。但是……他没活过一次简单的巡查任务,那个偷渡的人带着刀,捅破了他的脾脏。” “我阿妈当时才十九岁,正是爱情至上的年纪。所以她……跳了河,被人捞了起来。但是……同时被人捞起来的还有我大姐,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弃婴。我阿妈看着我大姐,忽然就……不想死了。” “后来,又捡到我和二姐。养着我们三个,她活得……反而越来越有劲了。所以……”他的话停住,没再说下去,只是坦然地看着林循。 “小春,那你……”林循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会,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自卑。”谢束春目光灼灼,语气笃定,“我没觉得我比其他人差了什么,血缘对我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她们很爱我,我也很爱她们。” “我想问的是,你会不会是混血儿?”林循眼底的心疼藏不住,但还是故意调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之前就总觉得你是不是混了哪的基因了。” 谢束春有些沉默:“那个国家的人……也不好看吧?不过如果非要选,我宁可是没有那边的血统,那是害死阿爸的国家。不过也无所谓了,我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中国人。” 林循没说话,忽然伸出手臂,将他整个揽进怀里。力道很大,撞得谢束春肋骨生疼。掌心牢牢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深深插进他发间,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抚摸着,无声的抚慰着。 “干嘛啊?”谢束春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想笑,鼻尖却有点酸,“我都不在乎,你倒先难过了。真的,我真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差别啊,还是说……你非要可怜我?” “不是可怜,”林循说得很郑重,“是心疼。阿妈很了不起,你也很厉害。” 谢束春叹了口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又如同被羽毛瘙痒着。不上不下,酥麻酸胀。 许是那一杯香槟下肚,让他在这万米高中之上,借着酒意,将深埋心底的身世揭露给了林循听。 他半合上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帮我保密啊!这个事情,可除了寨子里面的人,没人知道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外面人知道的。” “我?外人?”林循面色不虞,语气不快,“小春,你说我是外人?这话我可不爱听!” “外面的人!寨子外面的!”谢束春无可奈何,“你知道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奇怪的人。” 林循揽着他的手紧了紧,眉头微微蹙起:“我奇怪?” “你是天上云,我嘛……当然不算脚下泥,但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质朴、无趣甚至都能过算作夸我的词,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是没见识、土包子,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当时一直会想要跟我玩。我很意外,甚至还有点惶恐。”谢束春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因为我慧眼识珠。”林循冷哼一声,倒是自己骄傲上了,“打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凡品。蒙尘的明珠也是明珠。你看,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谢束春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冷峻的面庞,上位者的气质,从小养尊处优的底气。 他们之间隔着鸿沟,是越不过去的。 就算想尝试,恐怕也会摔得体无完肤,尸骨无存。可是…… “我并不觉得你普通,你很优秀,好看、上进、性格好、孝顺,这不过是你优点中的冰山一角。”林循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格外认真地说,“你从来都不普通,而且现在越来越惹眼了。之前像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现在呢……被我养的,更是一件绝世珍宝了。真是的,还得日日夜夜看着你,不能让别人偷了去!” 第49章 谢束春没接话,仰头又灌下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是烧起一股炽烈的勇气来。他忽然抬起头,吻住了林循的唇。 酒液在唇齿间交融,慢慢蒸腾出属于林循的热度。 他想要逃了,可林循却根本不想放过他。 后脑被牢牢固定,吻骤然加深,变得凶悍而绵长。舌尖霸道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席卷过他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攫取他所有的氧气和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林循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 谢束春的眼角一片通红,他就这么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他轻哼出的话语:“林循,你老是说这样的话……总是让我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 “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他终于、终于……说出口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错觉! 第41章 初恋 林循的面色倏地一滞, 愠怒瞬间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他强压下声音,眉头紧锁:“不是说好的, 不说这些吗。” 谢束春心脏蓦地一沉, 自嘲的笑意泛上唇角。 果然啊…… 他就不该莫名其妙地被林循那几句话感动,再次生出痴心妄想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活该。 他早该认清的。 他垂下眼眸, 堪堪感觉到一滴温热落在手背上, 随即又被他迅速地抹去, 没叫林循看清。敛下眼底暗色, 他勉强地噙起一抹笑意:“所以我说,是错觉嘛。” 他顿了顿, 甚至学起了林循那副略显轻浮的姿态, 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话给我夸飘了,那要怎么办才好?你要负责吗?” 林循微微偏头, 他冷峻的眉眼藏在暗处, 辨不出喜怒:“那你要我怎么负责呢?” “我……”谢束春喉头一哽, 像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 他要的, 是林循给不起的真心, 是名正言顺。而不是这样暧昧不清的纠缠不清,不是这见不得光的关系。 “暂时还没想到, 等我想到了,我再告诉你,好嘛。”似乎是真的, 在林循身边久了,他也不知不觉得染上了那种四两拨千斤,将真心话藏进玩笑里的本事。 林循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似乎想要透过那层伪装,看清谢束春真实的感情去。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谢束春如今已不再是从前那般,也会将自己的心藏得深深的了。 他低声应道:“好啊,那我等你想出来的那一天。” 谢束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强撑着的平静便会全部崩盘。 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谢束春像个仓皇的输家,背过身不敢面对林循。他脑海中千丝万缕,却怎么捋都是愈发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结果。 快了。 他该有答案了。 等三期方案交上去,就是他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是继续在这样无名无分,没有任何爱意的泥淖中深陷,还是剜心蚀骨地把自己拔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污浊地积在胸腔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身后,林循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由分说地贴上来,将他牢牢地圈进怀中。林循只是静静地仰面躺着,盯着客舱昏暗的天花板,有些失神。 谢束春那句话,要说未曾在他的心底掀起波澜,不是真的。但……他不知道,所以就这样吧,先这样吧。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单薄身影,想要伸出手去,却又僵在半空。最终,默默地收了回来,没再动作。 飞机落地,潮湿与闷热席卷而来。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两个人之间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谢束春听着林循又用那口流利的英语和旁人无障碍沟通,把自己往林循身后藏了藏。 林循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小动物般瑟缩的动作,心下某处莫名一软,残存的烦闷散去了大半,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侧身,将一直躲藏的谢束春展露在海关工作人员面前。 谢束春猝不及防地一抬眼,就撞上了工作人员:“purpose of visit” 他大脑急速运转,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词,连成句:“for solar pannel project?” 林循忍俊不禁:“这不是说的挺好的吗?以后多张张嘴,不能老当小哑巴,不然你怎么去承接日后更多的海外项目?靠天天跟人人比划手语吗?” “…….“谢束春微微斜了他一眼,再也不说话了。 林循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三言两语补充清楚了他们的行程,顺利盖章放行。 梆城所处的国家是以旅游业出名的,碧海白沙、椰林树影,咸咸的海风裹着热气,吹拂在人脸上。出了机场,没开多远,便见得市中心的双子塔,对面便是林循家族集团旗下的奢华酒店。 “你家集团酒店…….到底在多少个国家和城市有分布啊?”顶楼套间中,谢束春俯瞰脚下璀璨绚丽的梆城夜景,忍不住发问,“遍布全球吗?” 林循正抬手松着领带,语气平淡:“还没到遍布全球。亚洲除了个别地区,基本覆盖了。非洲试过野奢路线,效果一般就及时止损了。欧美市场太难做,主力还在亚太和大洋洲。毕竟酒店不是集团的主营业,重心也没怎么放在这上边过。” 谢束春听着这些家常便饭般的话,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他和林循,从来都不应该是能有交集的人啊。 鑫安的小冯要赶明天晚上谢束春本来看上的那趟红眼航班过来,他们两个倒是多了一天时间能在梆城逛逛。 谢束春很少去海边,见了细盐般洁白的沙滩和玻璃般湛蓝的海水格外兴奋。只是目光不小心扫过沙滩上那些身着比基尼美女时,他飞快移开视线,看天看地,尴尬极了。 林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促狭地捏了捏他发红的脸颊:“看见美女还害羞了?脸皮这么薄?小春,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女孩子?” “我…….不知道,没有吧。”谢束春有些磕巴,目光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或许没有遇到林循,他还是会喜欢女孩子的吧。可惜了,没有这个或许。 他喜欢的…….只有林循。 林循见他眼神游移,回答得含糊,心下一坠,声音也沉了几分:“你再说一遍,还会不会喜欢女孩子?” “我喜欢你。”谢束春看看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你说这种话……让我现在就想在这办了你。”他猛地将谢束春拉近,滚烫的呼吸喷在谢束春的耳畔,终归却只落下了轻轻一吻,“等晚上回去的。” 谢束春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得并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这才有些羞涩地点了下头。 他不会游泳,也略有些怕水,就在沙滩上晒着太阳,顺便拿着防晒霜,帮林循擦了一面又一面,擦完也给自己擦了些,剩下背面让留给林循帮忙。 林循的手掌轻抚过他的背部,抚过他光滑细腻的背脊,流连到凹陷的腰侧,忽然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别闹我!”谢束春忍不住笑了出来,反手去抓那双作乱的手,却被林循强行按在了原处摩挲着。 “你腰上更白,像是要发光一样,当真不像个傣州人,也不像那边的混血儿。”似是玩心大起,他的指尖在谢束春的腰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掐痕,更衬得那片肌肤越发白皙晃眼,诱人得要命。 谢束春挣扎了几下,似是挣脱不开,便放弃了。 林循得寸进尺,挤上同一张本就不宽的躺椅,将他半拥在怀中。 半下午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林循就把外套盖在自己的脸上准备眯一会儿,半睡半醒中忽而又觉得谢束春作动了几下,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小春,别动。” 谢束春轻声说:“热不热?我看到那边有实冰激凌的,你要不要吃?” 林循思量片刻,颔首道:“我要个巧克力的吧,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 谢束春摇头:“我喜欢吃酸甜一点的,抹茶…….太苦了。” “行,我记住了。”林循随手从丢在沙滩躺椅边的包里摸出一张卡片,递到谢束春手边。 谢束春却没拿,只翻过身拿了自己的钱包:“我出来前,换了些当地币,也是够用的。” 林循眯起眼睛看了他好几眼,拉下他的身子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后,又轻拍了拍他的屁股:“那既然你请客,再给我加个香草味的球。” “好。”谢束春的眼睛陡然就亮了起来,立马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趿拉着人字拖就去找了那辆冰激凌车。 他给林循先要了巧克力和香草的,轮到自己倒是纠结了,先选了草莓牛乳的,而后便在菠萝和芒果的之中犹豫了半天。 等他终于举着两个堆得高高的甜筒,小心翼翼地拿回来时,就看见林循正含笑地与一对带着小女孩的年轻夫妻交谈。 第50章 穿着粉色泳衣的小女孩被爸爸抱在怀里,林循望向父女俩的目光是他从未曾见过的明亮与欣喜。 谢束春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不明情况下没好意思上前,只默默地等在后面听着他们沟通。也不过是些闲话家常,没说两句,他的身影便落于那男人眼中。 “林循,不介绍一下吗?” 林循回过头,这才恍然瞧见他,对看旁人的笑意还未收回,谢束春一时竟被迷了眼,他好像很少……很少能看见林循笑得这么由衷又开怀,面对看自己,林循总是时不时的闹脾气的,从未有过这样的纯粹。 “这是我的……大学好朋友,谢束春。”林循顺势接过巧克力冰激凌,递到小女孩的面前,笑着逗她,“你爸爸以前最喜欢吃巧克力味道的,还总抢我的吃。那你呢?你喜不喜欢?” 而后,见男人拒绝,他才又对着谢束春介绍:“这是舒雨,我高中时候的…….” 他的话夏然而止,余光瞥向舒雨的妻子,没再继续下去。 女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对谢束春点了点头。 谢束春却如遭雷击,耳畔嗡鸣作响,甚至于眼前蓦地一黑。 舒雨。 他当然是知道的。 林循那个被逼分手、无疾而终、念念不忘,一直在找其替身的……初恋。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呀!!!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第42章 决断 忽而耳畔的声音尽然消失, 谢束春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干,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窒息感笼罩着他。 恍若隔世般, 他的脑海中只有“舒雨”两个字在不住地回响着。 是林循的手又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才回过神来。他甚至不知自己怎么做到的,生生在脸上挤出个笑意来:“你好。” 他下意识地便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妄图掩盖自己快要抑制不住的颤抖。可太凉了, 凉的直冲他的颅顶, 眼前一阵发黑。 这样也好, 这样就能掩饰住他的崩溃了。 “怎么跟八辈子没吃过冰淇淋似的?”林循立刻瞧见了他这副模样, 话中是带着责备的,可帮他顺气的动作却根本没停, “慢点吃不行吗?非得吃这么急, 难受了吧?” 谢束春心里的委屈,合着生理性的眼泪登时就滚了出来。他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呆站在原地, 窘迫极了。 “抱歉, 我……”他转眼便见到林循面对着自己, 似是又浮现上来的一点愠色, 把后面半句话道歉的话语咽了回去。 舒雨是个很温和的人,即便是在梆城这样的海滨城市待了许多年, 照旧皮肤白皙,只是眼底似是因为带孩子的辛苦而多了几分乌青。他将女儿放下,伸出手和谢束春握了握:“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 林循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哼了一声。 谢束春一直关注看他,听他动静, 立马像是被烫到一般,弹开了手,随即又觉得太过失礼:“我手有点凉,没冰到你吧?” “怎么这么客气?没事的呀!”舒雨毫不在意,他又替女儿接过林循递来的冰激凌,“确实,她也随了我,喜欢吃巧克力的,那这份就给我们吃了哈!” “行。”林循蹲下身,给小女孩喂了一口,又细致地用纸巾替她撞了擦嘴,这才站起来对舒雨问道,“一会儿有事吗?一起吃个晚饭?” 舒雨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用英语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即笑着点头:“那我让奥莉先带着女儿回去,今天也是当真赶巧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不管有没有事,我都得推了,应你这一场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循喜笑颜开,那笑容晃得谢束春眼里生疼。 谢束春一直像个局外人一般,勉强维持着笑意看看他们两个熟稔交谈,心中苦得像吞了黄连。直到现下,他才说:“那我一会儿也回酒店了,你们好好聚。” “你不跟我去?”林循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又强制地固定在了自己身侧。 谢束春摇摇头,试图收回手:“你们叙旧,我去做什么?” “去吃饭啊,不然你不还得一个人吃饭?还是你就饿着不吃了?你被我逮到过好几次不吃饭的时候了,我得看紧你点。”林循皱着眉头,“还有你老跑什么?一遇到人多的场景,你就想跑,你不能总拘着自己一个人在那光写技术方案。”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没啦,我觉得酒店那个自助挺好吃的,我中午还没吃够呢,想再去尝尝。” “哪个?” “嗯……就那个酸辣的猪颈肉。”他随便编了个菜名。 他就是不想,更没法子看林循和舒雨在一起那副由衷开心的模样,他就是……想到林循总是莫名其妙地对看自己就愠怒、发火。可林循对舒雨不一样,是那么的温和。 那样的对比,看在自己的眼里,就如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不至死,却疼得要命。 他垂下眼睫,第一次这么迫切的希望林循能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 但林循没有,他甚至都没理会谢束春那略显渴求的目光。 他只是望向舒雨:“那回我家酒店,去吃那个自助行吗?我让他们清个包间出来,正好也能选点自己想吃的。” 舒雨随和点头:“没问题。” 谢来春再没了其他反驳的理由,他张了张嘴,几乎是被林循生拉硬拽地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巧克力的冰激凌被给了小女孩,林循趁着舒雨转身与妻子道别的时候,朝谢束春努了努嘴,示意他喂自己一口他手里的那个。 谢束春看着手中已经开始融化的草莓菠萝双球,犹豫了一下,没有递过去,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将整个冰激凌都丢了进去:“都化了,成汤了,也没法吃了。等回酒店,再拿那边的吧。毕竟……我选的是草莓和菠萝,没有你喜欢的巧克力。” 林循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忙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什么。”谢束春冲他挤出个勉强的笑意来,“不是要回去吃饭,我确实有点饿了呢。” “嗯。”林循又瞧他一眼,可没再追问,只给自家酒店去了消息。 抵达包间时,谢束春一眼就看到了特意单独盛放在精致瓷盘里的酸辣猪颈肉。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盘菜上停留片刻,却也是在等着林循的下一步动作。 林循自然而然地拉推着他坐到自己的内侧,舒雨则在二人对面坐下。 许是因为没了舒雨妻子在,林循倒是话更多了起来:“毕业后没联系,你怎么来了梆城?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研究生来这边读的,正好毕业了有个工作offer就没再回去了,奥莉是我研究生学妹,梆城本地人,毕业就结婚了。” 林循一边和舒雨聊着,一边自顾自地将点餐地pad推到谢束春面前,也没给多余的眼神,只让他自己点着自助里有的想吃的菜品。 谢束春看他一眼,将巧克力冰激凌的数量置为三,又点了些其他林循爱吃的。他不知道舒雨喜欢什么,就等着两人聊着的间隙,他能插句嘴问一下。 “这倒是挺好的,也安稳下来了。”林循由衷地感慨,“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舒雨又跟他闲话家常起来,直到上了几个菜,谢束春都没寻到打断的机会。但好在舒雨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对菜色没什么意见。 倒是林循瞧见三份巧克力冰激凌,一挑眉问道:“怎么要了三个?” “我也想尝尝。”谢束春轻声说着,挖了一勺送进口中,却是被甜腻得一个机灵。 林循笑他:“你就多余要,想尝从我这挖一口不就行了?” 说罢,他又拿起公筷,顺手给舒雨夹了筷子清蒸鱼:“尝尝这个,我们家的厨子做海鲜还是挺不错的。” 谢束春看看他的动作,就着面前的菜夹了一点,配着饭慢慢地吃了。 林循知道他本身也在陌生人面前没那么多的话,也并没有太在意,只偶尔问一句他吃得怎么样。 谢束春也只点头微笑。 聊着聊着,林循却是从舒雨字里行间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行业竟也和新能源息息相关,立马牵线,让谢束春加了他的微信。 谢束春都有些诧异,但舒雨却从善如流。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谢束春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他如此,林循立马跟舒雨说了声“抱歉”。 舒雨也顺着说:“我也得回家看闺女睡觉了,以后有机会再约。” 林循同谢来春回房间的路上都在沿沿不绝:“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我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你当时……” 他话音一顿,却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笑着揉了揉谢束春的头发,暧昧地说:“快回去了,今晚你可是答应我了!” 第51章 谢束春看看林循按下楼层数,看着镜子中映出的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莫名发问:“你怎么不叫餐到房间里聊,还更隐私一些。” 林循却是拨高了些许的声音,诧异反问:“我叫他到咱们的房间,我疯了?你怎么回事,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话都问得出来!” 谢束春噤声,脸色一白。 他好蠢,这种话真的也问得出来? 舒雨可是林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林循怎么可能允许舒雨踏足这个房间,发现他和自己这个所谓的大学同学的暧昧真相? “怎么不说话?晚上也是一直挺沉默的。”林循见他久不言语,伸手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勾得他心里又疼又痒,酸意上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才开了口,似是想给自己最后一个决断般,毅然决然地问道:“舒雨,你很喜欢他……那样……对吧?” “他什么?”林循顿了顿,似是自己琢磨明白了谢束春未竟的半句话,又道,“挺喜欢的,但我不能这么做啊,我什么样,小春你不知道吗?我可不能祸害人啊!” 是啊。林循即便是再喜欢舒雨,道德底线也禁锢着他,让他没办法去做个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 “那我呢?”谢束春莫名其妙地又问了一句。 林循却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来着,又是横眉冷对:“你什么?你不行!” 谢束春没再说话,只打了个哈欠,装作实在是困顿的样子。 他永远都不行,他永远都得不到林循的喜欢。 他从始至终都比不上。 他好像,也真很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就这样吧。 ----------------------- 作者有话说:小春跑路了!!!!!喜大普奔!!!! 第43章 约会 晚上的时候, 谢束春配合得过分热情。一切的动作,都像是最后一次。 林循几次似是都察觉到了什么,但被谢束春随意地糊弄了过去。 林循自是食髓知味, 愈发餍足开心, 事后紧紧把谢束春搂在怀里,迷迷糊糊间谢束春又听他说:“小春,你可不许……” 不许什么? 谢束春昏昏欲睡, 连探究的力气都提不起, 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是他给自己最后的通牒与温存, 他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了。 小冯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就来了, 见到谢束春的时候,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后又打了个哈欠, 揉了揉困顿的双眼, 才开口:“谢工,咱们今天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去看现场。你能开吗?车我已经租好了, 但是现在我……有点死了。” 即便是自己仍是心绪不定, 但谢束春表面上还是对小冯表示了安抚:“没事的, 我休息的很好, 咱们现在出发?” 他已经将自己的设备都准备好了,好在梆城不禁无人机, 不然他手测恐怕没一个星期下不来。 小冯也是相关专业毕业,跟在谢束春身边学了不少从前未曾涉及过的知识,几天下来俨然成了谢束春的迷弟。 看到他眼巴巴地看着谢束春的模样, 林循又是皱着眉头啧声:“怎么你这出去一趟,又收了个小尾巴?” 谢束春却毫不在意,温和包容地解释:“小冯确实很不错, 他的性格其实并没有那么适合做助理,跟我有些像,也没那么善于交际,但总得来说他还是比我活泼外向一些的。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其实可以多教他一些这些技术的。” 林循的目光一沉:“教鑫安的人?还是说你准备把他挖到你手底下?更或者……你在考虑自立门户,把他一起带到我这边来了?” 谢束春并不正面回应:“对了,我这边的测绘基本上完成了,剩下的不需要在这边做了,你那边要见得客户见完了吗?要再多留几天吗?” 林循揉着酸胀的额角,谢束春便顺手也替他捏了捏。他就又开口:“和这边政府有个合作还得耗呢,估计我还得一两周吧。你是跟我在这边继续呆着,还是先回京市?” 谢束春似是思量许久:“我还是先回去吧,三期的方案马上可以交终版了,尽快把合同签了,开始生产比较重要。而且我如果一直在这边,我怕公司那边会发现我的差旅费是胡乱报的。” 他一顿,又说:“最重要的,一期的款项也付了,我的奖金……也该快能拿到了,我估计还要回春城一趟。” 他说得深思熟虑,实则早就考量好了。他的奖金是因林循拿的,便也准备用大头再为林循买个力所能及的礼物,日后……也不算落人话柄,说他过河拆桥。占了林循天大的便宜后,一走了之。 林循却不疑有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啧,果然还是金牛座,心里那本账门儿清。行吧,等你回来正好,鑫安二期西北的那个项目,我看看能不能再推一把,让你早点把下一笔奖金也揣进口袋。” 谢束春失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行。” “说起来,转过头就是四月了,快到你生日了呢。”林循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余光却瞄看谢束春,“到时候办个聚会,去孟栖川那?你想请谁,记得提前跟人家说。” 谢束春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他向来对生日无感,除了公司统一安排的生日月蛋糕,几乎从不过。被林循一提,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即将踏进二十九岁的门槛。 二十九,这真是个分水岭。 在春城,许多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为人父母。而在京市,二十九或许正是事业腾飞的黄金年纪。 可自己的二十九岁呢?恍然什么都得到了,却又一切都弄丢了。 他敛下眸中沉沉颜色,只当平静地说;“马上快三十了,也没什么必要过,过了反而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呢。” “那我单独给你过。”林循打断他的自怨自艾,“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谢束春便不再反驳,他本也没打算再收林循什么了,那些从前送的,也理应一半还了才对。 回到了京市的他很快便将方案完善,提交了鑫安,没什么差错地签了合同,一切按部就班。他本欲是不告而别的,可未曾想到林循竟然提前了几天,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林循见得他正在收拾行李,也不稀奇,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哪天的机票?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二期那边我已经让唐进打过招呼了,估计等你们三期投产,就准备设计了。所以我估计你回春城,也待不上几天,就又得回来,还折腾吗?” 谢束春点点头。 林循又撇嘴:“你是不是就打算,趁着我没回来这几天,赶紧回去了。收拾完了,能赶在我回来之前再回京市?” 他这么一说,竟然是乐呵呵地给自己哄好了。 可谢束春却没应声,更没像从前那般笑着说“你说得最对了”。他只是又慢吞吞地将一件衣服塞进箱子里:“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看他这副严肃模样,林循心下一紧:“什么事?”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吗?”谢束春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说真的,我好像也没正正经经请你吃个饭过。” 他想,林循向来最重体面。在外面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些林循定然不爱听的话,或许林循也不会当场失态,或许……彼此都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林循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缠绕上来。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刻意装出一副轻松的神色来:“怎么了?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得出去吃?约会啊?那我也得赶紧收拾一下,不能就这么邋里邋遢地去赴约啊!” 说罢,他就起身准备去洗个澡,走到一半又折返,不由分说地扣住在谢束春的后脑,在他的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吃什么都行,你知道……我最想吃的是什么的。” 谢束春看看他离开的背影,手上的动作一滞。 又是这样。 又是只这样罢了。 他指尖擦拭着林循刚刚触碰到的地方,愈发加快了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 他临时订了一家评分很高、价格不菲的傣州菜,本是没订到包厢的,但林循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给唐进安排了一声,就又有了位次。 谢束春只觉得深深无奈,他甚至于觉得林循突然回来也是件好事,给了他同对方直言的时机。若是他当真不告而别,以林循的性子,盛怒之下找他易如反掌,公司倒无所谓,他就怕阿妈和姐姐她们…… 他不敢赌。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收了点点东西进箱子,但到底也没什么,多得是林循为他添置的。 他摸了下手上一直带着的手串,珠子已被体温蕴养得油润,泛着莹莹的暖光,触手生温。而后他坚决地褪了下来,将它放进床头柜深处一个林循绝不会去翻找的抽屉里。 出门前,他换上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是林循曾说很衬他的款式,配上亚麻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显得格外好欺负。 第52章 林循看到他这身打扮,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说这样穿好看。哪里像马上二十九?跟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似的。” “或许……比那时候好看点?”谢束春顺着他的话说。 林准不置可否:“那确实也是。” 一到了餐厅,谢束春便按照林循的口味点了菜,等菜上齐了,他才开口:“我是后天回春城的飞机。” 林循随意地夹了点菌菇放进嘴里,随意地问:“那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谢束春没有动筷子。他垂着眼,盯着面前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紧。他生怕与林循对视,看到那双眼眸中的疾风暴雨。 可该来的,总要来。 理智终归战胜了惧意,他用尽全身力气开了口:“我……可能不回来了。” 林循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拍在桌上,他紧紧地盯着谢束春,仿佛想从那垂着的发顶上寻到一丝答案,可没有。 他看到了谢束春微微的颤抖,下意识地将声音压低,将怒意减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谢束春恍惚了神情。林循他到底……要自己怎样啊? 他的眼睛有些湿了。 最后一次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答案是什么,这都是他对林循最后一次的试探了。 他慢慢地抬起眼,对上林循愠怒的视线。用着一种轻快的语调,说出的却是最决绝的话语: “林循,你知道嘛,你帮我赚的钱,已经足够我回老家付彩礼了。” “所以,我准备回家相亲啦!” ----------------------- 作者有话说:林循:老婆今天心情好,带我出去约会!好开心哦!我要洗白白、香喷喷的! 小春:我找个什么理由能不着痕迹的把他踹了呢? 今天是在春城更新啦哈哈哈! 第44章 分开 谢束春以为林循很生气的。 可林循没有。 只是林循的声音像冰刃, 一刀一刀刮过他的耳膜:“你要回去相亲?” 谢束春没敢抬头去看林循的目光,他盯着面前的筷子,目不转睛:“……嗯。” 不是真的。 他真的很没出息, 就到此时此刻, 他还在期许……盼望着林循能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与不确定,听懂这不过是他最后的试探。 或许真的只要一句挽留,只要林循说一句喜欢。自己就能义无反顾地留在京市, 一直留在林循身边。 可惜……没有。 林循只不过又郑重而冰冷地反问:“你说真的?你想好了?” 这算什么?最后的确认?也有……放手的释然吗? 谢束春还是只挤出一个字:“嗯……” 林循呵地冷笑一声, 抱臂望着面前如同鹌鹑的人。 明明这个人, 没多久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 只喜欢自己,可他现在就要走了。 离开了, 再也不回来。 甚至……回家相亲, 和一个女孩子结婚? 林循似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开口又问:“因为舒雨?” 谢束春的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知道?可他既然都知道, 又为什么还要来拆穿自己唯余的这点可悲的自尊? 但他还是点头:“嗯……是。” 林循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动作带得椅子向后滑出一截,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束春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出声安抚:“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林循低头看着他, 甚至于唇角都勾出个笑容,可看得谢束春心底发毛,又听他说, “我想起来,我有个东西做好了,我去取一下。” “那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谢束春仍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试探着。 林循将他一把按回座位, 不容置喙地说:“不用,你坐这吃饭。” “很着急吗?你要不然也多吃两口饭再去!”谢束春想要拉他的手动作一滞,终是停了下去。 “哟,小春,你这会儿还管我吃不吃、饿不饿呢?”林循反唇一讥,可终归没再说什么更难听的话,“我一会儿就回来,让他们店里把菜给温着,你先吃吧。”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等我回来。” 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敲在谢束春的心底。 谢束春拿着筷子,夹了些菜塞进自己的嘴里,味同嚼蜡。 他真的做对了吗? 可他没有退路了。 林循回来得并不算快,一个小时后才又进了门。他手中提着个精致的袋子,身上还裹着些料峭春寒。 未等坐下,他便将手中的礼品袋递到谢束春的面前:“打开看看吧。” 谢束春依言,打开的丝绒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紫蓝色的花瓣是用一颗颗蓝色与紫色的蓝宝石镶嵌而成,是……蓝花楹。 “怎么样,喜欢吗?”是林循一贯如常的调侃语调,再也听不出分毫的恼怒来。 谢束春连忙扣上盒子,将其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多少钱的事情,我找朋友帮你做的。”林循不疾不徐地说,唇边的笑意愈发浓烈,可眼底的颜色却越来越渐淡,“本来是给你定的生日礼物,准备到时候送你的,现在只能提前了。祝你……相亲顺利啊,记得到时候请我去喝杯喜酒,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谢束春再说不出拒绝的话,颤抖着手收下了那份沉甸甸的礼物。他卸下了全身的气力,再也没有任何坚持的理由。 是他赌输了,他愿赌服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不咸不淡的过看,似是也没什么变化。林循照旧那副白天上班,晚上饭局的模样。 不过就是酒喝得很少,烟也戒了,宁可早上走得早,晚上堵车,也不愿意回荣府壹号了。就连小雪球,都被他临时托付给了孟栖川。 孟栖川嘲讽他现在的模样像个鳏夫,连孩子都不养了,林循也懒得理他。 远卓的芯片市场愈发好,之前与梆城政府谈的项目合同也落定了,更多的出海项目也在推进中。 但中途却也出了个岔子,景叙因着林循推荐去那个剧组,被原定男主的粉丝扒了,说他是靠一路睡上去的,林循的也被解码成了他背后的一个支持者。 即便谣言很快便被遏制,到底也是影响了叶氏集团,林母勒令林循最近要安分守己,乖乖呆在京市,等风头平息了才能再出去。 直到开livehouse的那个朋友阿文说最近新请的乐团不错,主唱长得很符合林循审美,他才复又给孟栖川打了个电话:“川儿,你晚上过去吗?” 孟栖川拾眸看了一下自己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但还是说:“去呗,反正没事儿,就当陪你了。怎么?阿姨松口了,肯让你出去玩了?” 林循的声调漫不经心:“阿文说,今儿个的主唱长得很好看。而且,她不就是限制我出京,让唐进看着我,什么飞机、火车不能动吗?我就去个京市的livehouse,我都闷这么久了,她还能继续管我?” “那走呗,去瞧瞧,看看你晚上是不是还敢带回家。”孟栖川的调笑声音透过听简传来,可林循却攥紧了手机。 带回家吗?带回哪个家? 那个家里……是不是还有个不会生气的人,一直在等着自己?即便是看到自己喝多了大半夜搂个人回去,也只会自己伤心难过,不会跟自己发一点脾气。 可那个人……不在了。 他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生活了。 只林循并未多言,只随意地“嗯”了一声就撂下了电话。 揉着酸胀的额角,他将唐进叫进来,安排了一下工作,便提前回了家。 没想着回荣府壹号的,但他有块手表却是放在那边了,也不知是怎么的,他心底里就觉得今天非要带上那块表才好。 开车迅速掉了个头,他往着一个月未曾前往的地方而去。只他翻箱倒柜了许久,都没找到那块表。 他仔细回想着,最后一次见那块表是在什么时候,却是忽而想起来竟是谢束春收的。 那时候谢束春还特意在他跟他嘱咐了好几次,非要让他记得放在了哪里,所以那个地方是—— 林循陡然拉开了抽屉,除却他自己毫无在意随手乱扔的几块手表,被谢束春仔仔细细地收好,还有他特意送给谢束春的那条和田玉手串。 那天……他根本都没留意,谢束春的手腕上并没有带看这条手串。 他拿起那串珠子,一颗一颗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被他掌心焐热,像还有谁的体温残留一般。 而后他又翻到了庆功宴上谢束春送他的皮带,随手路边一起买的小玩意……以及被精心藏起来的一对袖口。 那牌子他常买,对他而言不过尔尔,但他也知道对谢束春而言这样的价格意味着什么。 谢束春……图什么啊! 他忍不住把袖扣盒子一扔,“咣”的一声,盒子撞在墙上又弹开,袖扣滚落在地。下一秒,他猛地扑上前去,将其小心翼翼地捡了回来。 第53章 “妈的!”他看见袖口上淡淡的一条因自己甩出去而造成的划痕,用指腹奋力地擦拭,却怎么也抹不掉。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他咬着牙,将袖口别上了那并不搭的衣服上,对着镜子生生挤出个难看又虚假的笑意,驱车慢吞吞地到了livehouse。 孟栖川已经到了,甚至许久未见的宋延汀也在,旁边跟看的是他新交的女朋友,见到他还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循哥,你那个漂亮朋友谢束春今儿个没来吗?” 林循身体随然一僵,脸色倏地冷了下去。 孟栖川扫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打看圆场:“今儿个不是来看那个漂亮主唱的吗?那都漂亮了还了得?” “哈哈,也是。”宋延汀识趣地收回目光,搂着女朋友喝酒去了。 主唱确实好着,张扬明艳,白皙的一张小脸上尽是眼睛,在台上还似是看见了林循,对着他抛了个媚眼。 没多时,便趁着休息的时间下了舞台,到了林循的眼的,举着杯酒:“林总,我敬您一杯。” 林循朝他扬了扬面前的苹果汁,他却调笑:“林总这是不给我面子,酒都不肯和我喝一口嘛?” “家里有人不希望我喝酒。”这托词他之前说多了,如今也习惯性地脱了口。只方才说出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家里冷冷清清,哪里还有人? 孟栖川微微抬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搭腔。 主唱也不觉得什么,他们和娱乐圈也有相交,自是知道前段时间景叙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的,心中兀自觉得林循是怕酒后又出什么乱子。 林循对主唱的识趣算是有几分好脸色,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是加了微信。 主唱正准备回去准备继续演出的时候,却是被宋延汀拔高的一嗓子“哟——”,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刹那间周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却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女朋友的手机拿到林循面前,压低声音对着林循卖了个关子:“循哥,你那个漂亮朋友,也真是艳福不浅啊!” “什么东西?”林循眉头紧锁,就见得面前手机屏幕中赫然是一条朋友圈—— 是谢束春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而女孩子头上别着的,就是林循送给谢束春的那个蓝花楹胸针。 配文:和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 “操!”林循登时便站了起来,面前的矮几被他的膝盖撞得一歪,杯子哗啦啦倒了一片,酒洒了一地。 他没有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枚胸针,盯着那段配文。 他的眼睛赤红充血,就连脖颈都青筋暴起: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把我给他的心意,当个头花儿给别的女人带!” “谢束春!——” ----------------------- 作者有话说:可给林总气坏了吧,活该! 第45章 小三 林循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 牙关紧咬,却从唇齿间流露出熊熊怒意。他一贯在外面的体面也不要了,目光如烈火般紧盯着那张照片不松。 孟栖川偏头一看, 也瞧了个真切, 不禁咂舌,但还没忘故意刺林循一句:“哟,这不是林总之前特意找品牌方高定的三百万的胸针吗?” 林循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不管旁的, 一把从宋延汀的手机夺过手机, 指尖却是带看颤抖地打开了那张图, 一点一点地看着细节,似乎想要妄图发现一点ai的痕迹。 可惜没有。 宋延汀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 讪讪地闭了嘴, 顺便给还想说话的女朋友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循面色铁青地翻起了那个女生的朋友圈,半年内可见, 可翻到顶却又见一张谢束春和她的合影, 笑得格外开怀, 哪里还有半分在自己身边时常露出的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模样? 这算什么意思? 他就是个小三?谢束春可是真真切切地上他这赚彩礼钱来了? 把他当什么?当个蠢货吗! 他骤然将手机往桌上一摔, 屏幕应声碎裂开来, 宋延订女朋友应声惊呼:“我的手机!” 宋延汀却是赶忙捏她一下,压低声音:“我回头再给你买个新的, 别说了祖宗!”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哪知道林循这个一向在外面最重视自己面子的人,会突然疯成这样? 那谢束春不是说他俩是好朋友吗?哪有什么会因为好朋友谈了对象, 就发火发成这副德行的?谁信呢! 这时候只有孟栖川还敢安抚林循一下,他伸手搭在林循的背上,像模像样地拍了两下, 力度略重,似是想要将林循这座喷薄欲出的火山压下去。 可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尽然是火上浇油:“人家小春也跟你说了,他要回家相亲结婚。是你自己个儿说的,祝他相亲成功,那胸针也算是给他相亲成功的礼物,那人家拿去送自己相亲对象,怎么了?” “好嘛,现在你倒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了?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呢?”孟栖川是字字句句都往林循心窝上扎,“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小春和你之前身边的人不一样,让你早点想清楚,早做决断。可你呢?你倒好,你还要跟以前对那些人似的那么对他。” “现在可好了,他是想清楚了,走了,不要你了。林循,你可怎么办啊?” “你闭嘴!”林循低吼一句。 可他心里深知,孟栖川说得对。 从头到尾,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可他就是没法接受,那是他的小春,凭什么!凭什么…… 他紧咬着牙关,闭上了眼睛,额头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半晌,他睁开了双眸,眼底一片赤红,目光转向宋延汀的女朋友:“这个女的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宋延汀女朋友被他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抓住自己男朋友的胳膊,哆哆嗦嗦地答:“是我一个学、学妹……” “春城的?” “嗯……” 宋延汀出言解释:“之前不是认识了……那位嘛,我就觉得春城人很漂亮,我也就找了那边的女朋友,也没想到……” “你别说话,让她说!”林循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宋延汀,“你们两个熟吗?这女的什么情况?她是你学妹,那应该很小了是吗?叫什么?她之前有男朋友?第一次发和谢束春的合影是什么时候?” 他这一连串,问得宋延汀女朋友心里发毛,战战兢兢地说:“也、也不算特别熱,之前社团活动认识的。我依稀记得她应该是今年毕业吧,人挺好的……具体有没有男朋友,和您口中那位……是什么情况,我确实不太清楚,就是点头之交。名字我也真的、真的不记得了,就剩个微信备注……” “嗯。”林循的指尖在桌子上重重地磕了几下,“把这人推给我。” 宋延汀女朋友看了一眼自己那屏幕快碎成齑粉的手机,没敢吭声。 林循似是缓过来劲儿了,掏出自己的手机就给宋延汀转了十万块钱:“给你女朋友再买个新的手机,再随便加个什么首饰算我的赔罪。现在就去买,买完了……把那人的微信推给我!” 宋延汀如蒙大赦,拽着女朋友飞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循坐在原地,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周遭三米之内,除了孟栖川,没人敢靠近。 孟栖川看他那样,忍不住开口:“你加了又有什么用?小春现下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了,他选了别人就是选了别人。” “放屁!你根本不懂——”林循被孟栖川一句话又把压下去的火气挑了起来,但还是压低了声线,“我是小三!” 孟栖川论异地看了他一眼,并否定了他:“不,你不是。” “你没看见那女的朋友圈,她和谢束春年前就——” “你真不是。”孟栖川唇角微勾,“小三也得是有名分的,你俩这不清不是的,你算什么小三?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林循:“……哈哈。” 他真是被孟栖川这句话气笑了。 他妈的,临到头了,他连个小三都不算。他就算个给人赚彩礼的atm机是吧? 正说着,那边的微信也推了过来,只林循加了,对方并没通过。 林循又把自己手机一摔,几秒中后,又捡了回来,给唐进发了条消息:【去给我查这人的信息,要快!】 顿了顿,又写:【再给我定个去春城的票,要最近的那班。要是没有,就给我调公务机,我要最快的!】 唐进的消息回复的很快:【林总,人已经在查了。机票我订不了,叶总那边有交代,您不能出京。】 林循恼羞成怒:【……我给你开工资,还是她给你开,你不是我助理吗?怎么帮着她?】 【之前因为您的缘故,远卓股票当日跌停了。】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 第54章 唐进没再回他,他也懒得在此时此刻再和自己这个助理较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污浊的气体淤在他的心口,怎么也呼不出来。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他想,他必须得去问个清楚明白,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戏耍过。可是…… 仅此而已吗? 他在意的,真的是被人耍着玩吗? 他当然知道不是,他什么都知道。 是因为他精心为谢束春准备的礼物,此时此刻被人当个玩意儿似的带在了头上。 是那个一个月前,还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的人,如今便移情别恋,再也不要自己了。 是明明他自己认不清自己的内心,亲手将那个捧着真心的人推开了。 是他,一切都是他自寻死路。 林循盯着随手被他扔在桌上的车钥匙,眼底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他知道就凭家里对他的监视,他刚到机场就会被拦下来。那么,开车呢? 不过两千八百多公里而已。现在出发,明晚也就到了。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准备离开。 孟栖川看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连忙拦住他:“嘛去?” “去春城,不然呢?”林循偏过头看他一眼,眼底的赤色还未尽然退去,可已经恢复了理智。 孟栖川轻笑着摇摇头,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成功。” 林循郑重颔首:“谢谢,借你吉言。” 他庆幸自己随身带着证件,也庆幸自己今天滴酒未沾。 见得林循出门,孟栖川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准备给谢束春发消息的手机。 谢束春回到春城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是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经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顿住,然后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谢香香还借住在他家里,他就临时又在附近找了个房子住。 每每收拾东西时,他总能翻出来一点点的小物件,不值钱,但总是沾染着林循的气息。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地收好,束之高阁,不让自己再瞧见。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阿舅,一会儿你有空吗?等我下了班,咱俩一起去个超市,买点零食呗。”谢香香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开了免提,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无意识地把擦过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听到谢香香的话,他又不禁皱眉:“少吃点零食,对身体不好。” “行了行了,阿舅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头呢!我就买一点,马上又要回傣州待一段时间了,开车路上那么久也要吃的呀。” 谢束春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收拾的动作,应了一声:“少买点,不然回去了阿妈也要说你的。” “不会的!”谢香香笃定,“阿婆现在会跟我一起吃的!” 自打去了一趟春城后,阿妈多看了许多事物,也不拘泥于眼前了,这样挺好的。 他无奈,只得开车去接了谢香香下班,先在附近吃了饭,才又去的超市。 谢香香一直交口称赞他现在品味好多了,也会挑些漂亮饭,不再每次不是米线就是饵丝了。 谢束春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路边的蓝花楹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紫蓝色,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 他心中悸动,猛地踩了一脚急刹。 谢香香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住,吓了一大跳:“阿舅,你怎么又走神了?这样不行啊!你最近老走神,平常也就罢了,开车的时候多危险啊!” “抱歉。”谢束春重新握紧方向盘,指尖攥得有些发白,他将车拐进小区,“没什么,其实就是有点累。别担心,我再好好歇歇就好了。” 谢香香盯着他的侧脸许久,哪里有半点能放心的。 停好车,谢束春拎着购物袋走在前面。谢香香跟在后面,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随着数字变动,电梯门打开,楼道里灯光昏暗。 谢束春一抬眼,就瞧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 仅仅是一个剪影。 但谢束春就是认得。 喉咙发紧,上下嘴皮磕碰了好几下,他才奋力挤出那个名字:“林……循?” 那人猛地转身,下一秒,便已冲上前来,紧紧地将他箍在自己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再也不松开。 他的头深深地埋进谢束春的肩窝,抱住了他的一切。 声音闷闷的,是一路疾行而来的疲惫与惶然,是无法藏匿的懊悔与眷恋:“小春,我喜欢你,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个callback,是他们第一次重逢一样的哈哈哈~ 我是真爱川哥的嘴啊,淬了毒,就得这么骂他! 第46章 追 谢束春如遭雷击般, 倏地愣在了原地。 那具滚烫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沉重的呼吸吹在他的面颊、脖颈。他手中还拎着买的零食,就这么僵立在原地。 然后, 他就感受到抱着他的那个人, 不动了。 ——林循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谢束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 蹭得他脖子发痒。他想把人推开, 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谢香香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了零食袋, 打量了林循一番, 撂下一句:“阿舅,你眼光不怎么样嘛!” 说完, 就先一溜烟儿地回了家。 到底是不能将林循就这么扔在他家门口的走廊上。谢束春这才得空腾出手来, 将林循这个沉眠之人半扶半抱地拖进屋里,安置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个。 林循身高腿长地蜷在沙发上, 两条腿还悬在外面, 脑袋被扶手支棱着, 只能歪在一边。就这样, 他竟然还是没醒。 谢束春喘了两口气, 站在一旁看了林循很久。 那张从来骄傲矜贵、收拾得一丝不苟的脸,下巴上竟然尽是青色的胡茬, 眼底也乌青一片,眼窝都凹进去了几分。衣服上布满着汗味混着烟味,衣角竟然还有一丝不知哪里蹭上的脏污。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一点都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循。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忍心,从卧室衣柜里抱了床被子出来。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抖开,盖在林循身上, 掖好。 睡梦中的林循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喃喃着什么,谢束春没听清楚。 谢香香一直站在门后看着,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阿舅,这是你那个男朋友吗?” “不是。” “前男友?” “……也不是。”谢束春垂下眼眸,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在沙发上,“但是是那个人,那个……我跟你说过的人。不过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谢香香朝着沙发上的人影撒撒嘴:“你确定吗?” 谢束春看她一眼,没说话。 谢香香抿抿唇:“那好吧,我信了。” “……嗯。”谢束春顿了顿,“他在这儿你不方便,你就先回我那边睡吧。明天……等他走了,咱们再回傣州。” 谢香香打了个哈欠:“行,那阿舅我先过去,明早再来找你。” 她轻轻地带上了门。 林循这一觉睡了很久,第二天谢香香都过来了,他还未醒。 谢束春一边向楼下搬着东西,一边嘱咐着:“那你在上面看着点,他要是醒了给我打电话。” 谢香香应了一声,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撑着下巴打量着林循来。只是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配得上自己阿舅? 长得嘛,算是可以,但睡觉都拧着眉头,一副欠揍的模样,哪里值得自家阿舅对他倾心不已啊? 她看着看着就见得那人眼皮掀动了两下,似是要醒了。 林循甫一睁眼,就瞧见个人影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不过一打眼,就看清了那人的样貌,脱口而出:“你他妈怎么在这?你和谢束春同居了?妈的!”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四周环顾着谢束春的踪迹:“他人呢?谢束春在哪?” 谢香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多年看文的经验就稳住了她。她甚至于还翘起了二郎腿,故意试探:“那你呢?你在问我前,也得告诉我你又和他什么关系?” 林循很快就反应过味儿来了,面前这个女孩并不知道自己和谢束春的关系,那她也算得上是个受害者。 但是心底窝着的那股火没地方发,让他生生憋了回去,难受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家教使然,让他压住了胸中蓬勃欲发的怒气:“抱歉,刚才我没睡醒,说话语气有些不好。劳烦问一下,谢束春在哪里您知道吗?” 谢香香眼珠子一转:“啊,他在准备我们一起回傣州见家里人的东西,正在楼下呢吧。” 第55章 “……”林循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见家里人?这是……准备结婚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谢束春明明喜欢的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谢香香看他那副牙关紧咬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差点没绷住,干脆又上了一副猛药:“其实倒也没那么夸张,毕竟都见过许许多多次了。” 林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你们……认识多久了?” 在一起那个词他问不出口,便寻了个替代的。 谢香香也从善如流:“好多年了呢!” 林循一噎:“可你的年纪,看起来还很小。” “家里面知根知底的,倒也没关系吧?”谢香香唇边噙起愈发多的笑意。 林循不说话了。他只是坐在那里,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刺得自己手心生疼。 谢香香一撇嘴,正欲再添上一把火,就听见了开门的响动。 谢束春在玄关换鞋,被博古架挡住了视线,没看见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随口问道:“他还没醒吗?” 应声的却是林循:“我醒了。” 谢束春一顿,他是完全没做好面对清醒的林循的准备的。前几次上下楼时,生怕林循真醒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着谢香香给他发个消息,也算能做做心理准备。 他转过玄关,便撞上了林循的那双眼睛。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难过、不解、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谢束春不明白那怨怼从何而来,他也不想知道了。 将车钥匙递给谢香香,他又说:“把你昨晚买的那些零食拿下去,咱们一会儿出发。” 林循从来没见过谢束春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是小心翼翼的,不是察言观色的,不是带着那种怕你不高兴的试探。是熟稔的,一家人才有的随意。 林循的心如同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酸得发苦。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束春,等着谢香香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也落在了他的心底。他终于开口,晦涩地问出了那句自己都胆怯去问的话:“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谢束春皱了皱眉,没太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什么叫在一起?她出生那天我就抱过了,我大姐说我是家里头长得最好看的,说得让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我,好长得随我。” 林循愣住:“……啊?” 但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她是你……外甥女?” 谢束春不明就里:“是啊,怎么了?” 林循一屁股跌回沙发里,使劲儿地敲了敲自己的头,长松了一口气。他怎么能蠢成这样啊?连外甥女和对象都分不清楚! 但还好……还好。 他的小春,还没有来得及喜欢上别人。 谢束春看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忍不住蹙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春城了?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昨天晚上天黑他没太看清,今天下去放东西,正瞧见旁人正围着林循的那辆欧陆指指点点。他亦是没想到,林循竟然是一路开车到的春城。 ——“我喜欢你,小春,我爱你!” 林循昨天晚上睡过去前说过的话犹在耳,如今这又像是惊雷般炸在他的耳畔。 见得他迟疑不信,林循一迈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腔,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撞在他的掌心:“我说真的,我爱你,我根本离不开你,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信吗?那我发誓——” “够了!”谢束春抽回手,“你回京市去吧。你不是爱我,你只是忽然身边没了我,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心里酸酸涩涩的。那不是爱,只是习惯。” “不是!”林循声音陡然拔高,眼圈都泛红,“不是的,是真的,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本来是想找你问个清楚明白,那个合照是怎么回事的,为什么让我被小三。” “后来我又想,我真的连个小三都算不上,没名没分的。”他顿了顿,“再后来,我就想小三也没关系,我争抢的手段多得是。最后……我什么都想不下去了,我只要一想到你未来会和别人在一起,无论男女,我都完全无法接受。” 他的声音很沉很沉:“我真的……真的懂了什么叫做真的爱一个人的感觉。” 谢束春只觉得自己可怜。 这些话,若是一个月前他走之前听到,不知会有多开心,但现在……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这样来的珍惜,他不要也罢。 他从一旁拿起一套衣服,递给林循,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去洗个澡吧,衣服是我的,你穿着可能有点小。” 林循醒来后还没见得自己的模样,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忙问:“很邋遢吗?很丑吗?你会不会……嫌弃这样的我?” “还好。”谢束春未多言,“洗完了,快回京市去吧。你的助理也给我发消息了,你不应该这样跑出来的。” 林循将衣服一甩,却忽而想起自己这会儿怎么能发火,又讪讪地蹲下身捡了回来:“我不会回去的,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也不会回去的,我要回傣州了。” “为什么?因为你辞职了吗?” 谢束春沉默了一下,却也点了点头:“嗯……辞了。” “为什么?” 谢束春也没准备瞒他:“也没什么,鑫安一期的奖金,他们克扣到亿级的项目,到我手就剩两万块钱,而王东那个根本没出力的销售,却拿了2%。他们联手这么恶心我,过河拆桥,这样的公司呆看也没什么意思了。但你……怎么知道的?” 林循冷哼一声:“你家里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公司名字,我直接找过去要地址了。下班了,我就在门口砸门,砸到你们老板来,我才知道你竟然辞职了!呵——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的,真是找死!” “砸门?你没事吧?”谢束春下意识地发问。 林循听他关怀,眼睛都蓦地亮了起来:“小春,你还关心我,真好!不过我当然没事儿啊,他敢找我晦气,那不是纯疯了?不过既然如此,我记得鑫安三期的合同签了吧,也开始生产了吧?等进场了,钱也不必让他们收到了。” 谢束春轻叹了口气:“算了,光三期这一个项目,能直接给他们整个公司拖垮了。” “欺负到我的人头上来了,他们这件事还想善了?”林循窝着的那点火气,如今全冲和致发了,“怎么可能!放他妈的屁!” 谢束春:“……” 林循立马又清了清嗓子,偃旗息鼓。收回戾气,装得像条能对着谢束春摇尾巴的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束春的脸色,顺从地拿起毛巾和换洗衣服就进了卫生间,到门口还说:“小春,我很快就收拾完了!” 谢束春没理会他。 谢束春的房子卫生间不大,卫生间里更是捉襟见肘,林循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但他乐意。他用看谢束春的洗发水,沐浴液,洗好后又用了谢束春的剃须刀刮了胡子,对着镜子确保自己不再憔悴,才推开了门。 即便是谢束春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小,可他却嗅着隐隐透出那股专属于他家小春的味道,心情好极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 “小春?”他尝试喊了一句,也没人应声。 他又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字条上—— 【洗完就回京市吧,门撞上就行。】 没有再多余的字,林循却是立马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猛地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辆本停在楼下的灰色小轿车,已然没了踪迹。 “操!——” ----------------------- 作者有话说:林总这两天光开车了,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 第47章 蓝花楹 林循骂了一句后, 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唐进打去了电话:“给我查谢束春名下的车牌号。” 唐进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但说出的话却没一句林循爱听的:“小林总,您得回京市了。” “费什么话!你还想不想干了?”林循急赤白脸, 握着手机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赶紧查!而且这件事不了结了,我就不可能回去。” 机器人唐进都似是要细不住了,但还是稳住了声线:“小林总, 您可以参考一下我查的谢香香的一些个人信息, 已经发到您的手机上了。我想, 这对您应有帮助。” 林循拔高了声线:“我知道她是小春的外甥女了, 我现在需要的是谢束春的车牌号,你给我谢香香的没用!” “我调查的时候, 根据她的大学家庭住址, 找到了她登记的傣州地址。”唐进不紧不慢,“小林总, 您看是否得用呢?” 林循一愣, 立马翻开唐进发来的资料信息, 目光略过那行地址。他轻笑一声:“回去给你加工资!” 第56章 唐进依旧不苟言笑;“我希望您能尽快回来主持大局, 远卓需要您。” “我会的, 你现在先帮我顶住,我一直很信任你的!你的能力, 大家都有目共睹。”林循囫囵地又夸了两句,立马挂断了电话。他将地址输入进导航,没有一丝犹豫就启动了车, 谢束春没比他早走二十分钟,他现在去追完全来得及。他不可能再让他的小春从自己的眼前跑走了。 音响中流出轻缓的音乐,外面春城的太阳正盛。 谢香香在副驾驶位抱着零食, 吃得像个小仓鼠。 “小心点,别掉我一车。”谢束春在前面掉了个头,拐上了高速。 谢香香撇撇嘴:“我帮你洗嘛!不过,阿舅,你给你前男友扔家里,真没事吗?” “没事。”谢束春一顿,“还有,他不是我前男友。而且他一定会回京市的,他家里人……不会让他做这么出格的事情的。” “ok,现男友?未来男友?他对你这余情未了的模样,你确定他会乖乖地回去吗?”谢香香啧了一声,又往自己嘴里塞了薯片,“我刚还骗他,我是你的小女朋友,他差点没跳起来给我杀了!可给我吓坏了!” 谢束春余光睨她一眼:“怪不得他问我那些有的没的,原来是因为你在这胡说八道呢。不过没必要说他了,说说你吧,你实习也签字了,正经工作准备找哪?还留那边吗?” 谢香香不知所谓地摇摇头:“不了吧,那边的人可蔫坏警坏的,老欺负我了,给那么点钱,干那么多活儿,我在那也干不下去啊!不过阿舅你呢?你也没拿到自己应得的,还辞了职。不过还好,你的积蓄多,也能撑一阵子吧?” 积蓄……多吗?好像也不多。 先前有不少,被他拿去给林循买了那对袖扣,就没了。他那时候以为,自己能靠奖金赚回来的。 可他忘了给自己留退路。 谢束春一时间有些沉默,谢香香也不敢再开口。车里有些沉默,一时间只余下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声音。 紧赶慢赶的,他们在七点多进了傣州寨子里。天色将暗未暗,各家的竹楼也点起灯光。 谢束春将车拐进自家门前的小道上,远远地就瞧见了一辆无比熟悉的车。 京牌,黑色欧陆。 在满寨子的面包与摩托车中,分外引人注目。 谢香香戳了他一下:“阿舅……”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他脑子也有些懵,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林循这又是从哪里拿到的他傣州的地址?他如今……在林循面前,还能有任何隐私可言吗? 车停在竹楼前面许久,他才对有些战战兢兢的谢香香说:“走吧,下车,我们该回家了。” 谢香香“哦哦”了好几声,才手忙脚乱地跟着他下了车,从后备箱一起帮忙拿东西。 这次没人在门口迎他们,一进屋倒是就瞧见林循正笑意盈盈地和阿妈说着话,二姐在其中充当翻译。 见到谢束春回来,二姐立马开口:“阿温回来了,你朋友到了有一会儿了,我们一直等着你俩回来,一起吃饭呢!” 林循也回过头,冲他得逞一笑。 谢束春胸口那股积了一路的气,骤然往上冲了一下。他走到离林循最远的那个位置上,拉开竹椅子坐下,也不多言,也不看林循一眼。 二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暗流涌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用傣语训道:“阿温,你朋友大老远的来看你。不管你俩之前闹了什么矛盾,你这样做都不合适。” 林循听不懂他们说的傣文,但看见谢束春面上颜色,猜也猜了个大半:“我来之前也没和小春说,我就是怕我说了,他不开心,这事儿都得赖我,跟他没关系的。姐姐你别怪他,是我突然来了,是我唐突了。” 他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倒让二姐忍不住斜了谢束春一眼:“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谢束春心里委屈没人可说,耷拉着眼睛扒拉了两口饭,便再也没忍住,站起身来,走到林循身边,扯住他的衣袖,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循巴不得能多和谢束春独处,跟他剖白着自己的内心。自是无有不应的,顺从地跟着谢束春起身,又对着阿妈和二姐抱歉一笑。 谢香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妄图看见点什么、听见点什么,但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谢束春将他带到竹楼后的一片空地,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西边残留着一线薄薄的夕光。 谢束春站定,背对着林循的背影单薄,甚至有些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这才问:“林循,你为什么不回去京市?你为什么要来傣州,来我阿妈和姐姐面前?你怎么知道的……我家地址?还有……”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循只静静听着,而后开口:“小春,你生气了。” 这轻飘飘似是毫不相干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般砸在谢束春身上。他蓦地愣住了,所有的话在那时那刻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不下来。 “真好,你终于对着我生气了。”林循的唇角上扬,“我好开心啊,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嗯……加上昨天,昨天我告诉了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林循的声音不小,谢束春忍不住想上来捂他的嘴,又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下四周。 “小春……”林循的眼睛在夜空下亮晶晶的,那里面只盛得下一个人,“我说了,你原谅我、接受我之前,我是不会回京市的。” “然后……我要和你道歉,我之前让唐进去查了你外甥女的信息,也就拿到了你们的傣州住址。” “我一路赶过来,不敢去休息区,只怕没法在你之前到……如果我到晚了,我又进不去你家的门了。” 他眼下的乌青仍没有退去,脸色看着还有些憔悴。可他只要瞧见他的眼前人,便是什么苦都值得。 “从京市到春城的那一路上,两千八百多公里,我开了没有二十八个小时。我不敢困、不敢睡。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抽烟,可我只能靠……抽烟提神啊。” 他就像条被主人抛弃了的狗,摇着尾巴追了很远很远,汪汪叫着希望主人能把他再领回家。 可他忘了。忘了是他先咬了主人一口,忘了主人已经……不想要他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束春,似是期盼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自己所希冀的回应来。 可惜,也没有。 他只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看见你把那枚胸针,送给香香带的时候,我有多崩溃吗?我觉得……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和我的心意。” “那会儿我是愤怒的,可是很快……很快我就发觉了,”他的喉结滚了滚,“不止是愤怒。我不能没有你,小春,我不能失去你!” “我……我是个大傻/逼,我蠢得要死!”他自嘲着,“我怎么可以放手?我怎么能舍得放手的?小春,你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我的一切,我的爱。” “你曾经问过我喜欢、爱过谁吗?” “我现在想说,那只有你。我爱你,爱到我想把我的心给你!” 谢束春看了他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林循眼底的那抹星光,都快要熄灭了。 然后,谢束春开口了,他想维持平静,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颤抖。他说:“林循,你知道吗?其实我最讨厌蓝花楹。” 林循的手指扎进掌心:“……为什么?” 谢束春的目光却越过他,涣散地落在远处的灯火之上,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飘走了,林循怎么也抓不住: “蓝花楹……它的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我的前十年,看着你、仰望着你,就像是他的花语一样。” “可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所以,林循……你的心,我不要了。” ----------------------- 作者有话说:小春需要挺住! 第48章 我爱你 林循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以为谢束春只是生气。他以为他的小春,自己只要哄一哄,就会像从前那样回到他身边。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彻底。 但他林循从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即便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 但那他更不介意在自己真心爱着的人面前放下身段。 他干脆全当没听见,没脸没皮地凑了上去:“那不行,小春, 你知道的, 我送出去的东西, 可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那样, 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所以,给你你就收着呗!” “……”谢束春一噎, 被他无语得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干脆转身就走。 林循伸手就拉他,力度很大。他甩了几下, 没甩开, 便也背对着林循不动了。 “小春, ”林循继续耍着无赖, “那既然你都不要了, 那我也不要了,爱谁要谁要呗, 我就扔这了!” 第57章 谢束春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他闭了闭眼睛,嗓音有些微微颤抖:“林循……你能不能别这样, 这不是你。” “怎样?”林循可不在意,只要谢束春愿意理会自己就好。 “你应该回到京市去,回到你本来应该有的生活里去。”谢束春说得很慢, “你……应该是那个骄傲到甚至目空一切的大少爷,你不应该在这里陪着我玩什么我逃你追的游戏,对着我这样一个……并不重要之人,摇尾乞怜。” “我只是个过客,从前那两年,如今这几个月……不过就是过眼云烟。”他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不强求,你也别再——” “不行!不可以!不能够!”林循邪火冲头,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把便将谢束春的身子掰了过来,强迫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一字一顿地说,“谢束春,只要我不放手,你永远都得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谢束春却如同被人抽了魂儿,恍恍惚惚地再也不想开口说话了。他任凭林循死死地箍着他,只缄口不言。 林循双眼赤红,他将谢束春给他买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地摘下来,像条丧家犬一样求着主人原谅:“小春,你看看我,你看看啊……这些都在,我都当做珍宝一样……” “我……”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能给予谢束春什么,才能让谢束春原谅自己,“我有钱……我有资源、人脉,我能让你无忧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会只有你,我只要你……只要你能回来我身边。我求求你,小春。” 谢束春仍是那副模样,古井无波。 真的,林循真的不懂爱。 林循无力地松开了禁锢着谢束春的手,使劲儿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绕了两圈:“那我还能给你什么……你想要什么?小春,我、我不知道,我不懂,你教教我……” “教教我,怎么爱你,好吗?” 谢束春抬手,替他抹去了因着激动崩溃而落下的泪滴,又说:“好累啊,林循。” 林循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顿时泄了气。他耷拉着眉眼,双手握住了谢束春的手:“小春,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了。就算……不原谅我也好,我只想再看看你,再多看看你。我好想你……” 谢束春依旧没应。 如果他再不狠心,他怕自己都摇摆了。 “你不仅是林循,你还是远卓的创始人,你要负责的事情从来不止眼前这些。”谢束春轻哼了一声,“如果你还在因为我,因为这些情情爱爱,而对自己乃至于公司所有人的未来不负责任,那我也会看不起你的。” “我明白、我明白……”林循一咬牙,“我会走的,就两天,两天好吗?小春,你知道我最近被那些绯闻所裹挟,那不是我……” “我知道。”谢束春平淡开口,“但我觉得,那是你咎由自取。” 那四个字,如同一把寒冰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林循的心窝,搅得他血肉模糊。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和谢束春说过这样难听的话。还是那些话语,听在爱着的人耳朵里,怎么样都是痛的。 但他还是紧紧地攥住谢束春的手,半强迫地逼着与自己十指紧扣:“我以前就是个傻逼,我太傻逼了,我为什么从来都意识不到?小春,我……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谢束春却是毫不留情地反问:“那我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能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结束这场闹剧?” 林循垂下眼眸,忽而又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病急乱投医:“那你不想小雪球吗?它还那么小,它很想你……孩子,总不能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吧?你忍心不要它吗?”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林循,林大少爷,你随随便便便可以为它找上一位新爸爸。我想,多的是人争着照顾它吧。它不需要我,你也是。” “那不一样!不是这样的!”林循苍白地辩驳着,“我不能没有你,它也一样,这样才对。那些都不是你,我只要你。小春,我到底怎样,你才肯信我的一颗心,满满的都是你?” 谢束春实在是不愿意陪他再耗下去了,他奋力挣开了林循的动作。林循舍不得伤到他,也只能讪讪松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出他任何一点的表情变化:“你现在开车回市里,还能赶得及找一个好些的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回去吧,算我求你。” 林循哪里肯应:“我不走,你答应我了,两天,就两天!小春,我就是要缠着你,除非我死了……不,死了也要,做鬼也要。” 谢束春:“……” 他是不是疯了?什么话都胡说! 林循才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地继续说,委屈又无赖:“你要是非想让我去傣州市里面住,你就陪我一起。你之前还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泼水节玩。我现在人都来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如今真是把能想到的全说了,哪里还管是不是真的。 甚至他还像个树懒一样,缠上了谢束春的整个左臂。 谢束春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又没抽动。他当真焦头烂额,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了。 他的眼眶都被逼得有些发酸:“林循,你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要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逼我……你为什么一直这样?我就不能……活得像个人,像我自己,而不是你的一个什么不能缺失的物件儿吗?” 见他又是要哭,说出的话竟是这么可悲可怜,林循也束手无措。忙不迭地抽出手,他手忙脚乱地给谢束春擦着眼泪,哄着:“不是不是,你不是什么物件儿,你是我爱的人。” 谢束春却是看准了机会,一把甩开了他,头也不回地就往竹楼走。 林循呆了两秒,随即拔腿追了上去。 “小春、小春——”他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只能压着嗓子,一遍遍地唤着。 可谢束春的脚步并未停下。 “。”林循又说,“,。” 谢束春的脚步终于为他停止,却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的?” 林循想说,那天你教完我,我就去查了,我就知道了。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 只是这次谢束春没有再停步,楼梯在他的脚下嘎吱作响,身后三步就是林循。 阿妈年岁大了,已经去睡了。客厅里只剩二姐一个人,坐在竹椅上等着他们:“阿温,你去睡大姐的房间,让你朋友睡你屋子吧。” 谢束春颔首,没再拒绝。 二姐的目光扫过林循的脸,最终落在谢束春身上:“姐姐也好久没见你了,咱们俩说会儿话呗?” 谢束春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躲不过去,也顺从地跟在二姐的身后进了房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林循。 二姐将门锁上,开门见山:“你之前说过喜欢的人,是他?” 谢束春身子一僵,但还是不想骗家里人:“嗯。” “那你们俩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二姐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喜欢了?单方面分手了?所以人家追到家里来了?你从京市走,从和致辞职,也是因为他?” “不全是……”谢束春摇头,“情况确实有点复杂。但是……我的确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二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那你要和人家说清楚啊!” 谢束春苦笑:“我说了,我说了很多很多遍了。但他不听,我能怎么办呢?姐,他说他要像个鬼一样缠着我,我……从小就不怕鬼。” 姐弟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无语神色。 二姐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我琢磨琢磨,给你想个办法吧?人家一直在这,也不是个事啊!” 谢束春感同身受,但还是试探地问:“姐,我喜欢男人……您不觉得有什么吗?” “那有什么?家族遗传,都喜欢男人。”二姐逗了他一下,“其实至少咱们家里头,没人在意的。如果寨子里有人要说,那也得先说我这个三十多岁还每天阿妈长阿妈短的老姑娘吧!阿温啊,人就活这一辈子,愿意怎么活都行,开心就好,咱们生来又不是为了没苦硬吃、没罪硬受的啊!” “那阿妈呢……能接受吗?” “其实……”二姐顿了顿,“我没发现,是阿妈看出来的。他穿的那个衣服,是之前阿妈给你买的。” 谢束春一愣,他也是真忘了。 一时间有些安静,二姐思来想去提了个建议:“你实在不行,找个下家吧,这样他就能不缠着你了吧?” ----------------------- 作者有话说:啧啧,林总欸,不过小春哈特软软怎么办呢 第49章 放手 谢束春茅塞顿开:“对, 二姐,那就帮我安排个相亲吧。” 第58章 二姐眉头一皱:“我就说说的,哪能当真?你现在这个情况, 怎么能出去害人呢?” 谢束春解释:“也不是要真的相亲, 得和人说清楚,就陪我演个戏。我得让林循看见,他失望了, 就能离开了。” 二姐摸了摸下巴:“那要男的女的?你确定吗?” 谢束春又重重地点了头。 “那我尽量吧, 确实时间短, 有点难为我了。” 谢束春推门出去的时候, 林循仍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进去的那扇门。见到自己出来, 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 想要说些什么,可终归怕吵了别人休息, 只继续眼巴巴地望着谢束春。 谢束春懒得理会他, 便抬起手, 给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位置。没说一个字, 转身就进了大姐的房间。 门“啪”地拍在林循的面前, 他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尽快想个办法,把他的小春追回来才好。 谢束春却是在合上门的瞬间, 滑坐在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心底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只有把林循赶走。 赶走了,就不会再有接触。 就凭着林循的性子, 恐怕不会有多久,便不记得自己这个人了吧。 那就好了,那就什么都好了。 谢束春烦的要命, 晚上又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屋子的林循倒是睡得颇好。床上有专属于谢束春的草木香气,嗅着那样熟悉的味道,他终于在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没有半夜醒来,发现身边冰凉凉的找不到人。也没有早上起来,看着只有一个枕头的孤寂。 那是谢束春的床。他做到了登堂入室,那么把他的小春拐回来,也一定没问题。 他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把谢束春拐回来的法子。 只他还没想出法子,二姐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便刻意用汉话对着谢束春清清楚楚地说:“阿温,中午家里就不做你的饭了,你回来前说要相亲,姐姐帮你安排好了,地址和女孩子的照片我发你手机上了。” 谢束春一惊,这么快? “哐当”一声,林循的勺子却是掉进了滚烫的饵丝碗里,险些溅了自己一身。 阿妈看他一眼,又看了谢束春和二姐一眼,显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也只让谢香香给他抽了几张纸,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循正手忙脚乱地擦着身上痕迹,谢束春已经点头,回房间去换了一套正式的衣服,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了。 林循连忙追了两步,却忘了自己拿上自己的车钥匙,只能撑着膝盖,看着谢束春的汽车尾气剧烈的喘息,随即骂了一句“操”。 他像是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回到谢束春家里,就见到谢香香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撇了撇嘴。 林循没法子,只能用着刚学的几个傣文词,一个一个蹦着问阿妈。 阿妈看着他那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查一查词典的模样,也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他这副笨模样,还是哪个词触动到了阿妈,他到底是拿到了地址。 这回他没忘车钥匙,只出门的时候还紧紧地握了握阿妈的手。阿妈也拍了拍他,用汉话说了句:“加油。” 二姐一直靠在门后,见到林循出门,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不大高兴地问阿妈:“您怎么给他地址了?回头再耽误阿温的事情,可不好呢。” 阿妈笑意盈盈的,做过手术的眼睛也不再雾蒙蒙的:“难道你不想让他去吗?” 二姐一愣。 “既然你们想让他失望离开,不更应该让他去亲眼看见阿温是怎么和别人亲近的吗?还有啊,”阿妈顿了顿,“咱们家的小阿温,真的放下了吗?我可不希望,他以后会后悔。” 林循是第一次来傣州。 过了泼水节,这里已经逐渐步入了雨季,潮湿的热意扑面而来,黏黏糊糊地将衣服与皮肤黏住。 他把车高调地停在路边,又招来了路人侧目。 透过餐厅的玻璃窗,他瞧见的便是坐在窗边的谢束春。那样鲜活的小春,比什么景色都好看。 而谢束春的对面,坐着一位明媚的年轻女孩子,那些笑意,都是属于这个女孩子的。 林循忽而有些迟疑了。 是不是真的这样放他走……对他而言,更好呢? 他爱谢束春,就应该以谢束春的感觉为重。让谢束春回归他本该有的正常生活中,远离自己,结婚生子,过那些安稳的小日子,才是最好的吧? 可是,他怎么放得下?他怎么舍得放下?! 他就这么站在窗外,看着窗内他的爱人与别人言笑晏晏,看着他的小春逐渐与他渐行渐远。 直到谢束春微微偏过头,与窗外的自己四目相对。 林循倏地收回了目光,就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般,继续对着对面的女孩子笑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希望菜还合你胃口。” 女孩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过后,才带着调笑的意味,凑近了谢束春几分:“帅哥,你今天真的只是来叫我演个戏的吗?说真的,你长得好好看啊,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我对你超级心动的,要不要……我们试试假戏真做一下?” “抱歉,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更不能耽误你。”谢束春歉意地笑笑,“你要不要再加点什么?我怕你吃得不开心。” “天啊!你还这么贴心,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怎么就轮不到我啊?”女孩子夸张地说着,又对谢束春眨眨眼,“那帅哥,等你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请第一个通知我竞业上岗好嘛?” 谢束春的余光忍不住瞥到外面呆立着的林循,叹了口气又说:“我其实……不喜欢女生。” “啊?!”女孩诧异,眼睛瞪得滚圆,“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跟我说了,合适吗?你不怕我告诉你姐姐啊?” “没关系,她们都知道。” “唉……你也不容易。”女孩叹了口气,她似是察觉到了谢束春的失神,默不作声地也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外,自然而然地看见了正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的林循,抿了口茶水作为掩饰,又问,“是他吗?你喜欢的那个人。” 谢束春沉默了两秒,还是点头:“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吧。我现在只希望他能看到咱们两个这样,赶紧死心,回头他本该的生活中去,而不是一直缠着我。” 女孩啧了一声:“追妻火葬场啊!这场面,我还只在小说里看过。那……要不要我亲你一口好了?” 谢束春兀自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 她眨了眨眼睛:“反正我亲帅哥,我也不亏呢!” “算了……”谢束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唇角便轻轻地覆上了一层香气。 随即,他便听见餐厅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林循浑身燃着熊熊怒火,几步冲到了他们的桌前。 他一把就将谢束春从座椅上薅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揽进血肉。 他的目光中如带刀,冰冷地划过对面的女孩:“抱歉,他是我的!” 去他/妈的放手! 去他/妈的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他就是接受不了!谢束春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几乎是强迫着将谢束春拽出了门,他一把将谢束春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将其捆好,自己立马上了主驾驶位,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开到哪算是哪。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去,高楼、田野、山路。眼见着路越走越偏,他才终于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谢束春见他停车,立马摸上了车门。 可还没打开,林循就扑了过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脸,照着刚才那个女孩亲过的位置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吻,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用自己的印记覆盖住任何旁人的味道。 很疼。 谢束春反抗了,他狠狠地咬了回去,直尝到了唇齿间的血腥味道蔓延。 林循这才偃旗息鼓,无所谓地抹了一把自己出血的位置,心中如炸开了烟花般绚丽。 他就当这是他家小春对他的回吻,又如何?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只一个眼底是窃喜,一个眼底是愤闷。 “我曾经觉得……”林循轻笑了一声,先开口,“让你走,让你像舒雨那样……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是刻意接受的。我甚至觉得……我还能祝福。” 他的目光如饿狼,紧紧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可我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彻底!我怎么可能做到?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见你完完整整地属于另外一个人,和别人踏入婚礼殿堂,和别人生儿育女,和别人携手白头?” “我想想那样的场景,我就痛彻心扉!” “只有我,只能是我!” 第59章 谢束春不明白,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什么……意思?像舒雨……” ----------------------- 作者有话说:林总:男的女的全想撬我墙角,我现在就发疯给你们看! 第50章 病 林循咧了咧嘴, 妄图挤出个笑意,可实在是难看:“你不是说羡慕舒雨那样,有妻有女的生活, 也想要过那样的日子吗?” 谢束春疑惑:“……我吗?” 林循点头:“你说过的, 你是因为舒雨的原因,才真的想离开。” 是啊,因为舒雨那样的白月光在, 他才能真的给自己做个决断, 不再做林循身边那个最可悲的人。 谢束春自嘲地一笑, 都到这时候了, 林循的这把以爱为名的刀,还要往他的心上再戳几下。 他不知自己该做个何样的答复, 干脆直抒胸臆:“你从没有发现过吗?你看舒雨的眼神, 和看别人……和看我,不一样, 都不一样。” “我看舒雨的眼神?”林循皱起眉, 仔细回想, “我好像都没看他几眼吧?我一直看他女儿可爱来着。” 他甚至有些觉得委屈。 谢束春叹了口气, 又不想说什么。他本就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 如今更是争辩步古沟。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刺眼, 照得人眼睛发酸。 你看,林循在那些没意识到的时候,就会给予一个人与旁人完全不同的目光。 那才是刻在心底里的眷恋吧? 可林循也不傻, 他立马明白了他家小春这是在嫉妒在吃醋,吃着些莫须有的醋。 他心里憋闷着的话,像是倒豆子一样:“小春, 说句实在话,舒雨在我这算个什么?要不是当时你喝多了,想要看他照片,我都不会找孟栖川要,我都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说真的,他这个人我都快忘了。” “哦对,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你那天喝多了,让我去要照片这件事儿了?就是那个影视局。” “妈的!不说那个破局还好,一说我就烦!那天就不应该去,不去也不会有要照片那一出,你也不会跑。也不能遇上那阳性男主,给换成景叙,那些桃色绯闻还把我攀扯上,惹了一身骚!” 他卡壳了一下,又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一般,忙问:“你那天,到底为什么突然会想要看舒雨的照片?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是……那个女主闻什么来着?她跟你胡扯了些什么是不是?” “闻岚。”谢束春终于开了口,“她说……你喜欢的模样,从来都是舒雨那样的,皮肤白皙,眼睛漂亮。” “放屁!”林循急了,“我那叫审美一致!我喜欢的猫也长那样,她怎么不说我有恋兽癖啊?!” 谢束春沉默:“……” “小春,你怎么什么别人的话都信,就不信我跟你说的话?你就不信我是吧?”这么说着,他还可怜上了,“我说我爱你,你从来都不信!” “你也说过,你不爱人,你想要的只是一段相处起来快乐、舒心的关心。”谢束春反驳。 林循当场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我以前那说话就是放屁!我以前没脑子,我竟跟你说胡话呢!你信我现在说的,我就是爱你,只爱你。” “那我……”谢束春一顿,“该信你哪句?” 林循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小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看我的眼神!你说我看你和看舒雨不一样。” “那小春,你真的认真看过我看你的眼神吗?”他伸手,用力扳过他的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睛离谢束春的很近,近到谢束春眼前的场景都有些模糊了。 谢束春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清楚。 “谢束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可以对你说一千次一万次,说到我死!”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做到过?我求你……信我。” “小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 是哀求了。 谢束春微微向后仰头,他看见了。 可他看见了什么?那双充斥着痛苦的眼眸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然后呢?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说:“林循,你能从我回那个餐厅吗?我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人扔在那里,我甚至还没有结账。” “你想都别想!”林循脸色一变,“你让我把你送回到别人身边,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说罢,他一只手按住谢束春的安全带,另外一只拨通了唐进的电话:“把傣州这个餐厅收了,地址我发你,别问我为什么!” 撂下电话,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才又试图收敛情绪,对着谢束春好声好气地说:“你看,现在不用结账了,也不用回去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霸道!”谢束春实在是没忍住。 “我不一向如此吗?”林循勾唇,笑得人毛骨悚然,“你再去相亲,我还去搅黄,你不论相多少个,我都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滚!” 谢束春沉默不语,口袋中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他刚摸出来,又见得林循的目光像个钩子一样紧锁在自己的屏幕上。 谢束春自顾自地接起了电话,用傣文说了一通后,面色仍是古井无波。 林循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与他握着手机的手,问:“二姐吗?” 谢束春:“嗯。” 没再多言。 林循又跟自己怄气,气得使劲儿砸了一下方向盘,发出重重的一声鸣笛声。 刺耳的响动在空旷的道路上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谢束春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遭吓了个机灵,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我的车还在餐厅。” “餐厅都是你的了,老板的车放在门口一会儿,有什么问题?”林循皱着眉,语气仍是急躁,“你刚跟二姐说了什么?你能不能别总是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每次听不懂,我心里都特别没谱!” 谢束春看他一眼:“……哦。” 林循气得又要砸方向盘,可想起谢束春的反应,手堪堪地停在了半空。 “走吧、走吧!”他真没辙了,“我们回家……你的车,我找人给你开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行吗?” “……嗯。”谢束春知他说的是寨子里,也没再多言,只偏过头看着窗外。 他不擅长和解,与旁人……与自己。 回家的路上,林循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两回,谢束春也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紧抿着唇,目光直视着前方,一眨不眨,眼底却泛起一抹窘迫。 谢束春开口:“我饿了。” 林循立马一脚刹车停在路边:“那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 “都好。” 这是谢束春在给他台阶下,他不能站着不动。 他忽而又想起了个事情:“对不起,小春,我不是只记得舒雨喜欢吃什么,不记得你不喜欢什么,我……我只是想逗你,我每次都是想逗你,我想看你为了我生气、吃醋、不爽的样子。可我现在看见你生气了,我又不想你这样了。” “我承认,我真的有病。我就是想看到你对我不一样,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模样。”他垂着头,可怜兮兮的,“我病得好厉害,小春你能治治我吗?” “我治不了。”谢束春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他没再缠着问为什么,没再继续剖白,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发动了车。 车拐过了好几个弯,才看见一家人不算少的街边小店,他踩了脚刹车,慢慢地问:“这家可以吗?” 谢束春不置可否。 林循便在一旁停下了车,又说:“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那些场合,不论是交际应酬,还是外出聚会。你更喜欢自己安安静静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当时……我想让你多见些人,总能让你握住一些属于你的机会。”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吧,不然我怎么上赶着做这些事呢?就是我自己蠢,我没有发现。”他一顿,“我还知道,其实你不挑嘴,基本上什么都能吃一些。哦对了,你是不能吃牛蛙的,我还记得咱们大一时候,我说请客吃牛蛙,你没吃过,吃完了嘴肿的像两根腊肠,吓死我了!” “我记得呢,小春,我都记得呢……” 谢束春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解开了安全带,推开门下车。 这回林循没拦他。 小店的老板是当地人,谢束春便用傣语点了菜。转过头对上林循灼灼的目光,心下一噎,解释说:“我要了条烤鱼,还有舂茄子和包烧豆腐,随便吃些吧。” 林循不得不说,这是他近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甚至后来又加了份炒腊肉,就着米饭,看着眼前人,他扫了好几碗。 回家的路上,谢束春装睡。林循心知,可又不敢吵他,只能一路沉默。 但林循是狗皮膏药,粘上一点就扒不下来。 第60章 他喜笑颜开地跟在谢束春身后回去的时候,用蹩脚的傣语跟家里人都打了招呼。 谢香香抻着脖子看了好几眼,戳了戳谢束春:“阿舅,你俩和好了?” “没有。”谢束春看她一眼,“怎么这么说?” 谢香香朝着林循的方向努了努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原谅他了呢?那他咋这么开心?” 谢束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循正弯着腰,用磕磕巴巴的傣语和阿妈说着什么,阿妈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不知道。”谢束春收回了目光,“但他其实……挺能装的。” 林循没听见,但他凑上来的时候,恰巧目光在谢香香别在胸前的蓝花楹胸针上顿了几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吧,我也觉得这个胸针,更适合香香。小春,我回头给你定更适合你的,你不能不要。” 谢束春全当没听见,转头接手了二姐的活计,帮着家里面打扫。 林循愣了一下,也在旁边水桶里捞起块抹布拧干,跟在谢束春屁股后面,这里抹抹、那里擦擦,妄图引起谢束春的注意来。 结果便是他转个身的功夫,就碰到了个花瓶。好在是竹子雕的,没摔坏。 谢束春把手中扫帚往墙边一立,无语道:“大少爷,你还是别忙了。” “那我做点什么?”林循讪讪地放下抹布,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个适合自己的活计。 谢束春叹了口气:“你坐下比较合适。” 林循听话地坐下,竹编的凳子有些硌,但他不在乎。 他就那么看着谢束春忙里忙外,就好像从前在荣府壹号还未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谢束春对着电脑皱着眉。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觉得日子还长,觉得这个人永远会在那里。 不过一个月,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看着谢束春把鲜花插入竹花瓶中,黄的粉的白的,就是没有蓝紫色。 “其实……”他开口,并不确定谢束春是否能听到,“我也很讨厌蓝花楹。” 谢束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便又继续说了下去:“它一开花,我就抓不住……我的春天了。” 谢束春的手停在半空,连同着那枝还没插进瓶中的花,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全扣题了,病的是林循,他这棵病木头是要遇到他的春天才会好 第51章 木 谢束春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像被什么撕开了, 呼呼地往里灌着凉风。 他闭了闭眼睛,想把这股没来由的酸楚压下去,然后便觉得指尖一疼。 ——是花枝上的刺, 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想要挤出血,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循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机, 丝毫不在意他刚才在做着打扫的活计, 便将他的整个伤口含入了唇齿间, 轻轻地吮吸出了脏血。 谢束春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他立马想抽, 却被林循死死按住。直到最后那一滴血, 落在林循滚烫的舌尖上,他才被放过。 他抽回了手, 立马在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拭。 “不脏吗?” “嫌我脏?” 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出声, 谢束春还没来得及再补充上一句, 林循便已经咧开嘴, 由衷地笑了起来:“小春, 你关心我呢?” 谢束春不说话,也就算是不承认。 林循心里明镜一般, 乐乐呵呵地又开口:“你家的药箱放在哪?我去给你拿个创口贴。” “这么小个口子,没必要吧。”谢束春把指尖往身后藏了藏,又没忍住摸了摸那细细小小的伤口。 “有必要, 还要消毒。”林循不容置喙,“别把我刚才给你嗦了了两口就当消毒好了,你就应该拿酒精杀杀菌, 疼了才能让你长记性。” “……在那边的柜子里。”谢束春偏过头去,他失神倒是因为谁? 他就这么看着林循,看着林循翻出了药箱,到底没舍得用酒精,而是用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清洁了伤口,消了毒,才又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个创口贴。 “好了,下次注意。”林循又朝着他的伤口处,轻轻地哈了两口气,像是哄着小孩一般哄着他。 谢束春看着他头顶那两根翘起来的头发,想要抬手按下去,可终归没有。 他的心太容易软,这是他最大的沉疴弊端。可他该怎么办呢? 创口贴上是个卡通图案,印着一只正在比着爱心的小熊,正朝着林循的方向。可他倏地抽回手指,攥成拳,那爱心就被他藏进了掌心,看不见了。 林循接过了他另一只手中还一直攥着的抹布,放到了一边,又说:“你指挥,我来做。放心吧,这回我不会再添乱了。” “不做了,歇会儿吧。等下,要吃晚饭了。”谢束春挑了个离林循最远的竹椅坐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就是不看林循的方向。 他可怎么办才好啊? 林循却不再跟他纠缠这些会令他烦躁的事情,反而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既然辞职了,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还在春城找工作吗?但是据我了解,光伏这个行业,在春城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下家了,更多的厂商还是在更南边一些的。那你准备南下吗?还是准备换个行业了?” 谢束春明白他话中深意,说实话还是之前那个邀约,恐怕在他这里永远都作数。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婉拒:“我想自己做。” “自己做?”林循问的很现实,“资源呢?资金呢?你是个什么想法?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倒是可以给你投资,或者我给你做担保。如果是我的话,银行批的钱也会多得多。” 谢束春坦然:“不一定再做新能源,可能……别的吧,总会有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的工作。” 林循听他语气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有拒绝之意,忙不迭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在质疑你,也不是在逼你做什么。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怎么想的,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真不用。”谢束春下意识又是拒绝。 他并不打算再受林循多少人情,这又算什么呢?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林循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万一呢?说真的,万一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万一有能利用我的地方呢?我可期待极了,你能利用的上我呢!” 他眼睛冲着谢束春眨呀眨的,活生生地像个向主人要吃食的小狗。 谢束春心下怎么可能没有动容? 林循还想再多推销自己一番,可唐进的电话却打了进来。他拒了一次,又响了第二次,到第不知道多少次唐进仍是锲而不舍。 “你有完没有啊?!”林循实在被烦不胜烦,也怕是远卓出了什么唐进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说,要不是什么正经事,我回去扣你工资!” “小林总,叶总让您今天回京市。” “不回!你也别再给我打电话!”林循暗骂一句,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就这点破事至于吗?耽误他哄小春了! 这回唐进确实未在打电话过来,只发了一条机票信息,并一条消息:【小林总,叶总也安排了,如果您不回来,我亲自去接您,她希望不会用到什么特殊手段。】 “操!”林循气得又把手机往外一扔,边角立马微微凹陷下去,“唐进可真是我妈养的一条好狗啊!是我给他开工资,我给他升职加薪,他不舔着我,反而处处听我妈的话,可真行啊!” “还特殊手段?”他嗤笑一声,“怎么?给我五花大绑了,送上飞机?她就不怕这影响更不好,明天就上社会新闻,连带着叶氏整个股票往下跌?” “你回去吧。”谢束春还是那句话。 林循顿时声音拔高:“小春,你也赶我走?你怎么可以赶我走?不行,我不会走的!你还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 谢束春只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林循再说,他也只当是过眼云烟,散就散了。 但林循也没再多缠着谢束春的时间了,唐进第二天不过中午,就已经到了傣州。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对象却是谢束春:“谢先生,我可以单独和您谈几句吗?” 谢束春不明就里,却只当唐进是奉了林母的御令来的,劝自己远离林循。 他是想的……可林循,却是不想的。 林循也不傻,即刻便意识到了不对,生生插进唐进与谢束春之间,挡住了唐进的视线:“不可以,我必须要在场!” 可谢束春却只抬眸,淡淡地从他的脸上扫过,他便立马偃旗息鼓,哭丧着脸说:“好吧……那你聊完了,还会爱我吗?” 他自是得不到答案的。 谢束春请了唐进进客厅,林循只能一个人在竹楼下拿着草逗着狗,又试图站在门口,听清他们的对话。 第61章 一转头,就见到谢香香回来,恹恹地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呢?”谢香香有些诧异,“我阿舅给你关门外面了?不过说起来……我应该叫你什么?前舅父?” 林循臊眉耷眼:“我倒希望是现的呢,可是你阿舅不要我啊!” 谢香香撅个嘴,一副为谢束春打抱不平的模样:“我说句实话,我阿舅很喜欢你。” 见林循立马喜笑颜开,她话锋又是一转:“但那是往前数两个月,春节那会儿,可不是现在!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他没事儿干就眼巴巴地看着手机,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一看就是陷进去了。” “然后呢,他上个月回春城,明显情绪就特别低落,干什么都恍恍惚惚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工作问题呢,结果是你啊!”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伤透我阿舅的心了!” 林循哪里又不知道? 可他现在捧着一颗心到谢束春面前,谢束春却也是说不要便不要了。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断断续续地讲了不少他和谢束春的事情,但也删减了许多。 但就这些,谢香香全程张着嘴听完,而后立马骂了一句:“你活该!我阿舅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林循:“……” 他就不该说。 但谢香香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沉重中又带了点幸灾乐祸:“但我还是最后给你个忠告,一般到这种时候,家庭的阻力可比我阿舅给你考验多多了哦,特别是……你家这种有过前车之鉴的。恐怕……” 她话未说完,林循便已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儿,但总归不会把自己的母亲想的那么坏。可是……也并无完全的可能。 毕竟只让他回京市,哪里非得需要唐进特意跑一趟,恐怕真的有什么话,是他母亲要单独说给谢束春听的。 想及此,他也顾不得其他什么,立马推门而入,打眼瞧见的便是唐进垂手立于一侧,谢束春正对着手机视频。 而视频里的那个人,不是他母亲,又是谁?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话已脱口而出: “妈,你别难为小春,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我爱他,是我想要他,是我离不开他!不论你跟他说什么,或者对我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他的!” “他永远都对我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爱他,爱的要死!” “如果您真的想要做什么……那希望您以后也能接受没我这个儿子了。” “我这辈子只有他,也只要他!” ----------------------- 作者有话说:咱林总还是很有担当的,明天完结啦! 第52章 逢春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谢束春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表情顿时凝在脸上,看着手机屏幕的目光瞬间低了下去,似是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个适当的表情应对。 他从不曾想到林循竟然会脑子一热, 冲进屋里直白地说出这样掏心掏肺的话。 若说没有动容, 不是真的。 而立于一侧向来不苟言笑的唐进,面容上都有些皲裂。他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的存在痕迹更加减弱一些。 而视频里林母却只是微微一愣, 继而开怀大笑, 眼角都泛起了些皱纹:“哟, 儿子, 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给你妈一通剖白,是怕我生吞活剥了他是吗?我是这样的人吗?” 林循的脸紧绷, 没说话, 但脸上却写满了“难道不是吗“的字眼。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影插进谢束春和林母之间,遮住了大半的目光, 将他心爱之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不论如何他都护得住。 林母笑意未减:“那你说说, 不给我当儿子了,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你快三十了, 你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还这么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 我想的很明白。”林循没有躲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坚定开口,“我从不曾真的爱过, 小春会是我唯一的爱。对我而言,不再像是过往任何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他不一样。” 林循一直是很擅长说话的艺术的, 那一张嘴不论是谈判桌还是酒桌上,都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死局盘活。可如今,他面对着自己的母亲,只是笨嘴拙舌、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语,诉尽的却是他对谢束春明晃晃的爱意。 谢束春看着这样的他,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握紧的双拳。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没了从前的漫不经心,唯独剩下的便只是近乎于偏执的认真。 林循说的是真的。 他忽而觉得……不在意了。 他的心房被林循直白地撬开,他想原谅林循了。 可能,从来就未曾真的恨过吧。从头到尾,自己想要的就只有林循坚定不移的选择与爱,他想他真的得到了吧。 他也……一直爱着林循的。 谢束春垂下眼眸,静静看着他面前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林母没搭理林循和她对峙的目光,欣赏的目光转向谢束春,又问:“小谢啊,你看我这个傻儿子,这么大年岁了,头一次坠入爱河。要不然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原谅他了吧?” “好。”谢束春没有犹豫。 林循猛地转头,对他怒目而视:“好什么好,你!——” 而后,才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妈妈问的是什么问题:“小春?小春?小春!” 他一连叫了三声,声声拔高,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偷来的希冀萤火,他小心翼翼的,生怕再熄灭。 他顾不得旁的,伸手就要去抱谢束春,可被谢束春一句话又浇得偃旗息鼓:“我只是说……原谅你了。” 林循的动作僵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束春,眼眸又一点点地暗了下去:“什么意思?!小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只是原谅我了,所以呢?不是……接受我的爱了吗?” 谢束春沉默不语,林循急得团团转。 视频那头的林母轻咳一声,提醒道:“注意点,你妈可还在呢。” 林循撇撇嘴:“谢谢妈。” “不冤枉我了?我可没想把你的大宝贝怎么着,更没想着棒打鸳鸯。”林母一挑眉,又说,“我是也看了鑫安那两期项目做的不错,想要把小谢挖过来,顺便帮帮你这蠢小子。” 林循闷闷地说:“没敢冤枉您。” 林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姿态和林循往日里一模一样:“还是你啊,想让小谢直接给你当媳妇儿,直接就不用多掏钱了是吧?那可不行,我这边敲定了,让小谢直接来叶氏总部,我单独给他安排业务单位。啧,让他去你那,指不定还会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呢!回头人再跑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怎么可能?!”林循立刻反驳,“我开的条件可好了,我给他的,如果他觉得不够,我随时给他加!我像条狗一样天天扒着他,他怎么可能又扔下我走了。你说是不是,小春?” 他眼巴巴地望向谢束春,手指忍不住攀上对方的衣袖。力气不大,但不会再松开。 谢束春没有直截了当地应,转头对着视频里的林母恭敬道:“阿姨,麻烦您再给我一段时间,稍微思考一下。这份工作offer确实很让我心动,但是京市……也很远。” 林循又插话,着急忙慌地表忠心:“我把阿妈和二姐都帮你接过来,香香如果还想读书,我也可以供她出国。京市不远的,离我很近的。” 谢束春眼底藏着的笑意险些收不住,但他还是摇头:“能否也让我对比一下您和小林总给我的offer,我再看能否来京市。” 林循的肩膀瞬间又塌了下去,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束春。见谢束春不理会他,又怨念颇深地和自己母亲拌了几句嘴,这才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搁到一边,他才又对唐进横挑鼻子竖挑眼地冷哼一声:“你来,就为了让我妈和小春视频一下这个事儿?充当一个手机支架的功能?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当完了,要回去来了?” 唐进依旧不动声色:“您这次驱车前来春城,叶总看到了您的决心,特意让我过来协助您一下。” 林循:“……” 这一个两个的,当真是脑回路清奇。但他母亲还真是了解他,这个协助是来得太过及时。 林循如今的目光无法离开谢束春太久,他立马转头看向对方:“小春,我等你,多久等你。我就在傣州,在你身边,一直等你到你做出决定为止。” 谢束春定了定神,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决策,但如今他还是说:“我尽快。” 既然拗不过自己的内心,那便遵从吧。 他相信了林循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的。 更何况,他如今失业在家,短时间内还好,日子久了,他总不能好好的一个男人,天天在家里吃白饭,靠妈妈和姐姐养。他自己心中就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第62章 林循听他没拒绝自己,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着急,我还没在傣州玩过呢。小春,你能不能在想的同时,顺便带我出去逛逛?就当是我们的约会,我在追你。我没有追过人……不行,我得去问问ai,看看到底怎么才算真正的约会。我之前看他们都会去野外露营,或者拍情侣写真,我们去呗!” 他没有真的谈过恋爱,一时间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说得谢束春有些暗暗发笑。他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努力摩挲着如何讨好自己喜欢的人。 但谢束春却模棱两可:“等有机会再说吧。” “有机会,现在就有机会!”林循着急。 可谢束春却随便寻了个理由,又糊弄了他一番。想起刚才林循那番举动,又有些无地自容,点头示意后,便出门透气了。 林循也想跟着他,却被唐进拦下:“叶总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林循翻了个白眼:“什么?” “既然您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希望您能珍之重之,不要再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来,安分守己。” 林循向来最讨厌听这些说教之词,他心中有数,更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话带到了,你就赶紧回去吧。好好看着远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唐进脚步未动:“飞机已经在等您了。” 林循一顿:“那就让它走。” 唐进仍是固执地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林循深深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先回去。我收拾一下行李,跟小春他们说一声。” “好的。”唐进不再多言。 林循探头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本欲是想看看谢束春在哪。 不看不要紧,只一眼他立马又怒气冲冲地往楼下走,只丢下一句:“回家暂停,我他妈现在走了,我的小春就成别人的了!” 楼下谢束春正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毫无防备地笑着,是真的开心。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对自己笑过了。 林循心里突突的,像被扔进了个醋缸子,酸得冒泡。 “光应哥,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谢束春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林循的耳膜瞬间获取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愈发得焦灼。但他又不敢在谢束春面前再发火,只能站定在一个其能看见的位置,拼命地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妄图博取主人的关注。 可谢束春根本未曾施舍给他一个目光。 “害!”光应挠了挠头,也没用傣语说,“不就是听说你辞职回来了吗?想着你有没有想法一起做点小生意,你学历高,又在外面闯着,眼界也广,琢磨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呢!” 林循还是没忍住,几步上前去,像是宣誓主权一般,在谢束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与他十指紧扣。 谢束春面子薄,在光应面前想挣脱,可林循攥得实在太紧,夹得他指节生疼。 他心中了然,林循这是真的吃醋了,也有写好笑,干脆直接说:“那我还真不太懂,不过我这个朋友林循比较清楚。光应哥,你要不要跟他聊聊?我想他一定会对光应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是吧,林循?” 他一句话就将林循架在这,但林循却也不在意。他就喜欢看谢束春对他有脾气的样子,自然是乐得,没藏着掖着,细细致致地将几个风口产业讲给了光应听。 光应刚开始还用脑子记,后来发现实在是记不住了,还说要回去拿纸笔全誊下来。是谢束春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手机也可以记。 许久,光应才千恩万谢地回家自己琢磨去了。 林循哭丧着个脸,苦哈哈地对着谢束春撒娇:“小春,你能不能理他远点?我很吃醋、很难过、很不爽!” “不爽忍着。”谢束春如今可没那么惯着他了。 林循却嘿嘿一笑,他就爱小春这副鲜活模样,愈发粘了上去:“那我这回可是给他讲了不少东西。他如果聪明的话,从里面也能悟出不少生财之道来。” “林循,”谢束春脚步一顿,“光应哥是个好人。” 林循敷衍了事:“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谢束春睨他一眼,又说:“他喜欢我姐姐。” “二姐?”林循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那有点配不上吧?二姐很漂亮!” “不是,是我大姐。”谢束春说,“以前我也觉得他喜欢二姐,小的时候他也老是粘着二姐玩,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大姐会带着二姐。后来大姐结婚了,他可伤心了,我就确定了。他去南边做生意,也是因为我大姐离婚后过去了。但是他没勇气说出来,那我们就全当不知道,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嘛!” “你说得对!”林循认可,“但我不一样,我有勇气,我爱你。” 谢束春连忙捂他的嘴。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成日里就把这些爱意句子挂在嘴边。 一转头,就看见二姐在窗口看着他笑,更丢人了。 但林循很快也收敛了无赖神色:“我得先回京市了,确实有些要处理的事情。等我弄完了,我立马回来找你,等我!不许跑!不许相亲!” “是不是还不许跟别人说话?” “也可以是。” 谢束春无奈:“也不用回来找我了,我——” 他话未说完,就被林循着急忙慌地打断:“不行,你又不要我了是吗?小春,你不能在我只爱你的时候,不要我……那我怎么办啊?” 说着,他的眼圈又是赤红。 谢束春忽而就伸手,朝着他的脸颊捏了一下。那不是他认识的林循,那样永远高高在上、没有真情的人,终于不复存在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打断林循:“你听我说完。我回春城,把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寄到京市吧。你之前说给我一套房,那把我的房子收拾好,地址也发给我。我总是要回去的……至少小雪球还在那边呢。” 林循愣了一下,惊喜瞬间溢满了他的眼眸。他似是恨不得抱着谢束春转上几圈,可终是忍住,只自己在原地跺了下脚。随即掏出手机,立马发过去了地址。 谢束春只当他房子多,很快便想到了适合自己的,但打开一看:“怎么是荣府壹号的?” “你不跟我在一起啊?”林循又急,“那小雪球不能父母分居啊!” “我是回去工作的,不是搞办公室恋情的。” “那你去总部吧,这就不算办公室恋情了,这算异地恋了。”林循又耍赖,“小春,你别逼我求你,我真的会求你的。我求求你!”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你正常点!” 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林循了。 林循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好吧……小春,那我在京市等你,你早点回来。” 谢束春:“……赶紧走。” 他说是收拾东西,也并没有多久。 房子是自己买的,如今给自己外甥女住,零零碎碎地就留下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蓝花楹树。蓝紫色的花瓣早已被风吹落、扫去。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还在肆意生长着。 他的爱情,终是在绝望中,开出了花。 回京市的那天,林循特意打扮了一番,穿得人模狗样的,甚至于叫了唐进跟着他,在后面拉了个横幅写上“小春欢迎回家”。 谢束春从他面前路过,直接走了。 他丢不起这人。 林循却是让唐进把横幅一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他倒也诚恳,给谢束春单独在cbd准备了套房子,车还是开熟了的那辆。但屋里多了个人,也多了只猫。 林循言之凿凿:“我是叶氏为谢总竭诚提供的管家。” 谢束春没辙,只能默许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谢束春原来的公司和致,被鑫安拖款拖得快受不了了。老板亲自飞过来请见谢束春,希望他高抬贵手。 谢束春心软,但也要回了自己应得的。和致老板自然双手奉上,只求鑫安那边的项目款能尽快打过来。 林循护老婆,还是背后又阴了和致一手,故意又吊了他们很久。 谢束春倒是借看林循的资源,在新能源行业很快就占位了脚跟,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一直缩在后面只做方案的售前技术支持了。 二姐也常日里带着阿妈过来找他玩,每次林循都鞍前马后,安排得妥妥帖帖。 直到有一天,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谢束春看着正在安排新的约会项目的林循,忽然开口:“给你个名分要不要?” 林循直接傻眼:“不是,小春,老婆!我都叫了这么久,我还没有名分吗?我还是个地下情人吗?宝贝,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束春想了想,如实说:“也不能完全算情人,只能说是……老板?” 林循脸瞬间就垮下来了:“那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谢束春也懒得搭理他这幅模样,干脆说:“那你要不要?” 第63章 林循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晚了一点就又没名没分了:“要要要,我不要我是傻子,我是有病!” “嗯,”谢束春看他一眼,眉眼弯弯,“是啊,病……我也治好了。” 窗外,春风正暖。 病木又逢春。 ----------------------- 作者有话说:这篇完结啦!在京市开始更新,在春城给你们完结的~ 最开始是因为我真的开了2800km,路上走过高速的时候,瞧见了云贵交界处好多光伏板,路上听的歌也是“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所以才写了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