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 第一关 游戏开始 「这是我精心策画的一场游戏,诚心邀请每一位野心家进入游戏,通关者将会获得一生难忘的奖励,而我,将赌注全部压在您身上,希望您能让我看到想要的游戏结局,现在……游戏开始。」 这是池熠来到高杨市的第二个月,这里案件确实比起吾培市那种大城市少了不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池熠成为警察之后最悠间的一段时间。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当然也会有困扰,就像现在。 「老大,阿城又没来开会喏~」 这是池熠这一个月来最困扰的问题——这边的人说话都带着浓厚的口音。 刚刚说话跟池熠说话的人是重案组二组唯一的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名叫胡欣芷,大家都叫她胡胡。 胡胡和池熠说名叫「阿城」的人没来开会,但那句话在池熠耳中听起来是「捞大,阿蹭又每奈开灰喏~」。 「不用管他,我们直接开。」 他们正在开月会,每个月月初会针对上个月的案件做检讨和说明,每个人都需要提交报告给池熠审核,报告内容都是会议中会提到的相关问题,所以只有来参加会议才能写出报告。 池熠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就被粗鲁的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刚刚提到的阿城。 他不屑的看了一眼坐在会议室正中间的池熠,嗤了一声后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池熠自然是看出他不满的态度,从自己被调来这里后,这位阿城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但池熠并不在乎。 「魏顥城,竟然都来了,等等下班前把上个月没教的月会报告一起交了。」池熠看着坐在胡胡旁边的魏顥城开口。 正在会议室最末端翘脚的魏顥城瞬间暴跳如雷,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 「凭什么!我告诉你池熠,不要以为你……」 魏顥城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旁边的胡胡接了下去:「不要以为你空降成为队长就可以控制我们~」 胡胡边说还边模仿魏顥城粗旷又急躁的声音,惹得会议室里一帮男人都哄堂大笑。 魏顥城脸上更掛不住,转头对胡胡就是一顿输出:「胡欣芷你是墙头草吗!怎么可以帮一个外人说话!」 胡胡笑着说魏顥城幼稚,赶紧把他拉下来重新坐回位置上。池熠一直没说话,直到眾人安静下来,他挑了一下右边的断眉,边转着手中的原子笔边开口 「上个月已经好好大家熟悉过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在我的底下做事,一切都地需要照着我的规定来,我不清楚你们跟上一任队长感情有多深厚……」 说到这里,池熠将目光投向正满脸不服看着自己的魏顥城,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像是不明白池熠为甚么会知道自己想法一样。 「也知道不只魏顥城不满我坐这个队长的位置……」 池熠将目光转向其他神色各异,和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更大的组员们。 「我很欢迎任何人用实力替换掉我,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明白甚么叫做『听从指挥』。」 最后一句话说完,整个会议室流淌着寂静,只有池熠手中本来一直稳定旋转的原子笔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池熠对这种安静的氛围似乎也不太在意,示意胡胡可以开始会议,便低头翻阅起资料。 这场会议就在这样有点奇怪的氛围中进行着,而表现的最反感池熠的魏顥城倒是意外的配合,没有在唱反调。 这样微妙的氛围被池熠的手机铃声给打断,大伙停下讨论,默契地等着池熠接听电话。他们都清楚,电话铃声响起通常就意味着有案件发生。 池熠举着电话,微微蹙起眉心,「嗯」了一声后便掛掉了电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薇茉女中刚刚发生重大焚尸命案,需要人员前往现场。」 操场上的毕业典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断。浓烟从教学大楼顶楼滚滚升起,燃烧的塑胶与肉体交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缓缓在校园中飘散开来,瀰漫在空气里盘旋不散。 人群惊慌失措地逃离校园,只有他坚定的逆着人潮走向现场。 池熠站在顶楼入口,右边的断眉因为皱眉显得凌厉了几分。火早已被消防队扑灭,但空气里的馀烬仍烫得刺鼻,除了现场鑑定人员,其他警察同仁对焦尸都是退避三舍。池熠掀开了封锁线停在了那具焦黑刺鼻的尸体前。 这种焚尸案在池熠从业以来并不是没有见过,即使面前的尸体有些奇怪,但池熠还是淡定的维持着专业态度继续观察,这就有些苦了没有见过这类型案件的魏顥城。 魏顥城跟在池熠的后面,但却在看到尸体的一顺见就忍不住衝到楼梯间吐了出来。 还知道到楼梯间吐,对现场保护意识还不错。 这是池熠内心对魏顥城的第一个想法。 他又向前几步,离尸体更加靠近,他并不着急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反而慢慢围着尸体绕了一圈,仔细观察尸体周围。 尸体双手缚于身后,跪姿伏地,头颅低垂,整个人像是被献祭,又像是在虔诚的祷告着。 这是一个表演痕跡非常重的案发现场。 魏顥城吐完后回到现场,站在池熠后面,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尸体。 魏顥城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池熠,决定暂时拋下对池熠的不满,专心处理眼前似乎非常棘手的案件。 池熠没有马上回话,只是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 他看到尸体脚边有一朵红花——一朵未被烧毁的毕业胸花,被小心翼翼地压在一个红色砖头底下,露出了一小角花瓣,像是某种遗愿,被压着不许开口。 「是吗?」池熠边回答边站了起来,瞇眼抬头看了属于这个季节毒辣的阳光,而后环顾起了四周。 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顶楼天台,也是全校最高的一栋楼,站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全校所有地方,死者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那一颗砖头明显不属于这座天台,它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整个天台空无一物,只有角落几个保丽龙箱零散的随意摆放着,它们与案件有关连吗? 池熠的脑中出现太多困惑,等着他一个个去解答。 他抬腿朝天台边缘走去,魏顥城见状赶紧跟上,站到了池熠旁边。 他们低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操场中间象徵着踏入新阶段的充气拱门,以及铺在操场正中间长到快看不到尾巴的红毯。 魏顥城莫名觉得,那红毯就像是死者的鲜血,流满了操场。 操场后方的小树林荫出一个小路,一路通往学校后门,让人站在天台上可以一眼望到后门的红砖墙。 校门外面是一群记者,他们像苍蝇嗅着腐烂的肉臭味一样振翅而来,现在就围堵在校门口,恨不得要帮自己破案,好大作文章。 「毕业典礼当天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在这种女子贵族学校,光是想到要应付社会舆论以及校方压力就觉得很可怕……」 鑑识科科长王博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池熠和魏顥城,以为他们是被现场的模样吓到了,才没有反应,好心的上前搭话想要缓解气氛。 池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沉静的继续看向后门的红砖墙,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在思考着甚么。 「对啊王哥!幸好你们现场封锁的够快,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魏顥城故意将声音放大,眼神飘向池熠的方向,故意让他听到自己说的话。 池熠不置可否的挑了挑断眉,没有说话,直接转身走向了楼梯间,离开了天台。 留下了在天台边缘面面相覷的魏顥城和王博。 池熠刚走下教学楼台阶就接到局长电话,他边靠着学校围墙走路边听着手机另一头的话。 「池熠啊,你应该还在薇茉女中吧!」 池熠轻轻「嗯」了一声,脑中浮起刚刚在天台看到的那个尸体画面。 「是这样的啊……你看,这个案子交给你负责怎么样?」 局长吴民富的声音透露着一丝试探跟讨好,他私心想要池熠承接这个案件,但是实在是拿捏不准池熠这尊大佛的意见。 过了一会池熠都没有说话,吴民富再次开口。 「你看啊,你是首都来的,之前也破过好一些厉害的案子。现在薇茉女中这个案子才发生不到两小时就已经被那些无良媒体报的乱七八糟,上头也在给压力,希望我们儘快破案……所以我觉得这个案件交给你最合适,你觉得呢……」 池熠心里清楚吴民富说的话有八成都是实话,所以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了下来,毕竟,这个案子他莫名的有一丝兴趣。 电话那头的吴民富听到池熠答应承办这个案件后明显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讲几句客套话后便掛了电话。 池熠慢慢的走在校园里观察着建筑物,这间学校不同于普通学校,薇茉女中可以说是高杨市名列前茅的女子高中,在里面就读的女学生不是家里非富即贵,就是成绩特别优异,为了培养优秀的下一代,校方可以说是非常用心,所以学校占地特别大,池熠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天台上看到的地方,距离自己走到那里应该还要三分鐘左右。 这时池熠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介面上赫然显示「杨叔」两个大字,池熠按下接通后继续朝前走,走进一片榕树树荫。 「小熠啊,我刚刚看到新闻了,你们那里发生了命案?」 名叫杨叔的人本名叫杨庆超,是吾培市市警局的局长,除了是池熠的前任上司以外,更是像池熠生父一样的存在,也是亲手把池熠调离吾培市的人。 「嗯,吴局长刚刚将这个案件交给我处理了。」 虽然不是话多的个性,但是池熠在面对杨庆超时,总是会多出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耐心。 「这样啊……那你好好调查,早日抓到兇手。」杨庆超没忍住还是对池熠叮嘱了几句,像是之前池熠还在吾培市一样。 池熠只是单纯想让杨庆超这个长辈先掛电话,这对他来说是礼貌问题。 「那个…小熠啊……你别怪杨叔把你调去别的地方,杨叔只能这样做……」 池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庆超从自己被调离吾培市的这一个多月都在纠结这件事吗?难怪来电的次数少了这么多。 「杨叔。」池熠出声打断杨庆超的解释。 「我明白,也不怪你。犯错就是要受罚,不用因为我的身分而内疚或是不好意思,我听从上头的所有安排。」 有池熠这句话杨庆超就放心了,他知道池熠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个性。他现在说自己没有很在意,那肯定就是不在意了。 池熠掛掉电话后抬头看了一眼,到了,薇茉女中后门的红砖墙。 池熠站定在比自己还高两颗头的红砖墙前,看着满墙的优秀歷届优秀学生照片以及优良教师照片,在校门旁边有着「薇茉女子高级中等学校」几个大字。 一墙之隔的校外有许多记者发出干扰人思绪的吵杂声,但是他不打算理会,眼前的红砖墙刚好阻挡住记者的视线,也没有记者会发现一墙之隔的校内竟然有一个人站在那。 就在池熠靠近红砖墙时,一个男声打断了他。 「你是谁?这里不允许有人逗留!」 池熠抬眼看了一眼正朝自己走来的啤酒肚中年男子,他没理会对方,视线仍停在墙上专心的找着什么。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对方声音拉高,语气恼怒。 「警察。」池熠皱起眉头,冷冷地丢下一句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啤酒肚男子见池熠态度如此嚣张,正打算开口发难时,有个健硕黝黑的身影从旁边榕树下小跑而来。 「我们是警察,今早接获通报这所学校发生重大命案,现在正在进行调查。」 魏顥城边说边从军绿色外套口袋掏出自己的警察证,给面前比自己矮一颗头的啤酒肚男子看。 池熠看到魏顥城过来有一丝的讶异,但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尾,眼神也始终留在红砖墙上。 「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局里。」毕竟魏顥城应该很排斥跟自己办案。 池熠感受到魏顥城站在自己旁边想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心里着实觉得好笑。 「我……我才不是想跟你办案!只是对这个案子很好奇而已!」魏顥城本来就黝黑的脸因为害羞染上一丝不明显的红晕,听到池熠的问题第一时间赶紧反驳。 池熠也不恼,他懒得跟一个小伙子计较。 「那个……两位警察同志,我是……」 中年男子在旁边小声地开口,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细小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 池熠靠在红砖墙前面,不知何时已经戴上手套,正小心的将红砖墙上「优良教师」的「优」字小牌轻轻移开,后方露出一块明显与其他顏色不同的砖。 这瞬间吸引了魏顥城的注意,他一下子移动到池熠身侧,低下头仔细观察。 「这块砖顏色比其他的砖顏色都要深,它不属于这里。」 魏顥城外表看起来粗糙,但内心却出人意料的敏锐。 池熠没说话,只是动作小心谨慎地抽出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砖头,一张卡片随之掉落,卡片看起来相当精美,一面带着印刷的字体,一面上印着一座塔。 第二关 巴别塔 「嗨!很高兴你通过第一个小小考验,成为了游戏接班人!希望你可以透过更多的线索,通关游戏,游戏结束将会有巨大的惊喜等待着你,现在,游戏开始!」 他们快速瀏览完卡片上的内容,而池熠像是不讶异的样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甚么表情。 魏顥城内心远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镇定,他有太多疑问想要问了,但是又不想询问池熠。最后还是内心的好奇心大于其他的情绪,他鼓起勇气开口。 「所以,你是刚刚在天台上看到那块红砖头,猜测兇手会留这张卡片在这吗?」 「不是猜测,是确定。」池熠在魏顥城惊讶的目光中缓慢开口解释。 「焚尸并且把尸体绑成这么奇怪的姿势,还选在这么特殊的日子,从心理学上来说,兇手大概率带着报復、变态、表演等等特质。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不会只留下尸体这么普通的线索。」 虽然魏顥城不想承认,但池熠比自己想像中的……厉害多了。 魏顥城戴上手套,接过池熠手中的卡片,轻轻翻面后,卡片上带着红橘色调,像个螺旋向上而伸的巨塔便落在他们眼前。 「那这个塔……是甚么?」 池熠低头看向卡片上的那座塔,大拇指习惯性地敲击着食指指腹,缓慢开口。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巴别塔。」 「巴别塔……?那是什么?」魏顥城活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过甚么巴别塔。 池熠没有回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视线转向教学楼方向,明明教学楼被茂盛的榕树遮盖,甚么都看不到。 但魏顥城莫名觉得池熠的眼神锐利,像是正在穿过随风摇晃的枝叶,与顶楼天台那个正对着此处跪着的焦尸对话。 而刚刚明明还在两人身后的中年男子也不知去向,不知道甚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深夜,高杨市市局和早晨同一个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焚尸案第一次小组会议。 「因为焚烧程度太过严重,在解剖尸体上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但经过法医这几个小时努力不懈的奋斗……」鑑识科王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投影幕正对面的池熠打断。 「王博同志,请说重点。」池熠微微蹙起眉心,这是他不耐烦时的表现。 王博委屈的噘起嘴巴,让许多参加会议的同事忍俊不禁,原本严肃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下来。 「喔……经过法医的解剖,可以确定死者为薇茉女中高三生——苏翎。关于尸检报告大家可以看一下下一页。」 站在电脑前的胡胡随着王博话音落下,将投影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法医整理出来的初步尸检报告。 「苏翎,年龄18岁,性别女。于114年6月18日的早上10:03因大火被发现呈尸于薇茉女中教学大楼天台。」 王博用雷射笔圈向简报中的右下角。 「目前初步确定死因为窒息。经过我们尸检发现,死者因吸入过多有毒气体,进而造成多器官衰竭,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是那场大火造成死者苏翎的死亡。」 「在这之前我们也进行现场勘查、尸体外伤判定,有一点引起我们特别的关注。」 王博说到这故意停顿下来,想要像电影一样製造一些悬念。 「死者没有任何挣扎及明显外伤,对吗?」 原本一直沉默的池熠开口接话,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王博慢吞吞地语速。 池熠的抢答让王博心里一惊,越发觉得这位从吾培来的男子不简单,开口的语气都不自觉得带着敬畏。 「是的。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挣扎及外伤痕跡,这让我们怀疑死者在身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一般来说,如果是活活烧死,在死后尸体上一定会有程度轻或重的挣扎跡象,但是苏翎身上完全没有。所以我们马上进行了药物检测。」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马上响起零落的讨论声,直到池熠用笔轻敲桌面。 王博示意胡胡将投影幕切换到下一张后,用雷射笔指向萤幕上的药物报告。 「我们在苏翎体内检测到过量的唑匹可隆,这是一款市面上无法直接购买的处方药,苏翎体内的用药量足以让她昏迷失去行动能力,且药物是口服进入体内,并未发现强行灌药的跡象,简单来说,我们怀疑苏翎于死前被投餵了安眠药。」 听到「唑匹可隆」几个字,池熠微微抬眉,像是无聊了许久,终于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样。 王博将投影片切换到下一张,继续开口说明。 「而现场地面检验到大量汽油覆盖,其中汽油浓度较低,似乎是兇手用液体融合,试图增加燃烧范围。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目前还无法得知,而旁边散落的保丽龙箱我们在里面检测到大量的汽油成分,基本可以确定是兇手用来盛装汽油的容器。」 王博说完后放下雷射笔,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池熠环顾了所有人,看到了魏顥城正跃跃欲试地看着投影幕。 「魏顥城,跟大家说说你今天的发现,然后总结一下王科长的报告。」 突然被提名的魏顥城像个傻子一样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倒是难得的没有跟池熠唱反调,他要让池熠看到,他们高杨市的警察不输他们那些大城市的警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后,走到会议室长桌前开口。 「苏翎,薇茉女中的校排第一,曾多次代表学校参赛,并且多次取得优秀成绩。家庭关係较为简单,母亲陈雅芬与其前夫离异,一个人带着苏翎及苏翎弟弟苏祐晟居,与家人的关係有待调查。」 魏顥城停下来,看向池熠,虽然池熠没有说话,懒散得靠在椅子的椅背,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言论以及被池熠发现了问题。 「再来是学校方面。苏翎在学校与两位名为蔡秀婷、宋晓晓的女同学较为亲近,也有几位老师说,常看到苏翎和一位名叫林文汉的男老师放学一起待在学校的舞蹈教室,而这位男老师正是苏翎的国文老师。」 魏顥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综合刚刚王科长所说的各项报告,我简单整理出几个问题。」 魏顥城转身挪步,在白板上写下: 「一,苏翎服用的唑匹可隆从何而来,可作为追查兇手的线索。 二,既然兇手已经迷晕苏翎,为何不悄悄杀死死者,还要选择引人注目的焚烧 三,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将被迷晕的苏翎带到天台并将其燃烧致死?」 魏顥城写完后转身看向池熠,池熠却整个人慵懒地靠向椅背。 已经坐回位子的胡胡在台下偷偷对魏顥城比了个讚,她觉得魏顥城真勇敢,她可不敢在池熠面前说这么多话。 眾人看向白板,开始交头接耳。像是害怕被老师点名回答的学生,会议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大家都在偷偷观察池熠。 池熠小幅度的上下晃动头部,算是认可了魏顥城的表现,而后坐正身体,对魏顥城的总结提出评价。 「背景调查做的很不错,但是这样远远不够。」这句话瞬间激起魏顥城的脾气,池熠这种大城市来的警察无非就是瞧不起他们这种小城市的警察。 「哪里不够?池队长有什么高见?」他故意阴阳怪气的称呼池熠,他到要看看这位池队长可以说出什么特别的发现。 池熠像是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后开口 「你们没有发现从案发到现在,少了什么吗?」 池熠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一直在白板前的魏顥城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笔记陷入思考,苏翎母亲陈雅芬……他知道了! 「没有任何家属来认领尸体!」 魏顥城像是小学生抢答一样,激动地看着池熠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看来魏顥城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一点。池熠认同的点了点头,算是对魏顥城的回答表示正确。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长达十几个小时,相关同仁也已经通知家属,但却没有任何人来认尸或是相关通知。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所以,接下来排查苏翎的家庭、校园人际关係是我们的主要方向……」 池熠快速宣布完一些事项后,就让大家散会下班了,虽然魏顥城不想承认,但是池熠确实比他想的有经验也聪明多了,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大城市来的草包而已。 池熠站在警局门口抽菸顺便等人。 一台顏色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池熠面前,就在池熠准备拉开车门时,一个人从警局内追了出来。 「喂!你为什么要让我和你一起查陈雅芬?」 魏顥城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看着池熠不解的问,他以为自己处处和池熠作对,池熠会找自己麻烦或是避开自己。 池熠显然没有理解魏顥城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他微微皱起眉心,边拉开车门边说:「和其他人相比之下你比较聪明。」 跑车轰地一声快速驶离警局,而魏顥城仍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你怎么来高杨了?」池熠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宋晁暉率先开口。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偷偷自己查你亲生母亲的事情?」宋晁暉一反平时屌儿郎当的样子,他注视着前方专心开车,但认真的神情还是透过黑框眼镜穿透了出来。 池熠没有回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里面一个小夹链袋放在自己眼前端详。 一根细长的红绳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夹链袋里,红绳两端相接,打上了一个活结,而红绳中间包覆着一根细长且扁平的铜管,上面用篆体写了一个「池」字。 这是池熠亲生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第三关 信任游戏 池熠从魏顥城车的副驾驶座下来,站在一栋老旧公寓面前,抬头望了眼剥落的墙面,门牌号码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他看向魏顥城,魏顥城伸手按下那个褪色的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拖鞋拖地的啪咑声,接着是门板后门栓滑动的声音。 出现在池熠面前的是一张与苏翎有八成像的脸,不对,应该说是苏翎与面前的人有长得八成像,尤其是眉眼之间那股特别的伶俐。 池熠看向面前这个穿着朴素,手中拿着锅铲的女子,没有说话。 「我们是高杨市刑侦大队,希望您可以配合调查前阵子发生的苏翎案件。」 魏顥城将相关证件拿出来递到女子面前。 池熠将目光看向陈雅芬——苏翎的母亲。 陈雅芬略带侷促和一丝不安的招待池熠两人进门,魏顥城和陈雅芬寒暄完开始进行简单的问话,池熠则独自在屋内查看。 他粗略扫过整个屋子的布局,很简单的三室一厅,墙上有些许掉漆,墙边柜子上放的是一些男生会喜欢的公仔及模型,中间大理石桌则随意放着电动和漫画。 「那玩意儿多晦气啊,我跟我们家晟晟是不可能去看那种东西的。」 陈雅芬说出这句话是因为魏顥城主动询问她,为什么没有去认回苏翎的尸体。 池熠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比魏顥城还要淡定的多,像是早就预测到了一样。他独自一人走向走廊深处,发现主卧房间门关着,他正准备抬手开门时,陈雅芬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而来。 「警官不好意思,晟晟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如果现在进去吵他,他今天一天心情都会不好。有什么问题可不可以等他起床再问他?」 陈雅芬侷促的双手交握,将池熠拦在房门前。 池熠挑起断眉,看向了客厅墙上掛着的老式掛鐘,「13:24」。 他没有回话,只是抬脚离开了主卧房门口,将目光看向了房子最南边,看起来像是杂物间的房门口。 「这间是苏翎那孩子的房间,你们可以随便看,我厨房正在煮给晟晟的药补,先去看一下哈。」 陈雅芬说完便自己走向厨房。 池熠和魏顥城推开这间正房子最角落狭窄的房间,走进了这个属于苏翎小小的空间里。这是一间潮湿阴暗的房间,没有对外的窗户、没有衣柜、没有书桌,只有一个很大的铁架,靠在了斑驳脱落的墙面上。 整个屋子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却是属于她的。 上面一层一层有序地放着各种东西;最上面放着一个箱子,里面有很多的奖状跟满分的考卷;旁边是一些属于第一名的奖盃,下面一层是衣物,整整齐齐摆放着。 魏顥城拿出手套,两个人带上后就分开搜查着房间的所有物品。 一个鞋盒被放在了床底,但似乎没有放好,露出了一个角被池熠看到了。 他弯下腰将那个鞋盒从床底拿了出来,魏顥城靠了过来,鞋盒在两人眼前被轻轻开啟。 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看起来没穿过几次的芭蕾舞鞋,浅粉色的鞋身,鞋头沾上了一点点污泥。 池熠瞇了瞇眼,想起昨天会议上魏顥城说的话,他转头看向了魏顥城,发现魏顥城正在看着自己。 他将芭蕾舞鞋拿了出来,一张外观眼熟的卡片从芭蕾舞鞋的鞋底掉落,掉在了魏顥城脚边。 魏顥城快速将卡片捡起,印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他们上次看到的巴别塔! 就在他们要翻转卡片查看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吵杂。 池熠和魏顥城两人走到主卧门口,只见苏翎的弟弟苏祐晟头发凌乱的坐在主卧双人大床上,正不耐烦的对着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陈雅芬破口大骂。 「老子他妈说过很多次!我不喝!别他妈吵老子睡觉!!」 池熠看向在床上明显因为家里出现两个外人而愣住的苏祐晟,然后不太在意的看向这间房间的布局。 「你们……是谁……?」 苏祐晟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不安的看向面前看起来不好说话的断眉男子。 池熠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低头看向正默默收拾一地碎片的陈雅芬以及流向其他地方的深色药汤,整个房间流淌着浓郁的药膳香味。 「我们是警察,来调查你姊姊的死。」魏顥城看向面前乳臭未乾的青少年,主动蹲下来帮陈雅芬收拾玻璃碎片。 而池熠像是终于想起来苏祐晟的存在一样,抬腿往房间更里面走去,先拿起椅背上随意披着的潮牌上衣看了看,又转头看向苏祐晟后开口。 「你很喜欢这些球鞋吗?」他说的是那满墙的潮牌鞋子。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突然,明显苏祐晟愣了楞后才开口 「我很喜欢,我妈也乐意买给我,怎么了!」 男孩的声音有着独属于变声期难听的鸭嗓,音量较大,像是试图要用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一样。 池熠看了看满地未拆封的球鞋,淡淡地说:「看来不只是喜欢,还蛮捨得花钱的。」 苏祐晟本来还绷着的脸听到这句话就突然炸了。 「那又怎样!我妈说我喜欢她就会买给我!更何况……」 「更何况?」池熠挑起断眉,像是突然有了兴趣一样。 「更何况……」苏祐晟将目光看向陈雅芬后,才结结巴巴的说完。 「更何况……我有在打工,我用自己打工的钱买不行吗!」苏祐晟睁大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向池熠,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像他姊姊。 「喔?可是你妈妈刚刚说,那是你姊姊掏钱出来给你买的?」 池熠低头看向面前个头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缓慢开口,像是狩猎者随意织网,静候猎物踏入陷阱。 「那也是她应该做的!我妈说了,这个家以后都得靠我!她当姊姊给我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更何况她那点钱只够我买两双鞋!」 苏祐晟像是马戏团无人搭理的小丑,胀着一张红脸,大声的反驳着。 池熠微微点了点头,断眉微微扬起,表示自己明白了苏祐晟说的话,情绪看起来倒是没有甚么起伏。倒是魏顥城听到苏祐晟的话后,看起来明显动了怒。 池熠转身看向站在房门口,手指被玻璃割破却不敢出声,煞白着一张脸的陈雅芬开口。 「感谢你们配合调查,如果后续有需要再协助的地方,会再联络你们,今天打扰了。」 池熠率先踏出这间房子,看向面前已经关上的大门,听着里面迫不及待传出的女子哭泣声与青少年吼叫声,他们走出了这栋破败老旧的大楼。 这间屋子让池熠有着很强烈的割裂感,这不是属于一个刚失去一位家庭成员该有的样子。 池熠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的样子像是已经熟睡,但规律敲击食指的大拇指让正在开车的魏顥城清楚知道他没有睡着。 恭喜你来到第二关,这关叫——信任游戏。你应该听过吧?一个人向后倒下,另一个人负责接住他。接住了,游戏就成功;放手了,就粉身碎骨。 你可能会觉得,这游戏哪里好玩?可惜我已经输过无数次了。所以现在,轮到别人猜忌、背叛、互相撕咬,直到血流成河。这才有趣,不是吗? 那你呢,池熠?你会选择相信队友、赌一次命运?还是当那头孤独的狼,独自撑住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不是最刺激的部分—— 来猜猜看,继苏翎之后,我选中的下一个『幸运儿』是谁? 能被我选中,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从芭蕾舞鞋掉落出来的第二张卡片。 回到警局,池熠没有和魏顥城多说些什么,他打算回到自己办公室好好梳理线索的时候,魏顥城伸手拦住了自己。 「那个……我昨天已经认真研究了巴别塔的资料,巴别塔是源自希腊神话,讲的是一群只说一种语言的人修建一座城市和一座能够通天的高塔,上帝见此情形就把他们的语言打乱,让他们再也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并把他们分散到了世界各地,主要是说明了人类无名的多样性,还有上帝对人类傲慢的惩罚。 」 魏顥城有点侷促的看着池熠,像是考完试的学生等待老师阅卷一样。 「嗯。」池熠看着魏顥城,示意他把想说的话说完。 「但我不明白,兇手在卡片上印上巴别塔是想要传达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卡片上会出现你的名字?」 魏顥城看着池熠推开他专属办公室的门,然后回復自己:「我也不知道,所以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薇茉女中见两个人。」 池熠不等魏顥城回答,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太阳依旧高掛的下午,魏顥城和池熠比约定时间还早十五分鐘来到了薇茉女中校门口,却看到一个人站在警卫室旁,对着他们露出諂媚的笑,是上次那个在后门红砖墙的啤酒肚男。 「两位警官,是有约好要来找蔡秀婷和宋晓晓问话的吧?」 魏顥城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油腻的大叔,两人都没有搭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哎呀!都怪我忘记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薇茉女中的学务主任,名叫王国强。那天看到不认识的面孔在学校里面,学校还刚发生那种可怕的命案,所以态度难免差了一点,两位千万别介意哈。」 池熠听着王国强带着浓浓口音的自我介绍,算是明白为何案发当天明明已经封锁过校园,王国强却可以出现在红砖墙那里了。 王国强边介绍自己,边諂媚的从口袋拿出菸,想要递给两人,只不过被魏顥城给拒绝了。 魏顥城对于王国强的这番举动感到很不可思议地说:「你是学务主任?」 他是真的觉得王国强的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育人教书的样子,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股特别熏人的菸臭味。 王国强听完也不生气,完全是一副温顺油腻的样子,他没有回应魏顥城的质疑,只是将话题望别的地方转。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国强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手錶「我带两位去教室见宋晓晓和蔡秀婷吧,她们两个已经在教室等候了。」 两人跟随着王国强的带领进入了校园,因为命案的发生,所以目前薇茉女中是停课的状态,学校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零星的老师和警卫。 在三人走动的时候,王国强也十分积极的在向池熠和魏顥城介绍他们两个今天要见的人——宋晓晓、蔡秀婷。 「这两位同学平时在学校里和苏翎玩得比较好,下课常常走在一起。宋晓晓同学家境似乎不错,成绩也还可以,只是嘛……有时候对师长或是同学比较傲慢一点。」 王国强边踏上教学楼一楼台阶边说,而池熠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一个人走在离王国强二人三步左右的距离,慢悠悠的看着川堂上墙上的布告栏。 「至于蔡秀婷同学嘛……她家境不太好,她是单亲家庭,从小就是妈妈带大的,我听他们班导师说,她母亲在摆摊卖麵,好像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有空的时候学校一些老师还会去照顾他们家生意。蔡秀婷的爸爸好像是欠了赌债,到处躲债,所以蔡秀婷的妈妈带着孩子也是辛苦……」 话说到这里,三人已经爬上四楼的楼梯,王国强又突然用欣慰的语气说:「但是蔡秀婷成绩很不错勒,是学校这几年的年纪第二,第一我听其他老师说一直都是苏翎同学,可惜啊……」 另外两人都明白王国强说的「可惜」是因为什么,但都没有去接王国强的话。 他们转弯后看到面前唯一开灯的教室坐着两个女生,一位看似百无聊赖的正低头一会扣弄自己手指上美甲,一会拿出小镜子给自己补妆,一脸无所事不关己的样子;另外一位明显不安许多,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老是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查看,过一会又抬头偷偷看向另外一位女生,四处张望,她一回头,和站在后门的池熠对到眼。 魏顥城跟着池熠一同进入教室,池熠眼神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着急开口,只是随性的靠在一张书桌。 「你们两个,是苏翎最好的朋友?」 化着妆的那个女生照镜子的手一顿,表情似笑非笑 「也不能说是最好的啦……就还行吧。」说完又继续拿着镜子不说话,也不理池熠的反应。 「但是有很多人,说平时在学校最常看到你们三个在一起,难到是别人看错了吗?」 空气沉的像摊开来等待填写的白卷。 池熠不着急听到回答,他垂眼看向面前离自己较近拿着单字本的女生。 「你说呢?蔡秀婷同学?」手中的本子掉落在地上,刚好翻开其中一页,书本角落被写着「trust」这个单字。 名叫蔡秀婷的女生慌忙捡起,指尖有些许颤抖。 蔡秀婷垂着眼看向自己的桌子,显然是不打算开口回答。池熠看魏顥城对视一眼 ,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在照镜子的另一位女生。 「那宋晓晓同学你说说看如何?你们不是在学校一直待在一起吗?怎么我感觉……苏翎的死,你们并不在意?」池熠将身体微微前倾,是典型带着压迫的姿势。 宋晓晓拿着镜子的手猛的停住,她缓缓将举着的手放了下来。 回答池熠的一样是一阵沉默,池熠挑起断眉,双手环抱在胸口。 「你们两位知道,拒绝回答已知事情,阻碍警方办案,我是可以将你们两个带回警局问话的吗?」 池熠平缓地说出这段话,却已经足够让两位未经世事的高中生感到恐慌。 蔡秀婷听到的瞬间转头看向了同样愣住的宋晓晓,那眼神不是幼兽之间的惊恐与寻求陪伴,而是……质疑。 一直站在池熠左后方没有开口的魏顥城适时地开口补充:「当然,如果你们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保证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宋晓晓无视旁边蔡秀婷像是要穿透自己的目光,激动开口 「我就已经说了我们跟苏翎不熟了!你不去抓烧死苏翎的兇手,一直在这边东问西问一些有的没的要干什么?」 说完宋晓晓也不管池熠和魏顥城,逕自离开了教室,只是离开的脚步有些许凌乱。 池熠也不以为意,看向还坐在自己面前尚未离开的蔡秀婷,拿起桌上那本本子随意翻动,等待对方开口。 他们都知道,蔡秀婷还坐在这里没有离开,是有话要说。 他在本子上看到了「betray」这个单字。 「那个……我…我知道学校有谁还跟苏翎比较好。」蔡秀婷紧张地将手指搅在一起,视线向下看向地板开口。 池熠翻动书本的指尖停下,看向了蔡秀婷苍白的脸庞。 第四关 反击游戏 出了校门口,那辆熟悉的张扬的骚气法拉利已经停在门口,池熠简单跟魏顥城交代几句就准备上车,谁知道魏顥城伸手拦住了自己。 「那个……要不我载你回去吧…这个案件我有很多地方想要问你……」魏顥城边说边摸后脑杓,整个人扭扭捏捏的。 「有什么问题明天开会一起提出。」 「那个兇手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啊?」魏顥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虽然他不是那么喜欢池熠,但还是觉得现在让池熠单独行动不太好。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池熠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谁知道坐在驾驶座的人率先下了车。 「呦~池熠,这是你收的小徒弟吗?」宋晁暉带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花衬衫从驾驶座绕到了池熠旁边。 「你是谁啊?」魏顥城看着面前比自己高的男人,对方皮肤白皙,虽然身材不错但是不像是常年训练出来的,应该不是同行。 池熠撇开宋晁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自己先坐进了副驾驶座。 「我?我是他哥,叫宋晁暉。」宋晁暉往副驾驶车窗一指,自认为还算友善的主动跟面前黑的跟碳一样的小伙子介绍自己。 谁知道对方一脸戒备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兄弟?那为什么两个人不同姓? 「喂小屁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还没等到魏顥城开口,副驾驶车窗发出「噠噠」的两下敲击声,是池熠等的不耐烦在催促宋晁暉的声音。 宋晁暉看了一眼魏顥城后就上了车,法拉利的引擎声伴随着红色的鲜艳车身扬长而去。 「我听杨叔说,兇手留下的第二张卡片是留给你的?」宋晁暉带着墨镜始终看着前面的道路。 「嗯。」池熠对于宋晁暉已经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吴民富会把这件事告诉杨庆超,杨庆超也一定会告诉宋晁暉。 「兇手……认识你?」宋晁暉知道池熠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工作,但是他实在是太紧张了,这件事可大可小,杨庆超打电话给自己说这件事时都带了一丝的严肃。 「可能。我昨天叫你帮我查的店有后续了吗?」池熠拿出放在钱包里的红绳,看着上面的「池」字,主动转了一个话题。 「拜託大哥,我才来这个偏僻的乡下两天,哪有这么快啊!更何况你根本没有给我什么线索可以查好吗!」 池熠没有再回话,只是将红绳放回钱包,没有再说话。 隔日早晨,薇茉女中教学楼一楼视听教室,警方与各方代表正在开着会议,这是自「苏翎案件」发生后,所有相关人员第一次进行正式会议。 这里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简陋的临时会议室,窗帘被拉得密不透光,用来防止媒体偷拍;投影幕歪歪斜斜地垂掛着,上面是对于这次案件的简单说明,墙上掛着印有「薇茉女子高级中等学校入学说明讲座」的斑驳褪色的红布条,像是正在呼应着天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警察、鑑识科人员、校方代表、学校辅导人员、还有几位教育局临时代表。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纸杯咖啡,但是没有人真正喝下去。 话题自然而然落在那副跪姿焦尸身上,双手被束缚于身后,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痕跡,尸体周遭也被大火烧得一点证据都不留,乾净的近乎刻意。 「这就典型的表演型犯罪!双手反绑、死于烈火之中——都对上了,根本不用再猜!」一位现场鑑定人员激动地开口。 「可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跡,这说明——」 「——说明是熟人作案!」另一人插嘴,「或是死者是自愿跟兇手上天台的。」 「你别开玩笑了!你见过哪个人会配合着被活活烧死?除非死者被烧之前已经失去意识或是已经死亡,像是……用药?」 薇茉女中的校长并没有出席会议,倒是身为学务主任的王国强代表出席,并且已经自以为是的多次开口。 「因为尸体被焚烧程度过高,所以药物检验以及进一步的尸检异常困难,详细报告出来还需要两天时间。」鑑识科王博站在讲台正中间,目光却是看向视听室角落开口。 各种不同的声音此起彼落,像是在争夺某一种话语权。声音越大的人越像是在掩盖内心的不安与动摇,只有池熠始终不开口。 池熠坐在视听室最后一排角落位置,他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拉起,背依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用拇指敲击着食指,眼神空洞的盯着老旧的红布条一句不发,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透过红布条拼凑出甚么线索。 过了一会他微微歪头,看向布条旁边掛着的红字黑底电子鐘,「10:03」与案发当天大火报案时间分毫不差。 「又是红色。」池熠心里想,或许最近自己应该要远离红色了。 漫长且毫无作用的会议开完,刚刚还高谈阔论的人们陆续离开了校园,彷彿育人的学校是甚么吞食生命的不祥之地。 池熠独自一人走到了红砖墙正对面一棵茂密的榕树下,坐下将背倚靠在树干上,屈起左膝后闭上眼,艳阳透过层层枝叶直透而下,折射在池熠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光。 池熠闭上眼,任由纷杂的环境音淹没自己。喧闹像是与他无关的环境音,他只感觉自己越陷越深,拇指依旧机械性的敲击着食指。 他需要重新梳理案件的始末,他确信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某个碎片。 「死者为女性,18岁,全身高达百分之百的烧毁痕跡。」池熠想起案发当天自己看到的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死者为今年毕业生,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多次代表学校比赛获得优秀成绩,却死于毕业典礼当天。」成绩优异的毕业生……池熠依旧闭着眼,想到那天看到被压在砖头下的红花。 「死者家庭及生活环境单纯,为单亲家庭,家中成员有母亲及小一岁的弟弟。平时在学校常与两位同班同学一起行动,似乎关係很要好。」要好的同学……昨天教室里宋晓晓和蔡秀婷不安又事不关己的表情……她们真的「要好」吗? 池熠回想自己昨天在档案里看到的细节,照片中死者苍白略为无神的学生证照片,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对方似乎正在透过照片,试图告诉自己些甚么。 「平时喜欢跳芭蕾舞,同班同学说常常会看到她带着舞鞋,学校警卫也曾经说过经常看见死者放学留下来在学校舞房练舞。」 池熠的脑中出现案发当天看到的那双经过大火焚烧依然纤细、脆弱的脚踝。 红花、马尾、苍白的证件照、芭蕾舞鞋——那些不协调的碎片,终于在他脑中接上了线。 池熠猛得睁开双眼,定睛在面前老旧的红砖墙上,昨天被自己移动过的优良教师中的「优」字。 「苏翎…原来她叫苏翎……」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来这所学校演讲要离开时发生的那件小插曲,主人翁,正是缚跪在天台,已变为焦尸的苏翎。 池熠起身来到了老师办公大楼,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他走到了办公大楼,看见了魏顥城已经站在大楼出口的阶梯处,像是在等人。 还没等池熠开口,魏顥城就先主动打起了招呼 「我想你应该会来见那个人,所以想说在这里等等看,你果然来了。」 池熠挑了挑断眉,有些意外魏顥城能够猜到自己的行动,对面前的人多了一丝兴趣。 「喔?你觉得我要去见谁?」池熠主动抬腿走进办公大楼,并且默许魏顥城跟在自己后面。 「林文汉对吗?昨天蔡秀婷说的那个语文老师。」魏顥城主动跟上了池熠的脚步,两个人一起快速地走上了二楼。 「其实苏翎很喜欢芭蕾,她跟我们说过她很想学,但是好像因为家境不好,所以没有办法学。我们的国文老师——林文汉老师对苏翎特别好,送了她一双芭蕾舞鞋,我常常看到他们两个放学后在一起说说笑笑,然后美术老师还会陪她去舞房。」 这是昨天蔡秀婷留下来跟他们说的原话。 「嗯,我昨天已经请胡胡帮忙查关于林文汉的相关资料,等一下回去局里可以自己去看。」 池熠难得的多话让魏顥城有一点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池熠接受自己的表现。 「好!我等一下回去就看!」 两双大长腿快速爬到四楼,这是林文汉办公室的所在楼层,因为命案的发生,整栋楼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两人停在了办公室门口,魏顥城抬起手礼貌性的在门上敲了敲,一直背对他们,看向窗户外的男子才转过身来。 池熠这才有机会看清楚林文汉的面貌,他身穿暗红色低领衬衫,带着金丝眼镜,皮肤白皙,四肢纤长,一双标准丹凤眼,除了眼尾的细纹曝露出他的年纪,不仔细看会以为他是刚教书的老师。 他的眼下有着明显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这几天的相处魏顥城大概了解池熠不喜欢说话,所以走向林文汉,打算主动开口。 「你们是因为苏翎才来找我的对吗?」谁知道魏顥城来不及开口,林文汉便率先开口。 「对,我们是警察,负责调查此次案件的人,我叫魏顥城,这位是池熠。你就是林文汉老师对吗?」魏顥城出示了证件给林文汉看。 林文汉点头,随后转身拉了两张摺叠椅给池熠两人坐,他则转身拿着纸杯到饮水机装了水。 池熠并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看到了操场上仍然摆放着没有撤掉的红毯,又看到那座象徵毕业的拱门。 魏顥城坐下后主动且直接的进入今天到这里来的正题。 「林老师对于苏翎案件是怎么看的?」 林文汉思考一会才回答。 「非常可惜跟心痛,苏翎是个特别优秀又努力的孩子。」 这个回答倒是让人抓不出错误,但是魏顥城很清楚,这一切很有可能只是他偽装的。 「那林老师觉得苏翎是怎样的人?」 而此时的池熠像是完全不在乎两人的对话,他离开窗边,慢慢走回林文汉的办公桌,低头看向东西多却不杂乱的桌面。 「你是要听客观说法还是属于我自己对苏翎的看法?」 在林文汉开口的时候,池熠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维生素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他发现林文汉快速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魏顥城没发现林文汉的举动,引导着对方开口:「如果你愿意,可以都跟我说说。」 池熠此时像是逛累了一样,在林文汉给自己准备的椅子坐下。 林文汉安静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 「苏翎成绩很好,从入学到现在她都是年级第一,也多次帮学校出赛争取到很不错的成绩,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个我相信你们警察都可以调查的到。她在学校其实很安静,只是偶尔跟蔡秀婷她们两个待在一起时,才会展现出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林文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却微微颤抖,像是在藉由喝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或者其他什么。 「那你自己的看法呢?林老师。」池熠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语气却随意的像是跟朋友在聊天一样。 林文汉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才缓缓开口:「你们有听说过『伯牙绝弦』这个典故吗?」 林文汉像是支撑不了手中水杯重量,忽然将水杯颤抖着放回桌上,有几滴水珠甚至因为动作太大而溅到他的手上。 「听过,怎么了?」池熠将课本放下,和魏顥城对视一眼后,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向林文汉,形成一种略为压迫的姿势。 他循循善诱,引诱着自己盯上的猎物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手心里。 「苏翎对于我,就像是钟子期之于伯牙……」 林文汉像是充满气的气球突然被戳破,蜷缩着肩膀,低头不语。 「林老师的意思是,苏翎是你的知音?」 池熠微微挑起断眉,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有了些微兴趣。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都一定会有人误会我们两个的关係,所以我不打算多做解释,但是用钟子期、伯牙形容我们两个再适合不过,苏翎被害……对我来说打击非常大……」 林文汉抬头看向池熠,眼神中露出的悲伤不像是演出来的,但池熠敏锐的发现那双漂亮的凤眼中多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绝非单纯悲伤这么简单。 魏顥城和池熠告别了林文汉,两人顺着学校围墙而走,打算看看有什么没发现的线索,他们来到后门旁的小树林,池熠说自己要进去看看,魏顥城主动说要去查看另外一边,两人就暂时分开了。 他走到了自己第一次跟苏翎见面的地方——那棵校园较落偏僻的榕树,旁边是正在维修而拉起施工警戒线的活动中心。 池熠看着面前正在被拆除的活动中心,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翎时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学校,也很确定他过去从来不认识这位少女。 那天他结束演讲,穿过这片小树林打算离开校园,被一个清瘦,绑着高马尾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周围纷乱吵杂的各种声音未曾停止,但苏翎的声音却有办法清清楚楚传入池熠耳中。 「你好,你刚刚在演讲过程中说到如果遇到困难要学会寻求帮助和保护自己。」 池熠低头看向面前突然跑出来拦住自己的少女,有些意外的挑起一边眉毛。 池熠以为又是一个来找自己搭话的小女生,所以并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面前少女身上,毕竟这样的事几乎每次演讲结束都会发生。 「那如果已经失去保护自己的机会了呢?」 少女抬头看向池熠,黑白分明的眼睛坚定的看向面前的人,像是人人称羡的天才少女竟然遇到自己不会的数学题,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熠定睛看向少女,像是在判断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是出于好奇,还是真的遇到这个困难。 「如果已经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就要运用这里……」池熠举起右手用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用这里,学会如何反击敌人。」 少女看到池熠那双像是猎鹰一样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淡定的回望。 「反击……我明白了,谢谢您,池警官。」 少女朝池熠微微鞠躬,而后向树林外走去,池熠对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在脑后微微晃动的马尾。 回忆中的少女就是苏翎,那个毕业当天死于天台的少女。 池熠从回忆里抽离,刚好走到与苏翎第一次见面的那棵榕树前方,他定睛一看,发现榕树枝枒末端上掛着一个随风飘盪的东西,他快步上前试图看清。 「碰!!」一声巨响伴随着破碎声于池熠背后响起。 声音响起瞬间池熠全身寒毛竖起,他快速转头,只见一个盆栽躺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土壤像是内脏一样裸露出来。 他快速抬头看向活动中心顶楼,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的耳边响起各种声音,魏顥城慌张跑来的声音、汽车鸣笛声、榕树上不断传来的鸟叫声、苏翎当天对自己提问的声音,最后是从自己胸膛传出的剧烈心跳声。 看来……是有人想要阻止自己继续查下去。 第五关 间谍游戏 「嗨,池熠。相信依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发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吧?这是一场属于我们的杀戮。或许你正在思考要不要退出游戏,继续过你自己的人生,但是池熠,如果你退出,这场游戏将失去意义。我也坚信你不是那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所以接下来,即将开始下一场游戏——间谍游戏。 这场游戏中你能够相信谁?又有谁在说谎?谁在背叛良知而归顺利益?」 这是第三张卡片写的内容,池熠差点被花盆砸到的事情被围在学校围墙外的媒体完整拍了下来,并且在网路上快速传播,第三张卡片的内容也随之被公开,引起更大的社会骚动,这增加了警局上下破案的压力。 在一间餐厅的小包厢中,两位男子急促的交谈声淹没在吵杂的人声中。 「哥!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你不帮我的话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来的!」说话的男子紧紧抓住对面男子的手臂,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对面的男子大力甩开对方的手,粗厚的眉毛紧紧蹙起:「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我当初帮你偽造学歷,帮你找到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是要让你干这种事情的!」 男子讲完大口的喘着气,赶忙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将怒气嚥下去。 「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你也知道池熠他一定会查出真相的,到时候他一定会发现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你不帮我这次就真的完蛋了……我不想进去关啊哥……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说话的男子见面前的男子不为所动,便知晓自己装可怜这招已经没有用了,开口语气骤然转变,改用威胁语气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你以为我被抓了你有能安然度过吗?光是你帮我偽造学歷,包庇我这么多次,就够你跟着我下地狱无数次了!」 看着对面逐渐慌乱的神色,男子继续威胁:「还有当年那件事,你以为除了帮我,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说完男子端起刚刚点的热茶,悠间的喝了一口,他清楚明白,自己的威胁已经达到想要的效果。 「你!你不要太过分!这些年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吗!你到底要用当年的事情这样威胁我多久!!」 被威胁的男子气极,忍不住捶向桌子,面上却出现明显的犹豫,他害怕对方真的将当初的事情说出来与他玉石俱焚,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他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哥,你确实可以不帮我,但你猜猜看,我被警察抓了之后,会不会把你供出来?先不论这些年你包庇我的所有行为,光是当年我们一起干的那件事,就够你一辈子待在里面出不来了吧?」 因为清楚知道对方一定会无条件帮助自己,所以男子悠哉地点起口袋里的菸抽了起来,而被威胁的男子瞬间垮下肩膀,像是投降的士兵一样。 「你要我帮你可以,但是你要老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被威胁的男子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清楚知道,在他多年前犯下那个大错时,自己就已经深陷地狱了。 「苏翎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对面的男子瞬间暴跳如雷,激动的反驳:「哥!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谁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被杀死了,真的是晦气!」 被称做哥的男子显然不想听他多说,抬手打断他的话,烟雾瀰漫整个房间 「那那个盆栽……是你干的吗?」 男子心理隐隐约约有一个答案,但他还是抱着侥倖心态,希望是自己多疑了。 「是我……」回答的男子看对面脸色瞬间苍白,赶紧开口继续解释 「我是想,如果阻止不了池熠,不如就杀了他一劳永逸!」 男子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男子揉了揉额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一劳永逸,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也没有勇气…… 「你现在开始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带着别人做那种事了!苏翎的家人你之前不是给了一笔钱吗?我再拿一笔钱给你,你想办法匿名给他们。最好是让苏翎的妈妈带着那个毛头小子离开高杨市,永远不要回来,听懂了没?」 男子看着对面刚刚还嚣张跋扈现在却只敢默默点头的男子,无力的靠向包厢墙壁 「池熠那里我会搞定,你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 因为当年犯下的错让他这些年来深陷地狱,现在,他也要变成地狱里的魔鬼了…… 花盆并没有砸到池熠,所以他晚上就回到警局里面继续看相关资料,只是演下他的办公室却显得有点热闹的过分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在宋晁暉和魏顥城第四次吵起来的瞬间池熠是真的忍不了一点了。 他不明白,明明这两人之前明明不认识,怎么会这么不对盘? 「我不明白,明明你的名字都出现在第二张卡片上了!这个小鬼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单独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果那个花盆真的砸到你头上怎么办?」宋晁暉真的越想越生气,这个叫魏顥城的小屁孩怎么可以这么不靠谱! 「喂!大叔!你说话客气一点喔!而且跟你比我还有用一点吧,起码老大差点被砸到的时候还是我第一个发现的……」魏顥城豪不客气地回懟回去。 池熠揉了揉额角,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真想把他们两个都赶出自己本来安静的办公室…… 「咚咚咚。」一小段急促却有力的敲门声响起,两个原本像是小学生在争吵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请进。」池熠用眼神示意两人闭嘴后才开口请敲门者进来,没曾想来的人竟是杨庆超。 这让宋晁暉和池熠都感到非常意外,赶紧起身迎接,只剩下不认识杨庆超的魏顥城满脸疑问的看着面前带着威严又庄重的长辈。 「杨叔,您怎么来了?」杨庆超是池熠和宋晁暉的资助人,所以两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就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 因为池熠和宋晁暉两人是从小在育幼院一起长大的,通常育幼院会帮孩子们徵集「资助人」,所谓资助人就是负责资助孩子的所需费用,大部分资助人不会和孩子见面,但是杨庆超常常会去育幼院陪池熠两人,这让育幼院的其他孩子十分羡慕,他还会教他们许多学校以外的知识,为人虽严肃却板正,所以池熠和宋晁暉非常尊敬他。 杨庆超进到办公室后拉着池熠上下打量了一轮才开口。 「小吴跟我说你昨天差点被花盆砸到,我刚好今天有事情到隔壁市就顺路过来看你了。」 池熠摸了摸鼻子,他早就知道吴民富会跟杨庆超说这件事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庆超会亲自过来高杨市。 几个人聊了几句话后就决定一起到外面吃晚餐,魏顥城开车,池熠坐在副驾驶座上,杨庆超坐在了驾驶座后面,宋晁暉则坐在池熠后面拿着手机在查要吃什么。 后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池熠本就不是话多的个性所以没有加入话题,魏顥城似乎是因为有不熟悉的长辈在场的原因,倒是显得安静,只是专心地开着车,开到一条小路路口时竟然开始塞车了。 「奇怪,这里平时不塞车的啊,怎么今天突然塞车了?」魏顥城看了眼塞的长长的车龙,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塞成这样。 「这条路在施工。」杨庆超在后座看着魏顥城要开进小路里面,赶紧提醒他别开进去。 魏顥城赶紧打方向灯,驶离塞住的车阵。车子开过施工的路口旁,池熠转头看向贴在电线杆上的施工公告,看了一眼。 吃完饭后杨庆超就开车回了培吴市,魏顥城说要回去局里研究案件,而宋晁暉和池熠则回了家。 「你要我查的那间店我找到了。」刚进家门宋晁暉就先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他知道池熠等一下一定会问自己。 这句话果然引起池熠的注意,池熠从厨房走了出来,将刚刚在冰箱拿的其中一瓶冰水拋给宋晁暉,自己也转开手上的那一瓶。 「在哪里?」池熠喝了一口后才开口问。 「你说巧不巧,就在高杨市。你果然很聪明,那根红绳上的篆刻字体确实已经失传了,目前全国只剩下这间店可以篆刻,所以,你在找的绝对就是这间店。地址我传给你,需要陪你去一趟吗?」 池熠看了眼手机,发现那间篆刻店离局里并不远,他脑中出现了红绳上的那个字体特别的「池」字,对宋晁暉摇了摇头。 他想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第六关 背叛游戏 同样的夜,破旧的小吃街巷子里,一隻黑猫因为两位少女的进入,惊吓的跳上围墙,被迫放弃刚刚到手的食物。 「这跟当时说好的不一样!我们不是说好我只要负责把她那些事情说出去,什么都不用管吗!现在警察找上我了!你要我怎么办!」 蔡秀婷激动的站在自家老旧布满油渍的麵摊前,质问穿着面前穿着全身名牌的宋晓晓。 自己身上沾满的污渍的围裙像是在嘲笑两人之间的差距。 宋晓晓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用纸巾摀住鼻子后才开口。 「拜託,收了钱就得承担风险啊,不要说的好像我强迫你了一样。」 宋晓晓摸了摸细緻保养过的发梢,不屑看了眼蔡秀婷,那个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螻蚁。 「才五万块你就能够出卖所谓的『朋友』,你们乖乖牌的友谊可真廉价,但也挺好玩的哈哈。」宋晓晓化着精緻妆容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 「你不要太过分!苏翎也真心把你当朋友!你这样说良心不会痛吗!」蔡秀婷激动的反驳着,黑框眼镜因为激动而向下滑落,脸上忿忿不平的样子像是在帮最好的朋友讨伐最坏的敌人。 「你要笑死我吗?苏翎都死了,你现在在装给谁看啊?」宋晓晓发现自己是真的瞧不上蔡秀婷这副懦弱又爱装可怜的穷酸样。 蔡秀婷没有回答,只是用她那双懦弱又胆小的眼盯着面前歹毒的人,过了一会她突然向前一大步,抓住了宋晓晓的双臂。 「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苏翎突然死了,警察都找上我们谈话了!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做的事情了!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蔡秀婷激动的低声质问,周遭吵杂的人声从两人之间穿过。 「发现?谁能证明我们做了什么?只要你乖乖闭上嘴,就不会有人发现。搞不好我心情好的时候还能给你钱花呢,毕竟为了钱,你应该什么都做得出来吧?」宋晓晓抽回自己的手,嫌弃的反覆擦拭刚刚被握住的地方,又看向自己今天才刚换的美甲,深怕上面的鑽掉了下来。 「你以为苏翎死了,你就可以把之前做的事情摘的乾乾净净吗?」宋晓晓偏头看向蔡秀婷妈妈在巷子外努力吆喝客人,充满皱纹的脸此时正留着象徵辛苦的汗水。 「苏翎死的确实活该,谁叫她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但你也不无辜,不是吗?」 不远处小吃街热闹的声音传来,巷子里佇立许久的两个身影离去,黑猫轻盈跳下围墙,继续享用刚刚得手的晚餐。 将近凌晨三点的夜,大部分的人已经陷入梦乡,蔡秀婷刚刚帮忙妈妈收拾完麵摊,她进到自己狭小没有对外窗的房间,躺在床上,许久之后听到了母亲数钱时伴随着的叹息声。 这个声音每天都会出现,一声声的叹息声象徵着她们距离自由还有多远。 她将手伸进枕头里面,拿出宋晓晓今晚口中说到的「五万块钱」。 一张、两张、三张,她学着妈妈的手势将纸钞对折,一张一张的数着。 「对不起妈妈,这是我要读大学的钱,不能帮你分摊爸爸的债务,对不起……」 蔡秀婷小声的轻喃,声音像是祷告,更像是赎罪。 自从拿到钱后她每天睡觉前都会小心翼翼的点一遍金额是否正确,之后用脑袋紧紧压住枕头入睡,这是她付出代价才赚到的钱…… 「婷婷……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苏翎的脸突然出现在蔡秀婷眼前,她痛苦地站在火焰中腥红着眼看这自己,像是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的事情一样。 蔡秀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四周沉静下来,只有火在燃烧空气中发出的劈啪声。 「我这么相信你,我什么都跟你说了……是你说你会帮助我的……」苏翎的脸逐渐扭曲狰狞,像是一隻陷入绝境的猛兽即将破闸而出,四周燃烧的火焰也越来越大,彷彿下一秒就要烧到蔡秀婷脸上。 「你怎么可以为了五万块就背叛我!怎么可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说话啊!!」蔡秀婷像是如梦初醒,不顾火舌窜到自己手臂上,赶紧伸手抓住苏翎的手臂! 「你快点出来!!苏翎!!」谁知道苏翎没有逃出火焰,反而反手紧紧抓住蔡秀婷的手臂,灼人的温度让蔡秀婷下意识开始挣扎,却被抓得更紧无法挣脱…… 「这里好烫啊婷婷……我好痛!啊啊啊!!我要你……陪我!!」苏翎的脸不断靠近蔡秀婷,不停的放大,她倏然张开大嘴,像是要把蔡秀婷吞了一样。 「啊!!」蔡秀婷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她已经数不清自从苏翎出事后,这是自己做的第几个类似的噩梦了。 梦里那种灼热、烧人的温度以及朝自己大张的嘴就像是真的一样,蔡秀婷浑身是汗的不自觉发抖着。 「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里面,冷汗甚至浸湿了她的棉被,脑中不合时宜出现宋晓晓第一次和自己说话时的场景。 「你其实也不喜欢她吧?」 上课日的早晨,学生们一排一排站在操场中间,寒风穿过人群吹打在蔡秀婷脸上,小树林边上的榕树树梢上最后一片树叶枯萎掉落。 蔡秀婷不清楚为什么宋晓晓要突然与自己搭话,明明两人之前完全不熟悉,唯一交集就是同班同学而已。 宋晓晓没有说话,抬头看向苏翎站在颁奖台上,那个油腻的学务主任正在给她颁发奖盃。 蔡秀婷看向宋晓晓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不明白宋晓晓为什么知道自己隐藏很好的秘密。 「我也不喜欢她。凭什么她可以夺走大家的视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明明比她努力,但是她却可以拥有那么多你没有的东西?而你身为她的朋友,却只能永远做她的陪衬?」 蔡秀婷顺着宋晓晓的视线看去,看向学务主任亲切的搂着苏翎肩膀拍照,灿烂的笑容明显非常庆幸学校可以拥有这么优秀的学生。 而苏翎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不爱笑,但却有许多目光追寻着她!这一切确实让蔡秀婷的努力读书、巴结老师显得特别可笑。 所有老师看到她蔡秀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啊!你是那个常常跟苏翎待在一块的小女生吧?」 连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搭话都是希望她可以帮忙约苏翎出来,他想要跟苏翎表白! 「到底凭什么!!」好像要一头野兽在蔡秀婷脑中不断拉扯着她 「她参加那么多的比赛,明明有着拿不完的奖金跟奖盃,却还霸占着原本属于你的奖学金,我都替你感到不公平啊,明明你就不比她差,你真的甘心吗……?」 对!自己明明努力读书努力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只为了每个班级只有一个的奖学金,但是苏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凭什么! 宋晓晓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敢说出来的真心话…… 宋晓晓看着蔡秀婷听进去了自己刚刚跟她说得一番话,面上逐渐露出自己想看到的忌妒、愤怒,清楚知晓对方已经掉入自己的陷阱。 穷人都是这么好拿捏的吗?真无趣。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并且苏翎以后只会更感谢你,还完全不会觉得这一切与你有关,你要听听看吗?」 「我就只是想要听听看,不会真的做对不起苏翎的事情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刺眼的阳光直射进办公室,将地板照射出一个烫人的方形色块。池熠正低着头思考,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请进。」池熠没有抬头,闭着眼就像是在假寐。 「老大,我们的人说昨天看到宋晓晓和蔡秀婷两人私底下见面,但是两人是在巷子里见面的,怕被发现所以他们没有跟进巷子,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知道了。」那两个女生会私下见面本来就在池熠的预料之内,所以他才会安排人去盯着她们,只是没想到她们两个比自己想的还要谨慎,选在了巷子里见面。 魏顥城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眼睛的池熠,内心有点拿不准面前的人的想法,这个案子他很想要帮忙,但碍于之前他对池熠的态度说不上太好,现在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他确实没有办法否认,池熠远远比他想的有能力。 过了一会闭着眼的池熠发现魏顥城还没走出办公室,才睁眼开口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魏顥城赶紧开口:「我就是想问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这话一出池熠到是有些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答上来。 魏顥城听池熠的吩咐后冠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虽然他不明白池熠位什么要查这个人,这个人跟苏翎案应该没有什么关係吧?但他还是应了下来。 傍晚,办公室的同事都离开了,有些人外出查案件,有些人则下班回家了,池熠一人驱车前往宋晁暉传给自己的那个地址。 这间店远离高杨市的市中心,附近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大城市带来的喧嚣,只有在往前一些的老街偶尔会有游客,带来一丝商机。 池熠抬头看向面前的木构建筑,梁柱斑驳,不难看出已有些年代,大门上方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印云斋」几个大字。 空气中飘来淡淡独属于木头的木香味以及丝丝墨香,一隻狸花猫灵动的跳上暗红色的窗框望着站在门口的池熠。 这就是自己在找的那间店。 「三石,进来。」一个苍老却不失中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本来还在窗框上警惕的看着池熠的狸花猫听到后,前爪向前伸展,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后转身跳进了屋内。 池熠抬脚跟着跨进没有关上的大门,他看到一位满头白发却站的笔挺的老年人面对着大门,正站在一张红檜木桌前写书法。 老人没有看池熠,他拿起自己刚写完的「心如止水」起来观赏,嘴上边开口:「要刻字还是要提字?最快要下下个月才能拿到。」 池熠不懂书法,但是透过「心如止水」几个大字他也能看面前这位老人家绝非等间之辈。 「我不是要刻字或是写字的,我是来找人的。」池熠对着面前的老人家微微鞠了个躬,刚刚那隻本来还对池熠充满警惕的狸花猫突然一屁股坐到了池熠的脚背上,池熠没有驱赶牠,只是站在原地等老人家发话。 「难得三石对陌生人这么亲近。」老人家看了一眼叫作「三石」的猫,将手上的纸张放到了后面的桌面上,示意池熠找位置坐下后,自己也坐下喝了口茶。 池熠规矩地坐在了红檜木椅上,看着那隻本来在自己脚背上的猫跳上了老人家刚刚写的书法上四处走动,老人家也不恼,任由牠踩脏自己的作品。 「你说你要找什么人?」 第七关 童年游戏 「小伙子,你说你要找什么人?」老人家倒了一杯茶给池熠,他看的出来,这小伙子沉的住气,倒是稍微能入自己的眼。 池熠端起茶杯接茶,果断开口:「我手中有一物,想问是否出至您之手?」 池熠放下茶杯,从钱包里拿出那个刻有「池」字的红绳。 「您认得这个红绳吗?」老人家拿起红绳仔细查看,用大拇指指腹摩挲铜管上的池字。 「这确实是我刻的字。」窗檐掛着的竹编风铃正在随风晃动,发出脆响。 池熠没有马上相信对方说的话,他将红绳拿了回来反问:「您怎么能确定就是您刻的呢?」 老人家没有生气,反而对池熠多了一份欣赏,肯定了池熠严谨追求事实的态度,他伸手拿回了刚刚被自己随手放在后面的纸张。 「小伙子,人可以透过字跡确认字是谁写的。」老人家指了指纸上自己刚刚写上的字。 「当然刻字也是一样道理。我刻的字可能因为多年有些改变,但一些习惯或是字锋绝非轻易可改变。」 这番话让池熠明白此人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那您还记得当初这个红绳给了谁吗?」 老人家没有马上回答,伸手挠了挠三石下巴,在三石发出舒服的呼嚕声当中娓娓道来。 池熠离开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拿着那条随身携带着的红绳坐上了驾驶座,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思索着刚刚老人家说的话。 老人家名叫刘楚政,是现代书法界的巨擘,年轻还未出名时曾经在当地着名的老街摆过摊,现场帮客人刻印章,摊位上也有卖一些他自己做的纪念品,池熠带来的红绳就是其中一种。 刘楚政对那一天印象特别深,那天他照常早起去摆摊,但是因为一直在下小雨,所以生意不是特别好,到了傍晚他就坐不住打算收摊回去了,谁知道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他赶紧撑起摆摊用的大遮阳伞,缩在里面打算等雨停在走。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年轻的刘楚政百无聊赖的看着伞外倾盆的雨,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雨幕中缓缓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他直起身子,瞇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她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孕妇! 他冒雨跑进雨中,把那个即将路过的孕妇拉进大遮阳伞下,让对方坐在自己的折叠椅后他倒了热水塞进对方手里。 「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躲,你是傻子吗?」刘楚政看见面前年轻孕妇苍白的脸,即使自己并不是爱管间事的个性,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只是面前的孕妇并没有回话,她愣愣地看着刘楚政摊位上的红绳,或许是因为冷,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自己的胳膊。 「穿上吧。」刘楚政看着对方纤细的四肢及细瘦的身板,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披在对方的肩上,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 午后的大雨虽大也结束的比想像中要快,雨一结束那女子便对刘楚政鞠了个躬后离开了。 这场插曲刘楚政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只记得一天生意不好的午后遇到了一个傻傻淋雨的孕妇,一直到两个多月过去,那位孕妇主动来到自己的摊位。 「您好,您还记得我吗?」 刘楚政看着站在自己摊位面前,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子,一时没有认出对方,楞是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你是上次那个淋雨的?」刘楚政从摺叠椅上站起来,要把座位让给女子坐,谁知道女子连忙摆手又后退一步做出拒绝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抹特别温婉的笑。 「这个是您上次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我洗乾净了,真的是谢谢您。」女子将手中的袋子往前递,里面装着刘楚政上次披在她肩头的牛仔外套。 刘楚政伸手接过,眼神朝下撇了一眼,思索片刻后才开口:「你的孩子……」 刚刚认出她时刘楚政就发现她的肚子已经恢復平坦,这应该代表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了吧,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太懂女人怀孕的辛苦,但现在看她气色好多了,想必孩子也安健康出生了吧。 女子表情露出一丝错愕,像是没有想到刘楚政会问这个问题,缓了好一会才回答:「他很好,在家里待着呢!上次真的多亏了您。」女子边说边将视线看向一些在刘楚政摊位上挑挑拣拣的小女生。 「你喜欢吗?挑吧。我送你,就当是送给孩子当作礼物。」女子没有客气,在一眾红绳中看了好一会,刘楚政也没有出声干扰她,最后女子挑了一条带着「池」字的铜管红绳。 「孩子叫甚么名字?」刘楚政看着女子红了的眼眶开口,他以为女子是因为感动才哭的,所以也没有想太多。 「叫池熠,他叫池熠,熠熠生辉的熠。」女子摩娑着手中的红绳,眼神停留在那个池字。 「你等一下。」刘楚政坐到自己的折叠椅上,拿着一个没有字的铜管红绳,手握刻刀,不一会的功夫,一个刻着「熠」字的红绳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的摊位上大部分名字里常见的字都有,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客人名字比较少见,他就会现刻给客人,甚至有时候刻开心了他还会直接送给客人呢。 他将红绳递给女子后才开口:「这两条红绳就送给你跟孩子,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女子没有推辞,接过后红着眼眶道了谢便离开了。 但是刘楚政总觉得对方的眼里有许多自己读不懂的悲伤。很快这个生活中的插曲就被刘楚政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哩,直到今天池熠出现,他才再次想起来。 引擎声响起,池熠踩下油门离开了这个充满木香的小院,如果刘楚政没有说谎,那那场大雨中他遇到的那位孕妇就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池熠刚回到局里,就被魏顥城拦住。 「老大,我们查到一些关于林文汉的新线索。」 池熠带着魏顥城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们查到了林文汉依些家庭背景及过往。他的父亲也是一位老师,从小对林文汉特别严格,似乎是希望林文汉像自己一样成为一名教师。」 说到这魏顥城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毛,低头随意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才继续说。 「林文汉原本是个听话的孩子,一直到高中时突然喜欢上了芭蕾,偷偷瞒着家里学跳芭蕾还参加了比赛,有一些甚至得到了不错的成绩。」池熠接过魏顥城递来的资料快速瀏览了起来。 「我们透过一些旧档案发现了薇茉女中之前有一位社团老师是负责教芭蕾的,那位女老师在一场比赛中发现了林文汉的天分,亲自去林文汉家中想要邀请林文汉加入她的舞团,成为专业舞者,结果老大你猜怎么着?」 魏顥城故意留了一点伏笔,他实在太想看看池熠着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结果谁知道…… 「那个女教师被林家赶了出来?」池熠几乎没有思索地回答。 「靠……你怎么知道?」魏顥城是真的相信池熠拥有超出一般人的观察力以及智商了,他甚至觉得刚刚池熠或许早就知道自己要反问他问题了。 池熠没有回答魏顥城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那位女老师后来呢?」 池熠这个问题确实说到点上了,因为这就是魏顥城调查过程中遇到最可疑的地方。 「那位女老师后来遇到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和巧合了。」魏顥城说到重点也顾不上卖关子了,当然绝大部份原因是害怕池熠嫌自己墨跡。 「那位女老师后来也离开了学校,原因是有人举报……举报她跟林文汉有不正当师生关係,我们找到当年任教的退休教师,对方说当年学校甚至有不好的传言,说她私下多次联系当时还是学生的林文汉……」 池熠听完后没有说话,魏顥城也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他们都知道,当太多巧合连系在一起,就必有阴谋。 魏顥城在池熠开口前先说出了池熠想要问出的问题:「那位女老师后来疑似精神异常,被送进了在郊区的精神病院,直至今日她已经在精神病院待了二十六年了。」 池熠眉尾微微扬起,有点讶异于魏顥城提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又似乎是听到那位女老师在精神病院的消息后感到震惊。 他将手中资料翻页,目光停在女教师年轻时穿着白裙的照片,又看向旁边「李秋月」三个字 「去提交探望申请,我们去见见这位李老师。」 第八关 威胁游戏 翌日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汽车开过路面也随之溅起水花,视线模糊使行驶速度随之降下,但是池熠和魏顥城却还是比预约登记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鐘,他们一到精神病院门口就有一位看起来像是护工的女子撑着伞站在大门迎接他们。 迎接他们的这位女子叫叶姊,是这间精神病院的资深护工,面目慈祥,些微壮硕的手臂线条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她多年丰富的工作经验。 「你们就是要来见秋月的两位警官对吗?」叶姊面露微笑,爽朗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了池熠两人的耳里。 李秋月多年来都只有一位家属探望,现在突然一次多了两位家属想要探望,还都是警察,这自然是要亲自迎接的,这就是为什么叶姊一大早就在大门等待的原因。 三人往大楼走去,却在踏上阶梯时遇到了一位熟悉的人。 「林先生?这么巧你也现在来看秋月吗?」叶姊走在最前头,看着刚从大楼走出来的林文汉说。 对于林文汉突然的出现魏顥城和池熠都感到些许的意外,如果本来还不太确定李秋月与苏翎案件是否有关连,看到林文汉后,让两人心里更加确定了某些猜测。 不等林文汉回话,叶姊就自顾自继续说:「太巧了!这两位先生也是来看望秋月的,你们认识吗?」 林文汉早就看到了站在叶姊身后的两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抬腿离开了大楼。 「真奇怪,林先生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叶姊对于林文汉今天的冷漠感到奇怪,平时他都是很和蔼的,或许是今天心情恰好不好吧。 叶姊并没有多想,转身招呼着池熠两人继续往大楼里走去。 一直站在叶姊身后的池熠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抬步跟着走进了大楼内。 原本应该离开的林文汉从不远处的榕树后方走了出来,他站在榕树下的阴影处,抬头看向了大楼四楼的某扇窗户,耳边不断传来的蝉叫声却无法掩盖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秋月就在这里面。」叶姊带着池熠和魏顥城来到四楼的某间病房,些许破旧的门板被开啟,伴随着木门「嘎吱」发出的异声,房间内的场景印入两人眼帘。 房间内出乎意料的明亮,光线是让人感到温暖的鹅黄色,虽然装潢配饰简单却让人感到乾净整洁,如果除去窗外支支竖立的铁桿,这里并不会让人压抑,这是魏顥城进到这个空间第一个感受。 房间内有一扇蛮大的窗户,应该是为了让患者可以晒到充足的阳光,搭配的窗帘是象徵春天的湖绿色,为整间房间增添了一丝活力,但或许是今天刚好下起大雨,灰濛濛的雨幕和低频的雨声透过窗子传入房内,让魏顥城莫名绝的空间中透着一丝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顺着窗帘往旁边边角看去,可以看到那里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子,与空间里的沉闷感相互呼应着。 「秋月,又在看雨啊?」叶姊看到枯坐在摇椅上的李秋月已经见怪不怪,而李秋月听到声音也毫无反应,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大雨。 「你们别介意,秋月平时就是这样几乎不太会说话。」叶姊怕李秋月不回话会让池熠两人反感,赶紧出声先解释。 李秋月本人非常的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她的眼睛大却无神,空洞的望着窗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 叶姊走到李秋月旁边,拿起毯子抖了几下想要盖在李秋月身上,而魏顥城及池熠在后面跟了进去,看着叶姊蹲在毫无反应的李秋月面前。 「咦?秋月,这个是什么?」叶姊看着李秋月手中紧握着的东西发出疑惑,伸手想要去拿李秋月手里握着的东西。医院是不允许患者携带没有经过允许的东西的。李秋月手上拿的这个东西叶姊没有印象自己有看过。 谁知道李秋月突然情绪激动的不让叶姊碰自己,她在椅子上剧烈挣扎,将手中那团发红的东西藏在自己怀里。 李秋月突然发出尖叫声,像是要用尖锐的声音赶走试图侵犯自己的敌人。 叶姊一看李秋月状态不对,赶紧制止了池熠和魏顥城想要上前的步伐,她专业的安抚好李秋月的情绪之后,让李秋月躺回床上,在请医生来为李秋月注射药剂,李秋月便沉沉睡了过去。 整个流程下来大约只花了十五分鐘,叶姊做的井井有条,像是过去曾做过无数遍一样,而李秋月整个过程中也没有松开过自己手中紧握不放的东西。 魏顥城缓缓靠近床边,看向李秋月,确认李秋月已经睡过去后便示意叶姊将李秋月手中的东西拿出来。 池熠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而魏顥城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池熠看李秋月的方向,他只看到叶姊倾身靠近李秋月,从她手中抽出一个东西,下一秒魏顥城便转过身看向自己,面色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 「是芭蕾舞鞋。」李秋月刚刚手中一直抓着的是一双芭蕾舞鞋! 他们都知道李秋月曾经是一名芭蕾舞教师,但是时隔多年,在精神病院里又出现这样一双带有标志性的芭蕾舞鞋代表这什么? 叶姊也觉得奇怪,因为精神病院的病患需要绝对的安全保障,所以基本上是不允许在病房里出现外来的东西,她可以确定,这双褪色的红色芭蕾舞鞋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间房间里面过。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池熠两人。 池熠走向前从叶姊手中接过那双皱巴巴的芭蕾舞鞋,这和他上次在苏翎家见过的那双不太相同,苏翎的那双接近崭新,顏色鲜艷却不突兀,明艳的色彩透露出浓厚的生命力,而面前的这双,长年的岁月在表面留下薄薄的灰,本应鲜艳的大红色因为褪色也变成了类似生肉的肉粉色,失去了他本该有的模样。 池熠将芭蕾舞鞋翻了个面,露出底部不太牢固的鞋底,他眼尖的发现,鞋的侧面出现了一个平滑工整的刀口。一直站在池熠旁边的魏顥城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不会是……」两人互看一眼,池熠将鞋子倾斜,撑开裂缝,一张意料之内的东西随之掉落。 是那个带有巴别塔图案的卡片。 两人带着卡片离开了病房,回警局的路上两人没有过多的交谈,任由车内广播声在空气中流动。 魏顥城将车子平稳地驶入局里的室外停车位,他不好意思跟池熠说其实这一路他都在思考关于卡片上的问题,他有太多想要问的地方,但是池熠似乎没有想要先开口的意思,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先开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响铃声传出,这让魏顥城本来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的心瞬间被打断。 他看着池熠接起电话,面色微变,快速掛掉电话后转头看像自己:「宋晁暉出车祸了,去总医院。」 魏顥城不敢耽误,在大雨中重新发动车子后向医院快速驶去。 池熠心里难得的乱了一丝分寸,他明白,在苏翎案件这样的节点宋晁暉却又如此「刚好」发生车祸,这绝非巧合…… 他们快速从急诊室大门进入医院,急诊室充斥着许多伤患,护士告知他们目前宋晁暉还在急诊室,需要再稍后。 池熠靠在墙边,没有说话,菸癮却少见的突然发作,他将手伸进口袋用指腹用力抵着菸盒,希望藉此缓解越发重的菸癮,也想要藉由手指的疼痛釐清自己过于混乱的思绪。 过了半晌后他开口:「去查清楚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这场车祸来得太巧了。」 魏顥城闻言愣住,他正准备开口主动帮忙调查,在他看来这场车祸确实发生的太巧了点。 魏顥城走后只剩下池熠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说话,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看到魏顥城传给自己的讯息。 果然,魏顥城说那位司机没有酒驾,肇事原因具他本人说是因为疲劳驾驶加上大雨视线不良才意外撞上宋晁暉。一切都彷彿宋晁暉运气不好,真的倒楣遇到意外车祸。 但是池熠清楚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前两天他差点被花盆砸中,今天宋晁暉就经歷这么严重的车祸…… 池熠蹙了蹙眉头,这让他本就略显难接近的断眉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习惯性反覆敲击着食指侧面,只是节奏越来越快,眼神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室上方「手术中」三个红字。 不确定时间过了多久,池熠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看到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敲击的速度不自觉的加速着。 转过头来才发现手术室上方红色的灯熄灭,接着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池熠缓缓向前,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放下来过。 走出来的医生将目光落在看不出明显情绪的池熠,对方面色实在看不出来是担心还是焦虑,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主动问手术的结果。 不知道为甚么气氛莫名有些凝重,医生赶紧开口。 「你是家属吗?请不要太担心,手术很顺利。」 池熠愣了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外面大雨还在持续的下着,雨声透过窗户传进室内,医生以为他没听清楚,赶紧开口继续说 「手术真的很顺利,其实宋先生的伤势不是特别严重,左小腿脛骨粉碎性骨折,身上多处挫伤加上轻微脑震盪,如果好好静养,大约三至五个月可以完全恢復,但具体情况还是要依康復为主,稍后会有护士和你具体说明。」 池熠回过神,仔细听完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医生发现这个人终于有了反应,没忍住又开口说了几句 「其实我跟几位同事觉得宋先生伤势这么轻真的是福大命大,新闻上看得到当时车祸画面,那台法拉利都变形了……」 池熠心里也清楚,他瞇了瞇眼,想起下属传给自己的现场照片,宋晁暉那台爱车可以说是当场报废了,车头严重损毁变形,驾驶座车门更是直接掉落…… 老实说,他赶到医院时,已经将最糟糕的状况想过了。他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要至宋晁暉于死地,只是想要藉此警告自己而已。 但他不免还是慌了心神,怕意外会发生。 宋晁暉被送到了普通病房,护士说目前麻药还没有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才会醒过来,池熠没有着急进去病房内,而是独自站在病房外靠着墙思考着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 「唉呦!我还活着!还是这里是天堂?!」 这一声鬼叫唤醒了池熠原本已经飘远的思绪,长腿一迈他就站在病房门口:「小声点,这里不是在家里。」 鬼知道宋晁暉看到池熠的救赎感,他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被送上天堂了! 「呜呜呜……池熠!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这么体贴善良温暖帅气瀟洒多金的英年才俊就这样离世,简直是这个世界的损失,真的太恐怖了!呜呜……」 宋晁暉边说边用仅存一隻可以动的手在床上乱挥,动魄惊心地还原当下的场景。 「你知不知道那个大卡车就这样咻的一下衝过来……」 池熠懒得搭理他话剧社一般的表演,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请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宋晁暉的身体状况,又打电话跟负责的警员说可以过来做笔录了。 对方明显愣了愣,还很贴心的询问池熠:「宋先生不用再休养一下吗?」 做笔录的时候为了避嫌,池熠自己主动到了走廊等待,等一切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了,池熠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宋晁暉等着他睡着,自己也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是魏顥城,他说有新的发现需要跟池熠做讨论。 池熠看到讯息后叫魏顥城在自己办公室稍等,他站起来想帮宋晁暉整理一下棉被就离开,谁知道宋晁暉没有睡着,一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他。 「池熠。」宋晁暉开口叫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话,池熠只能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发生车祸不是你的错,有错的是那些试图用我来威胁你的人。」 「你说了,找到兇手是你的工作,好好抓到兇手!敢胡思乱想或是退缩我第一个瞧不起你!」 听到这里池熠有些讶异。是的,他忘了宋晁暉也是从小被夸聪明到大的人,他怎么可能没有猜到这场车祸是为何发生呢。 「嗯,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先走了。」他们是家人,很多话不用说的很明白也能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池熠踏出了医院发现雨已经停了,天空中的月亮特别亮,像是经过洗涤一样。 看来今天天亮后会是难得的好天气。 第九关 陷阱游戏 宋晁暉出车祸前的夜晚,倾盆的大雨给城市加上一层朦胧的薄纱,突如其来的雨让路上的行人措手不及,慌张如鸟兽般四处窜逃躲雨,只有身穿黑色连帽雨衣的男子反常的向破旧的公寓走去。 如果有人恰巧看到他,会看到那名男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快速走上楼梯,再次下来时手上的袋子已经不见了,他匆忙的跑进雨里,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陈雅芬正在客厅看着电视,突然听见了敲门声,不明所以的透过猫眼向外看,却谁也没有看见,她把门打开一个缝,只看到了一个用胶带黏的严严实实的塑胶袋,她湾将袋子拿进屋内。 一直在客厅角落沙发里玩游戏的苏祐晟看着陈雅芬拿进来的塑胶袋,并不打算搭理,继续低头玩着自己手里的游戏机。 陈雅芬坐到了苏祐晟旁边,拿起剪刀将胶带剪开,带点小心的把塑胶袋打开,谁知道袋子里面的东西让她彻底愣住。 是一袋现金,厚厚的一叠一叠现金直接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陈雅芬拿出袋子里面的钱,在纸钞中间夹着一个信封随之掉落。 坐在旁边的苏祐晟被陈雅芬的动作给吸引注意力,当看到一叠一叠红通通的纸钞出现在眼前时,瞬间激动的坐直身体。 「你哪来这么多钱!」苏祐晟抢过陈雅芬手中那叠钞票,一张一张的掀开来看,他要确认这些钱都是真钞。 陈雅芬看苏祐晟高兴的样子,自己也笑了出声,随后将那个薄薄的信封拆开。 「拿着这些钱离开高杨市。永远闭上你们的嘴,否则苏翎就是你们的下场。」 陈雅芬看向被苏祐晟一叠一叠摊在矮桌上的钞票,拿着信纸的手莫名的开始颤抖了起来。 而苏祐晟像是完全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陈雅芬的异常。 池熠回到局里,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魏顥城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你说有新发现是什么?」魏顥城不等池熠将问题问完,就直接将手机拿给池熠,示意他看手机里的画面。 「这是今天我调阅出来宋晁暉车祸时的监控,你看一下画面右下角出现的那个人是谁?」 池熠顺着魏顥城手指头指的地方看了过去,画面右下角处是宋晁暉当时车祸的路口巷子,巷子里出现一个熟悉却又不应该出现的脸。 「苏祐晟?」池熠对于苏祐晟出现在画面里也感到一丝意外。 「对,他当时就在现场,而且你看他在干嘛?」池熠没有再低头看向手机,他刚刚已经看到了。 苏祐晟正在掏钱给画面中另外一个男子,并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白色的东西,但是画质太过模糊,池熠和魏顥城都看不出来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但显然两人之间是在进行某种交易,而苏祐晟是那个买方。 「这个监控可以把画质再调高一点吗?」池熠将手机还给魏顥城。 「这已经是我请相关人员协助调整过的画面了。」魏顥城接过手机,有点睏的打了一个哈欠。 言下之意就是这份监控已经是最清晰的一版,池熠其实心里也清楚,能有这个意外收穫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要做。」 魏顥城走后池熠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看着面对自己的那个白板,正中心苏翎的照片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往旁边看去,林文汉、陈雅芬、苏祐晟等人的照片也一一出现,这场案件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隔日一早,刑侦队几名成员集合在会议室里召开第二次苏翎案会议,为首的人依然是池熠,只是这次魏顥城选择主动坐在池熠右手边的位置。 「苏翎命案至今已过五天,相信大家都对案件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池熠快速让所有人快速发表工作进度后,选择将调查苏祐晟的工作交给了胡胡。 「调查清楚苏祐晟那天为什么那么恰巧出现在车祸的路口巷子,并且弄清楚他究竟在哪里做什么。」 池熠明白苏祐晟在那里出现绝对有问题,就算是偶然出现在那里,他手中那包白色的东西又是什么,这一切都等着他去解答。 投影幕被切到下一页,池熠和魏顥城从精神病院李秋月那里得到的第四张卡片出现在了大家眼前,因为宋晁暉突然出了车祸,所以大家一直到现在才有空讨论苏翎案件。 「池熠你好,这是我们第四次对话。 我相信到现在你应该出现了许多疑惑,你们应该畏惧我、厌恶我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抓住我,我并不害怕,甚至日夜期待着你们发现我是谁!因为这样游戏才会越来越有趣不是吗? 祝你游戏顺利,下一个提示将会在成蹊图书馆等你。」 看到这里有一位队内相对来说资歷较深的老刑警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成蹊图书馆?罪犯真的会这么好心的给我们提示吗?」 这个担忧不无道理,没有人能够预知前往兇手所说的那个「成蹊图书馆」后会发生什么,就连池熠都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的保证。 「但是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就算那里真的是陷阱甚至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不等池熠开口,魏顥城便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况且我们都不应该用正常人的视角去面对、揣测这种变态杀手,在我们眼中是惨无人道的行为,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游戏。我们无法百分之百预知兇手在想什么。」 魏顥城说完后后知后觉的发现池熠都没有说话,有些紧张的看向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池熠。 而坐在角落的胡胡则是偷偷向魏顥城竖起了大拇指。 「我明白或许有些人会有所顾虑,但是想要抓住真相,还死者清白就势必会靠近危险,这是我们的工作。」 下午,池熠和魏顥城以及另外两位同事带着附近民警来到了成蹊图书馆门口。 成蹊图书馆,高杨市最大的一间图书馆,腹地面积广大,环境优美,吸引许多学生或是社会人士慕名前来。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草坪中间的情人湖,天气好时湖面波光粼粼,湖边时常会有小情侣在野餐或是拍照,是很多年轻情侣喜欢的约会景点,也有零星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美术生正在写生。 池熠站在图书馆正门口,出示证件后便进入到了馆内。这座图书馆内确实非常大,挑高的设计,满墙直达天花板的书籍给人一种震撼的庄重感,也确实有不少学生正在里面读书、查找资料。 简单表明身分后眾人便进入到工作人员通道,他们简单和图书馆人员打过招呼后就兵分两路,池熠带着两位民警在图书馆外面查找线索,魏顥城则带着另外两位民警负责在馆内询问有没有人曾经看过苏翎。 池熠慢慢的从图书馆里面踱步到室外,随同民警始终在池熠后面几步的距离跟着。 今天是平日,但来图书馆的人还是很多,其中更多的是来参观或是约会的小情侣。 他仔细观察图书馆整个周遭环境,这里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所以少了许多人车喧嚣及霓虹的渲染,是很适合亲近大自然的地方。 池熠沿着情人湖绕圈而走,今天阳光正好,随着一点点午后的微风照射在湖面,让人忍不住驻留。 或许是湖面折射太过耀眼,池熠瞇了瞇眼抬头看向图书馆正门,看到一个人远远的看着自己,那个眼神太过直接,甚至让池熠怀疑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等自己发现她。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池熠向情人湖外侧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对方仍然在看着自己。 得到印证后池熠果断抬腿向对方走去,他已经做好对方随时会逃离的准备,做了手势示意民警做好准备,但是那个人始终没有移动,一直站在原地等他靠近。 池熠边靠近边观察对方,她看起来约莫35-40岁左右,微微驼背,肤色黝黑,身形偏瘦,身高也不高,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背心,旁边是移动式书架。 虽然她站在原地等自己,但是池熠看得出来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不信任和紧张,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站在这里必非她本意一样。 池熠踏上台阶,站在微微驼背的女人面前,率先开口。 「你一直在看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或许是池熠试探性的目光太明显,又或是太过直接的提问让对方太措手不及,刚刚在他面前的女人移动脚步,站到了旁边的移动书架后面。 池熠看出了对方的慌张,他主动退后一步,给对方一些安全空间,并转头示意身后民警不用再靠近。 正准备开口时,眼前看起来胆小的女子率先开口提问:「你是……你叫池熠吗?」 池熠对于对方知道自己名字并没有感到多讶异,他点头后也主动询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陈锦淑,是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自称陈锦淑的女人低着头不敢看向池熠,有些警惕的偷偷瞄着池熠身后的两位民警,就连开口说话都非常小声,不仔细听甚至会听不清楚。 「陈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锦淑明显更加紧张,像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样,支支吾吾一会儿才开口:「是……是有一个人跟我说的……」 池熠不打算继续追问对方是谁说的,他顺着对方一开始的话,主动询问。 「那陈小姐打算要跟我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这位陈锦淑要跟自己说的事情绝对和苏翎案件有关。 「有人要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陈锦淑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池熠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询问下去。 「他说,『你想要的东西在你跟苏翎都熟悉的地方。』」 我跟苏翎都熟悉的地方? 这句话刚落下池熠就基本确定是哪里了。他将目光落在情人湖对面唯一却茂盛的榕树,他和苏翎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榕树下。 但他却不着急移动脚步,反而拦住想要离开的陈锦淑,再度开口。 「可能要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相关案件。」 池熠说完用眼神示意刚刚身后的两位民警将陈锦淑带回警局,自己抬脚走向那颗茂盛的榕树。 今天的天气还是有一些晒人的,躲在榕树下避暑是不错的选择。池熠绕着榕树而走,他逆光看向树梢,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在树枝上,于是他走进树荫里,在树荫下看向树干,果然,他在树干隐密的分岔处看到熟悉的东西——一张被塞在缝隙里的卡片,卡片一样带着标志性的巴别塔图案。 「690.152.74.13a」 这是卡片上的内容,只是几个数字加上一个英文字母。 但是池熠却瞬间明白纸条想要表达什么。 他拿着纸条转身走回了图书馆,刚进门口就看到魏顥城从二楼刚下来。 「老大,我们刚刚问到几位比较常来图书馆的学生,有好几个都说在苏翎遇难前几天多次进出这里,因为她身高高挑,长相又出眾,所以有蛮多人对苏翎有印象的,甚至有一位警卫说常常看到苏翎早上进图书馆,一进就是一整天,一直到闭馆才会离开。」 魏顥城刚刚到二楼便是去察看监控,确定苏翎出事前几天确实是每天都来这间图书馆,可以证实与刚刚询问的线索基本吻合。 池熠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张纸条带着眾人来到了六楼,其中还包含着陈锦淑。 他开始在高耸的书架间找寻着什么,就连魏顥城问他在找什么他也不回答。 而此时原本一直不太敢说话的陈锦淑到是小声地开口说了一句: 「六楼是我负责整理的区域……」 眾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看到池熠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书上的数字赫然就是「690.152.74.13a」。 池熠将书翻到正面,书名写着《芭蕾舞鞋》,他快速翻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卡片: 「池熠。恭喜你已经成功解锁百分之七十的关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句话:『人类用沙,想捏出梦里通天塔,为贪婪不惜代价。』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人们就是这样,为了利益,可以不惜一切!!! 这场游戏不知不觉也快要结束了,你最好加快脚步,毕竟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耐心等你喔~不快点将这场游戏通关的话,我可是要挑选下一个幸运儿囉!」 魏顥城向前一步跟着低头看向卡片上的字,其中「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被印成红色的,隐隐透露出一丝诡异和血腥感。 第十关 扮演游戏 独自坐在审讯室的陈锦淑忐忑的看着窗户外橘黄色的微弱光线,莫名想起自己丈夫被人砍死在家门口的那一天,印象中那天的天气也和今天相似,也是像这样有着晚霞的傍晚。 她独自坐了好久,直到一个女警坐到了自己对面的位置。 「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性询问一些问题,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好。」这是胡胡对陈锦淑说的第一句话,她友善地递上了一杯温水,希望可以缓解陈锦淑的紧张及戒备。 「老大,你也觉得这个陈锦淑很可疑对吗?她是目前最有可能跟兇手直接接触过的人,更何况她家的那些债务突然全还清了??」 一墙之隔的观察室,池熠和魏顥城正透过单面的玻璃及监听系统观察着陈锦淑的一举一动。 魏顥城越看越觉得这个陈锦淑很不对劲,没忍住开口问了从回到警局后一句话都没说的池熠。 「你为什么要做图书馆管理员呢?」胡胡看陈锦淑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后,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了让对方卸下防备,讯问时警察都习惯先从一些简单或是不相关的问题,这是基础的讯问技巧。 果然听到这个问题的陈锦淑原本紧绷的肩膀往下松了一些,眼里的戒备也因为胡胡温柔的嗓音卸下几分,她嚥了一下口水。 「因为这个门槛比较低,离家里也比较远?」 陈锦淑握着手中的纸杯,低头看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通常选工作不是都会挑离家近的地方吗?你为什么要挑离家远的呢?」胡胡儘量循序渐进的询问,不想让陈锦淑感到压力。 谁知道这个问题让陈锦淑恢復一开始的警惕状态,她倏地加重握住水杯的力道,整隻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不想这么快回家。」陈锦淑脸上写满抗拒,显然非常抗拒继续这个话题。 胡胡点了下头,明白自己再问关于这个话题只会徒增陈锦淑的警惕性,犹豫片刻,便问出了今天陈锦淑会来到这里最主要的问题。 「那方便问一下,是谁叫你跟池熠转达那句话的呢?」胡胡询问的声音刚落下,陈锦淑就反应快速地摇摇头,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胡胡虽然讶异于对方的果断摇头,但也迅速拋出下一个问题引导陈锦淑回答:「是不能说吗?还是怎么了呢?」 另一边观察室的池熠向前一步,让自己更靠近玻璃,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陈锦淑,他不能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细节。 陈锦淑停顿了好一会才把一直低着的头微微抬起,快速看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正等着自己开口的胡胡,又飞速把头低了下去,一个略为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传了出来:「我?我不知道??」 陈锦淑不知道是谁转达那句话给池熠。 「这女的是不是把我们当智障耍啊!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不想说就不想说!骗我们不知道要干嘛」连续多天连轴转的调查让大伙都有些心浮气躁,魏顥城这一番话其实也说出了队里其他人的心声。 狭小又带着吵杂的环境,只有池熠贴近玻璃不语,他在等陈锦淑主动开口。 果然,在胡胡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陈锦淑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害怕对方不相信自己说的一样,声音也比刚刚回答的时候来的激动高亢一些:「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的桌上有一天突然出现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叠钱跟一张纸条,留钱的人说,只要我把话传给一个叫池熠的警察,那些钱就是我的??」 胡胡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池熠的期许,她问到了关键的地方了,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用最平缓的语气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你怎么知道池熠是谁呢?」 陈锦淑一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比刚刚反应激烈,甚至举起瘦弱的手在自己眉尾比画了一下:「那个人在信封里放了一张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是我今天一看就认出来了,他的这里太好认了。」 一墙之隔的池熠略为意外地挑了挑自己那引人注目的断眉。 他并不意外对方有自己的照片,他从业多年,有不少被记者偷拍的经歷,所以要拿到自己的照片不算困难。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池熠转身就离开了观察室,他回到办公室,将陈锦淑的照片和第四张卡片贴在了白板上,随后闭上眼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食指没有规律的敲击着拇指,他总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但是就差那么一点,他感受到面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纱,只要将那层薄纱掀开他就能揭晓一切真相?? 他不确定时间过了多久。 「咚咚咚。」短促却规律的敲门声打乱了池熠混乱的思绪。 「老大,陈锦淑的问话刚刚结束了。」魏顥城推开池熠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池熠面前的白板。 「陈锦淑,今天41岁,是吾培市本地人,父亲是个酒鬼,在陈锦淑17岁的时候将陈锦淑卖给了陈锦淑的丈夫,陈锦淑的丈夫不仅是个酒鬼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鬼,常常喝酒后或是输钱后对陈锦淑拳打脚踢,一直到12年前,陈锦淑丈夫因为欠地下钱庄赌钱还不出来,被砍死在了自家门口??」 听到这里池熠想起刚刚陈锦淑说:「我不想这么快回家。」这句话,这句话里应该包含了不只一种情绪,但池熠眼里没有太多多馀的情绪,只是用眼神示意魏顥城继续说下去。 「陈锦淑因为从小没有读过书,在她老公死之前她是在离家近的工厂工作还债,但她丈夫死后,工厂嫌她秽气不肯继续用她,连附近的商家都不敢用她,深怕会惹麻烦上身,她就只能找离家远一点的工作,也就是现在图书馆的工作勉强维持生计。」 池熠听完点了下头,和他猜测的倒是八九不离十,正常人看到桌上出现莫名的信封肯定会觉得奇怪害怕顶多好奇,陈锦淑却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打开了信封,甚至收下那笔钱,并乖乖听从对方要求真的传话给自己了。 这些都可以让池熠判定陈锦淑是个缺钱、教育程度不高且胆小的人。 这也大概率是兇手选择陈锦淑的原因,他知道陈锦淑会乖乖听话。 池熠听完后看了一眼手上的錶,犹豫片刻后果断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没事早点回家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池熠简单跟魏顥城说几句后便打算离开,谁知道魏顥城拦住了自己。 「你是要去找李秋月吗?」魏顥城这话一出倒是让池熠少见的露出讶异的表情,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率先走在前面并且拋下一句话:「要去就跟着,病院最晚拜访时间是七点半。」 池熠和魏顥城到达精神病院后并不着急去找李秋月,反而是停留在了大门旁的警卫室,有几个待确定的事情需要他求证一下。 池熠出示证件后便跟警卫索取了访客资料,他坚信上次在这里见到林文汉绝非偶然?? 访客资料登记是一本已经有点泛黄的表格本,上面记着这段时间进出精神病院人员的所有资料,池熠和魏顥城从最新的日期往前开始翻阅,果不其然在今天下午的时间段看到了林文汉的纪录,并且他还没有离开。 魏顥城一看到便想要进去大门找林文汉,被池熠拉住不让他离开。 「我们就在这里,他走不了。」池熠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登记本。 池熠快速瀏览着每一页,魏顥城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池熠要看到这么久之前明明不相关的日期,但还是乖乖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很快他就发现池熠的视线停在一页的某个地方,没有继续翻动,他好奇的凑近看也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字跡??你不觉得眼熟吗?」池熠用手指了指表格中间某个访客签的名字以及登记日期,是苏龙死前一天。 「李禾羽???」魏顥城仔细看了看这个名字,确实是感觉这个字跡在哪里看到过,但就是想不来。 「苏翎留下来的考卷。她写『羽』字的时候喜欢将里面的两撇勾勒在一起。」话音一落,魏顥城便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李禾羽是苏翎?」魏顥城不敢细想,苏翎会这么凑巧在死之前来到这间精神病院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请鑑识科确认字跡是不是苏翎,如果是??」池熠没有将话说完,但是魏顥城很清楚,如果这个李禾羽真的是苏翎,她来精神病院便是来找李秋月,而李秋月又必定和这起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係。 门内却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魏顥城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池熠,将即将敲向门板的手放下。 「老师,这件事情真的很危险!你不知道??」门板那头林文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略为嘶哑的女声打断。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文汉,不要再来找我了,这里不安全,你也不要再管我正在做什么了。」 门外,魏顥城讶异的转过去看着池熠,如果他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个嘶哑的女生是李秋月! 「老师!你不知道这个案件有多危险,负责这起案件的人不是一个好搞的警察!」 池熠和魏顥城看到叶姊从走廊另一端的尽头走了过来,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叶姊用她的大嗓门先开口打招呼:「池熠警官,你们怎么在里面不进去啊?」 池熠微微蹙眉,果然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来。 「池警官,这么巧啊?你们是来看李老师的吗?」林文汉打开门,若无其事的先开口打招呼。 池熠懒得搭理林文汉虚假的话语,他微微偏头,越过了林文汉肩膀看向了独自坐在屋里的李秋月,对方坐在上次那把摇椅上,眼神空洞无神的望向窗外,和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没有两样。 随后赶来的叶姊不理解这三个大男人站在病房前面不说话是为什么,她迈步进到李秋月病房,快步走到李秋月身边。 「唉呦秋月!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叶姊赶紧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到李秋月身上。 池熠越过林文汉跟着跨进了病房内,他低头看着叶姊把李秋月的手裹进毛毯里,那双瘦弱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池熠没有说话,他瞇起眼看着面前带着浓浓病气的女人,却意外的和对方对上了眼,不,应该说,他莫名觉得或许在自己跨进这间病房后,这个女人就一直在看着自己。 李秋月的眼神中带着不意察觉的探究以及浑沌,池熠没有避开她隐晦的视线,直勾勾的的对视着。 她的眼中包含了太多他不知如何解读的情绪,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面前的女子在刚刚独自和林文汉谈话时听到了什么,才会让她现在难以扮演一个正常精神病患的样子,让她的眼里洩漏出真实的情绪。 他会弄明白这一切,包含为何李秋月要在精神病院装疯卖傻,她究竟和苏翎案件又有着什么样的关係,他都会一一揭开。 第十一关 嗅觉游戏 「所以为什么李秋月要装作精神病患留在精神病院呢?」魏顥城右转驶出精神病院后憋不住内心的疑惑向坐在副驾的池熠开口。 「不知道。」池熠如实回答,现在确实没有人可以解答他们这个困惑,但是池熠可以确定:「但是可以确定,她和苏翎案绝对有关係。」 明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是路上的车子还是非常多,两个人被堵在半路无法动弹,魏顥城有点无力的靠向椅背:「我怎么觉得,这个案件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从一开始的苏翎、宋晓晓、蔡秀婷、陈雅芬、苏祐晟,再到后面的陈锦淑、现在又多了个李秋月,魏顥城心里一直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好像这个案件并不是他们想的兇杀案,他们好像一直在兇手设计好的情节里不断被推动着剧情。 接起电话话筒那边快速将要传递的讯息吐了出来:「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新的线索,你现在有空吗?需要你过来一下。」 薇茉女中教学楼天台,池熠拉开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博一个人待在角落,双手抱胸头歪向一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其他鑑识人员正在对着栏杆的一处拍照取证。池熠和魏顥城默契的不打算打扰王博的思路,他们先走到取证的地方,相关人员说,他们意外发现在这处栏杆交界处,也就是铁製栏杆和天台墙壁上的磁砖上有奇怪残留物,经过採析,已经确定残留物质为麻绳少部分纤维,基本确定与綑绑苏翎的麻绳为同一材质。 听完这个新线索后两人都有些讶异,因为这等于推翻了当初眾人认定的作案手法,綑绑苏翎的麻绳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 相比魏顥城的震惊,池熠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微微点头后便抬腿走向一直在另一边等自己的王博,魏顥城也赶紧从震惊中回神并跟上。 王博百思不得其解,他跟现场许多工作人员一样,不懂为什么栏杆处会有麻绳纤维!现在才发现这个线索确实是他们的失误。 但是包括王博在内的许多鑑识科人员都有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过去他们也不是没有遇过这种綑绑凶杀案,通常用来綑绑死者的绳类都不会出现在第二个地方,因为这只会增加行兇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王博是真的不明白,兇手专门把麻绳绑在栏杆处是要做什么?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他相信池熠可以给自己答案。这就是他在大晚上打给池熠的原因。 虽然王博的问题可以说是没头没尾,但是池熠一听就明白他的疑问在哪里,却不打算直接回答对方。 「你掉进兇手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了。」池熠这句话让王博和魏顥城双双冷静下来,兇手布置的陷阱??? 王博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依照现场痕跡及尸检报告来看,栏杆处的麻绳确实与用来綑绑苏翎的麻绳相同,为何兇手要特别在把一节麻绳绑在栏杆处?? 「你的意思是说,这从头到尾就不是两段麻绳,而是同一条?」魏顥城思考片刻,先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答案。 王博听到后诧异地直起身子,像是不敢相信地看向池熠。 「我明白了。你说我们掉进陷阱是因为我们看到尸体的时候,用来綑绑尸体的麻绳已经随着大火焚烧看不出原貌,经过我们尸检,顺理成章在尸体身上发现麻绳残留,所以我们下意识认为麻绳只会出现在尸体身上,作用是用来绑住尸体,其实不然!」 池熠接着将王博还没理完的思路说完。 「嗯,没错。但其实跳出固有思维,从来没有人说麻绳只会出现在尸体身上,也没有人说麻绳一定是用来綑绑死者的。你们在栏杆处发现麻绳,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兇手将麻绳另一端绑在了栏杆上。」池熠说完不出所料的王博和魏顥城的脸上又露出了困惑,他们出现一个新的疑问。 「可是兇手把麻绳的一端绑在栏杆上用意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池熠将目光看向一直在天台楼梯口徘徊不敢向前的王国强。 「池警官!你们可算是发现我了!」王国强发现池熠看向自己的目光赶紧出声打招呼。池熠抬腿走到王国强面前,示意他有事就说。 「哎呀池警官,要不要先来抽根菸?」边说王国强边殷勤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菸盒抖出一根菸示意池熠接过。 池熠伸手挡了下来,却像是被吸引注意一样有点好奇地看着王国强手里的黑色菸盒,整体外观是黑色的,边框却用银色线条包裹着,盒面正中间是有点浮出的银色字体,是在国内完全没有看到过的款。 王国强看池熠一直盯着自己的菸盒,赶紧递了上去让池熠自己看。 「你这个菸,怎么感觉我没怎么看过啊?」池熠接过菸盒左右翻转看了下后还给了王国强。 王国强接过后諂媚的开口:「这菸是我朋友在国外给我带回来的,不只外观大气连气味都不太一样呢!」 「喔?哪里不一样?」这句话倒是吸引了池熠的注意,王国强看池熠真的被自己引起了兴趣赶紧多介绍一些,恨不得池熠可以有更多的联系。 「这菸里面多了一丝香料,不会像一般的菸抽完菸味重,反而那股香料会散发出自然的味道,像是喷了香水一样。池警官你也知道嘛,我们男人的有时候菸癮起来就会抽的没完没了,我也不好每天面对家长学生身上都是菸臭味嘛!」一直走在后面没有抽菸的魏顥城不语,但他倒是不认同王国强的话,池熠虽然抽菸但似乎没有癮,他从来没有看过池熠一根接着一根的抽,池熠身上也很少会有很重的菸味。 池熠没有接话,显然是对这个话题已经不敢兴趣了,他率先踏下教学楼一楼大阶梯,就在王国强不肯放弃想要继续介绍自己的菸时,池熠率先开口了:「你刚刚上去天台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国强这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找他们是什么事! 「哎呀差点就被我给忘了,好险池警官有提醒我!」王国强赶紧把菸盒收进口袋,池熠低头不动声色诱看了一眼。 「苏翎同学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校长不在学校嘛,他刚好去外县市参加考核了,他今天刚结束就赶回了学校希望可以见你一面了解一下案件,这不我一听到警卫跟我说你们警察今天又有进校就赶紧来碰碰运气看可不可以碰到你们,结果你们真的在!就像说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可以见一下校长吗?」王国强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手錶,现在已经接近九点了。 「带路。」池熠没有拒绝,反正早晚都得见,不如现在见一见。 王国强马上走在前面带路,刚想转头继续对池熠说一些諂媚的话时却发现池熠和魏顥城两人都拿着手机正在看,自己也就闭嘴乖乖走在最前面了,完全没有发现那两个人在正当着自己的面传讯息沟通着。 「刚刚那包菸你有看到了吗?」池熠传讯息给魏顥城。 「有看到。是要查吗?」原来刚刚池熠接过那包黑色的菸是为了让站在后面的魏顥城看清楚。 「嗯,去查一下这包菸原產自哪,王国强怎么拿到这包菸的。」 校长办公室,池熠看着面前半头白发,身形瘦弱却有着文学气息的中年男子。 「久仰大名池警官,我是薇茉女中校长,我叫宋为民。」宋卫民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架势,他看到池熠等人进入办公室后很主动的站了起来,自我介绍后伸出手和池熠握手。 「你好,池熠,负责侦办苏翎案件的警察。」池熠简单快速的介绍自己,便和宋卫民介绍了自己旁边的魏顥城。 「听王主任说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池熠和魏顥城坐到了用来招待来宾的沙发,看着宋卫民低头摆弄茶具准备泡茶,便主动开口询问。 「是这样的,我刚到外县市便知道了苏翎同学这件不幸的事,身为校长没有办法赶回来真的十分的愧疚,所以才会这样刚回到高杨便叨扰您,我想要了解一下这个案件目前的进度。」宋卫民脸上露出的自责及抱歉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边说手上动作也未曾停下,将茶壶举起后添了些茶水在池熠以及魏顥城的茶杯里。 池熠没有喝杯中的茶水,只是看着那稍微有些旧了的茶杯开口:「目前案件癌在侦办阶段,恕我不能说明太多,但是我们警方侦办一直都有稳定的线索及方向,如果有需要协助的部分会再与贵校做通知。」 「所以要麻烦您可以尽快破案,让孩子们早日可以回归校园接受教育。」 破旧的公寓哩,同样的门内再次传出邻居们习以为常的争吵声。 「晟晟!你和妈妈说那些钱你到底都拿去做什么了!」 陈雅芬抓着苏祐晟的胳膊有些歇斯底里的质问着。 「你不要管我用那些钱干嘛好吗!反正那些钱将来也是我的,我现在拿一半去用怎么了!」苏祐晟比陈雅芬高出一颗头,很轻易的就把陈雅芬抓着自己的收挣脱开来,或许是带着一点心虚,苏祐晟始终没有看向陈雅芬,他弯身坐到了沙发上。 「那些钱是要让我们离开高杨市重新生活用的!你怎么可以一下就花掉一大半呢!!」陈雅芬边哭边瘫坐在苏祐晟旁边低声啜泣着,苏祐晟怕这个老女人之后不愿意给自己钱,赶紧出声安抚。 「妈,我这不是拿了一些钱去做生意吗?等之后赚到钱绝对会拿回来孝尽你的。」谁知道听到这里陈雅芬更坐不住了。 「你才高中而已能做什么生意!不会是被你那群狐朋狗友骗了吧!」陈雅芬知道自己心爱的小儿子一直在跟一群社会上的小流氓玩在一起,叫他离那些人远一点苏祐晟都不听,后来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出什么事就好,谁曾想现在苏祐晟竟然告诉自己他在做什么生意!绝对是那群小流氓带坏了自己儿子! 苏祐晟一听陈雅芬这样说自己朋友瞬间不乐意,但没办法,他现在还必须跟这个老女人拿钱,现下只能先忍耐着,不能跟这个女人有太多的衝突,他赶紧转移一个话题。 「妈,不是说今天晚上要搭大巴士离开高杨吗?什么时候要出发啊,我东西都准备好了。」陈雅芬在前天便告诉苏祐晟收到那笔钱他们必须离开高杨市,苏祐晟无所谓,反正拿到那笔钱之后他又可以逍遥快活好一阵子,还能买好几双鞋在朋友面前炫耀,待不待在高杨市啥的他不在乎。 听到苏祐晟的提醒陈雅芬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擦乾眼泪。 「对!我们的车应该也快要到了,你快去把东西拿一拿准备出发了!」就在陈雅芬转身准备进自己的房间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们是高杨市市局刑警,合理怀疑苏祐晟、陈雅芬两位涉嫌贩卖、购买毒品,要麻烦你们配合导警察局接受调查。」陈雅芬怎么也想不到开口看到警察的第一句话就让自己差点晕倒在地。 在她神智不清时,冰冷冷的手銬已经銬到她双手手腕上。 第十二关 选择游戏 告别了宋卫民后池熠独自一人来到了薇茉女中的档案室,里面空气窒闷且充满灰尘,看的出来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他独自坐在一把破旧的铁椅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一直耿耿于怀一件事,便是李秋月刚刚在病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单纯的打探,其中包含的情绪他没有理解出来,他不喜欢那种不确定感。 这就是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 找到了。李秋月的档案夹。上面已经布满灰尘甚至微微泛黄,窗外的鸟叫声和风吹树晃动的沙沙声清晰的传入池熠的耳朵里,让他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焦虑的感觉,这是在他身上很少见的情绪。 他轻轻翻开了第一页,印入眼帘的是李秋月年轻时候的照片,岁月并没有带走李秋月太多东西,只是增加了一些皱纹及疲惫在她的脸上,她有一双标緻的桃花眼,照片里的李秋月正对着池熠露出温婉的笑。池熠翻到下一页看,看到了李秋月一些过往经歷,无一不是优秀的成绩,从小到大都是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大学上的是全国知名的顶尖学校,就读舞蹈系,后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来到薇茉女中教学舞蹈。 池熠往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纪录着在入职几年后李秋月向校方提出辞职,她想要出去创办一间舞蹈教室,却被校方拒绝,希望她可以在学校继续就职两年,直到有稳定的新舞蹈老师接手,李秋月答应了下来。 池熠再往下看去,在李秋月提离职过没多久,便发生了有人举报她勾引学生也就是林文汉之事,过没多久李秋月便因精神异常迟退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直到今日。 池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了有关李秋月的身体报告以及一些详细的个人资料,池熠快速瀏览过去,却突然将视线停在了某一个表格。 「这个地址??」这个地址就在刘楚政之前和自己说当年摆摊遇到一名怀孕的女子在大雨中淋雨的地方附近! 池熠手指快速敲击着资料边缘发皱的地方,他回想刚刚自己和魏顥城站在病房外,里面本来争执的声音因为听到什么而停止。他原本以为是听到有人在外面所以才停下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李秋月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及不确定,那份震惊让她来不及扮回平时那个痴傻失神的精神病患。 他靠向椅背,从钱包里掏出那条随身携带的红绳看着。 宋晁辉此时正在听隔壁床和他一样睡不着的大爷分享自己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听的津津有味,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池熠像个幽魂一样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唉哟!你是要吓死我吗?」宋晁暉被吓得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痛,池熠却没有说话,只是走进病房坐到了角落的沙发上。 宋晁暉见池熠没有开口说话,从小就待在一起到现在这么多年,宋晁暉心里清楚这个时间点池熠来找自己绝对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所以他也不着急催促池熠,只是半倚靠在床头等着对方先开口。 池熠坐下后掏出那条红绳在手中把玩着,两个人不说话过了许久也不尷尬,只是宋晁暉真得等到有点昏昏欲睡了,甚至隔壁床的大爷都已经先睡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打呼声都已经传了过来,池熠才像是随口一问的开口。 「正义和道德之间你会怎么选择?」池熠没有看向宋晁暉,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红绳,给人一种他好像不是很在意宋晁暉怎么回答的感觉。 宋晁暉其实已经快要睡着了,他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听到池熠的问题后用手臂拖着上半身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池熠思索片刻后回答:「我是不知道我会怎么选啦,但是依照我从小了解到大池熠,即使再纠结、再犹豫也会坚定的选择『正义』。」 宋晁暉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看着红绳的池熠然后一下又躺回病床上,帮自己盖好棉被,甚至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眼罩帮自己带上后继续说:「这不就是你选择这一行的原因吗?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选择你应该选的然后做就好。」 池熠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绳,轻轻用拇指摩娑着上面刻篆的「池」字之后站起身,将那条被他摩娑过千万次的红绳放回钱包里。 「嗯,我走了。」说完池熠转身离开了病房。 因为回家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所以池熠一个人又回到了办公室,他将靠近角落的白板拉了出来立在了办公室正中央,他则倾靠在办公桌边,一个一个将白板上的照片拿下来,将上面写的东西擦拭掉,倾刻间白板变回最一开始洁白的样子。 其实整起案件在他听到李秋月以及林文汉在病房里的谈话时,就已经大致明白了所有的始末,虽然或许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证据及线索都已经指明了出路,再不可能也将会成为唯一解。 如果说在之前池熠都还带着一丝怀疑及不敢相信,那么稍早他看到李秋月的档案时已经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现在,只剩下一些小小的疑问需要解答而已。 池熠不再去看刚刚自己拿下的那些照片,他闭上眼睛,让所有一切穿过自己脑海,案发现场的红花、用来装汽油的箱子、淡粉色的芭蕾舞鞋、陈雅芬和苏祐晟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说的隐瞒、薇茉女中到处都透漏着的诡异感,以及那个掉落在自己脚边的花盆,最后是现在正安静待在钱包里的红绳,他不断回想着所有细枝末节,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细节,他食指敲击拇指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睁开眼他开始缓缓将所有照片一一贴了回去,不难发现,几乎所有照片的位置都和一开始不相同,贴到最后右下角还剩下一个空位,因为没有照片,所以池熠亲手将对方的名字写了上去。 他将白板笔随意放在办公桌上,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喂老大,苏祐晟和陈雅芬已经正式依贩卖购买毒品拘留了,现在正在等候问话。」 原来池熠早就猜到苏祐晟在宋晁暉出事那天在巷子里是在做毒品交易了,只是一直都没有证据,他交代手底下的人详细调查苏祐晟的交友圈,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果然发现他和一些贩售毒品给未成年的小流氓交往密切,常常一起出现在酒吧、网咖甚至一些赌博场所,苏祐晟常常会拿钱给那些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小流氓。 这次警察大规模逮捕了将近二十人,全部都是和苏祐晟年龄相仿的未成年高中生,他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型的產业链,其中包含了提供毒品的少数上游,有些是像苏祐晟一样负责买货卖货赚取中间价差的中间人,剩下绝大多数是买家,最小的甚至只有15岁。 而监视器拍到苏祐晟在巷子里的那天便是他和上游的人正在进行交易的瞬间。 只是池熠有一点不是很清楚,依照上次自己去苏翎家的记忆,虽然陈雅芬极度溺爱苏祐晟这个儿子,但他们家的经济实力也不是能够让苏祐晟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买毒品的样子,那么这笔钱从何而来? 所以接下来关于苏祐晟和陈雅芬的问讯就很重要了。 池熠再次依靠回办公桌,他没有再去思考关于苏祐晟和陈雅芬被捕的消息,他将目光再次聚焦在白板右下角那个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而后拿起手机,传了一段讯息给宋晁暉。 「明天,我们去杨叔家看他和伯母吧。」 第十三关 逃跑游戏 隔日一早,宋晓晓刚起床正在护肤,便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宋晓晓不是很想搭理,随意按下扩音键后就把手机放到旁边自己继续护肤了。 「晓晓啊,爸爸昨天回来你怎么都没有跟爸爸打招呼啊?」一个听起来庄重却刻意放轻的声音从手机话筒传了出来,可以听得出来电话对面的声音在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温柔一点。 「跟你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宋晓晓即使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觉得自己的这位父亲真的是假惺惺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好好好,晓晓别生气,已经起床的话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吃早餐啊?」对面似乎没有感受到宋晓晓的阴阳怪气,反而放下身段继续哄着宋晓晓。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忍受不住自己的女儿这样和自己说话,再次开口的语气明显带着些怒气:「宋晓晓,这么多年你就学会这样和长辈说话吗?」语毕甚至还带着一丝的喘,像是在极力压下身体理的怒火。 「我怎么说话很重要吗?反正你眼里永远只有那间破学校,所以妈妈才会丢下这个家离开我!你现在在质问我这么多年学会了什么?我的好爸爸,这不是应该要问你吗!?」宋晓晓边说边将手上的保养品狠狠摔向梳妆台的镜子,镜子的碎片伴随着破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瞬间蔓延开来。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开口:「晓晓,我们别这样说话行吗??」宋晓晓愤怒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有时候是真的厌恶自己这张脸,所有长辈都说自己和那个所谓的父亲长得像!她才不要! 「你一大早打来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告诉我你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跟我吃一顿充满亲情的早餐?」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似是无力的叹息,他不明白这些年自己乖巧可人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样,浑身带着刺不让自己接近,但有些话他还是必须问出口才能安心。 「晓晓啊,爸爸是想问,你和那个苏翎同学不是同班吗?有好几个同学说你们几个小女生以前感情可好了,苏翎同学的死??」电话那头还没说完,就被宋晓晓大声打断。 「怎么,那些可悲的警察怀疑苏翎的死和我有关係,我亲爱的爸爸也和他们一样是这样想的吗?」宋晓晓赤脚跨过地上那些碎玻璃,却还是意外被细小的碎片划伤了脚底,她蛮不在乎的走到精緻的cd柜前面挑选一张自己想听的黑胶唱片,放上了唱片机。 「我亲爱的父亲,怎么不说话了?」宋晓晓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以为对方掛掉了,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还在通话中。 「亲爱的爸爸,你不会以为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吧?」宋晓晓如鬼魅般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了另外一边。 「晓晓你再说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及急促,像是着急确认宋晓晓说的「当年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那天你和王叔叔说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囉,你们在说当年李秋月的事情??」宋晓晓还没有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晓晓!你怎么会知道!!」话筒里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敢置信及紧张,听出来的宋晓晓没忍住笑出声。 「哎呀!爸爸你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怕你把对付李秋月的手段拿来对付我嘛~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就算苏翎真的是我杀死的,你也是间接害死她的刽子手,不是吗哈哈哈哈??」宋晓晓觉得痛快极了,她太享受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了。 「晓晓??爸爸没有怀疑你,爸爸只是担心你??爸爸要去忙了,给你匯了一些钱在户头,你和好朋友去逛街看电影,忘掉我们今天说的这些好吗?」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讨好的哄声,宋晓晓低头看到手机跳出银行入帐的提示音,掛掉了进行到一半的通话。 她没有去看那笔入帐的金额,而是哼着唱片机传出的阵阵旋律,轻快的在地上转着圈,职到累了,她踩着正在流血的脚踏上了洁白的公主床上,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上是五岁的她和父母亲的合照,但她父母亲的脸却被她用黑色的笔涂满,完全看不出人脸,宋晓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黑色的人脸,像是着魔一样开始喃喃自语:「是你们先丢下我的??是你们先丢下我的??是你活该?凭什么老是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明明你也活在地狱?活该!你死了都是活该!!」 红色的血跡顺着她的脚底慢慢在洁白蓬松的床铺上运染开来,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一样。 「啊!!!」蔡秀婷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满身大汗,全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的不断说着同样一句话:「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害死你的?」在屋外准备晚餐的蔡秀婷母亲听到尖叫声赶紧进来房间,就看到蔡秀婷像疯了一样抓着头发崩溃在床上。 「秀秀!秀秀你还好吗!」她上前用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抓住蔡秀婷的胳膊,不让她再拉扯自己的头发,谁知道没有效果,蔡秀婷像是进入梦魘一样完全没有反应,蔡妈妈着急的伸手想要把有点碍事的枕头移走,好继续安抚女儿,谁知蔡秀婷像是突然梦醒了一般大力推向蔡妈妈,蔡妈妈一时不防竟被推到在地。 「啊!别碰我的枕头!!」蔡秀婷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率先听到自己房间内那台老旧的风扇运作时一直再发出吱吱吱的怪声,而后她听到自己母亲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她的视线从模糊不清渐渐聚焦,她看到自己母亲瘫坐在地,用手扶着后背很痛苦的样子。 「妈!!」她边爬边跌下床想要搀扶母亲,谁知道母亲只是抱住了她,轻声安抚她:「没事了秀秀,没事了,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老是作梦啊?都怪妈妈没本事让秀秀这么辛苦??」说完母亲抱着蔡秀婷竟开始低低啜泣,蔡秀婷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在闻到母亲身上长年都有的油烟味后再也忍不住,情绪像是即将外洩的洪水遇到缝隙一般根本拦不住,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大声哭泣,也在心里下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哭完后她先将母亲带回房间安顿好,她缓慢的走回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袋装着五万块现金的袋子,她擦乾脸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泪,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请问是警察局吗?我有关于苏翎案件的线索要提供。」 讯问室里池熠看着桌子对面的蔡秀婷,过了一会才开口:「你说有关于苏翎案件的线索可以提供,但是一定要跟我本人说?」 蔡秀婷的脸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但是不难发现她的眼睛红肿明显像是哭过,连身体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坐在池熠旁边的胡胡赶紧出声安抚;「同学你不用紧张,只要慢慢的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好。」 但这却没有削减蔡秀婷的紧张及恐惧,空气就这样一直安静着,连在观察室的魏顥城都忍不住焦躁的来回踱步,反而看起来最轻松的是正坐在讯问室里的池熠,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里的笔,只有熟悉他的人会发现此时他的断眉正微微朝眉心蹙起。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池熠手中笔掉落在金属桌面清脆的撞击声,蔡秀婷开口说话了。 「我??前几个月前,有人跟我说?叫我把苏翎带到活动中心地下室??就会给我钱??我?我照做了??」蔡秀婷说完低下头开始掉眼泪,像是打算用眼泪洗清自己的罪嫌一样。 这番话无疑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但池熠却几乎没有给蔡秀婷喘息的空间,马上开口接着蔡秀婷的话问下去:「是谁让你把苏翎带到地下室的?」 「是宋晓晓??」蔡秀婷因为哭泣所以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宋晓晓她说??她说只要我把苏翎带到地下室她就给我??五万块??」 坐在池熠旁边的胡胡虽然震惊,但是却迅速回神,用电脑将蔡秀婷说的话快速记录下来。 「她为什么要你把苏翎带到地下室?」池熠身体前倾,将手肘底在金属桌面上,再次提出下一个问题。 「她说她讨厌苏翎,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蔡秀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她不敢再回想那天的场景,苏翎的呼救声彷彿正隔着厚重的地下室铁门传来?? 但是池熠并没有要放过她:「宋晓晓说的教训是什么?你知道吗?」 蔡秀婷摇头,身上颤抖的越来越明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翎的死和你们有关吗?」池熠紧追不捨又向蔡秀婷拋下了另外一个问题,谁知道蔡秀婷听到这个问题后反应极大的抬起头来大声否认 「我没有害死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害死她??」说完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一样,全身瘫软在铁椅上高声哭了起来。 池熠明白现在蔡秀婷因为情绪问题问不出什么了,起身离开了讯问室,换成了另一位女警进入后,他走进观察室对着魏顥城说:「去正式申请通知书,要求宋晓晓到警局协助做调查。」 池熠看着魏顥城离开了观察室,自己则走到观察的单向玻璃面前,看着另一边的女警正在拿卫生纸给蔡秀婷,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此时正悠哉在家里喝酒的王国强刚点燃一根上次推荐给池熠的香菸,准备吸一口时却接到了一通电话:「喂,哥,上次你叫我拿去给苏翎她家里的钱我已经给了,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别说废话了,池熠马上就要查到你头上了,你现在立马离开高杨。」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躁的打断了王国强还没说完的话。 「哥,池熠不可能这么快查到我头上的,这不是还有你和那位??」王国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听到是这件事后又挺着那个肥腻的肚子躺回了沙发上。 「你给我闭嘴!!现在蔡秀婷已经在警局里被问话了!你以为查到你身上还要多久!?现在赶紧给我离开高杨市,越快越好!」电话那头彻底愤怒,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知道了哥,我马上买最快的票先出去躲一躲??」王国强听到蔡秀婷被带回警局便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了,他赶紧掛断电话起身收拾东西,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可不能这么轻易被一个小警察可毁掉。 第十四关 恶意游戏 蔡秀婷情绪稳定后对于自己知道的一切供认不讳,她坦言因为父亲欠钱后跑路,留下了她和妈妈偿还债务,才会在宋晓晓找上自己时鬼迷心窍,为了钱听从了宋晓晓的话,把苏翎带到活动中心地下室,她也承认因为自己很忌妒苏翎的一切,她漂亮、自信、成绩优异,自己在她旁边一直就像是绿叶一样只能陪衬着苏翎,甚至自己争取很久的奖学金都被苏翎不费吹灰之力的抢走了,她一时忍受不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当初说好只要她把人带到地下室其馀都不用管,现在苏翎却离奇死了,这让蔡秀婷日日寝食难安,担心受怕会被发现自己当初为了钱做的那种事情,她还没上大学,不能因为这件事被毁了人生?? 说完她又再次哭泣了起来,坦言自己每晚都会梦到苏翎来找自己,她太害怕了,才会来警局自首并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眾人听完蔡秀婷的发言后都有些沉默,为了钱出卖自己的灵魂这种事大家做警察多年都遇过不少,但对象是一名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应该都是第一次遇见,如果蔡秀婷说的是真的,那那天在地下室,苏翎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们不敢细想,她遭遇的事情和后来被杀害又有着怎么样千丝万缕的关係? 池熠看着蔡秀婷因为不停啜泣而抖动的肩膀没有说话,甚至他的内心没有像眾人一样掀起波澜,他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午后,宋晓晓正式被带回局里问话,她依然是一副大小姐做派坐在了讯问室的铁椅上,对面坐着魏顥城以及胡胡。 「喂,大叔,这个椅子很难坐欸磕的我全身疼,起码也给我一个垫子吧。」宋晓晓嘴上说着无理的要求,手上却不停扣弄着美甲上的鑽,不难看出其实她是很紧张的,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魏顥城不打算惯着她,依照例行公事开始问话:「有人提供线索给我们,对方说你在几个月前曾经教唆蔡秀婷将苏翎带到学校活动中心地下室,这件事你承认吗?」 宋晓晓一听到这就知道是蔡秀婷出卖了自己,气愤不过的开口咒骂了起来:「蔡秀婷那个贱人!拿了我的钱还敢多嘴!」 魏顥城用了些力气敲了敲桌子,厉声开口:「我在问你话!」宋晓晓听到对面严厉的声音传来,瞬间装出可怜的声音,否认了魏顥城控诉自己的行为 「什么地下室?我没有和苏翎到过地下室啊,警察叔叔,是不是因为苏翎是蔡秀婷好朋友,现在苏翎死了,蔡秀婷就跟你们胡言乱语啦?」说完宋晓晓低头继续摆弄着自己手上的美甲,脸上却露出难掩盖的得意。 「喔?我们没有跟你说这一切是蔡秀婷告诉我们的啊,如果你真的不知情,怎么会知道是些说出来的?」魏顥城步步紧逼,不给宋晓晓一点喘息的空间。果不其然,宋晓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上瞬间出现慌张的神色,开始拒绝回答所有问题。 「我要求见律师,去叫我爸帮请律师!」宋晓晓崩溃的在讯问室里面大喊,完全没有了平时大小姐的样子。 「请律师可以,我们马上去通知,但是宋晓晓同学,我有义务提醒你。」魏顥城拿起铁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才继续说 「我国法律规定,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魏顥城对宋晓晓笑了笑 「当然了,这些我相信你的律师一定会很详细的跟你做说明的。」听到这里的宋晓晓像是忍受不住了一样,她开始颤抖脸颊甚至开始抽搐。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要教训她,让她没有办法用她那自以为是的嘴脸继续在社会上生存而已!我没有杀人!!」她边说边愤怒地在桌面上敲打,就好像苏翎在她面前,她也会豪不客气地将她碎尸万段一样。 「你对她做了什么?」魏顥城看着面前已经彻底陷入自己情绪漩涡的宋晓晓,他知道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谁叫她老是一副清高的样子,穷人就就该有穷人的样子!!她应该要巴结讨好我!我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哈哈哈哈哈……我只不过是用了当年王国强他们一样的方法罢了哈哈哈哈……」此时的宋晓晓精神已经异常,明显已经问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她神神叨叨的说了很多话,但是魏顥城敏锐地听出了「当年王国强」这几个字,他走出讯问室转身来到观察室,便听到池熠正对着其他同事交代调查宋晓晓口中的「当年王国强」之事。 此时还在讯问室的宋晓晓像是洩气了一般整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的挡住自己的脸,坐在她对面的胡胡只听到她无力的开口:「我说……我都说…」 这个突然的转变让魏顥城和池熠都有些震惊,两个人互看一眼后魏顥城快速回到了讯问室。 事情要从宋晓晓刚上高中的某一天放学说起,她打算今天放学要和几个小姊妹一起去逛街做美甲,所以她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就在她打算推门而入时却发现办公室门本来就是半掩的状态,她靠近门缝,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谈声。 「你最近没有给我惹什么麻烦吧?」是她父亲宋为民的声音。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虽然距离太远声音不太清楚,但是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是学校那个油腻秃头的学务主任王国强。 「少跟我贫嘴,最近李秋月的状况怎么样?那边的人有说什么吗?」站在门外偷听的宋晓晓有一点困惑,李秋月是谁?自己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一样每天疯疯癲癲不太说话,哥,我们派去监视的人说李秋月看起来像是真的疯了一样,都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可以不用监视……」王国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为民粗暴地打断。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当初在我的学校干那种事,为了维护学校名声我会需要和你一起干这种骯脏的事吗!」门外的宋晓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父亲这么生气。 「哥你别生气,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会有人发现当年的事情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活动中心地下室我也一直确定上锁着,不会有人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你放心。」王国强諂媚的声音传到了门外宋晓晓的耳朵。 活动中心有地下室?她怎么不知道? 「当年你强姦李秋月的事情我费了多大精力才掩盖下去,污衊她精神异常、勾引学生后才顺利把她关到了精神病院,你自己安分一点,不要再惹麻烦了,否则……」宋为民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王国强和宋晓晓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否则,下一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就是王国强了。 「我知道了哥。」王国强不敢再油嘴滑舌,赶紧乖声应下。 知道这一切的宋晓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门口,她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她不敢相信看起来如此热爱教育、端庄的父亲竟然是这种人,为了学校的名声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栽赃陷害无辜的人,这个认知让她感到诡异的兴奋。 亲爱的父亲呀,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直到后来,她认识了苏翎,应该说她单方面遇见了苏翎,她看不惯苏翎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所有人都在追捧她,甚至连自已的父亲宋为民也因为苏翎优秀的成绩而对她讚誉有加,她不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在她宋晓晓身上才对!! 她不甘心,所以她像个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直看着苏翎,她想要发现苏翎的破绽藉此威胁甚至毁掉她,殊不知苏翎的生活似乎只有学校、家、图书馆,宋晓晓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直到她在某一天的体育课,终于发现了一直跟在苏翎身边的蔡秀婷。 那个不起眼的,甘愿跟在苏翎旁做她绿叶的蔡秀婷,宋晓晓在无数个时刻关注着她们,终于在有一天,在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独有一份的奖学金颁发给苏翎时,她在蔡秀婷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不甘心、忌妒、甚至是愤怒。 她想,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在一个酥翎再次上台领奖的朝会,故意站到了蔡秀婷身边,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也不喜欢她对吧?」 之后的一切比她想的都还要顺利,她教唆了蔡秀婷跟自己一个阵线,这其实很简单,对付蔡秀婷这种愚蠢、贫穷的人只要拿出钱诱惑她就够了,之后她顺理成章的加入原本独属于苏翎和蔡秀婷的小团体,她装作单纯想要交朋友的样子和她们一起行动,苏翎对她不是特别热情,但可以感受到正逐渐对她展开心扉,这就是她这样做的目的,她要让苏翎感受到被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背叛的滋味。 终于那天很快就到了,她趁父亲不在学校的日子找到了王国强,直接和对方说自己知道当初王国强和宋为民做的事,王国强果然吓得屁滚尿流,装作一副长辈样威胁宋晓晓不准说出去,宋晓晓不以为然,笑着看着面前王国强脸色铁青的脸说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只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宋晓晓依照自己的计画,叫蔡秀婷去跟苏翎说自己被锁在了活动中心地下室出不来,果然苏翎一改之前冷静的样子,拉着蔡秀婷就要去地下室救自己,救在苏翎踏进地下室的瞬间,蔡秀婷从后面将厚重的铁门关上。 宋晓晓待在家里满意的透过自己找人装的监控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看着聪明的苏翎在铁门关上的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被欺骗了,她在黑暗里转身轻声叫着蔡秀婷,希望对方帮自己开门,却不曾想蔡秀婷早就迈着步子跑离了地下室。 而地下室里和苏翎一起被关着的还有三位不知哪里来的流浪汉,她听到了苏翎惊叫声透过监控传了过来,宋晓晓心情大好的闔上正播着监控的电脑,转着圈将黑胶放到了唱片机上,随着旋律在房间旋转起舞,一直到累了她转身进到浴室,洗了个这阵子最舒服的澡。 王国强的电话就在这时拨了过来:「流浪汉已经离开了,那笔钱也送到了苏翎她妈手里了。」 宋晓晓应下后,重新打开监控,便看到苏翎衣衫不整的瘫坐在了地下室门口,她一滴眼泪没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起身离开了活动中心。 之后的事情非常顺利的照着宋晓晓的计画走,苏翎的母亲收了自己钱打算养儿子,对于苏翎身上的伤只说是苏翎不小心摔伤的,蔡秀婷也因为心虚有好几天都没有到学校来,而自己,从头到尾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假惺惺的关心着苏翎,叫苏翎到学务处和学务主任说,学务主任肯定会帮助她的,苏翎也信以为真。 就在苏翎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在学务处说出一切时,只换来了陈雅芬响亮的一巴掌,陈雅芬大骂苏翎不知廉耻,在学校做这种苟且的事甚至广而皇之说了出来,她告诉王国强这一切都是误会,自己女儿只是摔倒受伤,和自己闹彆扭想要让母亲难堪罢了,王国强在旁边挺着大肚子附和,像是完全认同陈雅芬说的话一样,苏翎的眼神逐渐空洞下来,突然她抬头望向一直站在窗外看这场闹剧的宋晓晓,那个眼神犀利的像是要穿透一切。 宋晓晓露出挑衅的笑,像是在告诉苏翎:「你终于发现了啊,我的好朋友。」 后来苏翎沉寂了下来,像是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她身上的瘀青消逝,她只是更认真的读书,甚至参加了更多比赛,拿了更多的奖学金。 宋晓晓丝毫不担心苏翎会用其他方法公开自己做的一切,自己亲爱的爸爸宋为民一定不捨得看自己的女儿做牢的,就算宋为民打算见死不救,她也会用当年李秋月的事情威胁他,逼他帮她,毕竟他们现在也可以算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了不是吗? 就这样到了毕业那天,苏翎的尸体随着一场大火出现在了教学楼天台,宋晓晓以为那晚的祕密将随着大火掩盖殆尽,却不曾想,一切都将随着烈日曝光于眾,无所遁形。 第十五关 抓捕游戏 王国强揹着一个小的后背包,头带着一个黑色鸭舌帽一大早就出现在港口,他焦虑的反覆踱步等待着自己要搭乘的那艘船靠岸,近一点还可以看到汗水顺着鸭舌帽低落在他肥大的脸上。 终于在王国强不知道来回踱步多少次的时候,他要搭乘的船靠岸了,他赶紧推开正在排队上船的队伍,自己跨步打算插队上船,却在下一秒被抓住了胳膊。 「我们是高杨市刑警队,依照性侵、恐吓、教唆伤人等罪逮捕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王国强看着面前正围着自己的四名刑警,眉上的汗水滑落到他的眼睛,他奋力想要撞开那些警察逃跑,却在一瞬间被压制在地,那些刑警将他的手被粗暴的反擒在身后,他听到手銬銬上他双手发出的清脆声响和旁人围观的惊呼声,他不甘心的被架了起来,明明只差一点,他回头看向那艘即将驶离岸边的船,明明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成功了?? 在宋晓晓将一切说出后,便彻底神智不清,一直重复说着:「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池熠只能叫来医护人员稳定宋晓晓的情绪及精神状态。 而魏顥城和胡胡等人也因为宋晓晓的一番言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们完全无法相信宋晓晓所坦诚地那一切是出自于一个17岁少女之手!一时之间整个讯问室包含观察室都沉寂了下来,只有宋晓晓疯疯癲癲的话一直传进大家耳里。 只有池熠重头到尾都是一副淡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一样,这份诡异的气氛就这样一直到有同仁过来通知王国强已顺利逮捕,随时可以讯问,大家才如梦初醒。 池熠点点头,出了观察室来到警局一楼大厅,他站在楼梯上的第一阶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的宋为民,宋为民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池熠,他赶紧迎了过来着抬头看着池熠急地开口:「你们没有对晓晓做什么吧?晓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宋为民激动地抓住池熠的手臂,着急地替自己女儿说话。 他知道晓晓平时是有些脾气不好或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是本性绝对不坏!苏翎的死绝对不可能和她有关係的!肯定是他们警察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 这段话在宋为民焦虑地在大厅等待时已经在心里向自己默念无数次了,他已经搞不清楚这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催眠自己。 池熠听完宋为民的话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将宋为民的双手扯掉,然后用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魏顥城可以行动了。 「宋先生,我们将依据帮助他人实行犯罪、散播不实谣言等罪名将你逮捕,请你配合警方调查。」随着话音落下,魏顥城将冰冷的手銬銬到了宋为民刚刚还在激烈抓着池熠的双手上。 宋为民后退一步,那个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警方竟然会查到自己身上,魏顥城大发慈悲的解答他的困惑。 「在稍早我们审讯宋晓晓时,她对自己教唆王国强性侵苏翎等罪刑供认不讳,并指控了你当年与王国强对李秋月女士所做的罪刑。」魏顥城边说,边招来一直在旁边待命的警员,示意对方将宋为民带去另一间讯问室。 宋为民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因为他腿软的几乎站不稳,在听完魏顥城说的话后他整张脸变没有什么表请,只有不断颤抖的双腿可以发现宋为民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被拖行的路上宋为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他在想他半辈子用心经营的学校终于还是要毁在自己手上,他因这间学校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妻子,现在甚至要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他不禁回想多年前那个夜晚,他为了保住学校名声,选择和王国强那样的人狼狈为奸,栽赃李秋月并将她关进精神病院这个选择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他路过了第一间讯问室,从门上小小的玻璃他看到了王国强正双手和自己一样带着手銬,激动地和里面的员警反驳着什么,很快便到了第二间讯问室,他转头,看见了自己平时会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儿此时却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的对着空气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宋为民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下来,却没有人这滴泪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究竟是出于对女儿的愧疚抑或是对良心的感知还是对事跡败露的不甘? 讯问的工作比想像中还要顺利,中午就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宋为民也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悉数认罪,今天可以说是近日来最有收穫的一天了。 魏顥城跟着池熠回到办公室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有点按耐不住兴奋的开口问池熠:「所有嫌疑人都到齐了,是不是我们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魏顥城看着池熠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坐下,只是从自己的桌上拿了车钥匙,而后转身离开办公室,拋下了一句让魏顥城匪夷所思的话后就离开了。 「现在还差最后一位。」 吾培市杨庆超家中,池熠推着坐着轮椅的宋晁暉进到了室内,杨伯母看着池熠和宋晁暉虽然觉得突然但更多的是高兴,她赶紧吩咐家里负责煮饭的阿姨多煮几道两个人爱吃的菜,宋晁暉赶紧摆摆手说不用,没准等一会有事要先离开呢!就别浪费菜了。 池熠没有应和宋晁暉的话,只是转头看了看屋内其他地方,然后开口问杨伯母:「杨叔今天不在家吗?」 杨伯母这才解释说杨庆超早上就说有公事要处理所以去了一趟局里,不过有说晚餐会回来吃,还热情的跟池熠两人说如果饿了他们就先吃,不等杨庆超了。 宋晁暉一听赶紧搭腔,说要等杨庆超回来再一起吃。 三人间聊了一会,刚好聊到杨伯母说她们两个和杨庆超都和高杨市特别有缘分,杨庆超每年因为工作关係都会去高杨市好几趟,而池熠和宋晁暉现在又都在高杨市工作,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时杨庆超就回来了,刚好所有准备的菜都已经上桌,杨庆超进门后看了眼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池熠没有说话,异常沉默地坐到了餐桌上。 「欸你怎么回事?孩子们难得过来看我们,你一句话不说板着个脸要干吗?」杨伯母不满杨庆超这张一年都不笑几次的脸,今天这种开心的日子还要板着张脸,像是欠他几百万似的。 杨庆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饭,突然转头看着还在生气的妻子说:「我觉得这道糖醋排骨还是你做的好吃。」杨伯母还以为杨庆超是在哄自己开心,翻了个白眼就不再理他。 杨庆超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扒饭,狼吞虎嚥的样子像是这是他人生最后一顿饭一样。 杨庆超的异常以及池熠两人特别沉默的样子终于让杨伯母感受到一丝不对劲,她试探的开口:「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宋晁暉听到这句话马上转头看像坐在自己旁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吃着饭的池熠,池熠没有回答杨伯母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挡住杨庆超一直吃着饭的手,缓缓开口 「杨叔,去自首吧!」听到这句话杨庆超还是在所难免的楞了楞神,明明在他进家门的瞬间就明白了池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不是吗? 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让杨伯母感到困惑和震惊,她转头看向了不说话的杨庆超,瞬间感到心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宋晁暉不忍心再看杨伯母,只是看着杨庆超不说话,这让杨伯母更加慌张,她转头想要质问自己相处多年的丈夫,却听到杨庆超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句话明显是在对池熠说的。 「在你去高杨市找我的那一天我就在怀疑了。」池熠平稳的声音传入了杨庆超的耳朵哩,这句话让他震惊的抬起了头。 杨伯母转头一看,发现杨庆超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为什么?」样庆超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池熠这么早就怀疑了自己。 「那天我们去吃饭,你对于道路上的施工很清楚,但是那条马路施工是从早上才开始,所以代表你早上就已经抵达高杨并且路过过那条路,却在傍晚接近晚上才来找我,还刻意隐瞒这件事。」池熠几乎没有思考的说出自己的推断,不,应该说他确定自己说的是对的,并非推断。 「果然是我亲手教出来好警察哈哈哈??但就单凭这样你要怎么确定我一定和李秋月案件有关呢?」杨庆超像是放弃了挣扎,他松掉原本紧绷的肩膀,像后将驼背的后背靠向了椅背。 「还有味道,你来找我那天身上有着和王国强身上一样的香料味。」池熠微微瞇起眼回想自己第一次在红砖墙遇到王国强时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香料味,以及杨庆超来找自己时身上一样的香料味,再到最后自己和王国强的对话,那个香料味原来是来自于王国强抽的那款特殊香菸,这一切全都兜在了一起。 杨庆超在来警局找自己之前曾和王国强长时间待在一起过,所以身上沾染到了那股香料味。 「如果说前面都是怀疑和推测的话,刚刚杨伯母说的话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测没有错。」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的杨伯母听到池熠提到自己,有些讶异的回望过去。 「杨伯母说我们都和高杨市很有缘份,我现在和宋晁暉在高杨市工作,而你,早在几年前就会每年因为工作固定到高杨市几次。但其实你到高杨市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对吗?你是去见王国强顺便确认李秋月有乖乖地待在精神病院。」池熠沉重的声音像是法官最后判决的法槌落在了眾人耳里,杨庆超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低头落泪,原本宽厚的肩像是这些年背负着秘密终于承受不住一样不停颤抖着。 池熠拿出放外套里的手銬,个着宽大的餐桌,亲手将手銬銬在了杨庆超不停颤抖的双手上,他走到门口,开门将一直潜伏着的员警领了进来。 「样庆超,我们将依性侵、教唆犯罪等罪名将你逮捕,希望你配合调查。」 宋晁暉在一旁并没有像杨伯母一样震惊得快要晕厥过去,因为池熠在昨晚就已经先和他坦白了这一切,但眼前的这一幕他来说还是有一些衝击的,他努力憋住眼里即将落下的眼泪,抬头看向正在目送杨庆超被送入警车的池熠。 他只在池熠眼里看到了冷静及坚毅。 池熠回到了高杨市,魏顥城来到他的办公室,有些小心翼翼的向池熠回报杨庆超的讯问进度。 「杨庆超对于我们的指控全部认了下来,其中包含他承认他和王国强是高中同学,他们做案过程是案发当天两人喝醉酒,搭訕独自一人在街上的李秋月没有成功,边尾随当时注在薇茉女中是教师的李秋月回到了学校,并将其拖到地下室对李秋月进行了轮姦。」说到这魏顥城停了下来,偷偷看了一眼池熠,确认对方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开口。 「隔天一大早杨庆超才惊觉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事,他害怕会弄丢自己的身分地位,便到了薇茉女中威胁校长宋为民,他告诉宋为民如果不帮自己和王国强隐瞒真相,便会去自首,然后告诉警察薇茉女中校园安全有很大隐患,让薇茉女中没有办法生存下去,这让视学校为生命的宋为民不得以答应了杨庆超的威胁,宋为民用勾引学生、精神异常等理由将李秋月监禁在精神病院,并让自己的人时刻盯着李秋月。」 池熠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这和他的推断基本吻合,后面即使魏顥城不说,他也知道事情的走向是什么。 宋为民怕自己所做的事跡会败露,所以将王国强留在自己身边时时监控着,并叫杨庆超和王国强说自己找了一个工作给他藉此降低王国强的警戒心,而杨庆超则离开了高杨市,因为要赎罪,所以做了许多公益,像是捐款、资助孤儿等,一直到被发现真相的今日。 第十六关 坦白游戏 讯问室内李秋月坐在了池熠对面,几十年没有离开过精神病院,李秋月对外界的所有都感到好奇。 在池熠第三次提问是否知道苏翎案相关内容时,李秋月依然像个刚认识世界的孩子一样好奇的看来看去。 池熠也不恼,他轻轻靠向椅背,手上的笔灵活在指间转动着,他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已经将宋为民、王国强等人逮捕归案,你是否愿意作为证人出面指控他们当初对你犯下的罪行?」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李秋月瞬间顿住,那双桃花眼瞬间退去了刚刚的混沌,露出充满仇恨的目光,如火一般的看着池熠。 「凭什么要我出庭作证!凭什么!这些年我的那些不甘、我的那些痛苦又有谁可以为我作证!!!」李秋月撕心裂肺的尖叫质问,她激动地捶着桌面像个正在用尽全力挣扎的野兽。 「你们这些警察,自以为现在要我出庭作证就是为我讨回公道?不要开玩笑了!属于我的公道早在二十六年前便消失殆尽!!是你们这些无能的警察造就现在的局面!!」大吼完李秋月便跌回铁椅上,她的双手因为剧烈挣扎被手銬划出一道道红痕。 李秋月这样的反应池熠并不意外,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准备离开讯问室,谁知道李秋月再度开口,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池熠身后传来:「池熠,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妈妈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这段话无疑是在眾人面前投下一颗震撼弹,池熠缓慢转身,看向李秋月那双再次变回混沌失神的眼睛,离开了讯问室。 池熠是李秋月孩子这件事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震惊,除了早就已经猜测到的池熠表现略为平淡。 但是因为避嫌原则,局长还是特意下达指令要求池熠退出调查苏翎案件,池熠对此没有异议,当晚便将工作交接给魏顥城,自己回到家中休息了。 翌日一早,魏顥城在池熠家,他坐在宋晁暉的轮椅上转着圈,无力的鬼叫着。 昨天一天本来已经有太多震撼的消息正等着魏顥城消化,谁知道池熠和李秋月身分曝光后,现在整个案件突然落到自己头上,这下好了,他完全没有头绪啊!明明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已经逮捕了,他怎么找不到任何证词或是行为上的漏洞可以抓出谁才是杀害苏翎的兇手呢? 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的宋晁暉快要被面前一直转圈的魏顥城烦死,他不耐烦的叫来了池熠,强烈要求池熠将魏顥城赶出去,要不是他现在脚还伤着不能动,他肯定亲手将魏顥城丢出去。 池熠将魏顥城送出了社区大门,低声对魏顥城交代几句后,魏顥城竟神清气爽的踏着愉快的步伐离开了,当他回到局里停车场时,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而对方好像正在等着自己。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魏顥城刚下车,便看到了满脸憔悴的林文汉。 「你们带走了李老师对吗?」林文汉有些急迫的开口询问,在得到魏顥城肯定的回答后,林文汉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快速开口 「我有关于苏翎案的线索可以提供。」就在魏顥城要开口的时候,林文汉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我要见到池熠才肯说。」 才回家休息一晚的池熠再次回到讯问室,他看着对面的林文汉率先开口:「你说有话要跟我本人说,是什么事情?」 林文汉深吸一口气后有些粗暴地摘下自己脸上的银框眼镜,他用力用手抹了一把脸后,像是下定决心赴死一般开口:「苏翎被性侵的事情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空间里陷入一阵寂静,林文汉似乎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应他,只是继续像是喃喃自语地说:「苏翎在学务处被她妈妈打了一巴掌的那天放学在舞蹈教室跟我说了所有,我震惊又心疼她的遭遇,她问我是不是应该去警察局报警,她很慌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她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办了??」说到这里林文汉已经明显哽咽起来,他不敢抬头和任何一个人对上眼,只能垂着视线继续说下去 「她说她觉得她应该要保护自己,要勇敢说出来,是我阻止了她??」 林文汉抹了一把眼泪后,努力将喉头涌出的血腥味吞嚥下去:「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劣,但是我将我的芭蕾舞梦想灌注在了苏翎身上,我喜欢芭蕾,我想要藉苏翎来完成我年少时无法完成的芭蕾舞梦想,她是我见过最有芭蕾舞天赋的人,我不许任何事情毁了我的梦想??所以?所以我阻止了苏翎去报警的意图。」 林文汉闭上眼,脑中不自觉回想起那天傍晚,夕阳洒进舞蹈教室里,苏翎听到自己阻止她报警后泣不成声转身要走的脸,是他跪在地上求苏翎不要报警?? 林文汉不晓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想害死苏翎的,他真的不想! 池熠静静等着林文汉平復下心情,然后开口问出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在苏翎体内检测到过量的唑匹可隆,跟你有关係吗?」 就在眾人以为林文汉会着急否认是,却看到他点头后再次摇头:「我有看到很多次苏翎从我桌上偷拿药,我从来没有隐瞒过她那个维他命罐里是安眠药,我以为是那晚让她太痛苦失眠加上课业压力太大睡不着她才会偷拿的!苏翎的死和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池熠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手指再次高速的敲击着指腹,根据刚刚林文汉的回答,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兇手是谁了。 在林文汉被依包庇犯罪逮捕后过没多久,李秋月再次要求要见池熠。 「我可以出庭作证,指认宋为民他们的罪行。」她眼神清明的看着池熠率先开口,接着提出她的条件。 「但是我的要求是你们要放了林文汉,他是无辜的!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李秋月有些激动地看着面前不为所动的男人,她必须救林文汉出去,不能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 池熠没有理会李秋月激动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林文汉他并不无辜,在他阻止苏翎报警的那个瞬间,他就应该跟宋为民那些人一样一起下地狱。」 池熠放下手中记录用的笔,十指紧扣向前让自己上半身靠近李秋月一些继续开口:「至于你究竟要不要出庭作证,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只是如果你不愿意出庭作证,那个二十六年前的李秋月一定会怨恨现在的你。」这句话在李秋月心中掀起巨大的海啸 「二十六年前的李秋月一定会怨恨现在的你。」是的,李秋月明白,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如果现在她不出庭为自己作证,那么现在的自己又和当年的宋为民有什么区别呢?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秋月又究竟在脑里思考了什么,她抬头用从未有过的坚定目光及语气告诉池熠 「我愿意出庭作证,指认宋为民他们当初的罪行。」池熠没有过多评价,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便起身想要离开讯问室,却被李秋月出声叫住,李秋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令池熠感到眼熟的东西。 「这个红绳,另外一条应该在你那里,现在这一条也给你,关于苏翎案最后一张卡片也在这条红绳里面,不着急打开来看,」李秋月用瘦弱惨白的手将那条红绳递给了池熠,池熠接过后轻轻摩娑了一下铜管上的「熠」字后离开了讯问室。 第十七关 游戏尾声 池熠见完李秋月就离开了警局,他回到家里,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宋晁暉,坐到了他的旁边,不等宋晁暉开口他自己率先开口说出了需要宋晁暉帮忙的事情。 两个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池熠回到房间后没有马上就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李秋月给自己的红绳,李秋月说最后一张卡片就在这红绳里,池熠摸着铜管上的纹路,又拿出原本就在自己这里的另外一条红绳,他将两条红绳并排摆在桌上,「池熠」二字便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之后就熄灯躺上了床上,闭眼前他想,明天,所有的一切将会结束。 隔日一早,一个轰动社会的直播出现在了大眾视野,标题几乎都提及前几天那个轰动社会的焦尸案,「惨绝人寰的焦尸案究竟兇手是谁?」几乎每个社交媒体以及新闻都在以此标题播报这场直播,而观看人数也随着时间开始直线飆升,而直播的画面更是令人感到怵目惊心。 稍早,薇茉女中大门口突然聚集了眾多媒体,宋晁暉被迫坐着轮椅在校门口充当迎宾人员。 「欢迎各家媒体来到我们这次直播现场,相信大家都知道前几天发生的苏翎案件,稍后,将会有一场盛大的直播告诉大眾事情的真相。」 有许多常出路各大场所的媒体已经认出宋晁暉是业界明星律师的身分,讶异于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殊不知这些记者媒体便是池熠託宋晁暉动用自己律师的身分替他找来的。 所有媒体以及设备都依序来到了教学楼一楼,在大家都不明所以的时候,一名眼尖的男记者率先发现了教学楼顶楼的异状。 「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边说他边不确定的伸出手指向教学楼顶楼,眾人瞬间顺着男记者手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仔细看那名男子胸前别着一朵象徵毕业的红花,男子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甚至左右行走,手里拿着一个大声公,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楼下的媒体记者们。 如果有眼神较好的人应该不难发现,男子右边的眉毛从中后段便断裂开来。 池熠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所有媒体纷纷打开设备,将黑漆漆的镜头对准自己,他不疾不徐地继续来回踱步着,他在等,等这场直播真正的主角们登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一楼一直在等待的媒体们已经开始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想要离开了,一台台警察才终于停在了薇茉女中的校门口。 为首第一辆车下来的是魏顥城以及胡胡和其他队员们,他们依序下车后便向前往教学楼迈近,此时所有镜头转向了校门,依照大家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们等候许久的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台警车的门过没多久随之开啟,下车的是宋晓晓,她露出害怕惊恐的脸,被女警推着往前走,再发现有媒体时赶紧低着头拼命想要躲避镜头,第三台警车下来的是蔡秀婷, 她边哭边被女警搀扶着踏进校园,照相机的闪光灯让他害怕的边哭边颤抖,之后陆陆续续被带下警车的分别还有陈雅芬、苏祐晟、宋为民、王国强、杨庆超以及林文汉,眾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在直播中被带到了教学楼一楼前面。 池熠敲了敲手中的大声公,确定是有声音的后,他举起大声公,说出了第一句话 「欢迎各位主角来到今天这场直播,相信各位媒体朋友肯定好奇这场直播究竟要做什么?」池熠边说边将目光一一扫过在一楼那些手上銬着手銬的人们。 「今天我将在这场直播里告诉大家,前几天轰动社会的焦尸案,兇手究竟是谁,以及作案手法是什么。」池熠平静的话落下,不仅是在场的所有媒体记者感到震惊,连以嫌疑人身分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难道说,池熠已经知道是谁害死了苏翎???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所有媒体都发现了直播间瞬间涌入大量观看的人,与此同时池熠短暂的消失在了镜头前,等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就在眾人来不及看清内容时,池熠已经大手一挥,将那一叠纸拋向空中! 大量的白纸就这样带着迟来的真相缓缓滑落掉落到了眾人视野,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都捡起自己面前的白纸,纷纷看了起来,而池熠的声音也在这时透过大声公传到大家耳中。 「这些白纸上罗列了在场各位所犯下的所有罪状,就让我来一一向大家介绍。」池熠边说,边将目光一个一个地望向那些低头不敢看自己,手上带着手銬的所有人。 「第一个就从王国强王先生开始好了。」池熠左手拿着纸,将大声公靠近嘴边,看着手里的纸大声唸了出来,与此同时,所有的镜头再宋晁暉的引导下全数照着王国强苍白铁青的脸。 「王国强,二十六年前性侵薇茉女中在职女教师,事后无悔改之意甚至光明正大入职薇茉女中,并在二十六年后故态復萌,与高中生宋晓晓共谋性侵苏翎。」池熠说完,便听到那些媒体记者发出了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一直在旁边的魏顥城掏出手机看到网路上果然已经开始热烈讨论今天这场直播。 而一直在的宋晓晓在听到池熠提及自己名字时不受控制的全身颤抖,而王国强已经因为害怕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接下来,轮到杨庆超先生。」池熠并没有看杨庆超一眼,杨庆超在听到池熠提到自己时,像是承受不住般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他望向了顶楼边缘的池熠,默默等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杨庆超,二十六年前与王国强共同强姦女教师,身为警察的他不仅不知悔改,甚至威胁薇茉女中校长宋为民包庇他们的罪行,其后他离开高杨市换了一个城市生活,试图用捐款、资助孤儿等方式为当年犯下的错误赎罪,却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当时犯下的错误。」说到这里,一直在榕树下的宋晁暉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下一位是宋为民宋校长。」被提名的宋为民脸色平淡的等待,却在转头看向宋晓晓哭到红肿的眼睛时忍不住痛哭,所有镜头也从杨庆超身上转到他的身上,池熠如同审判的声音从顶楼有力的传来。 「宋为民,二十六年前为了学校的名声,不惜包庇王国强、杨庆超两人不耻的罪行,甚至污衊被性侵的女教师勾引男学生、精神异常等,将其送进精神病院长达二十六年之久,监禁、控制对方所有举动,就只是为了保住所谓名校的名声。」 宋为民在大量的闪光灯下完全丢失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尊严及名声,边喊边哭着懺悔自己错了,但是没有人可以宽恕他的罪,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池熠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道道砍向眾人的砍刀。 「接下来轮到宋晓晓同学。」 在镜头齐刷刷对准宋晓晓时,她本来还高高抬起的头颅却不自觉的垂了下来,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引人发笑的小丑没有两样。 「宋晓晓,身为宋为民的女儿,包庇其父二十六年前犯下的罪行,自己也成为了教唆他人性侵苏翎的主犯,只因为她忌妒苏翎有比自己优渥的成绩,有比自己漂亮的脸蛋,她看不惯苏翎身上的一切,所以利用了自己父亲当年的秘密,威胁王国强帮助自己完成性侵苏翎的恶行,甚至用钱收买蔡秀婷,使其帮助自己完成计画。」 直播里的评论瞬间都在评论不敢相信宋晓晓只是个高中生却做出这么歹毒之事,也有人说是父母没有教好才会让小孩变成这样,各种评论瞬间涌入直播哩,但是在场的媒体却没有心思去看,只因为现场的一切都太令人感到震撼了。 而宋晓晓只是将头低到最低,她不能被镜头照到,这样太丑了,她不能接受这么丑陋的自己。 「下一位是蔡秀婷同学。」即使早有察觉下一位是自己,但当真的提及自己名字时蔡秀婷还是控制不住开始打起冷颤,明明现在时间已经将近中午,炎热的太阳正在头顶曝晒着。 「蔡秀婷,苏翎的同班同学甚至可以算是好友,却因为五万块出卖了苏翎以及自己的灵魂,将苏翎带到地下室并关起来,成为助紂为虐的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的害苏翎遭受性侵的人。」大量的镜头对着蔡秀婷照着,她左右闪避着镜头,眼泪却控制不住不停向外流,她不能被镜头拍到,虽然母亲不怎么玩手机,但她还是害怕会被母亲看到自己,她不能被妈妈看到这样的自己,不可以! 池熠在天台上缓慢踱步到另外一边,看着底下尚未被提及剩下的三个人 「下面一位,陈雅芬女士。」陈雅芬过于惊恐而眼中已经失焦的望着前方,她打从心里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梦,梦醒了就好,梦醒了她的晟晟依然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不会去贩卖什么毒品。 「陈雅芬,身为苏翎的亲生母亲,在苏翎被性侵时收了宋晓晓托王国强给她的封口费,对于亲生女儿苏翎的求救视若无睹,甚至遏止了苏翎向外求救的机会,并二次收下王国强、杨庆超等人给的钱,试图带着儿子苏祐晟离开高杨市远走高飞。」 陈雅芬看着站在自己旁边,正在拼命挣扎的苏祐晟,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下一位,苏祐晟。」池熠低头看向因为挣扎而被压制在地,脸被迫贴在地上痛苦吼叫的苏祐晟,没有丝毫被打断的意思,他继续开口 「苏祐晟,苏翎的亲生弟弟,在苏翎生前便会冠冕堂皇使用姊姊的奖学金购买高档球鞋、名牌,在姊姊死后更是使用宋晓晓、王国强给的封口费购买毒品贩售给和他一样的未成年学生,对于姊姊的死豪不在意。」 眾多的镜头同时对着在地上痛苦哀叫的苏祐晟,他嘴里不断大喊:「那些本来就都是我的!我姊死了我拿那些钱花有什么错!等那个老太婆也死了她的钱也是我的!!」 在旁边听到这话的陈雅芬捂住嘴,忍不住跑向苏祐晟便要和他打了起来,但很快便被员警制止,强行分开了两人。 而池熠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他拿起纸张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而后缓缓开口:「现在来到最后一位,林文汉林老师。」 因为流汗所以林文汉鼻樑上的眼镜不断滑落,他现在却没有心思去将它扶起,他吞嚥了一下乾涩的口水,感受一下心脏无比剧烈的跳动,终于,终于轮到他了。 「林文汉,身为人师,在苏翎向他求救时阻止了苏翎想要报警的心,只因为他想要藉着苏翎完成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成为一名芭蕾舞者,他不允许苏翎身上有任何一点会被人所詬病的瑕疵,所以他选择背叛了道德与良知。」 林文汉的眼镜掉落在地上,听着池熠平静的说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蹲在地上哭到没有办法发出声音,直到瘫坐在地。 池熠看着底下神色各异带着手銬的人们,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到:「对于以上罪行,有人要否认的吗?」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看着池熠,没有人再开口为自己辩白。 「竟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公布,杀害苏翎的兇手究竟是谁。」 第十八关 游戏结束 池熠向镜头扬了扬手中的纸张,示意大家看向那张纸,而后他开始用口头带领大家还原整起案件。 「初到案发现场时我们发现死者也就是苏翎身上被绳结捆住,整个尸体以跪坐的姿势呈现在案发现场,所以我们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一起预谋性的復仇性质案件。」池熠边说边将双手伸到自己身后,模拟双手缚于身后的状态。 「再后来所有出现在我们视野的巴别塔卡片更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想,有一个兇手正躲在暗处看着我们像跳樑小丑一样调查着,但是我们却抓不到他,也无法得知他是谁。」池熠从口袋里拿出兇手留给他的所有卡片,展示在镜头面前。 「我们一步一步掉入兇手留给我们的陷阱,也就是惯性思维,看着完美的案发现场,兇手留下的卡片,潜意识都在告诉我们,有一个兇手正在虎视眈眈准备着下次犯案,连我也不意外。」池熠边说边开始左右迈步,像是想要利用迈步这个动作,让下方的所有人可以跟上他的速度去思考。 「在整个过程中,我不断出现一个疑问,兇手到底是有多靠近我们的生活,所以才可以在每一次留下那些卡片时做的如此悄无声息,无知无觉?」 池熠停下脚步,站在媒体和嫌疑人正中间,将手抵在下巴,做出正在思考的样子。 「校园的红砖墙、苏翎家中、榕树下、图书馆,这些和苏翎息息相关的地方,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关于兇手的蛛丝马跡呢?」在下方的魏顥城开始认真反思这个问题,对,为什么兇手感觉离他们很近,却总感觉他们没有办法抓住他呢? 「直到某天夜里,我再次因为新的线索来到这里,鑑识科的人在栏杆上发现了和用来綑绑苏翎相同的麻绳材质,那个瞬间,我想我大概可以猜测到兇手是谁了。」说到这里,池熠低头看向一直在底下抬头望着自己的魏顥城。 池熠一一将目光看向所有嫌疑人,空气仿佛凝结在烫人的艷阳下,所有人屏气等待着池熠的回答,就连直播里发的评论都锐减了起来,只听到榕树上蝉鸣不止的叫声。 「杀害苏翎的兇手,便是她自己。」池熠平稳的说完自己的结论,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瞬间教学楼底下传来一阵阵讨论声以及质疑声,直播里也充满了抨击声,「怎么可能会有人烧死自己?」、「这个警察说话前可以先经过大脑思考吗?」等等言论层出不穷,池熠不着急反驳,他也不说话,一直到底下的讨论声下降后他才再度开口。 「我知道大家肯定会有很多质疑,现在,我来为大家详细解释苏翎是如何运用智慧,杀死自己。」池熠边说边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首先,她先在夜晚或是某个没有人注意的时刻,将所需的工具,用保丽龙箱装着的汽油、綑绑自己用的麻绳、以及引火势用的蜡烛带到了天台藏好,其实这个天台根本不用藏,因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上来,所以苏翎选了一个绝佳的好地点,接着等到毕业典礼当天,她只要一大早将她买的冰砖用保里龙箱也带到天台便可以开始进行她的『杀人计画』。」 池熠边说边闭上眼,苏翎彷彿存在他的脑中,正在为他復刻当天她是如何杀死自己的:「接着,她先将汽油平均的泼在天台地面上,之后她将冰砖摆放在天台正中间,接着她只吞下从林文汉那里偷来的安眠药,在药效发作前将蜡烛点燃并立在泼满汽油的地面上,她用麻绳在栏杆上绑了一个结,在用麻绳将自己上半身綑绑住,接下来她跪坐在那块冰砖上,上半身在套入栏杆绳结的所形成的圈里,这个圈的用意是为了让她的尸体在焚烧过程中可以保持直立状态不会倒下,形成一个赎罪跪地的姿势,而伸下的冰砖是为了让她可以在焚烧的时后依然处于一个跪坐的姿势,而冰和麻绳都会因大火而失去踪跡。最后,苏翎将她的头颅低下,等待着药效的到来以及大火的焚烧。」 池熠说完后睁开眼睛,现场陷入一片他意料之内的寂静,他缓了一会后继续开口说:「而那些卡片,在苏翎准备復死之前就已经先做好并摆放好,只要找到第一张卡片,接下来一切都将依照她计画的那样顺利进行。」 池熠转头看向天台地面因为焚烧而留下的大量黑色痕跡,再转过头来再次开口:「所以苏翎的死,便是她自己一手造就而来,而将她推向杀害自己这条路的?」 池熠看了一眼操场上来不及撤掉的红毯,那股红在太阳下格外的刺眼 「将苏翎亲手推向这条路的,便是你们所有人!」池熠看向正带着手銬望向自己的所有人继续开口:「因为你们的妒忌。」他将目光看向宋晓晓 「因为你们的贪婪。」他看向了不断哭泣的蔡秀婷、陈雅芬、苏祐晟 「因为你们的懦弱。」他看向了满脸不可置信的林文汉 「更因为你们的助紂为虐。」他看向了剩下的宋为民、王国强、杨庆超。 「你们所有人害死了活生生的一个生命。」 「求助无能的苏翎只能运用自己的智慧,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将你们的罪行一一公之于眾,所以你们一个个都得付出代价!」 这场直播就这样结束在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瞬间。 第十九关 彩蛋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池熠身穿黑色西装正装,手拿着一捧花,和一个手提纸袋走进了公墓。 天气已经入秋了,秋天是池熠相对来说比较喜欢的季节,他实在是接受不来夏天的闷热,他缓步走在一层一层的台阶上,有时候他会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这边对比都市来说相对清幽的环境,再抬腿继续往下走去,因为三个月前的那场直播不符合警察办案的规矩,所以他现在正处于留职停薪的阶段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好好欣赏以前没有时间欣赏的风景。 走了很久,池熠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苏翎的公墓,池熠蹲了下来,用袖子把苏翎有点蒙灰的照片擦了擦,他看着照片里笑的靦腆的苏翎,将一直别在自己胸口的红花放到了墓碑下。 「毕业快乐苏翎,我想这句话应该还没有人跟你说过。」说完池熠随地坐在了旁边的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条带着「熠」字的红绳,他轻轻将红绳一端从铜管上取下来,到出铜管里的一张纸捲,上面是苏翎亲手写给他的信。 很抱歉用这样的形式认识你,请原谅我的别无他法以及无能为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在讲座结束后问你如果已经失去保护自己的机会,还能怎么做的那个女生就是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翎。 如果你能够看到这张纸条,就代表你确实成功的完成了我给你设置的游戏,谢谢你愿意帮我将那些人神之以法,我跟李秋月老师都很感激你的,也要跟你说一声抱歉,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逼迫你完成了这场游戏,请你由衷的相信我,这一切并非我本意。 最后想要提一个不情之请,在我死后,可以烧一双漂亮的芭蕾舞鞋给我吗?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烧给我了,如果您觉得太麻烦的话也可以当作没有看到没关係,最后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池熠再一次看完这张纸条,他将纸条熟练的捲好放回铜管哩,而后打开自己放在旁边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他将鞋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双漂亮的粉色缎带芭蕾舞鞋,他轻轻将鞋放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芭蕾舞鞋的缎带,很快,火舌便顺着缎带烧到整双鞋上。 池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火势从大到小将整双鞋烧成灰烬后,他转身快步地离开了公墓,上了早就在外面等候许久的法拉利。 车上开车的宋晁暉和坐在后座的魏顥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呼小叫争吵个不停,池熠懒得搭理他们,只是依然习惯性地看着窗外不断到退的景色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