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物，但有编制》 第1章 《污染物，但有编制》作者：吱吱复吱吱【完结】 文案： 沈未祁，特殊事件管理调查局新招的实习生，异能等级只有f级。 众人查案，他在摸鱼。 众人加班，他准时下班。 众人奋笔疾书，他在吃‘糖’。 沈未祁看起来‘平平无奇’，直到他被拉着去案发现场…… 早就被排除嫌疑的某某成了凶手。 证据确凿的嫌疑人竟然是被污蔑的。 陈年旧案被他砸穿了天。 …… 众人惊讶：沈未祁，厉害啊！ 沈未祁又一次‘嗖’的一下，从犄角旮旯里拿出证物。 沈未祁：“凶手就是他。” * 沈未祁有个秘密，他不是人，他是个污染物。 他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混杂的，嫉妒的，甜蜜的，苦涩的……这些味道，也是他的食物来源。 只是所有气味中，有一个味道是特殊的。 沈未祁一头栽到银发的队长的后背。 他眨着那双干净的眼睛：“你好好闻，顾队。” 外表柔弱实际魔丸污染物受*冰山阴湿男鬼攻 1：晚21点日更，有事会请假 2：小白文，逻辑被我家猫吃了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异能 甜文 都市异闻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沈未祁互动顾灼 其它：污染物，异能，编制 一句话简介：污染物为编制努力奋斗 立意：以人为本，诚实守信 第1章 成为人类 12月中旬，凌市已经全面入冬。 枯黄的树叶挂在树梢，风一吹便发出萧瑟的声响。 飞鸟拍打着翅膀飞过，枯叶随即旋落在地。 老式的居民楼中，5楼朝南的房间，一位绿色头发的人，正将自己裹在软乎乎的毛毯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联播。 电视的声音传来： “冬日来临，污染物频发，请各位居民警惕周围。如果发现异常现象，及时拨打特事处电话1……。 冬季同样也是异能者容易失控的季节。 在这个季节中，异能者的异化值更容易上升，脾气暴躁，能力无法控制……” 他听得很入神，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直到新闻进入转场，他才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回顾刚刚新闻中的内容。 木制矮桌上摆放着新鲜可口的草莓。 他没有动手，只是扫了一眼草莓，草莓就自己飞到半空，旋转半圈，然后果肉和蒂分离。 果肉飞进入嘴巴，蒂叶则自由落体进入垃圾桶。 甜美的草莓果肉与汁水在口腔中爆开，是他之前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 “好吃。” 他将一颗草莓咽下，继而第二颗草莓果肉，已经在他的嘴边排着队。 他叫沈未祁。 20天前是一只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污染物，但他现在，已经披上了人类的外皮。 * 时间倒回20天前。 冬至之日的夜晚，他从长眠中苏醒，脑子一片混沌，迷茫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感觉到自己很虚弱，很饿，很空虚。 想要……吃点什么。 周围的污染物们向着他散发贪婪的气息，虎视眈眈地准备吞了他。 他先下手为强，化身为一抹绚烂的星幕，把污染物们全吞了。 星幕忽闪忽闪两下，又变成了流淌的油漆状。 呸呸呸，难吃。 他压下了恶心的感觉，来到了月色下的土地。 银色的光芒如瀑布那般坠落在地面，留下了点点光影。 踩在土地上，周围的空气微凉，风中裹挟着浅浅的霉味和草木味，令他有一种实感。 一种从醒不过来的沉睡中，终于醒来的感觉。 他似乎来到了一个新世界。 但是……他的巢穴，好像不见了。 脾气好的高级污染物都有专属巢穴，巢穴凝聚了它们一半的能量，同时与世隔绝，以免在睡梦中不小心和隔壁邻居发生混战。 但……他的巢穴没了，他没有家了。 所以他被周围的噪音以及难闻的味道吵醒了，不得不醒过来。 他得去找他的巢穴。 虚弱的他游荡着，身体犹如沼泽的雾气那般，没有实体又无孔不入。 碰到的低级污染物，都被他吞噬了。 虽然难吃，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吃了一路的污染物，他还是感到很饿。 在巡逻了大半荒郊野外后，他终于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夹杂着火焰炙烤过的焦香，以及带着咸味的苦涩。 闻起来……很香。 他循着血腥味飘去。 粗壮高大的藤蔓下，他发现了一只……身体被挂在树杈上的，有着四肢的，比污染物要漂亮的生物。 深处的记忆浮现，他知道，这是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 也是他自从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非污染物的种族。 人类。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并不讨厌。 这个人类被开膛破肚，血液顺着树杈流到深色的土壤上，将土壤染红染湿。 也是这个人类，散发着非常好闻的味道。 他模拟着人类语言：“你快死了。” 人类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但因为失血过多，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人类的阴冷。 “你是……污染物？你会说话？” “或许。” 接着，他又说：“你闻起来很好吃，我想吃了你。” 过分直白的话语，本该让人类感到害怕。 但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快死了，已经没救了，又因为满腔的愤怒和不甘，此刻的人类并不害怕，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的污染物。 会说话的污染物，至少是a级。 是能够将整个凌市搅弄得天翻地覆，异常强大的存在。 人类：“我快死了。你可以吃了我，我也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我的身份，我的存款，我的社会关系，都属于你。 但我希望，你能替我完成心愿。” 人类的声音是无力的虚弱的，几乎听不见。 但他却散发着名为‘愤怒’的火烤的香味，名为‘仇恨’的辣椒的气味，以及名为‘悲伤’的酱香味。 浓烈的情绪散发着诱人的、好闻的、引人犯罪的味道。 他更饿了。 想吃。 他忽然想了起来。 他主要的食物来源是极端的情绪，其他形式的食物，只能算是小零嘴。 眼前这个人类，显然已经成为他眼中的大餐。 吃了他，他就不会那么虚弱了。 面对苏醒后的第一顿大餐，他非常有耐心，也非常好说话。 他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替我报仇，拿到正式编制后，代替我给我父母扫墓。” 人类的声音逐渐虚弱。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他的情绪越来越浓烈，怀念与悲伤占据了上风，浓郁，芬芳。 星幕垂涎欲滴。 他不理解做人要做什么，什么是正式编制，什么是扫墓。 但他理解，现在想要吃到好吃的，就要答应对方。 他很饿，想吃，于是回答道：“好。” 人类虚弱地抬起一根手指：“谢谢。” 人类最终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触碰了人类的身体，吃掉了人类的情绪，人类的执念，人类的一切。 他拥有了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身份，人类的记忆，人类的人际关系。 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那个人类世界的沈未祁。 原本沈未祁是凌市大学研三生物科学的毕业生，他和小组同学正在进行毕业课题的研究。 这个时间点，沈未祁正外出取材搜集f级污染物的样本，有人把他从上面推了下去，造成了沈未祁的重伤死亡。 此刻，刚变成人的沈未祁，将自己从木桩上拔下来。 biu的一声，血液如同喷泉那般从胸口喷射出。 沈未祁左脚绊右脚，找到了屏幕碎了的手机，拨打了紧急呼叫。 等到对方说出‘我已经定位你了’后，沈未祁又乖乖躺回树桩上，堵住了伤口。 好了，他现在是人类了。 * 凌市大学的研三学生沈未祁，为完成课题在外出取材过程中，差点死亡的事，引起高校的高度重视。 “快毕业时出了这种事，这个人还真是倒霉。” “沈未祁？那不是生物专业的专业第一吗？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很难不怀疑有人下黑手。” “听说胸口被扎了一个大窟窿。他这样还能写完论文？” 第2章 “都这样了还想着论文，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好吗？” 大部分学生都开始阴谋论，认为这事大概率是同小组的同学，或者专业第二第三做的。 沈未祁的成绩排名专业第一，百分之九十九可以拿到体制内的编制，他如果出意外了，那就能多出一个名额。 但调查结果表明，与沈未祁同小组的人，当晚都有不在场证明。 专业第二到第五名，也没有明显的动机。 这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此刻在医院中，重伤被救回来的沈未祁，因为坠落时敲到了脑袋，出现记忆紊乱的症状，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沈同学，你能确定，你是被人推下去的吗？” 沈未祁的反应速度慢半拍，他的表情很冷淡：“是。” “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沈未祁缓慢地摇头：“不太记得了。” “沈同学，这事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你好好休息。” 沈未祁：“好。” “对了，沈同学，仪器显示你身上的能量数值处于高度活跃状态，这几天你有可能成为异能者。如果身体出现异状，请不要害怕。” 沈未祁：“我知道了。” …… 沈未祁的遭遇令人感到同情。 不过否极泰来，沈未祁因为这次的重大变故受到刺激，激发了潜能，大龄觉醒了异能形态。 他从普通人变为了异能者。 这不到千万分之一的大龄觉醒概率出现在沈未祁身上，令人不得不唏嘘，沈未祁是幸运的。 虽然其觉醒的只是f级的史莱姆形态，但成为异能者，令沈未祁拥有广阔的未来。就比如说，不少只对异能者开放的职业，沈未祁都有了敲门砖。 * 今日，是沈未祁从医院出院，回到家中静养的第5天，也是他成为人类的第20天。 哪怕拥有原主的记忆，沈未祁对于人类世界的一切，依然是陌生的。 他正在适应他的新生活，并且已经迷恋上了美食。 人类世界很热闹，食物很多很好吃。 比起他们污染物待的地方，沈未祁更喜欢人类世界。 并且，光是在医院，在家里，又或者走在路上，沈未祁就已经偷偷吃到了不少美味的食物了。 比如在医院中，一家人为了要不要给老人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续命而吵得面红耳赤，沈未祁路过时抬手一抓，尝到了盐焗虾的味道。 比如在回家路上，一对黏糊糊眼神拉斯的小情侣没有看路，不小心和他擦肩而过。 沈未祁尝到了一颗甜甜的奶糖。 又比如回到老小区后，阿姨们一个个都牵起他的手嘘寒问暖表示关心。 暖乎乎的姜枣茶味，令沈未祁从心底感到温暖。 这几天下来，沈未祁哪怕没有主动捕猎过，他每天都能吃饱。 人类社会真的很适合他生存。 哦对了……关于沈未祁为什么将自己的异能形态，定义为f级的史莱姆。 他曾经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小东西，他也觉得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很可爱，看起来很无害。 他本身是高级污染物，为了不被人发现这个身份，他自然是表现得越弱小越好。 这是伪装，也是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之一。 史莱姆也是他的伪装。 就这样，沈未祁适应着人类的生活，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动，也越来越像个人类。 只是…… “这要怎么写？” 沈未祁修长的双手放到键盘上，双眼紧盯着屏幕。 半小时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每一个文字他都认得出来，但连起来，他就一个字都不认识——论羧酸拓展式在污染物有机反应中的特殊化应用。 ‘-cooh’，‘基团’，‘σ键’…… 沈未祁看得一愣一愣又一愣的。 研三的毕业课题，对于刚刚成为人类的沈未祁来说，无疑是天书中的天书。 奈何原主沈未祁的愿望之一是有正式编制，而他必须完美完成这个毕业课题，成为专业第一，才有可能拿到编制。 但问题是，沈未祁现在一个字都看不懂。 沈未祁有些挫败。 连在他嘴边排队等着被吃的草莓，闻起来都不香了。 就在这时，他电脑右下角的绿色聊天软件正在闪烁。 沈未祁知道，这是人类世界最常用的即时通讯软件。 他生病醒来后，最先学会的，也是这个软件。 沈未祁点开软件。 ‘誓死不改（4人）’群里，有人at了他。 秦飞：【你身体没事了吧？@v7 】 秦飞是沈未祁的研究生室友兼课题小组成员，v7是沈未祁的昵称。 沈未祁出事的时候，秦飞正在给高三的孩子辅导。 根据沈未祁的记忆，秦飞本人比起有编制，更倾向工资更高的工作。 沈未祁：【恢复大半了】 秦飞：【课题还剩两组实验数据，你明天有空一起来将数据做了吧！没有数据支撑，论文导师不会给过的】 虽然沈未祁大病初愈，虽然秦飞几人曾经被当作嫌疑人，但不说几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就说12月底必须交论文，不交就不给毕业，沈未祁怎么也要去实验室把实验给做了。 他必须毕业。 沈未祁：【好。我明天会去实验室】 秦飞：【@秃头老刘 @lee 你们一起来吗？】 刘文博：【我就不来了。避嫌。】 李鸿过了一会儿回复：【我还差点数据，明天过来的。@秃头老刘我上周提请过你，你有个数据错了，你不会已经把这个版本交上去了吧？】 刘文博：【兔斯基震惊】 刘文博：【草】 刘文博：【紧急撤回一份给老头的邮件，我明天过来。】 刘文博，有钱的富二代，家里捐了超过千万的实验器材，给他安排进了专业第一沈未祁的小组。 沈未祁出事那天的晚上，刘文博正在和二代们喝酒。 李鸿，沉默寡言的书呆子，专业第二。他每天都泡图书馆，沉浸在学术的海洋中。 出事那天，李鸿正在图书馆查资料，凌大图书馆的监控拍摄到了。 三人都拥有不在场证明，暂时也没有其他嫌疑人，也因此，沈未祁遇害的事陷入了僵局。 沈未祁将三人的资料整理了一番。 根据当前的情况以及三人的不在场证明，沈未祁也觉得这三人没有嫌疑，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等见过人了再说。 他合上电脑，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对着镜子练习‘喜’‘怒’‘哀’‘惊’等人类的表情。 镜子中，清新的小绿毛表情十分生动，非常人类。 沈未祁点头，他对自己的表情很满意。 就让他明天会会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学术的一天 次日上午8点，沈未祁在家吃完煎蛋三明治搭配莓果酸奶后，背着电脑包出门。 他住在顶楼6楼，没有电梯。 当初，人类沈未祁在拿到父母的死亡赔偿金后，在房价还没有涨起来时，卖了乡下的房子，咬咬牙以一平米八千的价格买了顶楼的一室一厅。 现在，这里的房子已经卖到3.8万一平。 大赚特赚。 老房子的住户们互相都知根知底，邻里关系也算融洽。 沈未祁出院回家后，连续3天都有人上门送他水果或者日用品，他们的情绪都是暖融融的。 这让沈未祁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沈未祁刚下了一层半楼，碰到了正在上楼的邻居。 邻居散发着一阵阵‘哀怨’的气息，头顶好像有一块大乌云在下雨。 沈未祁小小碰蹭了一下，是酸酸的味道。 沈未祁日常打招呼：“你刚下班？” “别提了，冬日污染物活动频繁，我们城市监控组被要求24小时待命倒班。 正好有位同事去割痔疮请假，我已经连续上了16小时的班了。” 邻居嘀嘀咕咕抱怨了两句，他继而又关心道。 “你这是要出门，身体没事了？” 沈未祁随意回答着：“嗯，去学校把最后的研究资料搞定。” 邻居皱眉：“你去学校，安全吗？” 老街区八卦传得可快了，邻居早就听闻了沈未祁的遭遇，现在不免担心沈未祁去学校，会不会再次遭遇危险。 沈未祁：“学校挺安全的。” “说得也是，你们学校异能者也不少。祝你顺利毕业，顺利考编。可惜你是生物工程专业，不是网络工程，不然可以考我们这里的编制，我还能罩你。” 邻居打了个哈欠，他多看了沈未祁的小绿毛两眼。 异能者会因为觉醒形态的关系，导致自身的外表随之发生变化。 第3章 大部分人的发色和瞳色会变，少部分人则会长出鱼鳞或者羽毛之类的。 沈未祁变了发色，邻居不意外。 不过沈未祁的性格也变了不少，以前感觉小沈整个人都紧绷着，还很内向，现在的小沈很放松，也变外向了。 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变故，沈未祁性格变了，也很正常。 邻居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合理化了。 他看向状态很不错的沈未祁，衷心祝福道：“忘了说了，恭喜你成为异能者。” 沈未祁摆出人机微笑：“谢谢。” 邻居摆摆手：“我有点撑不住了，要去睡觉。改天再聊，回见。” * 沈未祁迈着轻松的步伐，前往凌市大学。 能和原主认识的人聊得这么自然，沈未祁觉得自己当人类还挺成功的。 为了奖励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学习做人类，他决定给自己买点吃的犒劳一下。 豆腐花，烘蛋糕，馅儿饼，卷饼，南瓜粥…… 沈未祁在大学路几乎一路吃过来，光顾了大部分早餐店，直到沈未祁的肚子吃不下了，他才停下来。 人类的食物虽然并不能填饱他的肚子，但能够让他的嘴巴满足。 “嗝。” 沈未祁打了一个饱嗝。 可惜人类的身体容量有限，吃了这么点就饱了，不然沈未祁觉得，他还能再吃。 拿着一杯解腻的柠檬茶，沈未祁走入学校。 他一头绿色的头发十分显眼，再加上沈未祁有些懒散的走路姿态，使得他在清澈的大学生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 “他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应该是研究生学长吧！同年级的没有感觉这么拽拽的。” “你看中他了？上去搭话啊！” “算了算了。他这样的一看就很有个性，我不行的。” …… 在不少人好奇的视线下，沈未祁面不改色地走入研究生实验室。 登记后，他来到秦飞预定的实验室c205。 叩叩——，沈未祁礼貌敲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沈未祁没有生气，继续敲门。 又过了一会，一个鸡窝头的人满脸不耐烦地开门。 “谁啊，不知道实验……” 话说到一半，对方抬头看到了沈未祁。 其眼睛陡然睁大，怔住，好像一只看到了猫条的猫。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未祁，视线在小沈的浅绿色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声音犹豫道：“沈……沈未祁？” 沈未祁露出浅笑：“你好秦飞，好久不见。” 秦飞下意识地点头，他还没适应沈未祁的新形象。 沈未祁之前可不是这种形象啊……就是个很普通的研究生。 怎么感觉发色一变，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没认出同课题的成员，秦飞有些尴尬。 他尬笑着打招呼：“啊……好久不见，你来了啊！” 沈未祁认真回答：“是的，我来了。” 秦飞：“身体还好吗？” 沈未祁：“还可以。” 秦飞：“这样啊，那挺好的挺好的。” 沈未祁：“嗯。” 打完招呼，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没有人说出下一句。 沈未祁懒散地站着，等着秦飞说下一句。 秦飞则觉得沈未祁应该自己进实验室，不用他再说什么了，所以就没有说话。 于是，两个人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人，从秦飞背后探出一个头。 “你怎么杵在门口？谁来……了……” 说‘来’字的时候，李鸿刚好看到了沈未祁，表情也同样惊讶。 “小沈？” 沈未祁：“下午好，李鸿。” 李鸿：“啊……你好你好。身体好了？” 沈未祁：“还可以。” 李鸿：“那就好那就好。” 沈未祁：“嗯。” 说完，李鸿和秦飞一样站在原地。 他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沈未祁竟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专业第二的李鸿和专业第一的沈未祁算是良好的竞争关系，两位会为了争第一开卷，互不相让。不过平时遇到难题了，他们俩也会一起讨论着解决。 在学术上，沈未祁和李鸿还算合拍。 最后，实验室里第三个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好奇和不耐烦。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罚站呢？” 说着，刘文博的脑袋从李鸿和秦飞中间探出。 一看到沈未祁，原本不屑一顾的眼神都亮了亮。 他打量了沈未祁一眼，点点头。 “可以啊沈未祁，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很喜欢。” 刘文博家里有钱，接触了不少异能者，他们令他很向往。 此刻，沈未祁身上就有一种独属于异能者的气场，一眼看上去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刘文博：“身体好了。” 沈未祁：“是的，好了。” 刘文博：“听说异能者身体都挺耐造的，难怪你好得那么快。” 沈未祁依然微笑着点头：“还好。” 刘文博：“都快进来。你们两个大个子站在门口像门神一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拦着沈未祁，不让他进来呢！” 秦飞和李鸿侧身。 秦飞：“你这头发真帅。” 李鸿：“皮肤好像也变白了。” “要不是你的脸没怎么变，我们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有些疏离的关系变得熟稔起来。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那天沈未祁受伤的事，天大地大，论文最大。 四人此刻是同一个课题小组的，课题基础数据可以共享，但小课题的方向不同。 沈未祁来到属于他的实验台前，放下书包端坐。 他的视线转悠一圈，好奇地观察着几人的实验状态。 秦飞主攻建模算法，所以他主要的时间都在运算器前，专注地处理数据。 刘文博和李鸿则摆动着瓶瓶罐罐，里面装着液体，他们神情严肃，手腕都不敢抖一下。 沈未祁能感受到紧张的学术氛围，三人传递出的情绪气味，也是正经严肃的，大概像……书籍上的油墨味，不太令人有食欲。 沈未祁垂着眼眸望向自己眼前的精密仪器，容器是透明的玻璃，被擦得很干净，都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开始发呆。 污染物自然是不会做实验的，哪怕有原主的知识，他依然一窍不通。 不过……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 他捕捉到了瓶瓶罐罐中，不同的气味因子。 他拿起一个瓶子，上面标记为【f级污染物蔷薇鸟样本——异变1态】。 另一个培养皿里，则是【f级污染物荧光地苔藓样本——异变7态】。 沈未祁的课题内容，是通过生物工程的方式，诱导污染物异变，从而发现污染物尽可能多的异变态特点，帮助前线成员降低风险。 他拿起初始样本，以及使用药物异变成功后的样本，进行比对。 实验他不懂，但对于气味以及污染物……他还是懂的。 污染物也有独特的完成实验的方法。 沈未祁在桌子上敲敲手指。 所以，只要制造出一种药剂，能够稳定地让初始样本，变成以其为基础气味的异变样本就行了。 感觉也不是很难。 沈未祁戴上了白手套，学模学样地在实验环境下，进行药物融合操作。 这一操作，时间就过去了大半天。 日光西下，忙活了一整天的脆皮研究生们，虚弱地站起身。 刘文博暴躁：“我去他的！” 这一看就是实验失败的。 秦飞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频繁摇头。 “为什么会报错呢？我的建模算法应该没问题啊！” 李鸿摘下了眼镜，滴眼药水。 “眼睛都快找瞎了，我都没找到目标细胞。” 又是实验失败的一天呢~ 三人同时唉声叹气。 刘文博化不爽为食欲：“吃饭吗？晚上我请客。” 李鸿：“去。” 秦飞：“带我一个。” 刘文博继而看向沈未祁，开口询问：“沈未祁，晚上一起吃饭吗？” 沈未祁正专注着盯着屏幕，并没有听到。 刘文博也不在意，他们搞研究的，认真起来确实不会在意环境。 “我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说着，他悄悄走了过去。 刚走到沈未祁的背后，刘文博整个人呆住。 他脖子前倾，嘴巴张大：“我去……” “怎么了？” 秦飞和李鸿疑惑。 他们也走到沈未祁身边，同样虎躯一震。 “天哪！” 第4章 只见沈未祁的屏幕上，正快速罗列出污染物可能的进化形态。 【f级污染物幻蒲公英。 异变态1——长年浸润鲜血后，有0.3%的概率发生异变。外观会变成浅红色，其能够吸食血液，并通过血液传播污染。 异变态2…… 异变态33——消化融合b级污染物的身躯后，改变自身污染物形态。 f级污染物双头蠕虫。 异变态1……】 为了安全起见，实验室里的污染物样本只有f级。 沈未祁通过原主留下的数据分析，验证几个f级污染物的可能异变态。 其中的一个样本，在使用沈未祁配置的药剂后，被诱导出了超过15个异变方向，与之前的预测匹配。 至于剩下的异变态，由于异变条件苛刻，虽然通过数据推导出了多种异变态，但暂时不能确认其准确性。 但即便是这样，沈未祁能够推导出这么多个异变态，已经可以说是该领域top级别的人物了！ 沈未祁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数据信息，反射忽明忽暗的光。 “可惜……没有更高等级的污染物做实验了。” 此刻，沈未祁对异变态本身也感兴趣。 初始体的污染物闻起来不好吃，但异变完的污染物闻起来好吃多了。 沈未祁刚刚偷偷尝了几口，味道还不错。 沈未祁对研究污染物没什么兴趣。 但对怎么把污染物变好吃，还是有点兴趣的。 不过，光是一个f级污染物都有那么多异变形态。 污染物还真多变啊！ 沈未祁将数据保存，刚转身，就看见三人像狐獴一样，伸长着脖子盯着屏幕。 沈未祁：。 他想，不止污染物，人类同样具有多样性。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夜宵加餐 秦飞率先回过神来，神情激动：“沈未祁，你的实验成功了？你这还不是针对单一污染物的异变预测药剂，是针对多污染物的！ 沈未祁，你就是个天才！！” 沈未祁困惑了半秒。 原来原主的课题目标是单一污染物啊…… 反正都一样，差别不大。 李鸿后怕道：“还好我没有选异变方向的研究，不然我的论文就要报废了。” 他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要是他选了异变方向的课题，有沈未祁这种珠玉在，今年的他肯定不能顺利毕业。 刘文博则激动：“沈未祁，我帮你申请专利！这个药剂能不能给我们家生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刘小少爷家里就是搞生物制药的，他脑子不傻，看得出沈未祁药剂的利益。 虽然这个药剂可能赚不了很多钱，但能赚名声。 沈未祁有点不明白，向刘文博眨了下眼睛。 刘文博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沈未祁，晚上一起吃吗？我请客。” 沈未祁淡定道：“好。” * 刘文博选了学校周边平时用来宴请贵宾的中餐厅，人均将近千元。 环境清雅，菜色讲究，沈未祁吃得很满意。 一顿饭吃完，刘小少爷一改平日的火暴脾气，点了功夫茶，亲自给沈未祁倒茶。 清雅的茶香四溢，驱散了屋内的饭菜味。 秦飞和李鸿两人都没有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他们看出来刘文博有话对沈未祁说，就没有出声，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刘文博重提了与沈未祁合作的事。 沈未祁：“我暂时还无法信任你们。等到结案后，我才能给你答复。” 沈未祁前往低级冒险区域采集污染物样本的事，只和同小组的三个人说过。 这也是原主怀疑过同小组成员的原因。 说完，沈未祁观察着三人的情绪变化。 李鸿和秦飞的情绪，瞬间变成了生气的烧烤味。 而刘文博的情绪，则变成了心虚的泥巴味。 秦飞对天发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李鸿：“我们一直在争第一第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唯有刘文博拿起茶一口干了。 刘文博最终决定坦白。 “事先说明，我没错对不起沈未祁的事，我没有动机，我又不争第一也不考编。 不过未祁说要去隔离区找样本的事，我在富二代群里吐槽过你两句。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你受伤有没有关系。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说着，刘文博干掉了一杯白的。 “好你个老刘，平时你就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背地里还说沈未祁的坏话。” 秦飞伸出拳头，重重打了刘文博的心口一下。 “罚，该罚。” 刘文博又喝了一杯白的。 李鸿理智道：“不过，刘文博的朋友和我们未祁，应该没有利益冲突，他们没有动机针对未祁。” 沈未祁询问：“那些人都有谁。” 刘文博说了几个名字。 “他们晚上会去酒吧玩，你需要的话，我带你去。” 沈未祁：“好。” 原主的心愿，他总是要完成的。 秦飞和李鸿伸长脖子：“加我一个！” 就这样，研究生2课题小队全体行动。 * 入夜，位于凌市市中心的island酒吧灯光闪烁，年轻男女们正随着音乐舞动。 除了刘文博外，沈未祁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秦飞和李鸿有些拘谨，不怎么自在。 沈未祁依然是那副松散的模样，浅绿色的头发很好地融入了时髦的人群中。 空气中弥漫着代表着欲望的气味，又甜又腻，还带着一些发酵的味道，十分刺鼻。 以情绪为主食的沈未祁，一下子碰到那么多食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直到进入二楼的包厢，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味，才褪了下去。 刘文博作为这群二代们的老大，一进门就得到了一呼百应。 “刘少来了！” “刘少来，坐这里。” “刘少还带朋友来了？哟，来来来，刘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 刘文博向二代们介绍了沈未祁几人。 刚介绍完，室内忽然沉默了片刻。 沈未祁的名字他们这些人都听过，甚至几天前，他们全都抱怨过沈未祁，因为对方把刘少卷入案子中。 原以为刘少和这种书呆子是没有共同话题的，哪里想到，今天刘少竟然带人来参加他们小圈子集会了。 二代们不是没有眼力，纷纷献殷勤。 有人递上了点单机：“沈少，要喝什么？” 有人则将果盘以及食物推了过去。 还有人努力找话题，让沈未祁不会无聊。 沈未祁坐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灰色的运动裤，与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其浅绿色的头发非常靓眼，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灯光，嘴角似乎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明明他是客人，却有种主人的做派。 沈未祁视线扫过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二代们，他们大部分散发出‘讨好’的情绪，极个别传达的负面情绪是‘不屑’。 这些情绪并不浓烈，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味道。 凶手，也不在这群人之中。 这就有意思了。 三个小组课题的成员不是凶手，知道原主行程的二代们，也不是凶手。 那原主是怎么跌落谷底的？总不能是自己脚滑吧！ 沈未祁抿了一口果酒，加了几个二代们的通讯号，就离开酒吧。 刘文博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马上跟出来道歉。 “怎么？是不喜欢酒吧的环境？还是他们说错话了？” 沈未祁摇摇头：“他们没有什么坏心思。” 言下之意，令沈未祁重伤的人并不在其中。 刘文博：“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也没问什么。” 沈未祁垂眸微笑，语气肯定：“我就是知道。” 这在刘文博眼中，就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沈未祁这次回来，真的变得很不一样。 刘文博：“嫌疑人不在我认识的人中，对我来说是好事，我们之间没有嫌隙了。不过你要小心，一击没成，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对你下手。” 沈未祁点头：“谢谢，我会小心的。” 沈未祁离席后，李鸿和秦飞也跟了出来。 李鸿喝得脸红红地跟在沈未祁身后。 他的眼镜起雾了，视线很不清楚，于是只好跟着发色最明显的沈未祁。 秦飞则没有喝酒，只是吃了点水果。 刘文博：“沈未祁准备回去了，你们呢？” 李鸿：“我回去，明天还要继续做实验，不能睡太晚。” 第5章 秦飞：“我去找我女朋友，明天早上会过来。” 说着，秦飞又哥俩好地拍了拍沈未祁的肩膀。 “明天见。” 沈未祁：“明天见。” 沈未祁与其他人依次道别，沿着深夜的道路走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么晚的时候走在外面。 空气有些冷，夜色很安宁，路灯长亮，很有氛围感。 走过一个小天桥，沈未祁想要拍两张夜景发朋友圈。 作为人类，应该是喜欢分享日常的。 沈未祁在很努力地学习如何做人类。 举起手机，拍下弯月以及自己的影子，点击‘确认’，发到了朋友圈。 很快，刘文博以及二代们，就给他的照片点了赞。 刘文博留言：【还在外面晃？早点回去，小心危险。】 沈未祁弯了弯眼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担心他的安全，感觉不坏。 沈未祁回复了刘文博：【马上就回。】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乖儿子。】 刘文博：【小黄豆愤怒】 沈未祁能想出刘文博生气的模样，他觉得有趣。 嘴角一勾，他姿态放松地散着步。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晚风，下方传来了一阵香味。 如烈焰炙烤的盐焗蛤蜊，愤怒化作火焰，痛苦变为盐巴，挣扎是死死紧闭的贝壳，时不时吐露出娇嫩的贝肉。 有人，正在崩溃，正在痛苦。 沈未祁思考了一会儿，作为一个正常人类，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做。 他不是什么热心市民，异能等级也不高，只有f级，不应该太上头见义勇为。 不过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沈未祁觉得，他至少要报警吧！ 既然都要报警了，那沈未祁觉得他还是下去看看。 可别报假警了。 想到这里，沈未祁已经站到天桥的栏杆上。 他轻轻向下一跃，身姿如同轻盈的羽毛飘落，双腿稳稳站在地上，竟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蓝色的眼眸看向情绪最浓郁的方向。 只见黑漆漆的桥墩下，一个身形崎岖的影子，正将一位陷入绝望的人类压在地上。 影子半边的身体超过两米，瘦骨嶙峋的，像是骨架子。 这明显不是人类，而是污染物，又或者说，是正被污染的……人类。 沈未祁并不想节外生枝，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刚刚被接起，沈未祁只来得及发出定位，咔嗒一声，半污染物转过了脑袋。 其半张脸是污染物的模样，半张脸是人类。 一只眼睛巨大，且瞳仁全黑，另一只眼睛则是人类的眼睛，然而已经没有了神采，眼中无光。 诡异且惊悚。 沈未祁嫌弃：“丑东西。” 污染物也有美丑之分，美丽的污染物会更受欢迎，抢地盘的时候能抢到更好的巢穴。 而眼前的这个东西在沈未祁的审美中，算是非常丑的。 被怪物压着，失血过多且断手的人类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求救着：“救……救……” 怪物同时冲着沈未祁张开嘴巴：“吼！” 自己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沈未祁也不再小心翼翼躲藏。 他先冲着人类说：“撑着，我已经报警了。” 人类朦胧中听到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空气中，上一秒还过分苦涩的盐巴味，苦味散掉了。 接着，沈未祁微微抬头，看向丑陋的怪物。 “离我远点。” “吼！” 怪物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它那已经被污染成兽类爪子的脚，单脚起跳。 一个跳跃，‘咚’的一声，它就从天降落在沈未祁面前。 沈未祁不动，蓝色的眼眸映着扭曲的生命体。 他再次感叹：“真是个丑东西。” 怪物挥出爪子。 沈未祁侧身，躲过了攻击。 怪物再次挥爪。 沈未祁轻松跳跃到怪物的爪子上。 他又从其爪子，跳到怪物的另外半边，尚且是人类的身躯的肩膀。 因为这边比较干净。 怪物原地打转发狂，代表着污染的黑色污渍，溅了一地。 暴怒，疯狂，残虐，毁坏…… 所有灰色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仿佛火山爆发后的灰烬，蒙蔽了天空与光。 沈未祁的嗅觉，被灰与炭火蒙蔽。 他嫌弃地摇摇头，蹲下，一手轻轻触碰在怪物的肩膀上。 “我想吃点好的。” 白皙纤瘦的手指，与青筋凸起的怪物皮肤，形成了明显对比。 倏然，盛大的绿色在其手中凝聚。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带着奇幻的色彩。 光芒进入了怪物的身躯。 呼哧，呼哧。 ——咔啦！ 怪物沉重的呼吸声下，忽然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清脆的，不合时宜的，崩坏的。 怪物疯狂的姿态像是被按下了空格键，它怔在原地，安静了下来。 它的身体从内部被破坏，皮肤皲裂，透出了荧绿色的光。 能量也随之流逝。 沈未祁在空中抓了一下手。 一个浅黄色的能量体，从怪物体内浮现，落到沈未祁的掌心。 这个能量体好像星星一样，干净清透的，散发着甜甜的气味。 “原来，还是有可以吃的部分。” 沈未祁上下扔了扔刚刚得到手的能量块。 作为以情绪为食物的污染物，沈未祁是挑食的。 不好吃的情绪他不吃，因此他也进化出了过滤筛选情绪的能力。 而此刻，他掌心中的糖块，就是怪物曾经最好吃最具有执念的情绪。 怪物的身体受到沈未祁的能量冲击，已经快消失了。 它半边的怪物身躯，正在熔化。 而另外半边人类的身体，青筋消退了下去，肤色变得正常。 人类的眼睛，眼神逐渐聚焦。 这是一张普通中年男性的脸，平平无奇，却因为此刻正痛苦地哭泣着，有一种绝望的美感。 “我……不是废物。” “我……不是。” 他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意识早在变成污染物的时候已经被吞噬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执念。 沈未祁并没有回应对方，他将到手的能量块放入口中。 入口的是咸酸味，回味是甜的。 原来是咸柠檬口味的，还可以。 伴随着糖块入口，一位无奈的中年男性的一生，如同画卷那般展现在沈未祁的面前。 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工作，平平无奇的家庭。 “房子月供6000，快打钱。” “孩子上辅导班要交3万，给钱。” “你怎么又加班？都一周没回家了。” “你都39岁了，怎么还是个小职员，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个废物了？” 重压一天天积累，男人在内心不停呐喊：“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他挣扎。 他不甘。 他想要，证明自己！ “黄工，这里有个晋升的机会，就是有点危险，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好的。” 他与一位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入了实验室。 他是带着希望，内心一腔赤诚的。 只是后来…… 黑暗成为他最后看到的风景。 疼痛，侵蚀，混乱，暴怒，迷茫，坠落无尽深渊…… 他……被污染了，再也不是人了。 * 口中的糖已经融化，最后的回味停留在微苦。 沈未祁砸吧两下嘴。 口味很丰富的糖，不过他觉得，味道可以再单纯一些。 比如……不要添加苦味进去。 他垂眸，深蓝的眼睛一片冷漠。 此刻，怪物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溶解了，只剩下另外一半人类的躯体。 他仅剩的半边身体，跪在地上，倔强而又无神地重复着：“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声音逐渐虚弱。 怪物，又或者该被称呼为黄工的人，最终垂下了半个脑袋，失去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 用仅剩的半边身体，以站着的姿势，死去的。 沈未祁站在尸体的肩头，他歪了歪头。 他没有什么感触。 死亡对于污染物来说稀松平常，不止污染物，其他物种也经常经历死亡。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与冷漠。 沈未祁刚准备跳下去。 ‘嘭’的一声，平静的风被搅弄起。 气流旋动，银色的子弹仿佛惊雷一般穿透了空气。 子弹进入黄工的身体，哗啦啦的能量光下，其尸体四分五裂，瞬间变成灰烬。 第6章 沈未祁在灰烬中落地。 他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来人身披黑色的风衣，白色的制服包裹着有力健硕的身躯。 他的眼睛是没有情绪的浅灰色，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衬得他整个人有些冷。 对方垂眸看着沈未祁，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冰冷至极。 他的眼神似乎不是在看人类，只是在看一个‘东西’。 他就好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大魔王。 ‘咔嚓’一声，对方拿出了枪，将枪.口对准了沈未祁。 剑拔弩张。 人类的知识并没有教导沈未祁，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但这难不倒聪明的污染物。 沈未祁一双深蓝色眼眸，毫无畏惧地直面对方的灰瞳。 “别开枪，我是人。”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发现端倪 凌晨的夜晚，人行天桥下的阴影中，诡谲的怪物在银色的子弹下消散。 顾灼侧光而立，光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中的枪没有放下，灰眸映照着枪的冷光，气势锐利又冰冷。 对比顾灼的冷肃，沈未祁的状态显然完全相反。 他一头绿色的头发很显眼，姿态松散，看上去什么也不怕。 沈未祁开口道：“那边有人快死了。” 顾灼扫了一眼桥墩，确实有一位半死不活的人。 “刚刚是你报的警？” 沈未祁：“是的。” 顾灼：“姓名，身份证。” 沈未祁报了上去。 顾灼输入沈未祁的信息，仪器中出现一张和眼前之人完全一致的脸。 顾灼这才收起手枪，又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凌市特事处1队队长，顾灼。你被卷入了污染物事件，请配合调查。” 特事处全名特别事件行动处理局，专门处理异能者、污染物相关的事件。 其权利高于侦查局，并在特殊情况下，拥有先击杀后报告的权利。 顾灼是小队长，同时也是特事处的局长。 他在异能者中也很有名，沈未祁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灼说话一板一眼，没有一点人情味。 他和传闻中一样，是个能吓死小朋友的强大异能者。 沈未祁扫了一眼站在他5米远的男人。 高大，帅气，冷冰冰的……银发与灰瞳的配置，令他有一种非人类的诡异感。 而令沈未祁意外的是，顾灼竟然是没有味道的。 至少自顾灼出现起，沈未祁没有闻到任何他的气味，也没有看到一点与他有关的情绪颜色。 换而言之，顾灼没有气味，也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一点点都没有。 这几乎不可能。 是个生物都会有气味，不论人还是污染物，都有味道。 同时，是个生物就会有情绪。 污染物有，动物有，植物有，人类当然也有。 哪怕只是早上不愿意起床，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又或者看到了笑话，人类都会有轻微的情绪波动。 但眼前这个人，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也没有味道，仿佛一潭死水。 沈未祁认真地观察着顾灼，眼神很专注。 顾灼瞥向沈未祁，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听起来似乎在责问，但实际，可能只是单纯的询问。 沈未祁回神，他想起刚刚顾灼说，要他配合调查。 沈未祁挂上了完美的人机笑容，看上去脾气很好：“好的。” * 沈未祁被带到特事处后，先去三楼的隔离区做了一系列检查。 他作为第一发现人，同时也是接触了污染物的人，首先需要隔离采血。 直到确认没有被污染，他才会被放出隔离区。 沈未祁乖乖坐在隔离区，等着报告出来。 顾灼站在高一个楼层的走廊中，通过单向玻璃，关注着沈未祁。 灰色的眼瞳没有一点温度。 调查员唐黎拿着报告赶来，一头金发的他为纯白的隔离区，增添了一抹亮色。 唐黎：“污染者以及受害人的身份已有结果。 污染者名叫黄健，36岁，是玻璃工艺厂的流水线工人，非异能者。 受害人叫易灿灿，27岁，快递行业服务人员，非异能者。 易灿灿今天按照约定去玻璃工艺厂取货，刚打开仓库门，就被污染者黄健扑倒拖行至天桥下。 两人曾经在三天前，因为取货时间的问题发生过口角。 易灿灿此刻深度接触污染，污染值上升到52，有污染化风险。 黄健因为没有尸体，无法进行尸检，暂时无法找出是什么导致他被污染的。 以上。” 顾灼点头，继而又询问：“他呢？” 唐黎：“沈未祁，凌市大学研三研究生。一个月前他前往低风险区遭遇不测，差点死亡，被救回后激发了异能，觉醒形态为f级的史莱姆。” 说着，唐黎，看了一眼楼下的小绿毛。 非常清新的颜色。 顾灼放在玻璃上的手指微曲。 f级……史莱姆？ 唐黎：“沈未祁的案件，编号xx，现在由于缺少怀疑对象，陷入了瓶颈期。 他出院后在家修养了一周，昨日为了完成毕业论文，去了学校实验室，晚上与小组成员一起去薇园吃饭，然后去了island酒吧。 他于昨日23点20分离开酒吧。 路过天桥大概率只是凑巧，我们认为他与本起案件并无直接关系。” 正巧此时，沈未祁的血液报告出来了。 污染数值：4。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数值，健康程度超过了99.99%的人。 顾灼：“知道了。” 5分钟后，顾灼来到隔离区，缓步走到沈未祁面前坐下。 沈未祁的坐相一般，两腿舒适地张开，大大咧咧的。 顾灼则正襟危坐，背脊挺直。 其修长的手，正一下一下翻看着沈未祁的资料，纸张摩擦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未祁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看一眼顾灼，又移开。 这样毫不掩饰的视线，想忽略都难。 顾灼语气淡淡的：“看我做什么？” 沈未祁反问：“不可以看吗？”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没有说话。 依然沉默。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沈未祁等得有些无聊了。 他开始盯着顾灼的眼睛，数对方的眼睫毛。 顾灼的眼睫毛很长，还上翘，搭配上他深邃的眼窝，有一种凌厉的美感。 他的睫毛也是银白色的，和他眼眸的颜色很相配。 单看顾灼的样子，绝对不像什么好人，难怪听说他能吓坏小朋友。 但沈未祁不怕。 他离开污染物聚集地后，遇到过不少奇形怪状的污染物。顾灼的外表在他的审美里，是好看的。 看着看着，沈未祁就忘了，他的睫毛数到哪一根了。 他也不生气，从头继续开始数。 顾灼其实早就看完了沈未祁的资料。 他不开口，就是为了给予对方无形的压力。 然而，沈未祁比想象中的还要特立独行。 不仅一点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对他…… 顾灼看着资料上写的关于沈未祁的评价——沉闷内向，社恐，不善言辞。 继而抬眼，对上了对方那双深蓝色、又专注盯着他的眼睛。 ‘啪’的一声，顾灼重重合上了资料。 沈未祁微惊。 小绿毛轻轻颤了颤。 顾灼询问：“你为什么走天桥那条路，时间已经很晚了。”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喝了酒，想散散酒味。” 顾灼：“你报警时，现场是什么样的情况。” 沈未祁：“怪物把一个人按在桥墩下。当时虽然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但怪物体型太大了，一看就不正常。” 顾灼：“阐述一下从你报警到我来到之后发生的事。” 沈未祁：“怪物过来追我，我躲。然后你就来了。” 这份供词用词简洁，易懂，不会露馅。 沈未祁给自己点个赞。 顾灼表情不变：“当时不害怕吗？” 沈未祁沉思。 他当然是不害怕的。 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人类应该会害怕的吧…… 沈未祁面无表情道：“怕的。” 顾灼盯着对方那张满脸无畏的脸。 顾灼：。 沈未祁继续答道：“但后面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说着，他又回忆着其他人，提起顾灼时的模样。 沈未祁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笑容。 “顾队，我很崇拜你。” 顶灯洒下昏黄的光芒，衬得顾灼睫毛的阴影很深。 顾灼：。 顾灼垂眸，不语。 第7章 沈未祁继续开口：“谢谢顾队大晚上的还来救我，顾队辛苦了。” 顾灼抬眼，对上沈未祁笑意盈盈的、一看就很假笑的脸庞，难得语塞。 片刻后，他才开口。 “经过调查，你与本起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你的血液数据符合要求。你可以走了。” 沈未祁：“好。” 顾灼公事公办：“如果之后的几天，你的身体出现不良反应，可以拨打特事处的电话。 如果你想起了任何线索，也可以向我们反馈。” 沈未祁好奇地询问：“案子调查得不顺利吗？” 顾灼没有回答。 沈未祁自言自语：“也是，怪物尸体都成灰烬了……” 他倒是通过能量块看到了一些内容，但……特事处那么厉害，一定能够调查出来的吧！ 他还是不蹚这趟浑水了。 如此想着，沈未祁没有多嘴。 顾灼赶客：“你可以走了。” 沈未祁人机道：“好的，那我走了。晚安，顾灼。” 沈未祁轻快地离开特事处。 顾灼难得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沈未祁性格古怪，顾灼往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思维跳脱，很难搞，也很自信。 顾灼放下手，又扫了一眼沈未祁报告中评价的——沉闷内向，社恐，不善言辞。 他觉得这几个字，忽然变得很陌生。 顾灼收起资料，一步一步走入阴影之中。 他看得出来，沈未祁有所隐瞒，但如果和本起案子关系不大，那就随他去吧！ * 虽然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丑陋的怪物，但沈未祁也见到了很有意思的、没有味道的顾灼。 他心情不错，做了一个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下楼的时候，沈未祁又碰到了刚刚回家的邻居。 此刻的时间是上午10点。 邻居竟然早上10点才回家。 沈未祁打招呼：“早。” 邻居打哈欠：“不早了，我要睡了，困死了。” 沈未祁：“这个点才回来？” 邻居：“昨天半夜1点突然来了一个案子，让我们彻查凌市玻……内万人的人际关系，还要继续加强治安巡逻。 这日子，简直比牛马还牛马，还让不让人过了。” 沈未祁安慰道：“马上春节，你可以休息。” 邻居幽怨：“我们春节可能没假期。” 沈未祁：“节哀。” 邻居：￣へ￣ 邻居：“你小子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 沈未祁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嗯？” 邻居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算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沈未祁：“晚安。” * 和邻居进行了友好的日常交流，沈未祁在楼下的时候，又被邻居嬢嬢投喂了自家做的馅儿饼。 嬢嬢：“小沈别客气啊！冬天就得多吃点，不然人会冷的。” 沈未祁怀里捧着一大袋子馅饼，笑笑：“谢谢嬢嬢。” “诶，多吃点！看你瘦的。男孩子要强壮一点。” 嬢嬢的情绪是热情的浅红，带着浅浅的甜味，像是冰糖番茄，甜甜的。 沈未祁喜欢这种情绪，偷偷尝了一口，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拿起一块肉馅饼放到嘴里。 刚刚炸好的馅儿饼外脆里嫩，鲜嫩多汁。 “很好吃。” “喜欢的话嬢嬢再给你做！” 捧着一袋馅饼，沈未祁一路吃到学校。 他没有忘记给小组同学留几个。 朋友之间要分享，沈未祁深谙做人的规则。 实验室里面不能吃东西，沈未祁进入学校后，就在‘誓死不改’群里发消息。 v7：【饿吗？家里带了肉馅儿饼过来，要的来实验楼门口吃。】 等了几分钟，群里有人回复消息。 刘文博：【要。】 李鸿：【正好没吃早饭，我马上出来。】 v7：【秦飞不要吗？】 李鸿：【他啊，还没来实验室呢！昨天晚上找女朋友去了，我估摸着他还在温柔乡里出不来吧！】 秦飞：【我来了我来了，你别造谣。】 秦飞：【我看到沈未祁了！】 刚看到这行字，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沈未祁！” 沈未祁循声望去，秦飞正在自行车棚里停好车，向着他招手。 沈未祁刚想和秦飞打招呼，对方就飞奔过来，脚步有点虚浮。 秦飞气喘吁吁：“早，跑过来可累死我了。有吃的吗？” 沈未祁骤然屏住呼吸，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拿出纸巾，包住一块饼给秦飞。 秦飞接过饼。 “好香啊～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沈未祁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碰秦飞的手背。 凉的。 秦飞没发觉，只是狼吞虎咽着。 他的眼睛下方一片淤青，整个人缩着肩膀，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秦飞哆嗦一下。 他感叹道：“这两天大概是熬夜熬多了，我总是又冷又饿的。不过等我写完毕业论文，我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沈未祁不走心道：“辛苦了。” 沈未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刚刚碰到秦飞，传递过来的情绪是饥饿、兴奋、疲劳和想睡觉。 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但是…… 沈未祁又动了动自己的鼻子，眉头一皱。 他从秦飞身上，闻到了名为贪婪以及恶意的情绪。 同时，秦飞的衣服上此刻正飘着一阵阵发霉的、生锈的味道。 阴冷又难闻。 显而易见，秦飞遇到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嫌隙 秦飞吃完两个饼，整个人坐下，没有形象地瘫在台阶上。 “不行了不行了，有点噎，让我歇一歇。” 刘文博和李鸿正好也从实验室出来，两人从沈未祁手中接过外脆里嫩的饼，吃得嘎嘎香。 两人顺便也给了秦飞一个鄙夷的眼神。 刘文博：“你也太虚了吧！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女朋友太多次了？啊？” 李鸿：“我们小组里，就你是体育生，游泳队的运动健将，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弱鸡样？” 秦飞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我去医院查过了，没什么毛病。估计是因为最近毕业论文太忙，压力太大了，身体才吃不消的。” 沈未祁：“昨天晚上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 提到女朋友，秦飞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嘿嘿，是的。晴雨可好可贤惠啦，替我洗衣服做饭，一点也不像别的主播那样铺张浪费，她是个好姑娘。 我和晴雨说好了，等我毕业后找到工作，就带她回家见家长。” 秦飞的女朋友晴雨是一个小网红，比秦飞小3岁，两人3个月前认识的。 两个月前秦飞带晴雨和沈未祁几人吃过饭。 晴雨长相甜美，说话嗲嗲的细声细气的，秦飞这个大直男哪里招架得住啊，马上就沦陷了。 要不是最近要赶论文，不然毕不了业，秦飞估计连学校都不想来。 刘文博摇头：“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秦飞傻笑：“嘿嘿。” 李鸿：“不过说起来，你身体变虚就是从交了女朋友开始的。啧啧啧……晚上要不我们去吃烧烤，给你点些韭菜生蚝腰子什么的？” 秦飞白了李鸿一眼：“好你个小鸿子，你这是变相说我不行是吧！” 说着，秦飞起身与李鸿追逐。 不过刚走了两步，又开始喘气了。 秦飞撑着自己的膝盖放狠话：“等我写完论文锻炼好身体，我非要收拾你一顿！” * 下午，沈未祁将实验数据入库，书写了论文结语，又调整了格式。 他的毕业论文总算是写完了。 大概是受到了沈未祁完成论文的鼓励，其余三人的论文进展今天也十分喜人。 三日后，小组所有人都完成了毕业论文，并提交入库。 刘文博大手一挥：“走，去隔壁吃个烧烤，我请客。” 四人来到大学城边上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吃的，开了几瓶啤酒，肆意畅玩。 秦飞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在月光下透着一种病态。 “也不知道毕业以后，我们会去哪里工作啊！” 李鸿：“又不是毕业后就见不了面了。 文博肯定是回家继承家业，未祁没意外的话能拿到编制，而我和秦飞也已经拿到几个凌市大厂的offer了。 我们几个以后不也都在凌市工作吗？没什么好伤感的。” 秦飞沉默片刻：“我毕业后可能会回老家。” 第8章 这下轮到李鸿惊讶了。 秦飞之前一直嚷嚷着，毕业后要在凌市进大厂，拿百万年薪买房定居，他怎么忽然就要回家了？ 秦飞坦白：“晴雨说想先结婚生子，不然以后老了她就带不动孩子了。我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老家那边也有做生物工程的公司，就是规模小了点。” 刘文博皱眉：“你要是回去了，以后再想来凌市找高薪工作，可就不容易了。” 李鸿也频频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 秦飞：“这不是还在考虑吗？” 沈未祁在一边默默吃着烤串，喝着啤酒。 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浓郁，小麦和酒精的味道化作泡泡在舌尖炸开，沈未祁享受着路边美食，随即又加了20串脆骨和五花肉。 听着刘文博三人说着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一会儿说大一的时候怎么怎么样，一会儿说家里的橘子怎么怎么样。 几人聊得没有主题，天南地北，但氛围很快乐，也很热闹。 沈未祁想。 这就是人类和污染物不同的地方吧！ 毕竟污染物可不会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聊天。 沈未祁眯了眯眼睛，又吃了一口烤面包，姿态惬意。 时间很快来到了凌晨1点30，也是时候回家了。 刘文博：“我叫了代驾，等下送你们回去？” 秦飞：“不用了，我女朋友来接我。” 李鸿起哄道：“哎哟！” 秦飞羞涩地笑笑。 等了5分钟，一位穿着白色粗棒针针织衫的甜妹，来到了烧烤摊。 她东看看西看看，看到秦飞后，声音甜甜地叫道：“秦飞。” 秦飞红着脸跑了过去。 晴雨自然地弯着秦飞的手臂：“又喝酒了？” 秦飞：“我就喝了一点啤酒，我没喝醉。” “下次少喝点~” 两人这黏黏糊糊的模样，看得刘文博和李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几人寒暄了两句，就准备告别。 晴雨看到了沈未祁，没有认出来。 她疑惑道：“他是……？” 秦飞：“这是沈未祁，之前住院了，前段时间才出院回来赶论文。 我和你说，这个兄弟可牛了，论文内容是……唔……！” 后面的内容没说出口，就被刘文博一把堵住了嘴巴。 刘文博：“别忘了保密协议。秦飞，我怎么不知道你喝醉了之后，嘴巴那么大？” 沈未祁挂着人机笑容走到晴雨身前。 浅绿的头发非常特立独行，深蓝色的眼眸与夜空遥相呼应。 他的身高在男生中不算高，只有176cm，长相并不具有攻击性，是干净的淡颜系。 然而，听到‘沈未祁’三个字，晴雨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你好。你变化真大，我都没认出来。” 沈未祁伸出手：“那就再认识一下？” “……好。” 晴雨笑容僵僵的，动作也僵僵的，抬手碰了一下沈未祁的手。 比晴雨收手的速度更快，沈未祁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安，恶意，惊讶……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还不死？ 去死去死去死…… 负面情绪如同发霉的面包一样，霉菌肆无忌惮地向外生长。 沈未祁觉得自己的手脏了，也臭了。 就算沈未祁以情绪为食，也不是什么情绪都吃的。 就比如这种发霉了的……锈迹斑斑的食物，沈未祁是不屑一顾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免洗洗手液，当着晴雨的面，洗干净了自己的手。 晴雨向秦飞告状：“你看，你朋友嫌弃我呢？” 秦飞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当场发作。 他低头哄着晴雨。 沈未祁的姿态松散，在他眼中，晴雨身上正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将秦飞都弄臭了。 沈未祁嘴角微微上翘着，并没有因为见到臭东西而不悦。 找到你了，凶手。 * 秦飞最终没有被晴雨接回去，而是睡在了刘文博家里。 刘文博担心秦飞喝醉后说点不该说的，强势把秦飞带走。 沈未祁和李鸿也就顺势一起住了进去，省得半夜代驾多跑几次。 次日，几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秦飞挠了挠头发：“奇怪了，我怎么记得昨天晴雨来接我了。” 刘文博冷笑：“是来接你了。但你喝醉了乱说话，我把你带回来了。” 秦飞惊讶：“我喝醉后，会乱说吗？” 刘文博：“差点泄了未祁的论文数据，你说呢？” 秦飞一惊，愧疚道：“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未祁：“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秦飞动了动自己的脖子，抬了抬自己的手臂。 “奇怪了。我明明宿醉了一晚，但我怎么感觉我的身体，还挺轻松的？难道是因为论文写完了，无债一身轻？” 李鸿若有所思。 沈未祁提议道：“前段时间我们熬夜比较多，不如一起去文博家的医院做个体检怎么样？反正最后入职的时候，也是要做体检的。” 说着，他瞥了文博一眼。 “我才不……” 刘文博本来还想说，他身体好着呢，才不需要做体检。 不过看到沈未祁的眼神，文博改口道：“查，全免费，未祁刚出院也要好好查一查，我全包。” 老实人秦飞有些不好意思：“这就不必了吧……，多破费啊！我可以自己……” 李鸿打断了秦飞的话：“刘少请客，我们必须给面子。” 三对一，秦飞只好听话一起去检查身体。 四人来到刘文博家开的私人医院，将所有项目都查了一圈。 李鸿和刘文博有几项数据不太好，需要调理两周，不过问题不是很大。 沈未祁刚刚出院数据本来就偏低，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 但秦飞的报告结果却不太好。 秦飞一脸惨白。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多器官衰竭呢？我平时不烟不酒，没有不良嗜好，就最近赶论文熬了几天夜，我怎么可能多器官衰竭呢！” 医院的灯光白到刺眼，照得秦飞的脸色泛着灰白，眼窝凹陷。 他的眼睛没有了神采，呆滞几分钟后，右手一把将报告捏成纸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秦飞的表情逐渐弥漫上了疯狂。 “你们骗我，骗我！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秦飞的情绪失控了，他在走廊中大声吼叫，向空气挥拳。 “不要这样。老秦，你冷静。” 李鸿和刘文博一人抓着秦飞的一个胳膊，试图控制他。 但秦飞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三两下就挣脱了制服。 “骗人，你们全都是骗子！” 秦飞的眼睛泛着不祥的红光。 他恶狠狠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沈未祁，冲了上去。 刘文博：“小心！！” 沈未祁神情不变。 他灵活侧身，伸手，单手将秦飞的两只手腕制在背后。 抬腿，踹了秦飞的后膝盖两脚。 后者‘啪’地一下跪地。 疯狂的情绪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和芥末一样。 沈未祁为了让秦飞冷静，不小心闻到了‘芥末’味。 呕……难闻。 沈未祁忽然眼眶发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好像受了欺负。 刘文博快步上前关心道：“未祁，没事吧！” 沈未祁转身：“我没事，带他去看异能科吧！” 沈未祁此刻红着眼睛，声音哑哑的，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刘文博还想关心两句。 但……看起来很可怜的沈未祁，却用他那双纤瘦的手，将两个成年男人都制服不了的秦飞，轻松制服了。 嗯…… 刘文博沉默。 究竟谁更可怜啊？ * 半小时后 “我刚刚……怎么了？” 秦飞茫然地躺在病床上，他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前面会突然失去理智。 经过检查，秦飞体内残留着异能者的能量。 是因为这些能量，导致秦飞情绪失控失去理智。同时，秦飞的器官衰竭，也有可能是异能者的能力造成的。 秦飞难以相信，声音带着哭腔。 “我还有救吗？我才24岁，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不想死……” 刘文博肯定道：“能救，相信我秦飞，能救。只要将异能者的能量清除，身体会自动修复的。” “我不想死，救我，一定要救我……” 病房内弥漫着悲伤的氛围。 李鸿想到了什么：“你最近接触过异能者吗？” 秦飞茫然：“我最近都在做实验写论文，哪里能接触到异能者啊？” 第9章 李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变虚弱的？” 秦飞回忆道：“就最近这三个月，正好碰上论文截稿的日子，我还以为是熬夜的原因呢！ 这三个月我天天都是家、实验室、家、实验室，我怎么可能碰到什么异能者。” 沈未祁思索：“也可以说，你交了女朋友后，身体发生异状。” 秦飞皱眉：“你怀疑晴雨？不可能，她是普通人，不是异能者。不可能是她的。” 秦飞转头，眼睛死死盯着沈未祁，他表情古怪。 “你也是异能者，沈未祁。怀疑晴雨我还不如怀疑你呢！我最近和你走得最近，你也是异能者，你羡慕我，所以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惊变 刘文博压低了声音警告道：“秦飞，冷静。” 被怀疑的沈未祁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体内残留的能量和我的不匹配。” 秦飞被检查出体内有异能残留后，马上与档案内的异能者做了匹配。 匹配结果为：条件不符合。 也就是说，造成秦飞器官衰竭的能量，并不属于登记在案的异能者。 沈未祁垂眸看着秦飞。 对方眼神发狠，表情狰狞。 名为‘怀疑’、‘愤怒’，‘埋怨’、‘嫉妒’的情绪正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明明前两天他和秦飞一起做实验的时候，秦飞的味道还是焦香瓜子的味道，今天就变成了苦瓜味。 人类真的很善变。 对上沈未祁坦然的表情，秦飞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想，凭什么器官衰竭的是他呢？ 凭什么之前沈未祁受了那么重的伤，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成为异能者。 而他却要住院？ 他嫉妒沈未祁。 他不想见到他。 秦飞的情绪被影响着。 他干脆侧过身，不看沈未祁。 刘文博和李鸿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未祁耸耸肩，也不再待在病房中碍事。 “秦飞需要休息，我先走了。” 刘文博：“有进展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沈未祁离开房间。 秦飞不满道：“假惺惺。” * 离开病房的沈未祁与赶来的晴雨正面碰上。 晴雨十分担忧：“秦飞他没事吧！” 沈未祁：“他正在病房中休息。” 晴雨向前一步，忧愁道：“他最近为了论文很拼命，哪里能想到他竟然把自己身体搞坏了。我们之前还说，等毕业了先回老家结个婚……” 沈未祁往后退了一步：“刘文博说可以救治。” 晴雨微愣，随后释然道：“可以救那就好，那就好。” 沈未祁：“你可以进去看他。” “好的，谢谢。” 晴雨与沈未祁擦肩而过。 仿佛雨季潮湿的霉味从她身上散发出，伴随着‘去死去死’的恶臭味，以及一点点彷徨不安的酸味。 真的很难闻。 沈未祁屏住呼吸离开了医院。 直到在一个转角，沈未祁碰到了一手拿着糖葫芦，正吃得开心的小幼崽。 他鼻尖的恶臭才散去，被甜甜的味道取代。 沈未祁也跟着买了一根糖葫芦。 外壳又甜又脆，包裹的山楂酸酸的，沈未祁吃得眼神发亮。 现在，通过情绪分析，他确定晴雨是杀了原主的人，也确定晴雨和秦飞的异状有关。 但人类社会是法治社会，要抓人那是要找到证据的。 他总不能跑到警察局，说‘因为这个人闻起来很奇怪，所以我确定她想杀我’吧？ 这点就很烦。 污染物的社会，看不惯那就直接干掉，爽快得很。 可惜，人类社会不能这样做。 沈未祁沉了沉脸色。 不过说起来，晴雨为什么会杀原主呢？ 又为什么对秦飞下手呢？ 沈未祁不理解。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除了秦飞向他们介绍晴雨那次，他与晴雨就再无交集了。 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10句。 所以，晴雨为什么要害原主呢？ 沈未祁一路困惑着回家。 连路上碰到的好吃的，都没有下口。 瘫坐到沙发上，他一边思考一边翻开了原主为了写论文，而搜集的资料和照片。 在清澈水源下，隐藏在淤泥中的漂亮又无用的污染物。 树叶上，正在进行厮杀的昆虫形态污染物。 培养器中，试图异变却失败后，变成一团乌黑油渍的残骸。 …… 斑斓的色彩下是残酷的世界，一张张照片展现了低等级污染物们的生存与挣扎。 沈未祁一张一张翻看着。 从人类的角度看污染物的世界，很神奇。 不过原主拍摄到的污染物，都是些不知名的，沈未祁都不认识。 话又说回来，污染物又不好吃。 他以前难道就一直吃这些难吃的东西果腹？ 沈未祁动动手指，照片又翻页，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张盛开的兰花照片上。 鲜艳的花朵因为被污染，正走向衰败，红艳的花瓣与腐烂的花蕊，对比明显。 它正在死亡，而它在阳光映照下的影子，是巨大的，扭曲的，带着邪性的。 沈未祁眯了眯眼睛：“这个影子，有点像人。” 他又往后翻看了一张，正好是这朵花凋零后的照片。 兰花已经枯萎死亡，只留下一小节光秃秃的根茎。 它的影子已经从扭曲变为正常，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巨大又模糊的人影骤然出现在背景中。 人影接连着扭曲的影子，手臂的影子硕大，长着锯齿，并不似人。 沈未祁用手指弹了弹照片。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影子，有点像异化状态的异能者。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 此刻的病房中，秦飞将自己的病来源是异能者的事，告诉了晴雨。 “不知道是哪个异能者要害我！有关部门已经拿到能量报告开始比对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说着，秦飞对晴雨笑笑：“你来看我，我很开心，还好我身边有你，晴雨。” 晴雨笑得温柔：“我会照顾你的，秦飞。” 秦飞感动道：“你真好。沈未祁还怀疑你呢！我看他就是嫉妒我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 晴雨的姿态一僵，她随即抬手，摸了摸秦飞的脑袋：“我今天就在这里陪你。” * 入夜，刘氏私人医院24小时营业，灯光通明。 秦飞觉得晴雨陪了她大半天太辛苦了，晚上想带晴雨出去看电影。 反正在病房也是躺着，去电影院也是坐着，都是休息，他可以。 晴雨先是一笑，随即犹豫：“可你的病……” 秦飞：“我现在就是虚了点，没事没事。” 晴雨点头：“那好，我们去看电影。” 24小时电影院不多，晴雨找了一家稍微偏僻一些的电影院，但胜在票价便宜。 夜色寂静，秦飞大着胆子走在前面，不断和晴雨说着话。 晴雨的目光盯着秦飞，瞳仁很黑。 晴雨暗示道：“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我们去小河边坐一会儿？” 秦飞红着脸：“好呀！” 两人走入河边小道，周围的环境很黑很暗，秦飞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秦飞：“我这两天想过了，毕业后先回老家结婚也挺好的。反正以我的学历在老家也能够找到不错的工作，生活也能过得很舒适了。而且，老家的房价也便宜……” 秦飞畅想着未来，语气中满是憧憬。 他的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声。 秦飞：“晴雨，你在干嘛？” 晴雨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等我一会儿，不许回头。” 秦飞咽了咽口水：“好，我等你。” 秦飞开始不切实际的幻想，低垂着头不往后看。 照射在地上的影子褪去了外壳，秦飞傻呵呵地笑笑。 只是忽然，影子变得扭曲，手臂变得宽大，一棱一棱的似乎长着锯齿，还有两根触须从头顶冒出。 秦飞揉了揉眼睛，声音带上了颤抖：“晴……雨？” 晴雨没有说话。 庞大的影子将他的身体笼罩，秦飞咽了咽口水。 他大着胆子转过头去。 “啊！！” 眼瞳颤动扩大，全身血液凝聚。 秦飞连滚带爬，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心跳如雷鸣。 此刻，秦飞的身后哪有什么晴雨，只有一个2米高的类似螳螂的生物。 暗红色的身躯，暗红色的布满了齿轮的捕捉足，利齿反射着锋利的光。细长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小巧的倒三角脑袋，一对昆虫眼睛好像外星人。 第10章 唯有站立在地上的两条腿，是人类的腿。 她开口：“我不是让你……别回头吗？秦飞。” 秦飞惨叫：“怪……怪物！！” 晴雨：“少见多怪。这是异化度80%以上的异能者形态。” 异能者可以将部分身体异化成非人类的模样，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异化程度越高，状态越不稳定，也更容易迷失自我，堕落为污染物。 很显然，异化程度80%以上的晴雨，此刻无论从长相还是思维方式，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秦飞声音颤抖：“怪物怪物怪物。” 晴雨夹了夹自己的捕捉足，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吃掉自己的‘老公’才能恢复。你那么爱我，一定很乐意为治疗我出一份力的吧！” 秦飞：“不要不要，救命！！” 秦飞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晴雨咔嚓一声，一夹子夹断了秦飞拿着手机的手腕，没有一点迟疑。 血流了一地。 秦飞瞬间没了右手，痛到惨叫：“啊！！啊！” 晴雨张开捕捉足，将秦飞的腰部钉在地上。 “成为我的养料吧，老公~” 巨大的暗红色螳螂越靠越近，秦飞吓到呆滞，动也动不了。 眼看着秦飞的腰即将被夹断。 ‘啪’‘啪’‘怕’的拍手声，闯入夜幕。 声音清脆，十分突兀。 螳螂脑壳的晴雨动作一顿，她循声看去。 只见一片沉色的夜色中，一撮鲜亮的小绿毛十分明显。 对方姿态悠闲，站姿松散，嘴边噙着笑意。 “哇，人虫恋，好重口。”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找到凶手 螳螂的眼睛大而无神，空洞地盯着来人。 晴雨声音中带着疑惑：“沈未祁？” 沈未祁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晚上好，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吧？” 秦飞听见‘沈未祁’三个字，绝望的世界又迎来了曙光。 “沈……未祁，救救……我，救我……” 他哭了，涕泗横流。 他忽然想起沈未祁提醒过他，小心晴雨，但他没有相信。 他错了。 他现在只求沈未祁能救救他。 沈未祁没有给秦飞一个眼神。 他的目标只有晴雨——也就是原主的仇人。 螳螂身躯人腿的巨大生物，乍一眼看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范畴。 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可怕，同时令人恐惧。 沈未祁神色不改。 他求证道：“所以那天，我拍到这副样子的你，秦飞喝醉酒把我的行踪说了出去，于是你就趁我外出找样本的时候，推我下山崖。 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是异能者，而且异化程度达到了80%。” 晴雨用捕捉足擦了擦脸。 “你果然记起来了。没错，因为你拍到了我，所以你必须死。 不过你运气还真好，掉落山崖被树桩扎了个穿心堂竟然还没死。 今天你来得正好，等我解决完我的老公，可以用你来加餐。”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未祁满意地点点头。 伤害原主的人迟迟没有线索，这令沈未祁稍微有一些着急。 他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污染物，答应了原主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好在现在，一切有了答案。 沈未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谢谢你的回答。那么，我可以完成他的一个愿望了。” 他学着人类的礼仪，一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月色苍白，衬得他的气质冷淡且无色。 然而当他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你的时候，你看到的，是星河宇宙，是万丈深渊，是无尽的未知。 晴雨的第六感猛然叫嚣。 快逃快逃快逃！ 只是她的动作，终究是太慢了。 眼神接触间，她看到了一片星云，一片惨白的爆炸，也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坠落着星星的宇宙悲伤地望着七零八落的蓝色球体。 悲伤。 虚无。 没有希望的绝境与死亡…… 晴雨被钉在原地，全身轻轻颤抖着。 它害怕，它想投降，想匍匐。 然而，它没有这个资格。 深蓝色的雾气自沈未祁的掌心释放。 须臾，沈未祁想到了什么。 “我的异能形态，似乎是一只史莱姆。” 如此想着，雾气涌动间，变成了一只半透明的嫩绿色小果冻。 小果冻从沈未祁的掌心跳下，身躯柔软。 两三个跳跃，它就来到了晴雨面前。 它张开嘴巴，啊呜一口，咬住了螳螂定格在半空的捕捉足。 吸溜吸溜~ 吧唧吧唧~ 啊呜啊呜~ 小果冻开始进食。 它吃掉了晴雨的能量，吃掉了晴雨的智慧，吃掉了晴雨的情绪，吃掉了晴雨的思想。 暗红色的螳螂没有了能量支撑，褪去了异化状态。 她变回了人类，无力倒在了地上。 她瞬间苍老了50岁，看起来超过70岁。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皮肤干瘪。 此刻的她，与貌美的女主播晴雨完全两模两样。 小果冻进食完毕，叼着一块暗红的能量块，一弹一弹地回到了沈未祁的手掌中。 小果冻蹭了蹭沈未祁的掌心，身体q弹q弹的。 沈未祁拢了拢手指，捏捏小果冻。 小果冻满足地瘫成一张饼，慢慢与沈未祁的手融为一体。 小果冻消失后，沈未祁手里躺着一块能量块。 这是从螳螂身上得到的情绪能量，是沈未祁的战利品。 沈未祁并不是太饿，他吃人类的情绪，每天都能吃饱。 不过今天有加餐，沈未祁也不会拒绝。 他将糖块放入自己的嘴中，是血橙味的，酸甜中带着些许苦涩。 而有关晴雨的片段，也展现在沈未祁的眼前。 * 晴雨出生于1966年，至今，她已经快70岁了。 “我那么美丽，不活得久一点真是可惜了~男人就该是我的食物。能为我的青春添砖加瓦，是他们的荣幸。” 晴雨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自信，美丽，也懂得利用自己的美丽。 成为异能者后，她没有去有关部门登记，而是利用拟态螳螂的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她引诱男人，迷惑男人，然后吃了他们，用他们的能量永驻青春。 “我美吗？” 她唇色红艳，滴落着血迹。 她看着自己镜子中美好的模样，迷失在永恒的青春中。 晴雨一直靠着吃老公的方式，永葆青春。 偶尔也会吃掉貌美的少女，用她们的皮囊做自己的新衣服。 然而坏事做多了总是会翻车的。 晴雨的上一任‘老公’是一位化学教授，死亡前将致死量的□□注入晴雨体内。 哪怕晴雨是异能者，这种药剂也令其元气大伤。 晴雨不得不赶紧找下一任‘老公’，她盯上了老实人秦飞。 沈未祁拍摄到她异化的照片只是一个意外。 晴雨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于是起了杀心。 一个男人而已，杀了就杀了。 她从喝醉的秦飞口中知道了沈未祁的去向，于是，她将他推下悬崖。 晴雨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死在沈未祁手中，会死在她曾经当作蚂蚁一样蹍死的人手中。 当她直视了沈未祁眼睛的那一刻，结局已然注定。 吃人者，最终也被‘吃’了。 * 能量块消化完毕，沈未祁咂吧咂吧嘴。 大概是年代久远了，晴雨能量块的味道还没有上次天桥下的那颗咸柠檬糖好吃。 不过沈未祁也不嫌弃。 他通过消化能量看了一会儿连环画，见证了一位自私的异能者无所不用其极，造成多个惨剧。 “人类有时候比污染物还恐怖。” 沈未祁如此感叹着。 他没有杀晴雨，只是剥夺了她的能量、她的智慧以及思想。 他是一只遵纪守法的污染物，不能随便杀人，人类的事应该交由人类处理。 沈未祁向秦飞走去。 因为完成了原主的愿望之一，沈未祁的步伐轻快，脸上也挂着笑容。 然而秦飞并不认为沈未祁友善。 他只是觉得可怕。 他亲眼看到沈未祁变出的小果冻和螳螂接触后，螳螂就倒下了，瞬间变成了奄奄一息的老人。 强大的异能者尚且如此，他秦飞就是一个小废物人类，杀起来岂不是更加容易。 在他眼中，沈未祁比螳螂还要可怕一百倍！ 秦飞直哆嗦：“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给你眼色的。 第11章 对不起沈未祁，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秦飞嘣嘣磕头。 沈未祁缓缓蹲下身。 “你今天没有看到我，你被晴雨引诱到这里，晴雨想要吃了你，但她的异能失控了，你逃过一劫。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懂了吗？” 秦飞哭着点头。 “对对对，你说了算。” 沈未祁伸手，碰了碰秦飞的额头。 他拿走了对方的一点点记忆以及对自己的恐惧。 秦飞晕了过去。 一团灰蓝色的棉花糖躺在沈未祁掌心。 沈未祁尝了一口，海盐味的，还有点涩，黏糊糊的，不好吃。 他手紧握。 棉花糖变成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沈未祁又捏起秦飞的手指，用对方的手机按了电话报警。 电话接通，沈未祁将手机放在秦飞身边。 夜色深沉，小绿毛潇洒离去。 * 不用15分钟，特事处的人就赶到了现场，开始侦查和善后工作。 次日上午7点，包括早间新闻在内的所有官方媒体、社交媒体，统一报道了一起异能者恶意伤人事件。 【70岁异能者晴雨伪装成少女，残忍杀害10多位无辜人！】 【晴雨事件中最后的幸存者，研究生小伙儿逃过一劫。】 【晴雨已落网！异能管理体系仍存在漏洞。】 【晴雨异化度超过80%，高程度异化者需要严格看管。】 【全国开启异能人口普查！】 …… 铺天盖地的官方报道，令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高龄异能者，伪装少女专门骗男人吃男人。 她的直播间‘晴天无雨’也被扒了出来，曾经与晴雨聊过天的大哥们，吓到脸色苍白。 他们差一点就要被晴雨吃掉了，尸骨无存！ 真是太可怕了。 ‘快乐小狗（已交论文版）’群中，刘文博与李鸿正在群中大惊小怪。 刘文博：【我去！快看新闻，新闻上说的晴雨，那不就是秦飞的女朋友吗？】 李鸿：【……】 李鸿：【还真是。】 两人快速浏览了新闻，都一阵后怕。 他们竟然距离曾经的杀人狂魔那么近，临门一脚就死了！ 群里一阵沉寂，20分钟后才刷新了一条新消息。 刘文博：【我找了点关系，秦飞正在特事处住院治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受了伤也受到了惊吓。】 李鸿：【他能活着已经算命大了。】 李鸿：【看了眼报道，沈未祁受伤似乎也是晴雨干的。】 v7：【嗯。刚刚特事处的人联系我了。我拍摄污染物样本的时候，不小心把晴雨异化的样子拍了进去，所以她才想干掉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 刘文博：【晴雨已经被抓。据说她已经异化失控，特事处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并且还变成了傻子。沈未祁你不要担心，她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李鸿：【昨天未祁是不是就觉得晴雨不太对劲？】 v7：【只是觉得她闻起来有点奇怪。】 刘文博：【这难道是未祁的能力？好酷！】 李鸿：【你们俩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文博：【下午我们要不一起去寺庙拜一拜去去晦气，顺便给秦飞求个平安符。】 李鸿：【好。】 v7：【可以。】 沈未祁浏览了各大网站一圈，晴雨的新闻全都占热搜第一条，藏匿了50多年的凶手浮出水面，过去封存的案件有了新进展，所有人都大呼‘苍天有眼’。 沈未祁勾起嘴角，他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我为你报仇了。” 冬日的光从窗户照射在沈未祁的身上，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毕业答辩 秋末初冬的季节，金灿灿的银杏叶渲染了一片如画卷一般的景色。 坐落在市中心的寺庙染上了金，散发着令人安宁的气息。 沈未祁与他的小伙伴们，一人拿着几炷香，朝着正殿拜一拜。 沈未祁有样学样，拜完后将香插入宝鼎中。 缕缕灰烟上升，很快与空气融为一体。 几只寺庙收养的小猫咪，大大方方地蹲在路面中央，舔着爪子。 它们一点也不怕人，甚至大部分猫都可以撸。 沈未祁朝着猫走去。 猫咪转过脑袋。 圆眼睛，小耳朵，小爪子，嘴巴嘴角上扬着，好像在笑。 沈未祁本来不怎么喜欢小动物。 污染物的形态很多，动物形态的不在少数，大部分长得都丑的。也因此，沈未祁连带着也不喜欢小动物。 不过，眼前的这只小猫咪倒是不丑，很干净，也很好闻。 沈未祁双手抱住小猫的腋下，将猫咪抱了过来，贴近，闻闻肚子。 是阳光的气味。 小猫咪也不反抗，任由沈未祁埋肚皮，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沈未祁撸撸小猫的背，又摸了摸它的肚子。 趁机，他吃了两口小猫阳光味的情绪。 小猫只是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一无所察。 沈未祁从口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鱼柳丝，拿出一根给小猫吃。 小猫并不饿。 它伸出爪子和长条的鱼柳丝玩耍，玩得不亦乐乎。 一人一猫的影子在日光下，被拉得很长。 刘文博和李鸿此刻的情绪，已经安定了下来。 早上受到的惊吓以及突如其来的恐惧，在寺庙氛围中得到了安抚。 再加上沈未祁这个受害人，现在淡定又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有工夫逗猫。 这让他们觉得晴雨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文博：“看不出来，我们未祁还挺受猫欢迎的。” 李鸿看着眼前，一人一猫蹲在一起，玩一根鱼柳丝。 他开口道：“沈未祁现在不就挺像猫的？” 闻言，沈未祁反驳：“我不像猫。” 他可是堂堂污染物，怎么可能会像猫呢？ 沈未祁将鱼柳丝放下，于是小猫自己一只和鱼柳丝玩，小爪子一拍一拍的，看上去很怡然自得。 之后，三人在寺庙中吃了素面，感觉心灵都得到了洗涤。 沈未祁倒是有些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困。 寺庙这个地方太安宁了，没什么极端的情绪，寡淡如水。 沈未祁还是喜欢更有烟火气一点的。 刘文博旧事重提：“那个沈未祁，你那个论文制作出来的药剂，能独家授权给我们家吗？ 我一定给你谈最好的分成份额。” 晴雨被抓，沈未祁遇害的事尘埃落定，刘文博再次为自己家争取利益。 刘文博坦言：“不瞒你说，我们家最近和安康制药正在争一个项目，这个项目还挺重要的。如果这个时候能放出一点利好消息，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具体的分成还可以谈，沈未祁，我们绝对有诚意。” 沈未祁嗦了一筷子素面，嚼嚼嚼，咽下。 “可以，等论文过了我们找个时间谈吧！” 污染物异变态催化药剂对沈未祁没有用，异变完成的污染物也只够做他的小零嘴。 用这个东西换点人类世界的货币，沈未祁觉得很划算。 毕竟人类世界的小零食更好吃。 刘文博喜上眉梢：“好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 * 一周后，凌市大学非公开的研究生论文答辩开始。 凌晨5点起，教学楼外就被专业人士围了起来，特警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涉及异能者以及污染物的论文统一在今日答辩，相关专家包括特级研究员、特殊部门顾问、异能科教授等，都亲自到场。 该场面不亚于一场面对领域大佬的开题报告。 小少爷刘文博难得紧张：“感觉好像有一群我爸坐在下面。” 别看刘文博平时有恃无恐，他还是很怕他爸的。 李鸿推了推眼镜。 这是他今天推的第十几次眼镜了。 “我们论文都是自己写的，肯定没问题。” 不止刘文博和李鸿，其他等待答辩的研究生们见到这个场面，都有些畏畏缩缩。 太多大佬了。 他们这狗屎一样的论文，真的能顺利通过吗？ 沈未祁不觉得紧张，不过周围紧张的情绪快把他淹没了。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要合群，表现得紧张一点？ 没等他开始表演，刘文博和李鸿就一人握着沈未祁的手，搓了搓。 沈未祁：？ 刘文博：“在场的人中就我们未祁最淡定，吸一吸你的学霸气。” 李鸿：“未祁不介意吧？” 沈未祁：…… 不是很懂人类的想法，但尊重。 第12章 反正被搓几下手，又不会少几块肉。 沈未祁：“不介意。” 后两者搓得更起劲了。 沈未祁不动声色地吃掉了两人心慌的情绪。 吃起来像是水泥面粉，不好吃。 刘文博松开沈未祁的手。 他讶异道：“忽然感觉不慌了。” 李鸿附和道：“我也一样。沈未祁果然是我们的宝。” 三人姿态从容地坐下，有说有笑，如此模样，和旁人紧张的状态全然不同。 见两人不再心惶惶，沈未祁也勾了勾嘴角。 偶尔解决掉一点小垃圾问题不大，反正他不会拉肚子。 * 很快到了答辩的时间，毕业生们一个个上台演讲。 有紧张到结巴的，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愣神的，也有记数据记错的。 好在专家们虽然严厉，但给了毕业生们当场调整的时间，整个流程进行得还算顺利。 大约1个小时后，轮到了沈未祁三人答辩。 刘文博侃侃而谈，一不小心嘴瓢说错了数据，下一刻自己找补开玩笑圆了回来。 李鸿的答辩枯燥，满满都是干货，被问了几个问题都顺利答了上来。 轮到沈未祁上台后，他最先吸引人的，是那头很难忽视的小绿毛。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眼，从昏昏欲睡的状态，忽然有了精神。 沈未祁：“各位老师大家好，我的毕业论文是《关于污染物全新异变态的催化方式以及可行性研究报告》。” 沈未祁一点都不紧张，语速不急不慢，姿态淡定。 而他讲述的内容从浅到深，逐渐变得深奥起来，令专家们一个个正襟危坐。 原以为研究生课题都不会太复杂。 但……这个能够激发污染物异变形态的研究，真的是一个研究生能够做出来的？ 专家：“打断一下。沈未祁同学，你提到你已经成功诱导了f级污染物异变？具体有几种？” 沈未祁说了几个污染物的名字。 “因为样本数量有限，我完成的污染物异变种类是11种，每种都发现存在20个以上的异变形态。配合药剂后，分别异变为以下状态。它们分别是……” 专家紧急叫停：“等等，异变实验资料暂不公开，你跳过数据继续。” 沈未祁微笑着点头，跳过了数据目录，继续往下阐述。 “……以上，是我的答辩内容。” 沈未祁刚说完，专家们一个接着一个提问，满眼难以置信。 泛用的污染物异变诱导药剂，就这样被一个研究生研究出来了？ 全世界所有研究所，研究了好几年的东西，就这样被研究出来？ 虽然当下该药剂只能诱导f级污染物异变，但有了这个开头，研制出针对高级污染物的药剂不再是空谈！ 假如能准确得到高级污染物异变后的能力，后续人们在对付污染物的时候，安全能得到更大程度的保障。 这个名叫沈未祁的研究生，知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沈未祁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觉得自己只是帮原主写完了论文，完成了原主心愿的一部分。 研究药剂的时候，他也只是闻了闻味道，然后挑来挑去，没做什么困难的研究。 沈未祁刚走下讲坛，专家们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 “沈未祁，来我们研究所吧！我可以给你七位数年薪。” “去什么研究所，浪费。来我这里考博士，我给你直博。” “什么研究所，什么直博，都太没意思了。来我们污染物研究科，可以带你去前线近距离观察高级污染物。 我们污染科拥有最全最多的污染物样本，足够你做研究了。” 听到可以近距离观察高级污染物，沈未祁的眼睛亮了亮，他明显有兴趣。 他的巢穴还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率被其他污染物占据，能接触到高级污染物，或许能找到他的巢穴。 不过…… 沈未祁询问：“有编制吗？” 原主想要一个有编制的工作。 他很有契约精神，要完成原主的心愿。 后者一僵。 他们是私人性质的研究所，怎么可能有编制。 “暂时没有。但我们有钱，可以给你很多钱。” 沈未祁摇摇头表示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沈未祁拒绝了当场所有专家的邀请，以互换联系方式结尾。 后来还有人开价大八位数，要买沈未祁的研究。 刘文博像一头恶狼一般，站在沈未祁身边。 沈未祁的研究成果已经被他家预定了。 谁都不能抢走！ 就这样，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下，沈未祁离开了凌市大学。 这天晚上，教育板块争相发出报道。 【凌市大学研究生答辩惊现大佬！跨世纪研究遭人哄抢。】 【八位数天价！有关机构寻求研究生合作。】 【这位研究生竟然解决了跨世纪难题！】 【污染物研究重大突破！】 …… 沈未祁回到自己家的小区后，同样听到了邻居们的议论声。 “研究生就是脑子好啊！” “不知道搞的是什么研究，学术圈都炸了。头条新闻全都被这个研究生占了。” “总归是好事。我们国家越来越强大我就开心。” “我们小区的小沈也是凌市的研究生呢！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 聊天火热进行中，情绪热烈至极。 沈未祁贪吃，尝了两口。 是番茄味的。 回到家，点了个双人份的麻辣香锅，沈未祁吃得嘴巴红红的，非常满足。 他瘫在沙发上，碰了碰自己因为吃辣而红肿的唇。 又辣又过瘾。 沈未祁数了数自己的待办事项： 找凶手为原主报仇（已完成） 完成论文顺利毕业（快完成） 有编制好好工作（待完成） 入编后替原主扫墓（待完成） “进展还不错。等到完成原主的愿望，我就出发去找巢穴。” 多亏这段时间人类情绪的不断补充，沈未祁的力量回来了不少，没有刚刚醒来时那么虚了。 但高级污染物没有巢穴，力量被削至少五成。 沈未祁还是要找到自己的巢穴才行。 隔壁小情侣邻居应该有在交流感情，阵阵甜腻腻的味道透过墙体传了过来。 沈未祁暂时不想吃甜食，没有吃掉这个。 楼下的加班小哥应该遇到了什么好事，发出了愉悦的气息。 沈未祁小尝了一口，像黄瓜薯片。 沈未祁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明明装人类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人类社会的食物是真的多，味道还很丰富。 虽然是污染物，但他还是挺喜欢人类的。 *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与刘文博公司的合作已经进入最后的公证环节，盖章后沈未祁就能拥有一笔八位数的财富，外加每个季度的分红。 论文也顺利通过了终审。 这天，研究生们都来到学校拍毕业照。 刘文博和李鸿笑盈盈地与沈未祁勾肩搭背。 刘文博毕业后去刘氏制药工作。 原本他只能去分公司当个中层管理历练，但因为拉到了沈未祁的研究，他爸大手一挥让刘文博进入凌市总公司任职。 李鸿进入了心仪的生物研究所，年薪70万起步。 正好，晴雨事件的受害人秦飞也出院了。 他坐在轮椅上，人瘦了一圈，但精神比之前好不少。 他的右手手腕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这里曾经被砍断过，不过之后又接了上去，现在正在复建中。 秦飞扶着轮椅起身。 他笑着向沈未祁鞠躬。 “对不起未祁，当时我在医院的时候固执己见，出言不逊，还怀疑你。请你原谅我。” 沈未祁扶着秦飞的手，让他坐下。 “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你现在身体好了？” 秦飞：“没什么事，就是要复建。我论文通过了，毕业证也拿到了。刘文博说等我康复后可以让我去他家公司工作，我还在考虑。 其实出了这事，我有点想回家，但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我又不甘心。” 李鸿：“那就留下来。” 刘文博：“我们几个毕业后都在凌市，你也一起呗！” 沈未祁：“一起吧！” 说着，他又拍了拍秦飞的肩膀。 秦飞感到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骤然变得明亮，这段时间的彷徨也跟着被驱散。 朋友对他的支持和鼓励是最好的礼物。 他很感动，连情绪也变成了饱满的橙色。 秦飞：“好，我留下来。” 第13章 几人又聊了几句，拍了照片，正讨论着晚上去哪里聚一聚。 有人插话道：“沈未祁，院长找你。” 接到通知的沈未祁开口：“我先去找院长，等下再来找你们。” 沈未祁来到院长办公室。 生物工程学院的院长是一位看起来很健硕的长者，据说他曾经参与过对污染物的前线战争，因伤退居二线，成为凌市大学的学院院长。 院长不苟言笑，直入主题：“你毕业后还没有决定去哪里吧？” 沈未祁看了院长一眼，对方表达出来的情绪是冷静与欣赏。 他回答道：“对。我想找个有编制的工作。” 院长：“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想着考编的人不多了。 现在有个编制名额，不过有些危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危险的编制……？ 沈未祁疑惑：“什么编制。” “就是……” 院长说到一半，门又被打开。 “正主来了，让他和你说吧！” 沈未祁向后看去。 伴随着一阵无色无味的风，穿着一身休闲装的顾灼，正向沈未祁走来。 其身形高大，表情冷漠，令人不敢靠近。 顾灼开口：“沈未祁。” 沈未祁与对方那双没有情绪的灰色眼睛对上，嘴角挂上友善的笑容：“顾灼，又见面了。” 顾灼一点不废话：“特事处有个正编名额，你来。” 沈未祁：o_o？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有编制了 顾灼直白的邀请，令沈未祁感到奇怪。 他和顾灼只见过一次面，不熟，对方怎么能够说出让他去特事处这种事的？ 虽然，他确实需要一个编制。 沈未祁双手插兜，深蓝的眼眸满是不解。 “我吗？为什么？” 顾灼：“你的论文成果对我们特事处有用。” 沈未祁点了点头：“然后？” 顾灼语气平铺直叙：“你去特事处不仅能接触到污染物，还能接触异能者。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奖金可观。对你而言，特事处是个理想去处。” 沈未祁听明白了。 顾灼现在是在说服他。 这个人连说服别人时态度也是这么冷冰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在强迫他。 沈未祁抬眸，又看了眼顾灼。 灰眸冷淡，没有表情，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侧头，看了看院长。 对方的情绪此刻是五彩缤纷的，惊讶，惊喜，不悦，担忧，可以当场表演一个扇形图。 沈未祁没想到，看起来严肃的院长，私底下情绪竟然这么丰富。 沈未祁收回自己开小差的眼神，继续询问顾灼：“除此以外呢？” 顾灼微微颔首，示意沈未祁继续。 沈未祁：“你们给的条件虽然还可以，但也不是不能找到差不多的。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以为用这些条件就能打动我吧？” 顾灼垂着眼眸，沉默片刻。 他并没有不悦，只是没想到，沈未祁还是那么的……主动外向。 顾灼：“你的研究成果对我们有用。 我会给你准备最先进的实验室以及器材，也能给你申请污染物样本。我希望你能继续研究，制造出对高级污染物乃至污染源的异变推测报告。” s级的污染物被人类定义为污染源。它们强大多变，有时候是动物形态，有时候是物件，有时候会突然进化获得新的能力。 它们能够污染一整片区域，并在瞬间将区域内的生命体杀死、又或者将其变成污染物。 全世界对此暂无对策。 官方组织曾经还为了阻止一个临时进化的污染源扩散，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参与行动的416位异能者全都失踪。 顾灼是少数从s级污染物手下幸存的人类，自那以后他的异能无法控制，只能无奈从前线退下带队凌市的特事处。 沈未祁只听到古顾灼希望他研究出针对污染源的药剂。 他低头羞涩道：“这么看得起我？我不一定能研究出来。” 虽然说他自己就是污染物，但……制造对污染源的药剂，也不是那么容易上手的。 顾灼：“我赌一个可能性。” 听到赌字，沈未祁意外。 他以为顾灼应该是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那种人，毕竟对方看起来正得不能太正了。 不过现在看来，顾灼挺野的。 这么想，沈未祁也这么说出来了。 “顾队，你还挺狂野的。” 院长：！ 顾灼：。 空气一阵沉默。 除了眼眸熠熠生辉的沈未祁，院长如坐针毡如丧考妣，顾灼喝了口茶。 沈未祁自来熟道：“给我几分钟，让我想想。” 他站累了，很自然地抽出椅子坐下。 院长和顾灼就看着沈未祁独自思考。 院长难得皱眉，示意顾灼这个同学胆子也太大了，询问其要不要换人。 顾灼微微摇头，表示随他。 沈未祁能感觉到院长情绪的变化，多了点怀疑，但这不重要。 他在思考。 特事处是专门处理异能者和污染物的组织，照理说，他这个污染物去特事处任职，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他是个厉害的污染物，伪装人类天衣无缝，至少那么多天过去了，没人发现他。 他还要帮原主完成心愿，早点混到个编制转正，早点完成任务，他就能早点去找他的巢穴。 特事处，也不是不能去。 而且，他对没有情绪的顾灼还有点兴趣。 沈未祁只思考了不到5分钟，就做出了决定。 他起身，对着顾灼伸出手。 “我同意了，顾队。” 顾灼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灰色的眼眸如云雾一般没有波澜。 他平静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未祁的掌心。 “欢迎加入特事处。” * 有了顾灼的首肯，沈未祁的入职手续办得很快，在新年前的第二周周一，沈未祁顺利入住凌市特事处，职位是生化调查员（特殊）。 该职位的职能是通过分析现场污染组织、能量，协助锁定污染物本体种族，给出有效的捕捉、击杀方案。 沈未祁看了眼职位描述。 这职业看起来还和他挺专业对口的。 沈未祁入职那天，素来严肃的特事处热闹了起来。 黄头发的唐黎皱着眉趴在桌子上，气压很低。 晴雨的案子以及天桥下污染物的案子，使得特事处最近业务量激增。 他这个侦查员忙到眼睛都快瞎了。 唐黎有点不满：“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入职的人是谁，还要顾队亲自去请。我可不想被分到带新人，笨手笨脚的，只会碍事。” 行政汪丽丽笑道：“顾队的眼光不会差的，你还能不相信顾队吗？顾队让我购入了很多专业仪器，对方一定是生化方向的专家，顾队很重视。” 她贴心地给了唐黎一杯加浓版美式。 “好好工作唐黎，你早点下班我也能早点下班。” 唐黎瞬间垮脸。 “知道了，丽丽姐。” 特事处的其他人同样议论纷纷： “我们凌市特事处终于要来新人了？” “一进来就给正编的编制，其他人都眼红死了。 之前很多人都想争一争这个位置，还有少校打过申请呢！但顾队一直没开口同意。也不知道是谁能入得了我们顾队的眼。” “没错没错，唐黎也介绍了一个人选，被顾队无情刷掉了。” “据说新人是应届生，顾队直接给了二十一级定级。” “真的假的？应届生直接一级主任科员？这是连跳多少级了？” “反正上面很爽快给批了。顾队负责凌市特事处后，这是他第二次直接招人吧！距离上一次顾队直接招人，都过去4年了。” “唉……可惜了徐阳……” …… 提到徐阳两个字，氛围忽然变得沉重。 特事处直面污染物与发疯的异能者，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徐阳是已故的队员，也是顾队唯一的徒弟。 就在这时，汪丽丽在群里通风报信：【顾队和新人来了！】 刚刚还颓丧着脸的人们，忽然都抬起了头，一个个好奇地看向门口。 伴随着不规则的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顾灼穿着特事处的白色制服，一双灰色的眼眸没有一点情绪。 他视线扫过，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 嘶，顾队这个气场真的太强了。 只是这次，这抹灰色的背后，忽然探出了一个浅绿色的脑袋。 清新的绿色，深蓝色眼眸，松弛的站姿以及带着浅浅笑意的嘴角…… 第14章 哇，这样的人完全和天天与污染物打交道的特事处格格不入啊！ 顾灼公事公办介绍道：“新人，沈未祁。” 沈未祁大大方方站在顾灼身边，微笑：“大家好，我叫沈未祁，从今天起就和大家一起工作了。 我擅长ch……探查分析污染物以及异能者，大家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众人感觉眼前一亮。 沈未祁本来就长得嫩，穿上特事处白色的制服后，好像高中生。 好嫩的新人啊…… 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需要保护！ 果然是搞科研的，看起来就很斯文啊！ “你好，沈未祁，我是刘力，我力气大……” “我们特事处好不容易来个新人，我们罩你啊！” “我是……” …… 所有人都表达了善意，沈未祁的周围被甜甜的味道包裹。 他的笑意更浓了。 唐黎意识到新人竟然是沈未祁后，非常意外。 他几周前见过沈未祁一面。 当时的沈未祁是天桥事件的当事人，那一头小绿毛，以及面对顾队时不卑不亢的性格，令他记忆犹新。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顾队就把人带进特事处了。 就这么个看起来弱儿吧唧的人，能对他们特事处有什么用？ 唐黎沉着张脸，走向沈未祁，伸手。 他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你好，我是唐黎，负责侦查工作。” 沈未祁与唐黎握手。 还没来得及收手，唐黎的身上霹咔一声，冒出了一点点电光。 唐黎不真诚地道歉道：“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我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异能。” 沈未祁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歪头：“电？” 唐黎惊讶。 这人怎么能没事呢？ 不应该啊……他都放电了啊？ 唐黎百思不得其解，却依然故作镇定：“是的，我的异能形态是b级的闪电隼。” 沈未祁人机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正好克你。” 他是绝缘的，他不怕电。 唐黎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拉高了嗓音：“你什么意思？” 沈未祁笑容依旧：“没什么意思啊！” 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唐黎刚要发作，顾灼警告道：“唐黎。” 唐黎‘切’了一声，潇洒转身。 * 之后，沈未祁办理了入职手续，整理了工位，也得到了一个属于他的崭新的实验室。 精密的仪器们刚刚被搬入实验室还没有拆封，沈未祁认出了其中几个是不对外销售的型号。 沈未祁觉得还不错。 顾灼：“实习期三个月，三个月后考核没问题就转正。有问题吗？” 沈未祁知道人类有实习期的说法，他乖巧地点头：“没问题。” 顾灼：“那你就先跟天桥的案子，正好你是当事人。” 顾灼将资料交给沈未祁：“污染者黄健一个月前做过体检，其污染值只有19，并没有堕落风险。 但他一个月后就堕落了，我们正在寻找其中的关键点。” 天桥？黄健？ 哦……那个咸柠檬味。 “有个穿着隔离服的人和他接触过。你们没往这个方向查吗？” 沈未祁随口说道。 顾灼的灰眸沉了沉：“隔离服？” “对方叫他黄工，用晋升机会说服他的，应该是同厂的人吧！” 沈未祁边回忆边说。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顾灼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沈未祁无辜地抬头，眨眨眼睛。 “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顾灼的声音很沉：“你之前录笔录的时候没说。” 沈未祁内心咯噔一下，他好像确实没说，但谁知道特事处那么没用，至今都没差出来。 沈未祁无辜眨眼：“我没说吗？” 顾灼：“嗯。” 沈未祁也不狡辩，态度非常坦然：“那你现在知道了。” 顾灼：…… 第10章 第一次查案 顾灼一手搭在沈未祁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很宽大，抓住沈未祁瘦弱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 他低垂着眼眸，以一种极其近的姿势，站在沈未祁身前。 仿佛一座阴云密布的大山，阴霾无光。 沈未祁并看不见顾灼的情绪，也闻不到。 不过哪怕此刻他看不见，迟钝的污染物也知道对方生气了。 沈未祁轻飘飘地询问：“生气了？为什么？” 顾灼并没有回答，只是抓着沈未祁肩膀的手，变紧。 “知情不报。” 沈未祁眼睛转悠一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想起来。等到想起这事时，室友出事，我还要准备毕业论文。” 他真诚道歉道：“对不起顾队，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未祁微微抬着头，他那双深蓝的眼眸很干净，也很深邃。 很容易令人陷入其中。 顾灼表情不变。 他没有忘记，那天作为目击证人的沈未祁，是怎么用一副毫无畏惧的脸，说出‘我好害怕啊’的话的。 沈未祁见顾灼不语，他抬手扯了扯顾灼的衣角。 “对不起，原谅我吧！顾队。” 沈未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是明亮的。 一点也不像是道歉。 反而更像是……撒娇。 但…… 顾灼抿了下唇，最终放下抓着沈未祁肩膀的手。 “没有下次。” 沈未祁乖巧点头。 “好，一切都听顾队的。” 顾灼：“你跟我，一起去玻璃厂。” * 黄健的死亡令玻璃厂蒙上了一层阴影，厂子本来效益就一般，被这么一搞订单更是下滑了不少，许多工人都提出离职。 好在受害人黄灿灿在特事处的治疗下稳住了情况，暂时没有变成污染物的风险。 否则，背上两条人命的玻璃厂，可以就地解散关门大吉了。 厂长搓了搓小手，态度恭敬道：“那个顾队，你们怎么又来了？是又有什么线索了吗？” 顾灼：“来看看。” 厂长：“看，随便看，早点结案我们也好早点对外公布，还我们玻璃厂一个清白。” 厂长笑得一脸谄媚，缩着肩膀，看上去有点窝囊。 不过沈未祁却从厂长身上，闻到了‘贪婪’与‘暴怒’的气味。 他看了眼满脸笑容的厂长，又闻了闻空气中的硫黄味。 沈未祁想，人类还真是擅长伪装，明明厂长气到想暴打顾灼一顿，但却不得不卑躬屈膝的。 沈未祁挥了挥手，驱散空气中的气味。 顾灼给了沈未祁一个眼神，示意‘你来’。 沈未祁理解。 沈未祁积极进入工作模式。 他询问厂长：“黄工在你们这里工作15年了吧！” 厂长：“是啊是啊！黄工是个好同志，15年来几乎都没请过假，逢年过节如果需要加班，他也是随叫随到。” 沈未祁：“他的孩子现在正在上初中？” 厂长：“啊……对。我没记错的话是初三，快中考了。” 沈未祁：“黄工之前负责的生产线，是生产医疗器械的？” 厂长：“是的，是刘氏制药的器材分线，装药的小瓶子。利润不高要求还高，要不是需求量大，我们还不想接这个活儿呢！” 沈未祁一边问一边记录。 “好的，谢谢配合，我们随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们。” 厂长微躬着腰目送沈未祁和顾灼。 送走了之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调查员看起来太嫩了，这顾队赶着是用他们这个案子给新人练手呢！ 切，真是不知轻重。 他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就是惨，活生生的工具人。 厂长内心不断咒骂着，恶意不断外溢。 沈未祁忽然回头，深蓝色的眼眸纯粹干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笑容完美，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设计好的。 一种完美的虚假。 厂长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感觉好像被什么邪东西盯上了。 这个小调查员有点邪性。 厂长一阵后怕，逃命似的转身就跑。 沈未祁回头，笑容依旧。 吓跑一个坏人类而已，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顾灼走在沈未祁身边一直没有出声，他在观察沈未祁。 沈未祁询问的内容，他们之前都询问过。沈未祁审讯水准不太高，东一句西一句的，在顾灼的标准里大概连及格程度都没到。 不过，沈未祁毕竟不是侦查科的，顾灼也就由着他去了。 顾灼：“有嫌疑可以直接抓，特事处有这个权利。” 第15章 他觉得问来问去是浪费时间。 沈未祁讶异：“特事处原来可以这么法外狂徒的吗？” 顾灼脚步一顿：？ 顾灼：“法律允许。污染物与异能者对社会造成的伤害影响颇大，在一定情况下，特事处可以先斩后奏。” 沈未祁感叹：“那你们特事处还真的挺强盗作风的。” 顾灼：。 沈未祁又自顾自地点头：“不过我不是强盗，我讲道理和证据。这事和厂长无关。虽然他看我们不顺眼，但不是他。” 顾灼：“你又知道了。” 沈未祁自信道：“我确实知道。” 顾灼：“行，今天就看你的表现。” 沈未祁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顾灼走在沈未祁身后，盯着那个浅绿色的脑袋，难得眸光没有那么沉了。 * 沈未祁又在玻璃厂中调查了一圈，询问了大家对黄工的印象。 “黄工啊？他也真是倒霉，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他本来安安稳稳地工作下去也挺好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 “半年前黄工其实有个晋升的机会，可惜黄工汇报做得太烂了，没有通过述职，最后是刘工升上去了。” “黄工平时不声不响的，也没有什么和他处得不好的人啊！他就和刘工有点过节吧！毕竟被抢了晋升机会。但刘工都已经晋升了，犯不着再找黄工的事啊！” …… 玻璃厂内的工人们对沈未祁的到来很热情。 厂里之前太沉闷了，难得出那么大一件事，大家都很好奇，想吃瓜。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好奇’‘冷漠’‘不耐烦’的情绪。 沈未祁觉得现场就好像跳跳糖，酸甜的情绪时不时出来蹦跶一下。 不过这些情绪都很浅，代表周围都是一些吃瓜群众，沈未祁也就没管。 他直接找上了刘工，也就是击败了黄工成功晋升的人。 刘工已经快40岁了，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像是30岁出头。 被问到问题后，他非常不耐烦：“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黄健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都已经晋升了，怎么还会找黄工的麻烦？” 刘工也是第一批被特事处排除嫌疑的人。 正如刘工所说的那样，他没有找黄健麻烦的理由。 沈未祁：“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宣布完晋升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他估计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你问这些有什么用？浪费时间，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找凶手。我们厂现在因为舆论，一天要损失大几十万的订单，你们赔得起吗？” 说着，刘工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沈未祁看了一眼刘工的情绪。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正散发着孜然烧烤味，这是生气。 其中，一团蓝色的小团子正在不停地发抖，散发着梅雨味，这……应该是心虚和害怕。 沈未祁肯定这个刘工有问题。 要是他真的和黄健的死亡没有关系，他心虚害怕个什么？ 沈未祁又询问了别人关于刘工和黄工的关系，其余人都表示两人关系不好，而且他们也更喜欢刘工。 “刘工已经开始对接黄工之前负责的刘氏制药的生产线了，论工作能力，刘工真没的说。” “虽然两人不对付吧，但我真的觉得刘工也确实没有动机。” “说起来刘工好像还自费慰问了黄工的家里人，刘工人真的很好啊！” …… 沈未祁搜集完信息，与顾灼一起回到巡逻车内。 待命中的唐黎一看到沈未祁来了，就开始找茬：“陪你查了一天了，你查到什么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满脸写着‘生气’‘不屑’的唐黎，并没有说话。 唐黎继续道：“我们特事处的人都查了好几遍了，要是有线索，早就有了。你不过是个菜鸟新手，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侦探呢？” 说着说着，唐黎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想放电。 沈未祁轻飘飘的，将自己一只手搭在唐黎的肩膀上。 唐黎霹咔一声，熄火了。 唐黎：“你……！” 沈未祁人机笑道：“我很好，谢谢关心。” 唐黎怒目圆睁：“我……” 沈未祁：“你是不是饿了？去买吃的吧！顺便给我们也带一份回来。” 唐黎暴起，头顶‘哐’的一声敲到了车顶：“我去你m……” 脏话没有说出口，顾灼打断道：“去。” 唐黎硬生生咽下一肚子气，他有点委屈：“顾队，我……” 顾灼只给了唐黎一个眼神，冷淡的灰眸没有一点情绪。 唐黎小鸡啄米点头：“好的，顾队。” 唐黎憋着气下车，憋着气轻手轻脚关车门。 沈未祁向车窗外看去，就看到唐黎气到原地狂跳两下。 沈未祁抿嘴笑。 唐黎本身的气味其实还可以，甜甜的像蜂蜜，但因为总是生气，已经变成辣椒蜂蜜味的。 这个太奇怪了，他不喜欢吃。 等到车中只剩下沈未祁和顾灼两人，顾灼冷淡的声音响起：“说说你的看法。” 顾灼自然是不会做出浪费一天时间，陪沈未祁玩过家家这件事的。 他看中了，沈未祁能得到他们特事处无法获得的信息这点。 垂眸，视线落在沈未祁笑意盈盈的眼睛上，是很明媚张扬的笑容。 连带着这个密闭的空间，都被渲染上了阳光的色彩。 沈未祁：“根据我的观察，凶手非常有可能是刘工。 他刚刚挺心虚的，应该隐瞒了什么，又或者说了谎。 我还想见见黄工的家人。” 顾灼正视沈未祁：“刘工心虚，说谎？” 沈未祁笃定：“对。你可以用什么测谎仪试一试，一测一个准。” 顾灼：“我们可不是法外狂徒，不能够随意用测谎仪。” 沈未祁小惊：“你刚刚不是还说，如果我们有合理的怀疑对象，可以先抓了再说吗？” 顾灼：“嗯。” 沈未祁皱眉：“那为什么不能给刘工测谎？” 顾灼淡淡道：“需要证据。” 沈未祁瞥了顾灼一眼，小声嘀咕：“这不还是要证据吗？我还以为你们特事处还真那么法外狂徒呢……” 顾灼没有解释。 在特定情况下特事处确实对怀疑对象有处理权，不过刘工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而且，谁让沈未祁之前说他们特事处是强盗作风的？ 沈未祁扫了一眼顾灼，满眼写着‘你骗人’。 顾灼打开通讯器，将一沓资料传给了沈未祁。 顾灼：“5分钟前我让人调查了刘工半年内的资金流向，发现每个月他都往指定的账户打钱。” 沈未祁眼睛一亮，他拍了拍顾灼的肩膀：“速度很快呀，原来你们还是挺有能力的吗~” 顾灼低着嗓音：“手。” 沈未祁将自己的手收回。 “对方账户是谁？” 顾灼：“你可以推理。” 沈未祁嘴快：“我怎么知道是谁？” 他又不是人，他怎么知道人会把钱给谁呢？ “不过按照你们人……的惯性思维，他要么把钱打给亲人情人，要么就是把钱打给小弟老大。 你前面又说不能抓刘工，那就是说刘工的行为应该不涉及利益关系，不严重，否则可以马上抓他。 所以我觉得他的钱是打给亲人或者情人了。” 顾灼有些意外，沈未祁的思路十分清晰。 “对。” 沈未祁开心道：“我还是挺聪明的嘛~” 小小推理，拿下。 这时，车门‘嘭’的一声打开，唐黎买了六个三明治和水回来。 “给，晚饭。” 顾灼将塑料袋先递给沈未祁：“你先选。” 沈未祁非常高兴地选了培根鸡蛋和香草鸡腿肉味的，又拿走一瓶草莓味的运动饮料。 唐黎不满：“给你选你还真选……” 沈未祁咬了一口三明治，并不理会唐黎。 唐黎更生气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谦虚的新人。 但没办法，顾灼都没说什么，他只能自己忍。 潦草地吃完晚饭，三人驱车前往黄工的家。 路上，顾灼简单提了句刘工的事。 唐黎傻眼：“啊？刘工有问题？” 顾灼：“他的资金流向不对。” 当初，唐黎第一个就排除了刘工的嫌疑。 毕竟刘工都已经成功晋升了，怎么还可能和黄工过不去？他没有动机。 哪里想到，这刘工竟然不老实？ 顾灼补充了一句：“沈未祁发现的。” 唐黎哑然。 他有种自己被新人打了一个巴掌的错觉。 他一路沉默地行驶到目的地，也就是黄工的家。 第16章 这是厂里分配的老小区，房屋外墙老旧很有年代感，但胜在干净。 唐黎：“黄工的老婆有问题？不会吧？” 黄工的老婆也在一开始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她没有给黄健买保险，黄健死了她分不到钱。她平时虽然经常骂黄健无能，但这已经算是夫妻间的常态的，构不成杀人动机。 沈未祁：“我要看了才知道。” 唐黎本来还想怼两句，不过刚刚才被沈未祁打了脸，唐黎选择不说话。 他准备看沈未祁的好戏。 三人直奔黄工的家。 穿着新衣服的女人开门，她的脸上本来是挂着笑容的，不过她一看到三人的制服，便垮了脸。 “我老公的事有进展了吗？” 沈未祁：“你好，特事处查案。我们来询问你，黄工与刘工的关系。” 女人皱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老公和刘工不熟。要不是刘工抢了我老公的晋升名额，我老公早就晋升了，说不定也不会遇害。” 沈未祁：“那就是说，你和刘工也不熟？” 女人直视沈未祁，态度笃定：“当然。” 沈未祁笑了。 他看到了女人代表着恐慌、心虚的情绪团，闻到了潮湿阴暗的梅雨味以及腐烂味。它们就好像被埋藏在泥土里的尸体，哪怕用再多的水泥浇灌，都无法掩饰其恶臭。 沈未祁出示了刚刚顾灼查到的银行流水。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工在半年内给你外婆的账户打了30万元。这和你说的‘不熟’不符。” 女人的眼瞳骤然张大。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尘埃落定 黄如芸没有想到，特事处竟然查到了她外婆的银行流水。 她以为她已经被排除嫌疑了。 冷静冷静。 她不就是收了点钱吗？最多是道德上的问题，她又没犯法。 她故作镇定，理直气壮：“是又怎么样？黄健是个无能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只能温饱。他今年晋升失败涨不了工资，孩子又要读书又要补课，一个月万把块钱的收入怎么够用啊？ 刘军自愿给我的钱，我又不犯法。” 沈未祁：“拿钱不犯法，但杀人犯法。” 黄如芸破口大骂：“你别污蔑人！凡事都是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黄健的死有关？ 黄健是被污染而死的，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怎么可能搞到污染物材料？我要告你诬告！ 滚，你们都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黄如芸抬手就要打沈未祁的巴掌。 沈未祁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他快速出手，抓住黄如芸的手腕，将其双手压到身后。 他速度太快了，快到视力很好的唐黎，也只看到一个残影。 唐黎震惊。 他没有想到沈未祁的身手这么好，对方不是一个文弱的研究员吗？ “啊！” 黄如芸发出惨叫声。 沈未祁觉得吵，他想也没想就把人扔给了唐黎。 唐黎傻愣愣地接手。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凭着本能给黄如芸戴上了手铐。 唐黎疑惑至极。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沈未祁牵着鼻子走啊？ 沈未祁没工夫理睬唐黎，刚刚一开门，他就闻到奇怪的味道。 他进入房屋，气味愈发明显，那发霉混合着生锈味的气味，令他感到非常难受。 正如那日他在天桥下闻到的味道一样。 唐黎：“喂，你进去干嘛？” 沈未祁：“找证据。” 沈未祁寻着别人闻不到的气味，进入小孩的房间。 房间非常狭小目测只有5平方米，室内没有窗没有自然光源，十分压抑。 沈未祁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蹲下，从床底下抽出了一个箱子。 箱子中摆放满了一只只玩偶，形态从绿色小恐龙到白色猫咪，每一只都很可爱。 黄如芸慌了，她大吼道：“你没有权利乱动我家的东西！你们私闯民宅！” 沈未祁不予理会。 他揉了揉不断被臭味刺激的鼻子，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只小企鹅玩偶。 沈未祁戴上手套，将小企鹅玩偶拿出。 黄如芸的呼吸变得急促：“不，不！” 在黄如芸惊恐的叫声下，沈未祁手一用力，轻轻松松拧断了企鹅玩偶的脖子。 纯白的棉絮涌出。 他伸出两个手指，去棉絮里面掏一掏。 很快，他就从企鹅的肚子里，拿出了一只空了的药剂瓶子。 瓶子散发着生锈的发霉的潮湿的味道，和天桥下堕落者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未祁查看了小瓶子，上面写着编号——tx1441。 不认识，但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编号。 沈未祁刚想和顾灼说，他找到证据了。 却见顾灼一手抓着沈未祁的手腕，披风的边缘轻微起伏着。 黑色的皮质手套触碰到白皙的肌肤，极致的视觉差。 顾灼：“你没有学过证物管理法吗？你不知道不要直接碰不明不白的东西吗？沈未祁，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沈未祁不知道顾灼怎么突然变凶了，眼神依旧干净明亮。 他回答道：“我的脑子没有被狗吃。” 顾灼抓着沈未祁手，收紧。 他压低了嗓音。“沈未祁。” 沈未祁：“我在。” 他动了动手腕：“你能松开我的手吗？疼。” 顾灼这才发现，沈未祁伶仃的手腕，已经被掐红了。 他松开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灰眸很沉。 沈未祁盯着手里的小瓶子：“这个药剂就是给黄健用的。” 此刻，就算是看沈未祁不顺眼的唐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新人有两把刷子。 他探出一个黄色的脑袋：“你怎么知道的？” 沈未祁：“我就是知道。” 唐黎：“你……” 唐黎还想继续询问。 他实在太好奇了，沈未祁怎么就知道刘工和黄如芸有问题，怎么就知道东西藏在小孩房的企鹅玩偶里。 但他的话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顾灼：“带沈未祁去隔离区验个血，测试污染值。” 唐黎立马严肃：“是！” 沈未祁眨了眨无辜的眼眸，不明所以。 下一刻，唐黎就把他架上车，飞快地开向特事处的医院。 沈未祁能感觉到唐黎焦虑的情绪。 他不理解，询问道：“我……做错事了吗？” 唐黎被沈未祁问得一愣。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沈未祁，后者顶着一张无辜的嫩脸，满脸疑惑。 如果不是他双腿插得很开，坐姿异常松弛，但从脸看，沈未祁完全就是个乖宝宝。 唐黎：“没有。你做得很好，入职当天就协助破案了，很了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我还想着电你。” 沈未祁大方：“没关系。” 唐黎开口答疑：“之前，有一位疾恶如仇的调查员，在侦查过程中没有任何防护，直接接触了被污染的道具。 污染扩散无法治愈，他被污染了。最后，是顾队亲自下手送走了对方。” 说着说着，唐黎的情绪变得无奈以及悲伤。 唐黎：“你别怪顾队刚刚凶你，他只是担心你也出事。 顾队其实很负责，人也很好。” 沈未祁乖巧点头。 “哦，我知道了。” 顾队虽然冷冰冰的，也没有情绪可以吃。 但他长得好看，而且是他的上司，他能不能转正就看顾队一句话。 作为能伸能屈的污染物，沈未祁不和顾灼一般见识。 沈未祁现在有些理解人类说的社畜和牛马了，为了挣钱必须和领导打好关系，笑脸相迎。 人际关系真是麻烦。 还是他们污染物简单，不服就打一架，要么赢要么死。 手腕传来一点点痛感，沈未祁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肿了。 他受伤了。 沈未祁忽然有种想要和顾灼干一架的冲动。 但这个冲动只出现了一秒，就熄了火。 顾队看起来就很强，他没有巢穴，还虚弱着，肯定打不过对方。 算了算了，还是再忍忍吧！ 于是沈未祁安心瘫坐。 * 有了沈未祁找到的药剂瓶，一直没有进展的天桥案很快有了结果。 刘工三年前主动追求黄如芸，在感情和物质上给予了黄如芸支持。时间一长，黄如芸越发看黄健不顺眼。 今年黄健晋升失败，眼看着再无上进的可能，这令黄如芸决定与黄健离婚。 但离婚总需要一个合理的、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仅仅是黄工晋升失败不够。 于是黄如芸与刘工合计，决定让黄工在工厂里犯错，被工厂开除，这样黄如芸就有足够的理由提离婚了。 第17章 被特事处关押的刘工，此刻颓废着脸，他已然没有了早上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我在网上找到了卖家，对方说只要用这个药，就能让使用者精神恍惚，从而犯错。该药物会在24小时内代谢，不会被发现。 我当时就穿上隔离服，装成刘氏制药的人，以晋升为缘由，问黄工想不想晋升。 黄工果然上钩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我给黄工注射了药剂就离开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药会让黄工被污染！ 不知道会闹出人命啊！ 黄工死亡后我担惊受怕，一边想着要不自首算了，一边又不想接受惩罚。 但我还年轻，我才刚晋升，我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我不想踩一辈子的缝纫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真的想过自首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刘工哭天喊地，但特事处没有人同情他。 如果黄健那天不是被沈未祁发现，已经被污染的堕落者会造成的伤亡数量以及后续影响，绝对难以估量。 黄如芸也忏悔道：“我就是想没有过错的离婚，我没想害死他。但谁知道我们竟然买到了假药。 药剂瓶我本来想扔掉的，但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开始调查，我怕多此一举，所以暂时将它缝在玩偶里。 哪里想到，那个绿头发的竟然找得那么准。 我真的很抱歉，其实和黄健老老实实就这么过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终究是我想要得太多了。” 刘工将会以散布污染、过失杀人、危害公共秩序被捕，将面临至少50年的刑期以及大六位数的罚款。 而黄如芸则是从犯，判刑不会少于3年。 同时，唐黎也安排了信息侦查员，很快找到了卖给刘工不明药物的卖家账号。 “卖家已经注销账户，对方使用的是一位96岁老人的身份信息，溯源不到。” 顾灼：“从快递开始查，联系周边城市一起追根溯源。绝对不能让这种药剂在市面上流通。” 唐黎正色：“是。” 特事处的工作量再一次陡增。 而此刻，被扎了一针正在特事处隔离区的沈未祁，作为天桥案件的负责人之一，也同步看到了案件信息。 文档字很多，又是用正式的书面语言书写的，沈未祁看着看着就困了。 “哈……” 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沈未祁就此打瞌睡。 顾灼来到隔离区时，看到的就是四仰八叉在椅子上睡着的沈未祁。 他仰着头，大半个身体都快从凳子上滑下，十分没有形象。 明明是大开大合的姿势，大概是因为沈未祁很嫩的脸以及显眼的发色，不令人觉得具有攻击性，反而……还挺乖的。 视线从脸移动到手腕，纤瘦的右手手腕红了一圈，还有点肿。 顾灼意外。 他不免低头，看了眼自己戴手套的手。 他不觉得自己力气大。 所以只能是沈未祁太脆皮了。 顾灼来到配药间，向值班人员要了药。 “消肿的药和毯子。” 值班的人本来还有些小情绪，半夜三更的谁还来配药啊？ 一看是顾灼，他整个人都紧绷成一根橡皮筋。 “给、给，顾队。” “嗯。” 顾灼拿着药走，在熟睡的沈未祁面前站了会儿。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光源，好像一团乌云遮蔽了光。 沈未祁依然睡得很熟，不为所动。 顾灼思考了一会儿，他双手轻轻掐着沈未祁的腰，将快要滑下去的沈未祁，拎了起来，摆摆正。 沈未祁不动也不闹，被摆正。 看起来很配合。 顾灼坐到沈未祁边上，拿起药膏正准备给沈未祁的手腕上药。 沈未祁被吵醒了。 他睁了睁眼睛，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是顾灼，又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沈未祁肆意睡觉习惯了，睡觉非常不老实，他通常喜欢腿上能架在什么东西上，这样睡起来更舒服。 于是这么睡着睡着，沈未祁就不规矩地抬起一条腿，架在顾灼的腿上。 顾灼倏然紧绷，灰眸倒映着垂落的额发。 他低头。 白色的制服裤子包裹着沈未祁匀称的腿，笔直，不重。 但烦人。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开啦~我都快忘了这个还要手动设置的。 第12章 净化器 顾灼推开沈未祁的腿。 后者大概是不满意不舒服，嘴巴嘟哝两下，又将腿架了上来。 顾灼沉默片刻。 他不再做什么，默默抬起沈未祁的右手手腕，给对方上药。 睡得舒服的沈未祁很配合，没有动来动去。 顾灼很顺利地为他包扎了手腕。 上完药，顾灼给沈未祁披上毯子，又给对方怀里塞了一条毯子，让其抱着，也解放了自己。 沈未祁抱着毯子，侧脸睡觉。 顾灼就守着沈未祁处理公务。 沉默，安宁。 伴随着匀称的呼吸声，沈未祁睡着睡着，脑袋一歪，变成了头靠在顾灼肩膀的姿势。 不仅如此，他刚刚涂了药的右手，横到了顾灼的身前，搭在其腰侧。 顾灼处理公务的手，放下。 沈未祁此刻像条八爪鱼一样，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 对方表情安宁，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开，吐露着湿热的呼吸。 暖和的体温通过衣物传来，顾灼皱起了眉头。 他注视着对方横在他身前的手臂，眸光很沉。 顾灼：“起来。” 沈未祁呼呼大睡。 顾灼：“沈未祁，起来。” 沈未祁一点也听不见。 顾灼沉下了脸。 他将沈未祁的手剥开，再给对方掐好被子，用被角在其脖子后打结。 这样一来，他就把沈未祁完全包在毯子里，不能再胡作非为，还保暖。 动作间，沈未祁的鼻息铺洒在顾灼戴着手套的手上。 暖的。 顾灼的瞳孔收缩。 他最终坐在沈未祁对面的椅子上，一夜未眠。 * 次日，沈未祁睡得满身酸痛起床。 他一边伸懒腰，一边发出‘嘶’的吸气声，人也唰的一下，好像一条泥鳅，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沈未祁站起来，挣扎了很久，才从打结的毛毯中，顺利脱身。 在梆硬的椅子上睡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 缓慢收回举过头顶的手，沈未祁注意到了腕间的白色绷带。 嗯？ 谁给他包扎了手腕？ “醒了。” 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响起，带着如夜色一般的凉意。 沈未祁一听就知道是顾灼的声音。 沈未祁掀起眼皮，就见顾灼正对着他坐着，灰眸如往日一般，没有情绪。 沈未祁大方打招呼：“早，顾队。” 顾灼看似嫌弃地说道：“能在隔离室的座位上睡得那么香，你还是第一人。” 沈未祁眨了下眼睛。 “谢谢夸奖？”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移开视线。 他将一份报告递给沈未祁。 “血液数据出来了，你很健康，污染数值为4，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上一次沈未祁的污染数值也是4。 看来，他的数值很稳定。 沈未祁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中带着些许困意。 “那是当然，我就是很健康。” 顾灼提醒道：“以后在现场，不要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乱碰东西。” 沈未祁乖巧：“都听你的，顾队。” 顾灼站起身，他的身高超过一米九，站在沈未祁身边，低头只能看到对方微卷的绿毛。 “食堂有早饭，一起去吃吧！” 一听说有早饭吃，沈未祁的心情变得愉悦。 “好呀好呀，我正好饿了。” 顾灼：“你一晚上没回去，可以和家里说一声。” “哦，我家里没其他人。” 顾灼脚步一顿。 “抱歉。” 沈未祁耸耸肩：“没事。” 顾灼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 早饭沈未祁吃得很饱，无论是人类的食物，还是人类的情绪，他都吃得很满足。 因为昨天是他入职第一天，天桥案就顺利告破，特事处的人对他充满了好奇和敬意。 “就是他就是他，新入职的研究生，半天就侦破了案件。” “明明是研究员职位，但破案那么快，还给不给我们留活路了？” “厉害啊厉害，好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估计是靠脑子吧！” “不过听唐黎说，新人有点虎，徒手拿不明证物，当天晚上就被关隔离区了。顾队的脸都黑了。” 第18章 “真看不出来啊！他明明长着一张那么无辜乖巧的脸，做事竟然那么豪放。” “毕竟是清澈的应届生，可以理解。” …… 激动和好奇情绪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酸甜口的锅包肉味道，令人垂涎。 沈未祁小小吃了两口，感到很满足。 饭后，顾灼单独找沈未祁复盘昨天的案件，并教导沈未祁正确书写报告的格式。 沈未祁阐述了过程，表示自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顾灼垂眸：“所以，你能找到药剂瓶，是你的能力吗？” 异能者都有独特的能力，比如唐黎的能力是放电以及超视觉，汪丽丽的能力是快速记忆。 沈未祁身为异能者，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史莱姆，也是有能力的。 沈未祁眼眸转了一圈，大方承认道：“是的。是我的能力。” 顾灼：“具体说说。” 沈未祁挑挑拣拣，只坦白了一部分。 “我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比如污染物的，又比如人的。我就是靠气味找到了难闻的药剂品。也是因为这个能力，我才能研制出对污染物的异变激发药剂。” 顾灼分析：“气味强化类型？这多是犬科异能者的能力。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异能形态是史莱姆。” 沈未祁耸耸肩：“大概是变异了吧！反正我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顾灼：“那我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沈未祁也很好奇顾灼的味道。 他至今没有闻到或者看到顾灼身上的情绪，也没有闻出顾灼的味道。 沈未祁忽然起身，伸长了身体，越过半张桌子，凑到顾灼身前嗅嗅。 他太想搞清楚，他为什么闻不到顾灼的味道了。 因此凑得很近。 高挺的鼻子在对方喉结以及侧颈处来回闻，炽热潮湿的呼吸气息，落在对方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上方。 灰眸沉沉，喉结上下微动。 沈未祁一无所觉，还在嗅。 顾灼抬手，一根手指抵着沈未祁的肩膀，将对方按回了对面的椅子上。 顾灼压低了声音：“坐好。” 沈未祁将双手搭在桌子边缘，一副‘我坐好了’的样子。 顾灼：“闻出什么了？” 沈未祁的声音十分遗憾：“抱歉，可能是因为队长等级太高了，我闻不出来。” 顾灼没什么情绪：“嗯。” 沈未祁：“不过其他人我基本能闻出来，污染物也可以。天桥下的怪物是发霉生锈味的，生气的唐黎是麻辣蜂蜜味的，说谎的刘工是水泥味的…… 可惜，我闻不到队长的味道。” 沈未祁确实可惜。 他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很有求知欲地望着顾灼。 眸光似乎冬日初雪那般，干净明亮。 顾灼扫了一眼沈未祁，片刻道：“知道了。” 他不再去看沈未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手套。 “下午跟我去做个检测，顺便带你认识一个人。他也是研究员，主攻治疗药剂，你们或许会有共同语言。” 沈未祁：“好的，队长。” * 沈未祁跟着顾灼进入研究所后，整张脸很快皱起。 各种污染物、异能者、情绪残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好像建立在垃圾填埋场附近的香料厂，周边还有人烧着大锅饭，又臭又香的。 “昨天那个实验又失败，我感觉我不是做研究的料。” “被组长臭骂了一顿，要不是为了这个编制，我才不干呢！” “你们听说没？对战组z异能失控，全军覆没，他们正集体接受治疗呢……” …… 沮丧的、气愤的、好奇的情绪们，混杂着异能者的独特气味以及污染物的臭味…… 啊！！ 感觉要疯。 沈未祁实在忍不住了。 头顶的小绿毛微微晃动，眼神一亮，盯准了走在他前面的高大人影。 他快步走到顾灼身后，一手抓着顾灼的衣摆，把头埋到无色无味的顾灼的背部，深深吸了一口。 是干净的味道。 像高山的纯净空气。 沈未祁脸色转好。 活过来了。 顾灼走得很快，他也没想到走路走到一半，竟然会有人把脑袋埋到他的背部。 深呼吸的声音传入耳际，湿热的呼吸浸入服装，浅浅地印在其皮肤上。 顾灼放在身侧的手向后。 他抓住了沈未祁拉着衣摆的手，并将其扯下。 顾灼：“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手虽然被扯下了，但沈未祁的上半身，依然凑近顾灼。 沈未祁坦然回应：“我在闻你啊，顾队。” 顾灼骤然转身。 一双没有情绪的灰眸低垂着，冷淡至极。 沈未祁却觉得，这个时候顾灼的眼睛，比第一次见到时，要清透一些。 “这里不太好闻，你好闻，让我多闻闻呗。” 顾灼盯着那张很显嫩又无辜的脸，浅绿色的发色衬得其看起来很天真。 顾灼：“沈未祁。” “到。” 顾灼顿了片刻：“好好走路。” 沈未祁：“好的，顾队。” 顾灼：“不准拉衣服。” 沈未祁人机微笑：“没问题，顾队。” 顾灼迈开步子。 沈未祁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边。 他很规矩地没有拉顾灼的衣服，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嗅觉受苦，他靠得顾灼挺近的，稍微动动手就能碰到的程度。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就好像沈未祁和顾灼贴得很近一样。 刚刚还十分复杂的情绪全都变成了跳跳糖味，讶异占了大多数。 这人是谁？ 为什么能站在顾队身边？ 为什么敢靠顾队这么近？ 他怎么敢的啊！？ * 通往高层的电梯打开，顾灼输入密码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间白色的充满高科技感觉的实验室。 周围摆满了扭曲的污染物的尸体，它们浸泡在白色罐子中，已然死亡。 沈未祁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污染物，眼睛一眨一眨的，一点也不害怕。 这里的污染物尸体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又浸泡在密封罐中，散发的味道很淡。 虽然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很浓，但对沈未祁来说，这里要比外面要好很多。 实验室的尽头，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人，正盯着屏幕。 巨大的屏幕上，此刻显示着细胞运动。 黑色像刺猬一样的细胞，正被红色长着很多小触须的细胞攻击渗透。 眼看着刺猬细胞就要被杀死了，倏的一下，干瘪的刺猬忽然膨胀，瞬间将触须红细胞吞噬。 刺猬细胞最终赢得了胜利。 “可惜，又失败了。” 坐着轮椅的人拿出低温冷冻枪，将刺猬细胞冷冻保存。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 见顾灼来了，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来了，顾灼。” 随即，又好奇地看向沈未祁：“这位是……？” 顾灼介绍道：“新来的研究员，沈未祁，我带他来做检查。” 接着，又和沈未祁说道：“这是容曳，特级研究员。” 容曳坐着电动轮椅来到沈未祁前，他向沈未祁伸手。 “你好，我是容曳，主要负责抗污染治疗药剂的研究。以后如果生病了，可以来找我，免费治病。” 容曳看起来脾气很好，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给人的感觉也是温温柔柔的。 他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穿白大褂，棕色头发的发梢有些小毛躁，看起来有种沉迷科研的研究员的刻板印象。 沈未祁伸手，握住了容曳的手。 “你好，我是沈未祁。” 两人双手交叠，又很快放开。 容曳的笑容依旧。 沈未祁则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好冰冷的情绪。 好像不见天日的极地，永远照不到光。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做实验 沈未祁直言：“你的体温很冷。” 容曳无奈笑笑：“抱歉，我体质偏冷，没有冷到你吧？” 沈未祁摇了摇头。 容曳很快揭过这一茬，他控制着轮椅转向，询问顾灼：“你要给他做什么测试？” 顾灼简单讲述了沈未祁侦破天桥案的过程。 容曳夸奖道：“那沈未祁还是一位小侦探啊，厉害。” 被夸奖的沈未祁弯了弯眼睛。 顾灼：“他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但他的异能形态是史莱姆，所以我来找你看看，他是不是变异了。” 说着，顾灼睨了沈未祁一眼。 沈未祁直勾勾地看了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 沈未祁不服输，他是绝对不会先收回视线的。 第19章 只是他被顾灼没有情绪的灰眸看着看着，就有点小心虚。 沈未祁缓缓挪开了眼神。 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史莱姆，也不是人。 沈未祁开口询问：“如果我真的变异了，你是不是会把我关起来做研究。” 顾灼蹙了蹙眉。 他没有回答，收回了视线。 他觉得沈未祁问这个问题，有点没智商。 沈未祁以为顾灼是变相承认，他嘟囔嘟囔：“所以你就是想把我关起来。” 顾灼的声音依然冷淡：“没有。” 沈未祁反问：“真的？” 顾灼懒得解释：“信不信随你。” 沈未祁：。 行吧。 容曳解围道：“顾灼可不会做这种事。个体变异在异能者中也不少见，他是担心你的身体因此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才带你来的。” 沈未祁歪了一下头。 “是这样吗？” 容曳：“顾灼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不需要害怕他。况且，你又不是什么污染物。” 沈未祁内心嘀咕。 那真不巧，他还真是污染物。 容曳：“过来吧，躺到这个仪器里。” 沈未祁乖乖躺入类似核磁共振的仪器中。 容曳语气温和：“不要害怕，过20分钟左右就能出来。” 沈未祁：“好。” 半密闭的环境中，发出轰隆隆的机器声响。 如果是一些患有幽闭恐惧症的患者，很难接受这样的检查。 不过沈未祁接受良好。 他之前睡在自己巢穴中时，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狭小的，安宁的，时而远处传来噪声的。 总之不难受。 沈未祁躺着躺着，就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一点心眼地打了个瞌睡。 半小时后，沈未祁顶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出来。 容曳脸上挂着笑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在检测中睡着的人。” 沈未祁评价：“里面还挺舒服的。” “舒服……吗？” 容曳垂了下眼眸，他觉得意外。 他推着轮椅来到报告仪旁边，边看着数据，边向沈未祁和顾灼解读数据。 “根据检测，沈未祁的能量维度严重偏科，感知灵敏度达到了……超阶的程度，但他的身体强度依然只有f级。 根据报告内容来看，沈未祁确实能够感知到他人感知不到的能量场。” 顾灼：“对他身体有害？” 容曳拿出笔，指了指屏幕中波动非常平缓的曲线。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异能波动很稳定，说明瘸脚的感知暂时没有影响他的身体。 这很神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总之……” 容曳冲着沈未祁笑笑：“恭喜，你是一位很健康的异变异能者。” 沈未祁又开心地弯了下眼睛。 容曳显然对沈未祁的报告，以及沈未祁，都很感兴趣。 “所以，你能感知到不同的能量？” 沈未祁如实回答：“是的。有时候能看到人身上出现颜色奇怪的雾气团，也能闻到奇怪的味道。” 容曳：“真的？那我是什么味道的？” 容曳滑动轮椅，凑近沈未祁。 沈未祁也不顾虑，低头嗅了嗅容曳的侧脸。 浅浅的，冰冰的气味缓缓散开。 似乎冬日的雪花，凛冽又冰凉。 容曳的气味非常淡，哪怕他此刻表现地似乎对沈未祁很感兴趣，但……他的这点兴趣，还比不上特事处见到沈未祁时的好奇。 沈未祁：“你是雪花的味道，很冷。” 容曳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又挂上了笑容。 “那顾队是什么味道的？” 沈未祁：“我闻不出他的味道，可能因为他等级太高了吧！” 容曳想到了什么，喃喃：“也不一定是因为他等级高……” 顾灼开口询问：“你还闻到过什么味道？” 沈未祁说了几个f级污染物的气味，路上行人的气味，以及天桥下遇到黄健时，对方是裹着抹布的咸柠檬味…… 沈未祁：“对了，之前还碰到过一个螳螂形态的异能者，她的味道是血橙味的，味道还不错。” 容曳分析道：“普通人，污染物和异能者的特殊气味，你都能闻到。这样来看，你或许是天生的小侦探，沈未祁。” 又一次被夸奖的沈未祁，对容曳展现灿烂的笑容。 他觉得容曳真是好人。 他今天被容曳夸奖了很多次呢！ 顾灼的眸光却骤然凌厉。 他三两步走到沈未祁面前，居高临下：“螳螂异能者？” 沈未祁的面前被一堵墙堵着，脸上落着阴影。 他抬头，一双蓝眸清澈干净，只是声音困惑。 “怎么了？” 顾灼：“秦飞，郊区，异能者时雨异能失控，还要我提醒吗？” 沈未祁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时雨是被他干掉的，事后他溜得比较快，没有被抓到。 哪里想到，他明明藏得很好，结果……竟然在这里说漏嘴了。 沈未祁只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你凶我干嘛？” 顾灼俯身。 冷峻的脸距离沈未祁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沈未祁脸上的小绒毛。 “沈未祁。” “在。” “跟我回去录笔录。” “哦。” 顾灼压低了嗓音：“这是第二次了，沈未祁。” 连带着天桥下方那次，沈未祁没有说出黄健被人诱使的信息，这是第二次沈未祁隐瞒现场信息。 顾灼：“不要有第三次。” 沈未祁大胆：“再有第三次你还能把我关起来吗？” 话音刚落，顾灼的表情变得很冷。 灰眸冷冽无光，沈未祁抬眼望去，对方的气势似乎灰烬纷飞的无人区。 只是沈未祁却丝毫不退却，依然直愣愣地与顾灼四目相对。 这一幕，看得坐在一边的容曳，都不禁感叹沈未祁的胆子真大，竟然能与顾灼对视那么久。 无声的三分钟。 最终，沈未祁率先开口。 “知道了，顾队。” 作为一只伪装人类的污染物，他就先妥协吧！ 他还等着对方开口让他转正呢！ 反正最后等到完成原主的愿望，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了。 如此想着，沈未祁依然不满地嘟了下嘴。 他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委屈的。 他又不是故意不说的，那不是你们都没问吗？ 你们不问，他为什么要说呢？ 沈未祁乖乖跟着顾灼做笔录，完善了时雨死亡的信息。 “我觉得时雨的味道很奇怪，对我有敌意，但又找不出证据，所以我就在暗中跟踪她。她约了秦飞去郊区小树林……最后还好她异能失控死了。 真是有惊无险，吓死我了。” 说着‘吓死人’的沈未祁，‘咔嚓’一口咬了一块小饼干。 粉色的唇上沾上了些许饼干碎屑。 顾灼记录完毕，顶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衬得他阴晴不定。 “你当时可以报警。” 沈未祁：“我没有证据。总不能就因为她闻起来很奇怪这个原因，麻烦你们吧！” 顾灼报了一串号码。 沈未祁：“这是？” “我的号码，有事和我说。” 沈未祁困惑片刻，将号码输入手机：“好。” 录完笔录正好到了下班的点，沈未祁在顾灼的允许下准时下班。 小绿毛一上一下地在顾灼的视线中消失。 顾灼扫了一眼刚刚写完的笔录，重重合上。 “漏洞百出。” * 沈未祁自认为兢兢业业地过着实习的日子。 8点30，沈未祁准时打上卡。 行政汪丽丽就比沈未祁早一分钟：“早，今天你来得也很准时。” 沈未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早。” 汪丽丽泡了一杯拿铁，放到沈未祁面前。 “你没和顾队他们出去啊？” 沈未祁捧起杯子，反问：“他们出去了？” 汪丽丽：“天桥黄健那个案子记得吗？听说有反转。” 沈未祁眼睛微微睁大：“凶手不是刘工？” “那倒不是，就是那个促使污染的药剂来源的问题，正在紧急搜捕。” 沈未祁放松了下来：“哦，这事啊，我知道。上次刘工审讯完，顾队就找人去处理了，现在看来还没有处理完。 不过你消息可真灵通。” 汪丽丽：“那是，我们做行政的，别的不说，小道消息不少。” 说着，汪丽丽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顾队没和你说他们外出的事，你没意见啊？” 第20章 “没有啊，我觉得让我一个人做研究特别好。” 汪丽丽：“也是，你们搞科研的都比较i。听说你今天申请了d级污染物样本？实验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感染了。” “我会的，谢谢丽丽姐。” 沈未祁喝完拿铁，就准备换衣服，进入实验室。 纯白色的实验室器材健全，不仅如此，还有整整一个大冷藏柜的污染物冷冻样本。 这也是沈未祁很中意实验室，一点也不想外出的原因。 这些可都是吃的！ 沈未祁在更衣室中更换衣服，他刚把外套挂进去，‘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东西就掉了下来。 沈未祁捡起，端详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原来是手机。” 沈未祁按了按手机。 黑屏，没电了。 沈未祁记得……他好像是进实验室的第一天，就把手机放在箱子里。 然后，直到今天手机才重见天日。 嗯……也不能怪他忘了手机。 毕竟他们污染物从前又不用这个东西。 沈未祁将手机放在无线充电器上充电。 过了5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刘文博：【你在特事处工作得怎么样？我们厂公布了异变药剂的事，订单猛猛增。谢谢兄弟你给我们厂带来的泼天的富贵。】 刘文博：【我哥想让我负责商务这块，我不想做商务喝酒应酬，我想做科研，我们吵了一架。我要离家出走！】 刘文博：【我离家出走了。到时候我来找你求收留。】 刘文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在2天前。 顾灼：【我带队去孔市两天。】 顾灼：【看到回复。】 顾灼：【？】 顾灼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显示在3天前。 合着他漏了好几个人的消息啊！ 沈未祁一点也没有负担地，先回复了刘文博：【好的。】 又回复了顾灼：【1。】 他又一次把手机放到衣柜中，换上实验室穿的防护服，进入实验室。 打开电脑以及分析仪，沈未祁操控着机械臂取下了一个银色的罐子。 罐子上的标签贴着：d级污染物——鸦羽兔（冷冻态） 鸦羽兔是一种长着黑色羽毛的巨大兔子形态的污染物，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刀刃一般锋利，能轻松扎破人的皮肤。 d级污染物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危险性，所以刚刚汪丽丽才让沈未祁小心。 沈未祁觉得，它比起兔子，更像是刺猬。 将冷冻的污染物倾倒在容器中。 它缩成了一团，依然在休眠中，大概金毛狗大小，全身覆满霜雪。 沈未祁按下解冻按钮，‘滋啦’一声，容器内的温度瞬间升温。 霜雪消融，鸦羽兔的黑色羽毛轻轻颤动着。 它从冷冻中醒来。 红色的眼睛睁开，垂落在身边的耳朵左右晃动，覆盖全身的羽毛舒展。 不过它的嘴巴和后腿被绑了起来，这两个是它的攻击武器。 这就导致它舒展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小黑兔懵懂，眨了眨眼睛。 它活……了？ 它又活了？ 它兔汉三又回来了，哈哈哈哈！ 小黑兔刚想仰天长啸，忽然，它感到一股沉重的重压，正压在它身上。 它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抖落身上的霜雪，目光在看到站在玻璃容器外的一抹绿色后，一整只兔子毛全都炸开。 深渊。 无尽。 扭曲。 看一眼就感觉要崩溃。 小黑兔骤然抖得像个筛子一样，‘哐’的一声倒在地上装死。 小黑兔：救救救救救救…… 鸦羽兔散发出阵阵恐惧的气味，这令沈未祁感觉有点好吃。 他伸手探入玻璃容器，戴着特制手套的手，先是戳了戳鸦羽兔。 小黑兔一动不动。 沈未祁又从头到尾撸了一把小兔子。 小黑兔不敢动不敢动。 沈未祁觉得有点无聊，他双手把小兔子揉成一团，‘嗖’的一下向上抛，又接住，再抛，再接。 小黑兔：qaq 恐惧的气味又浓郁了。 就好像花椒，呛人刺鼻中带着一种令人别样上瘾的味道。 沈未祁觉得有点好闻，想要尝一尝。 他伸出手指，徒手刺入了小黑兔的身体。 小黑兔抖成筛子。 沈未祁抓取了一点小黑兔的情绪，情绪凝聚成一块暗红色的能量块。 黑兔‘啪’的一声骤然瘦了一圈，沈未祁无情地将其扔在容器内。 他的掌中暗红色的能量块色泽晶莹，散发着花椒味。 沈未祁歪头。 他在思考是现在吃，还是过会儿吃。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顾灼站在实验室门口，过膝的风衣边缘微微摆动。 沈未祁镇定转身。 他当着顾灼的面，把能量块塞入嘴巴。 沈未祁：“我在吃糖。顾队要吗？” 第14章 顾队回来了 暗红色的能量块被浅粉色的舌头卷入口腔，随后，又在沈未祁白皙的两颊顶出一个小弧度。 顾灼的眸光一凝。 “在实验室吃东西？” “不可以吗？” 说着，沈未祁‘咔嚓’一声，将口中的‘糖’嚼碎。 顾灼微微皱眉。 沈未祁更加起劲：咔嚓咔嚓咔嚓嚓。 “随你。”顾灼并不深究：“在做实验？” 沈未祁：“是啊，我刚准备开始。” 顾灼扫了一眼容器内的样本，是一只干瘪瘦弱的d级污染物鸦羽兔。 “样本不太健康。” 沈未祁的目光漂移了一下。 “没关系，能用就能。” 顾灼：“你可以找上面打申请，d级样本管够。” 沈未祁将口腔中的能量碎块，从左边移到右边。 “谢谢顾队指导。” 顾灼：“怎么不回我消息。” 沈未祁态度理所当然：“我刚刚回了。” 顾灼拿出手机，才看到沈未祁几分钟前的答复。 “三天回一句，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沈未祁承认：“我确实不太用手机。” 顾灼发出极短的气音。 当代年轻人哪个不把手机时刻踹兜里。 对于沈未祁的发言，顾灼不做评论。 沈未祁抬头：“对了，你怎么回来了，顾队。” 说完，他就皱起了眉头。 他闻到了顾灼身上的味道。 嫉妒的酸臭、厌恶的腐烂味，愤怒的硝烟味，沉迷的甜腻…… 顾灼此刻就像一杯披着发霉抹布的纯净水，各种颜色的菌丝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染指他。 沈未祁皱起鼻子，抬手扇了扇鼻子附近的空气：“难闻。顾队，你是去阴暗潮湿的垃圾堆里打了一个滚吗？” 顾灼向后退了半步。 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但看沈未祁这样，想也知道他身上不是什么好味道。 阴暗潮湿的垃圾堆？ 想到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同事们’，顾灼觉得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顾灼：“我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你来向我汇报这几天的工作内容。” 沈未祁嚼着糖的嘴巴一愣。 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做呢，光顾着吃污染物能量了。 但沈未祁乖巧：“好的。” 顾灼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未祁为了糊弄顾灼，随手调配药剂，将刚刚被吸干了精气的小黑兔，变异了一下。 小黑兔瞬间变成了长着翅膀，能够隐身的异变形态。 他把小黑兔关在笼子里，从实验室里带出去。 一出门，沈未祁就听见脾气暴躁的唐黎的声音。 “这次出去真是气死人了，那个什么高局长怎么都不肯配合我们调查，非要说等上面的调令下来才能行动。” 唐黎义愤填膺。 因为太生气了，他的头顶冒出了一阵阵白色的雷光，发出‘霹咔霹咔’的声响。 “还好我们顾队有先见之明，扔了个什么报告给高局长。你们没看到啊，后者的脸瞬间黑得和什么一样。 后面高局不是还得乖乖配合我们。” 沈未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唐黎背后。 “那调查有什么结果了吗？” 唐黎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走路没声音吗？ 沈未祁若有所思。 他原地跺了两下脚： “有声音了。” 唐黎：…… “我们出了三天外勤和狗一样累，你在实验室做成什么了？我们的实习研究员？” 唐黎一手搭在沈未祁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第21章 唐黎的身上也混杂着很多味道，闻起来同样不好闻。 沈未祁挪开了对方的爪子，往后大退一步。 “臭，离我远点。” “什么？” 唐黎低头闻了闻自己。 “我臭吗？我哪里有味道？” 沈未祁不说话，只是用嫌弃的眼神表示‘你真的很臭’。 唐黎还想争辩两句，忽然注意到了沈未祁手上的笼子。 银色的大笼子里面空空荡荡。 唐黎：“这是什么？薛定谔的宠物？” 沈未祁：“异变污染物，d级。” “异变污染物，我怎么没看到呢？” 唐黎围着笼子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什么污染物的影子，只看到一片空气。 他蹲下，伸出手指伸进笼子缝里。 沈未祁：“小心。” 话音刚落，一对钛合金大门牙骤然显形。 ‘咔’的一声，牙齿重重咬着刚刚唐黎伸手的地方。 还好唐黎反应快，快速收手了，不然他的手指就要被污染物吃了。 唐黎表情凝固：“这是……哪个污染物？” 被关在笼子中的污染物同时显形。 红眼睛，长耳朵，乌鸦羽毛一般的黑色毛发，以及一双黑色的小翅膀。 看上去无辜可爱，实际咬人如疯狗。 鸦羽兔此刻毛发大张，它磨着上下齿不断发出哒哒的声响。 它明显进入了备战姿态。 沈未祁介绍道：“鸦羽兔异变态。” 沈未祁伸手，戳了一下小黑兔的屁股。 小黑兔凶猛回头。 小黑兔僵直。 小黑兔乖顺地收起羽毛，还在笼子里打了一个滚。 小黑兔摊开柔软的肚皮。 沈未祁：“它很乖的。” 唐黎以及其他人不敢苟同，但缓缓点头。 “也许。” 随即，众人才反应过来。 “等等，这是d级的鸦羽兔？” “鸦羽兔会隐身？” “鸦羽兔长翅膀？” “鸦羽兔体型那么小？” 沈未祁解释道：“这是异变态。” “所以，小沈你三天就搞出了一个异变态？” “顾队亲自找回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小沈牛啊！” 同事们全都围着沈未祁，好奇地盯着他笼子里长翅膀的鸦羽兔。 “这是全新的异变态吧！小沈赶紧写论文，可以上期刊！” “外国好多博士都没研究出几个异变态，小沈三天就搞出来一个。” “可以摸摸吗？它看起来很乖。” “还是别了，没看到刚刚唐黎的手差点……” 有人忽然抬手，用眼神示意：“嘘。” 不轻不重的走路声响起，刚刚还十分热闹的讨论声瞬间熄了火。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顾灼，冷冷地站在人群后面。 他换下了制服，穿着黑色的衬衣和灰色裤子，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一双灰眸没有温度。 顾灼：“都在干什么？” “顾、顾队好。” “顾队，小沈研究出了鸦羽兔的异变态了！” “对对对，会隐身，还长翅膀。” 顾灼走到沈未祁身前，他明明刚洗完澡，全身却依然散发着冷意。 沈未祁先是闻闻顾灼。 很好，顾灼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他的白开水净化器又变干净了！ 沈未祁接着抬起笼子，用手指戳了戳小黑兔的pp。 “看，鸦羽兔，异变态。我这几天可没有偷懒，都在努力工作。” 顾灼伸手，一把抓住沈未祁的手腕，黑手套牢牢贴合对方纤细的腕骨。 他将沈未祁的手从笼子边缘拉下。 顾灼：“脏。” 沈未祁：“哦。” 顾灼松开了沈未祁的手腕。 “跟我来。” * 顾灼的办公室朝南，满屋子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将地板照得苍白。 沈未祁抱着笼子坐在顾灼对面，他压下了想要戳小黑兔pp的冲动。 小黑兔见沈未祁不动了，又隐身了。 顾灼背光坐着，立体的眉骨将他深邃的眼眸隐没在阴影中。 “异变实验，你继续做。” 沈未祁人机微笑：“好的，顾队。” 顾灼：“你的异能很适合做侦查。” 沈未祁：“然后呢？” 顾灼：“以后会带你出外勤。” 沈未祁继续人机微笑：“都听你的，顾队。” 嘴角上扬15度，眼眸清澈，眉眼带笑。 这是沈未祁自己觉得很完美的笑容，不比电影明星差。 顾灼：“别笑了。” 沈未祁收回笑容，变成了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好的。” 顾灼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对我展示你的异能形态，我需要了解队员的能力。” 沈未祁思考片刻。 “那我也想知道队长的异能形态，我们礼尚往来。” 顾灼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沈未祁。” 虽然闻不到顾灼的情绪，但现在顾灼这副背着光的模样，有点吓人。 不就是变个史莱姆吗？ 这可难不倒他。 沈未祁妥协：“好吧好吧。” 他将笼子放下，朝着顾灼的方向看了两眼。 下一刻，噗的一声，在一团星空一般的黑雾遮掩下，沈未祁的衣服掉落在地上，而从衣服堆里，探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小脑袋。 大概20cm的高度，翠绿的颜色，圆滚滚的身体，头顶有一小撮绿色小呆毛。 史莱姆沈未祁：owo 可爱，软萌，柔弱，毫无杀伤力。 顾灼的视线落在绿果冻身上。 原来真是史莱姆…… 他垂着眼眸：“你有什么能力？” 小绿果冻二话不说，biu的一下跳到了顾灼的腿上。 身躯q弹，柔软。 顾灼的大腿肌肉紧绷。 沈未祁顶着史莱姆那张owo的脸，出声道。 “弹跳力好，绝缘，物理攻击抗性高，能分裂。” 沈未祁不是异能者，也不是人类。 他不知道f级的异能者应该有什么样的能力，所以他只是挑了几个他觉得很没用的能力。 顾灼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 一派寂静的灰眸正倒映着绿色，似乎末日世界的新色彩与生机。 同时，这一小团东西传递来的温度，是异常温暖的。 顾灼只是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沈未祁主动道：“对了，你要摸摸看吗？我的手感应该还不错。” 说着，沈未祁还用他软乎乎的身体，撞了一下顾灼的胸膛。 锻炼得很好的肌肉与果冻撞击在一起，肌肉微微颤抖，小果冻也轻轻晃动。 duangduang的。 史莱姆沈未祁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声音中充满着欣喜：“你还挺硬的。” 说着，他还想再撞一撞。 顾灼戴着黑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了小果冻。 手指在果冻上留下了凹陷。 “变回去。” 顾灼的声音比平日要哑。 说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 没等顾灼来得及阻止，沈未祁就从小果冻变成了人类。 他坐在顾灼的腿上，双手搭在顾灼的身前，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顾灼的一只手，因为刚刚抓着小果冻，此刻正死死扣着沈未祁的后腰。 触感和果冻一样柔软。 沈未祁抬头，脸蛋无辜，眼神清澈。 只是他放在顾灼身前的小手，还在不安分地戳着。 “果然，很硬。” 他又回头，努力看了看自己被顾灼戴着手套的手，抓着的地方。 “有点疼，顾队。” 顾灼猛然抬手。 视线不自觉地接触到沈未祁的锁骨。 肌肤无瑕，也是温热的。 再往下就是…… 顾灼闭上眼，嗓音比以往要低：“穿衣服去。” 沈未祁大大方方地下去，他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发出稀稀疏疏的衣服摩擦声。 沈未祁嘀咕嘀咕：“变异能形态还要脱衣服，真麻烦。” 顾灼难得搭话：“史莱姆，有胃袋空间，可以贮存衣服。” 沈未祁套上了裤子：“真的吗？” 顾灼：“小说里有，你可以去看。” 沈未祁一边扣扣子，一边点头：“好哦好哦，我晚上就去看。” 沈未祁坐在地上，又把鞋子穿上。 “我穿好了，顾队。” 顾灼睁开了眼。 眼前的人沐浴在日光下，随意坐在地板上。 对方的头发乱了，衣服……看起来也不算整齐，一看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 第22章 顾灼无奈起身。 他走到沈未祁前：“起来。” 沈未祁乖乖站起。 “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变成这个形态。” 边说，顾灼伸手，为沈未祁整理衣领衣摆以及头发。 “我知道了。” 沈未祁一动不动。 他知道人类间互相整理衣服，就和动物相互舔毛一样，是一种很亲昵的行为。 这么一想，沈未祁觉得顾队和他的关系算是很亲近了吧！ 顾灼穿着黑衬衣，大概是因为肌肉绷紧的原因，现在看起来衬衣有点小了，扣子有点扣不住。 沈未祁直言：“顾队，你的衣服小了。” 顾灼不语。 沈未祁：“顾队，你的肌肉真的很硬，你是怎么练的。” 顾灼：“安静。” 沈未祁噤声：“哦。” 安宁的氛围下，顾灼替沈未祁整理好了衣领。 沈未祁抱着笼子先行离开办公室，只留顾灼一人。 日照下，顾灼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许久。 灰眸凝望，风起云涌。 只是再抬眼，便又是一片冰冷。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仓库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顾灼和其他调查员依然在追查特制药的事，而作为柔弱研究员的沈未祁，就被留在了办公室。 沈未祁在特事处过得如鱼得水，天天吃着鸦羽兔特制能量块，再消耗一点路人的情绪，他每天都能吃饱。 d级污染物异变鸦羽兔，每天都和一条咸鱼一样，虚弱，瘫着，一动不动。 这天，沈未祁又搞出了鸦羽兔异变态二。 这个鸦羽兔全身的羽毛变成了冰霜，刺骨寒冷，晶莹剔透的，从外表上看起来很美，不过它的温度很低，很容易冻伤人。 沈未祁的手指被冻起来过一次。 不过他也不在意，甩甩手指，冰霜就融化了。 冰雪鸦羽兔的能量块是冰凉的，好像刚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冻肉，别有一番风味。 沈未祁觉得如果能淋上点酱油，撒上葱花辣椒，味道一定会更好。 ‘当’的一声，沈未祁将未异变的鸦羽兔能量块，放在罐罐中。 有了新口味，他对原味能量块很快失去了兴趣，但他也不想浪费食物，就先存着。 5点30准时下班，沈未祁正考虑着去哪里加个餐，他想吃点咸口的。 沉寂许久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李鸿：【刘文博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沈未祁缓缓发了一个：【？】 李鸿：【他不在你家吗？】 沈未祁：【没有。】 李鸿：【那他去哪里了？一周前他和他哥哥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说去你那里住。这都过去一周了，我发他的消息他一个都没回。 他真的没去找你？】 沈未祁：【没有。】 沈未祁翻了翻手机信息。 沈未祁：【他5天前给我发过消息。】 李鸿：【我问了秦飞，也没去他那里。奇怪了，那么大一个活人，能去哪里呢？】 沈未祁：【我去找找吧！】 好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刘文博是他的好朋友，所以沈未祁觉得，他自己应该要帮助他。 在偌大的凌市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不过沈未祁不是人类，他有别的方法。 他放大了自己的感知，片刻便笼罩了凌市的小半个区域。 楼栋间中年男女吵架的愤怒，拿着不及格卷子的学生在小巷里哭泣的悲伤，躺在床上的大学生看电视剧看得打滚的喜悦，键盘侠在电脑前发泄情绪的嫉妒…… 各种情绪放大百倍千倍，冲击着沈未祁的感官，波浪一阵接着一阵。 他觉得不太舒服，好像置身百年杂物堆。 沈未祁想，如果这个时候队长在他身边就好了。 顾队没有味道，适合做空气净化器。 开了一秒的小差，沈未祁继续在复杂的情绪中寻找。 刘文博的气息他还算熟悉，很快就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嘀嗒。 潮湿的空调管子滴落了水声。 银色的机器在黑暗中睁开了它的爪牙。 黑色的泥泞正吞噬着沉睡之人。 …… 沈未祁睁开了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找到了。 * 沈未祁循着若有若无的气味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处已经上了锁的仓库前。 仓库残留着灰色的名为痛苦的情绪，好像盐碱地的味道，只是闻一闻就觉得苦涩。 沈未祁走上前。 生锈的高大铁门被银色的锁链五花大绑。 锁很结实也很粗壮，沈未祁比了两下，有他两个手臂那么宽。 沈未祁握了握锁。 嗯…… 挺重的。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捏碎，不过……沈未祁依然记得，他现在是柔弱的人类。 还是不要太嚣张了。 如此想着，沈未祁环顾四周。 仓库四面密封，根本没有人能进去的地方。 不过…… 仓库侧边有一个空调管道口，直径大概30cm。 人进不去，但其他东西可以进去。 沈未祁没有多想，‘唰啦’一下，原地成了一只绿色小果冻。 衣服被收进了胃袋空间中，等他变回人时可以穿。 反正顾队说史莱姆有胃袋空间，那他就有胃袋空间。 沈未祁觉得这很合理。 小果冻沈未祁原地弹跳了两下，一跳就超过3米，顺利跳到了管道口。 沈未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把软乎乎的身体变成适合管道口的大小，成功将自己塞入管道口。 蛄蛹蛄蛹，再蛄蛹蛄蛹，他进入了仓库内部。 小果冻q弹落地，随后又变成了绿头发的人类，再从胃袋空间中拿出衣服穿好。 废弃的空间内阴冷潮湿，一片黑暗。 然而因为恐惧以及愤怒弥留的情绪，味道不算干净。 咸的，也是苦的。 沈未祁顺着气味向前走。 整个仓库空旷无人，地面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仓库内摆放着不少银色的机械臂，上面蒙着塑料布，布上也落着灰。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不过…… 沈未祁低头。 地上有明显的脚印，崭新的。 这个废弃的仓库有人来过。 他的姿态闲庭若步，好像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他也顺手拍了两张照给顾队，留个档。 顾灼回复得很快：【在哪儿？】 只是沈未祁已经把手机放到口袋中，没看到这则消息。 路过一个拐角处，沈未祁能明显感觉到情绪变得浓烈了。 他从墙角探出一个绿色的脑袋。 视线中，只见一个长着黑色翅膀的、一半身躯已经异化的人，正被锁链锁在一个机床上。 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是禽类爪子的模样，他的脸部爬满了黑色羽毛，而眼睛的位置被蒙上了一条黑布。 唯有两条手臂还是人类的样子。 他的异化程度明显超过了80%，再不控制，他就再也变不回人类了。 嗯……这个东西的气味有点熟悉。 沈未祁歪了下脑袋：“刘文博。” 没错，通过气味，沈未祁辨认出了，眼前这个微人的怪物就是失踪的刘文博。 这谁能想到啊？ 怪物刘文博转过了脑袋，覆盖着羽毛的眼睛，羽毛张开，露出了六只竖瞳。 他腿部的禽爪伸出利甲，做出抓取猎物的动作。 ‘哐拉拉’几声，锁链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被特制的锁链捆住了，并不能动弹。 “吼！” 刘文博发出狰狞的嘶吼声。 他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沈未祁表情平静。 他的视线从刘文博的身上，移动到地上。 散落的餐盒大约有五六个，家畜骨头若干，还有……已经被切了一半的人类尸体。 有人在喂养刘文博。 腐臭的味道从死去的尸体上传来，同样传来的还有恐惧、哀求的气味。 这具尸体在痛苦中死去。 至于刘文博……，现在的他不知恐惧，没有理智，唯有对破坏的渴望，以及一点点疑惑。 要用味道形容的话，大概是椒盐味，又甜又咸。 沈未祁的喉结动了动。 他饿了。 沈未祁大大方方地走到刘文博面前。 他表情干净平静，而对方狰狞可怖。 沈未祁开口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异化程度超过80%的刘文博，已经没有理智。 他听不懂沈未祁的话。 他只想遵循着本能，想要将眼前的异类撕碎。 沈未祁垂着眼眸，蓝眸如同夜空那般，宁静深邃。 第23章 “是这样啊……你没有意识了已经。真是可怜，被绑在这里，连吃东西都要别人喂你。” 刘文博：“吼！” 椒盐的味道随着刘文博发狂的情绪愈发浓郁，沈未祁有些忍不住了。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坦然又毫不掩饰。 “我有些饿了。我们是好朋友，分我一点吃的，想必你一点也不介意吧！” 沈未祁抬手。 白皙娇嫩的手，拨开刘文博额头的羽毛，触碰着他完全不像人的皮肤。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 能量通过血液、空气传播，像沈未祁这样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下，触碰即将堕落者的行为，极有可能导致本人被影响从而失控。 然而沈未祁不在意。 反正他本来就是污染物。 黑紫色的雾气在其掌心凝聚。 下一刻，又变成了新绿的色彩，好像春日的嫩芽。 嫩芽畅通无阻地拨开刘文博的防御，闯入他的身躯。 被异化能量侵蚀的身体，正迎来新的侵略者。 绿色肆意且霸道。 吞噬。 占据。 剥离。 都吃干净，吃干净~ “啊！！” 体内进行着能量交战，刘文博发出痛苦的叫声。 沈未祁单手抵着刘文博的额头，令其无法挣扎。 直到刘文博再没有力气了，直到能量被提纯干净，绿色的光雾托着一个浅黄色的小结晶，放到沈未祁的掌心。 这是刘文博体内的能量块。 看在朋友的份上，沈未祁还给刘文博留了一点能量，不然如果能量耗尽，刘文博就该死了。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入嘴中，瞬间化作流淌液体，填满口腔。 入口即化，味道浓郁。 这个能量块是椒盐味的，也是沈未祁今天心心念念的咸味。 同时，一幕幕画面从他眼前飞驰而过。 …… 刘文博和他的哥哥刘文宗对峙：“哥，我不想去商务部，我不想认识合作商，不想应酬，你让我去研发部吧！我喜欢研究。” 刘文宗冷着脸：“这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事。你必须去商务部。” 刘文博争执半天没有结果，夺门而出离家出走。 场景一转，五光十色的酒吧中，刘文博喝着闷酒。 “讨厌大哥，大哥最讨厌了！” 一双布满茧的手，将一杯漂亮的鸡尾酒‘落日黄昏’放在刘文博面前。 “请你喝，不要难过。” 刘文博没有一点心眼地喝下了酒。 不出5分钟，他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再醒来，刘文博被人绑在废弃的仓库中，他的保镖死在其脚边。 穿着纯白色防护服的人，将不知名的针剂夹在机械臂上，机械臂缓缓向刘文博移动。 在恐惧与未知中，针剂刺入了其肌肉。 刘文博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他在燃烧，在溶解，在漂游。 他，即将变成它。 * 刘文博的能量块已经被沈未祁消化完毕，沈未祁砸吧两下嘴，觉得味道还不错。 同时，原本整张脸都爬满羽毛的刘文博，脸上黑色的羽毛正逐渐从脸颊褪下。 他从微人状态，变成了微怪状态。 小少爷受了苦，脸颊凹陷瘦了不少，眉头蹙着，看起来很可怜。 “嗝。” 沈未祁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饱嗝。 刘文博身上原本的黑羽毛，此刻已经褪到了颈部。 远远看去，就好像张开的小翅膀纹身。 他刚刚乱蹬的禽类爪子也恢复成人类的模样，变成了一双正常的人腿。 代表着非人状态的黑羽毛并没有消失，所以刘文博此刻依然是异化的状态，但异化程度并不算高，可以控制。 空气中的椒盐味变淡了，还剩一点。 沈未祁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他已经吃饱了。 虽然还可以再塞一塞，但作为一只懂分寸的污染物，他觉得还是暂时不吃了。 等到饿了，可以再来找刘文博吃一吃。 可持续发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沈未祁俯身，他一手放在刘文博的脸上，他想要将刘文博唤醒。 ‘哐’的一声，仓库的门被暴力破开。 钢铁门重重掉在地上，连地面都震动了两下。 灰尘扬起，遮蔽了视线。 灰蒙蒙的尘土间，两个人影踩着冰冷的脚步声前进。 稍微年轻的声音： “特事处办事，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沈未祁扬眉。 特事处？ 是他的同事来了。 沈未祁看了眼现场。 失去意识的刘文博，只剩下骨头的尸体，以及完好无损的他。 嗯……他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如此想着，沈未祁顺势倒在刘文博身上。 伴随着仓库内扬起的尘埃，嗒嗒的脚步声愈发接近，从入口穿透的光将灰尘的运动轨迹照得明显。 高大的人影身着披风，边缘随意摆动着，过肩的浅色长发随之律动。 顾灼站在距离沈未祁3米的地方，灰色的眼眸看不出温度，气势冻人。 “沈未祁。” 他咬字清晰，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未祁低垂着脑袋装无力，声音也佯装虚弱。 “救命队长，我差点被杀了。” 说完，沈未祁没忍住，又打了一嗝。 “嗝。” 全场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被害人 顾灼的视线，在穿戴整齐的沈未祁，以及……没有穿衣服，身体半异化的刘文博之间游移。 灰眸被眉骨的阴影遮掩，似乎乌云飘过星空。 跟在顾灼身后的唐黎不敢出声，他直觉顾队此刻的心情不太美丽。 顾灼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支枪。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黑漆漆的枪口对着沈未祁。 顾灼的语气冰冷：“我上次怎么教你的？” 沈未祁抬头，深蓝的眼眸对上了枪口。 他不明所以：“什么？” 顾灼侧了下头，示意指向在沈未祁身后的刘文博。 “他，无法控制自己能量的中级异能者。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f级研究员。 你胆子那么大，说靠近就靠近，是想让我替你收尸？” 唐黎赶紧接话打圆场：“顾队是担心你受伤。”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 “可我现在没事。” 顾灼沉了脸色。 他蹲下身，与沈未祁平视，灰眸的眸光摇曳，好像冬日的暴雪，呼啸而来。 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沈未祁细细的脖子。 只要一用力，沈未祁的脖子就能被折断。 “这样，你也会没事？” 唐黎在顾灼身后疯狂使眼色，眨眼，示意沈未祁示弱。 但沈未祁不是人，他理解不了。 而且，他被折断脖子也不会死。 沈未祁闻不到顾灼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顾灼放在他颈部的手指，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是凉的。 人类在什么情况下，体温会变凉？ 要么死了，要么是在害怕。 啊…… 原来顾灼在害怕啊。 沈未祁茅塞顿开。 既然顾灼害怕，那他就要安慰顾灼。 如此想着，他非常大胆地抬起一只手，环住了顾灼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绕到顾灼背后，拍了拍其背部。 沈未祁声音变柔和：“不怕不怕，我没事。” 动作间，沈未祁宽松的衣服滑落到腕间，环着顾灼颈部的手，白皙的小手臂贴着顾灼的皮肤以及耳垂。 温暖的体温贴上了冰凉，舒适的触感从那一小块皮肤扩散至全身。 顾灼的视线被一抹浅绿色侵占，好像春日的森林，垂落的金色日光下摇曳着绿色的树影。 太温暖了。 令他……眷恋。 顾灼下一刻回神。 他侧颈的青筋凸起，左手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松开了控制着沈未祁脖子的手，起身。 声音冷淡而疏离：“唐黎，带他去隔离。” 唐黎小跑到沈未祁身边，躬身微笑：“好的，顾队。” * 沈未祁第二次来到特事处的隔离区，被抽了一管血后，乖乖待在房间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惹顾灼生气了。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多吃了点小零食，救了刘文博而已，有必要又扎自己一针吗？ 沈未祁低垂着脑袋皱着眉头。 顾灼换了一身衣服，进入隔离房。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精打采的绿脑袋。 他轻轻关上门。 “血液样本还在化验，看你现在的情况，并不像有问题。” 第24章 沈未祁头都没抬一下，闷声道：“哦。” 顾灼缓缓走到沈未祁身前，低头，注视着小绿毛片刻。 坐着的沈未祁，视线中闯入了一双穿着白色制服裤的小腿。 顾灼坐到沈未祁身边：“抱歉，刚刚对你的态度不好。” 沈未祁缓缓抬头，侧眸，表情非常意外：“你在向我道歉？” 顾灼：“对，向你道歉。” 顾灼竟然向他道歉诶！ 沈未祁也不是小肚鸡肠的污染物。 顶头上司都道歉了，他这种小卡拉米总不能一直生气吧？ 他还指望着通过试用期呢！ “我接受。” 沈未祁坦然，继而疑惑：“不过你刚刚为什么生气？我前面都看到你青筋凸起了，好像要爆了。” 说着，沈未祁伸手，指向顾灼的侧颈。 顾灼偏头，躲开了沈未祁的动作。 顾灼：“坐好。” 沈未祁收回手，端坐：“好。” 顾灼注意到沈未祁的袖子拉了起来，露出一段白嫩的小手臂，青色的筋脉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这是刚刚用来扎针的地方。 顾灼：“袖子拉好。” 沈未祁拉袖子：“拉好了。” 顾灼这才开始解释：“刘文博的异能等级是b级，并且还在异化状态，战斗力很强。你只有f级，正面对上他会受伤，甚至死亡。 我不希望我的队员出事。” 沈未祁听明白了。 顾灼这是担心他受伤呢！ 不过……就刘文博那个弱唧唧的人类，想要伤到他？ 天方夜谭。 但他现在好像是f级的史莱姆诶…… 沈未祁恍然大悟。 他都忘了，他现在的对外形象有多弱。 沈未祁：“就因为这个，所以你生气了？” 顾灼点了一下头：“嗯。” 说完，顾灼沉默。 他曾经送走了许多同伴，队员，徒弟，老师，甚至还有他亲手解决的。 他不想再送其他人走了。 顾灼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他沈未祁却觉得，顾灼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沈未祁抬手，在顾灼眼前晃晃。 沈未祁眉眼弯起：“我挺厉害的，你不要担心我。” 顾灼推开了沈未祁的手。 他并不信沈未祁的话，因此没有给予回应。 顾灼转移话题：“做笔录了。你是怎么找到仓库的？” 沈未祁坦然：“闻出来的。 李鸿和我说刘文博不见了，我发现他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是在5天前。我感觉他可能出事了，就在附近周围闻了闻味道。 闻着闻着，我就找到了。” 顾灼：“继续。” “仓库被上了锁，我打不开，然后我就变成史莱姆从通风管道进去。” 说着，沈未祁嘴角扬起15度，开心道：“对了，我发现史莱姆确实是有胃袋空间的，我变回史莱姆后把衣服藏进空间里了。 谢谢你提醒我，顾队。”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 “不客气。” 沈未祁继续道：“我顺利进去，循着味道找到了被锁住的刘文博……” 沈未祁省略了，他见到刘文博时，对方的异化程度已经超过了90。也省略了，他吃了几口刘文博的事。 “……然后你们就来了。” 顾灼停笔，他盯着沈未祁的小绿毛。 沈未祁眼神坦荡，他又补充道：“对了，刘文博的味道和黄健的味道有相似的地方，两起案件应该有关联。” 顾灼语气平静：“知道了，你这次没有再隐瞒什么吧？沈未祁。” 顾灼的语气并不重，但沈未祁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沈未祁小仓鼠摇头：“没有。这次没有。” 就算有，也不能让你们知道。 总不能说我贪吃，我吃了刘文博两口，对方就从微人变成50%人了吧？ “好，我知道了。” 顾灼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轻轻合上本子。 “等下我们一起去找刘文博。” * 沈未祁跟在顾灼身后，进入了关刘文博的房间。 对方正被五花大绑绑在床上。 他的四肢戴上了特制的手铐，心口处插着管，链接在测试污染值的精密仪器上。 仪器上显示着—— 异化值：45% 数值没有超过一半，属于可控范围内。 刘文博原本是普通人，在这次事件中才成为异能者，并且异化值来到了45%。 找到他时，他的身边散落着一具人类的骸骨，从骨骼大小看，是成年男性。 这令特事处不得不将刘文博当作嫌疑人控制起来。 见有人来，刘文博全身神经瞬间紧绷，眼瞳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刘文博还不能控制好异能，异能者本能地拥有领地意识，这令他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拥有敌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一阵冰冷的、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气势，压得额头冒冷汗。 顾灼正在向他施压。 刘文博清醒了过来，他深呼吸了两口气。 “顾队。”打完招呼，他就不太想和顾灼对视，因为压力太大了。 刘文博转而看向沈未祁，开口道：“还有未祁，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刘文博被关到仓库后，就没了记忆。 他不记得仓库中发生的事。 没等沈未祁回答，顾灼先一步开口：“沈未祁是被害人。” 沈未祁：？ 他什么时候成被害人了？ 刘文博内心一梗。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做过什么，但……他都突然变成异化状态了，肯定做得很过分。 刘文博的手握紧，表情沉重：“对不起，沈未祁。” 顾灼：“你确实应该对不起。沈未祁是我们特事处重要的研究员，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是我们的损失。” 说完，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 大概是和顾灼待久了，沈未祁看懂了顾灼的眼神。 这位强大的队长还在生气，沈未祁因为刘文博而差点受伤的事。 沈未祁戳了戳顾灼的后腰：“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顾灼压低了声音：“站好。” 沈未祁：“我站好，你别生气。” 顾灼轻轻甩了一下袖子，微微点头。 沈未祁放下手。 他继而冲着刘文博笑笑：“没有顾队说得这么严重，我接到李鸿的消息发现你失踪5天了，担心你出事所以去找你。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你并没有伤到我。” 刘文博松了一口气。 没有伤害沈未祁就好。 “谢谢你来找我，否则我可能……” 沈未祁安慰道：“不要去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我已经找到你了。” 刘文博眼眶有些红。 他重重点头：“嗯。” 等到刘文博情绪好一些了，顾灼将文件展示给刘文博。 “我们在仓库中发现了人类骨头，经过dna比对，他的身份是你的保镖凯文。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只剩下几块骨头，你对此有印象吗？” 闻言，刘文博瞳孔地震。 他的视线一黑一黑又一黑，后背发麻失去了知觉。 凯文死了？只剩下骨头了？ 他……难道杀人了？ 还是……吃人了？ 刘文博胃部一阵翻滚，他强压着不适回答道：“我……我不记得了。” 顾灼：“阐述你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刘文博沉默片刻后回忆道。 “那天我与家里人闹了不愉快，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但我的心情依然没有办法平静。我就说想要自己静静几天，朋友都表示认同。 其间有人送了好几杯酒给我，我都喝了。 喝完酒去找沈未祁的路上，我就昏睡了过去。等到我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锁在仓库里，机床手臂正夹着不知名针剂，慢慢逼近我。 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头扎入我的身体。 被注入药物后我很痛苦，很热，好像全身都沸腾了那样，再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回忆起当时自己身体突然变异的感觉，刘文博全身发抖。 那种失控的、超出人类范围认知的触觉，令他从灵魂开始恐惧。 顾灼走流程继续询问：“你的家人让你做什么？” 刘文博顿了片刻。 名为‘犹豫’的情绪骤然放大。 沈未祁：“难道不是因为，你想专攻药物研究，而你家里人想要让你做商务外交吗？” 对上沈未祁清澈的眼睛，刘文博最终缓缓摇头。 “他们让我接近竞争对手的重要员工，偷核心资料，我拒绝了。” 说完，他观察了沈未祁的表情。 第25章 见对方神情不变，刘文博松了口气。 顾灼：“你认为谁有嫌疑。” 刘文博：“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做的。只要放出‘刘家老三异化值爆表致人死亡’，又或者‘刘家小少爷吃人’这样的消息，刘氏制药肯定玩完。 你们也知道，因为我们拿到沈未祁最新药剂的独家合作，压过了很多竞争对手，他们都对我家咬牙切齿呢！” 说到‘吃人’两个，保镖凯文的骨头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刘文博忽然很想吐，脸色煞白。 他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刘文博虚弱：“抱歉，失礼了。” 顾灼继续询问：“被注射药剂后，你没有一点意识？” “没有。我那个时候就好像死了一样。但……” 刘文博的视线落在沈未祁身上。 对方乖巧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很干净，头发是浅绿色的，是能安抚人心的颜色。 “我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抹绿色。也就是那抹绿色，消除了我的痛苦。” 刘文博回忆着绝望与死寂中诞生的颜色与触感。 冰凉的，柔和的，令人眷恋的。 刘文博一脸惨然的表情中，多了一丝丝光。 顾灼收回视线。 “那抹绿色，让你感到很轻松？” “是的。”刘文博回答道：“要形容的话，就好像身体被净化了一样。” 顾灼低头看向沈未祁。 绿色…… 倒是和沈未祁的发色一个颜色。 被两股视线注视着，沈未祁只是歪着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什么绿色，什么光，什么净化。 他只是吃了两口刘文博，这些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v我50 沈未祁询问了刘文博半个小时，后者每时每刻散发出痛苦的情绪。 他的状态并不好。 刘文博之前是普通人，被注射了过量的违规能量变成异能者。 他脆弱的躯体无法承受能量，异化失控。 要不是沈未祁救了他吸收了过量的能量，刘文博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此刻，刘文博哪怕被救回来，但虚弱的身体依然脆弱不堪，止痛药的效果过了，于是他全身都在痛。 刘文博额头冷汗密布。 顾灼‘啪’的一声合上了记录册。 “感谢你的配合，碍于你不稳定的身体情况以及杀人嫌疑，在案件侦破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好，我配合。” “对了，我们分析了遗留在你身边的人类骸骨dna，其中没有发现你的dna残留。” 言下之意，刘文博至少没有吃人。 闻言，刘文博愣了很久，凹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他的嘴角扯开了弧度，好像在笑。 但他的眼睛却在流泪。 他没有吃人。 他没有吃人！ “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令刘文博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沈未祁给刘文博递了杯水，又碰了碰刘文博的肩头。 “慢慢来，文博，一切都会没事的。” 刘文博红着眼睛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未祁。” 沈未祁伸手在其背后轻轻一抓。 他将刘文博痛苦的情绪收拢在掌心。 沈未祁安慰道：“休息吧！刘文博，后面的事交给专业人员就好。” 刘文博忽然觉得眼皮有点重。 他觉得沈未祁好像会催眠。 他感到很轻松，身体也不疼了。 就好像当时失控时在迷雾中碰到绿光时那样，他不害怕，也不惊慌。 “嗯。” 刘文博睡着了，表情很安宁。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 沈未祁和顾灼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沈未祁掌心中刘文博的情绪，就好像一块抹布形状的芥末，呛人，味道又重。 沈未祁嫌弃地将其扔掉。 他拿出湿巾擦擦手。 顾灼注意着沈未祁的动作。 还挺爱干净。 沈未祁将湿巾递给顾灼。 顾灼没有接。 沈未祁扫了一眼，小悟：“你戴着手套，不需要湿巾。” 他将湿巾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沈未祁忽然好奇：“所以，你为什么要戴手套？” 唐黎戴橡胶手套是因为他会放电，他担心一个不小心电到人。 但顾灼为什么也要戴手套？ 顾灼也会放电吗？ 沈未祁抬头，眨着深蓝色的眼眸，眼眸亮亮的。 顾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之后侦查员会调查可疑人物，你就在总部分析药剂瓶残留的成分，帮助追根溯源。” 沈未祁先是乖巧点头：“好哦。” 接着，他又盯着顾灼戴着手套的手，目光炽热。 所以，顾灼为什么要戴手套呢？ 顾灼默默将自己的手放入口袋，不说一句话走了。 * 沈未祁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从黄健家里找到的药剂瓶，已经摆放在真空的证物箱内。 和它一同放到实验室的，还有凌市所有制药厂的药物，方便沈未祁做比对。 沈未祁坐下。 他从笼子中抱出异化版小黑兔，放在腿上摸一摸。 异化鸦羽兔体型变小，羽毛变柔顺，摸上去好像一团上好的丝绒棉花。 沈未祁喜欢这种触感。 鸦羽兔能够轻易戳穿人皮肤的利器，此刻软绵绵的，任由沈未祁拿捏。 蓬松的羽毛下方，小黑兔的身躯轻微颤抖着。 沈未祁捏了捏兔子尾巴，一长条。 兔腿，一长只。 兔耳朵，也是一长个。 没想到看起来圆圆的小黑兔，舒展开竟然这么长啊。 沈未祁如此感叹着。 在小黑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沈未祁又将一根手指戳进其身体。 能量光芒闪过，他制作了一块花椒味的能量块。 小黑兔的能量被耗空，虚弱地倒了下去。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到嘴巴里咀嚼。 “嗯……味道变淡了。” 大概是因为小黑兔对沈未祁的恐惧减少，它能量块的味道也变淡了。 沈未祁口味比较重，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他于是将虚弱的兔子扔到银色笼子中，顺手给了几片菜叶子。 他把污染物当宠物兔养了。 沈未祁喃喃自语：“趁着兔子现在还好吃，不如这两天吃掉算了。慢点再制作一只异变兔就行。 不过，我最近兔子吃多了，想吃鱼，下一个阶段吃鱼吧！ 至于工作……” 沈未祁扫了一眼作为证物的药剂瓶。 虽然现在闻不到他的味道，但沈未祁记得瓶子的味道很难闻，他不喜欢。 比起好吃的，他对这个瓶子没有一点兴趣。 “工作一周后再说吧！等我先吃爽了。” 沈未祁如此想着，非常坦然地以公谋私，加入摸鱼大军。 反正他将污染物异变也是工作，分析瓶子也是工作，既然都是工作，他还不能选个自己喜欢的吗？ 顾灼又管不到他。 如此想着，沈未祁愈发心安理得。 *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因为寻找药物制造者的事迟迟没有进展，案件无法推进，整个特事处都处于低气压。 沈未祁8点30准时打卡上班。 还没进特事处的大楼，就被电闪雷鸣的氛围包围。 噼里啪啦，阴雨蒙蒙，霉味泛着潮湿的气味四散。 味道非常不好闻。 唐黎此刻正趴在桌子上 他出了一周外勤，眼睛都快找瞎了，然而什么嫌疑人都没找到。 他灿烂的金毛因为低迷的情绪，黯淡了不少。 唐黎骂骂咧咧：“什么线索都没有，就让我们去盯整个凌市的药厂员工，这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说话间，唐黎头顶的雷电‘霹咔’‘霹咔’地响。 其他人噤若寒蝉。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唐黎的霉头。 万一被唐黎电一下，那不仅疼，还要去病房躺上半天。 就在这时…… “滴，打卡成功。” 沈未祁打卡的声音成为整个办公室内，除唐黎外的第二个声音。 沈未祁踏入办公室，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大家，早。” 其他人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唐黎转头，目光恨恨地盯着沈未祁。 对比唐黎的颓废，每天吃好喝好按时下班的沈未祁，可谓是容光焕发。 唐黎正在气头上，说话口无遮拦：“我们新入职的实习生，竟然还在这里慢悠悠地上班。 第26章 你不是研究员吗？怎么不研究出点对案件有帮助的信息？” 沈未祁慢慢地点了两下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也没见你找到点什么。” 唐黎猛然站起：“你！” 他快步走到沈未祁面前，头发因为电流都竖了起来，好像天线宝宝。 “扑哧。” 沈未祁想笑就笑，被唐黎的新形象笑出了声。 唐黎：“你竟然还敢笑？” 沈未祁：“我为什么不能笑？” 他扫了一眼唐黎的头顶，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正滴落着黑色的雨水，散发着浅浅的酸腐蚀的味道。 诶呀，他的小蜜蜂糖怎么变成这种味道了？ 都快和臭药剂瓶同流合污了。 沈未祁出于保护‘食物’的想法，他抬手，摸了摸唐黎竖起的头发。 顺手，也摸走了唐黎的负面情绪。 沈未祁：“冬日异能者容易失控，唐黎，你这副样子，是准备将整个特事处都烤熟？” 唐黎猛然醒悟，从上头状态变成了正常状态。 静电流逐渐安稳，不再时不时霹咔一声。 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唐黎看向沈未祁的表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唐黎挠了下头，开口道：“抱歉，我有点失控了。我等下去做个体检。” 说着，唐黎不情不愿地又开口：“还有，谢谢你，沈未祁。” 沈未祁顺手又摸了一把唐黎的头发。 “不客气。” 唐黎皱眉，竟然敢动他的头发。 但他没有再恶狠狠地瞪沈未祁，只是转身离开办公室。 当场压制了b级异能者唐黎，沈未祁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同事们目光明亮，情绪也是高亢的。 “厉害啊，小沈。” “看不出来小沈还有这么一手。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需要顾队出手，才能令唐黎理智。” “小沈，你也不要怪唐黎，唐黎的家人在一个冬天全走了，所以他在冬天情绪才这么不稳定。” 说到这里，氛围沉默了片刻。 “总之，我们特事处又多了一个厉害的同事，今天我下午请喝奶茶。” “好耶！” 一片叫好声中，沈未祁走入实验室中。 他拿出酒精湿巾仔细擦拭了自己的掌心，又顺手吃了一口这周刚刚变异成功的双头鱼。 海苔味的，带着鱼肉的清甜。 偶尔吃吃还不错。 今天，沈未祁不准备再不务正业了。 再不做出点什么成果，沈未祁担心特事处即将迎来局部酸雨，这可不好闻。 他打开了收纳证物的箱子，臭味扑面而来。 沈未祁皱着眉头记下了气味因子，飞快将盒子盖上。 沈未祁又拿出特事处送来的市面上所有的药物样本，分析药剂瓶子与药物中的气味因子，是否存在相似的，以此找到线索。 这一对比，就是大半天过去了。 同一时间，顾灼正在研究所。 容曳对着刚出炉的报告直摇头：“这个药物我比对不出来。它经过了多次变异打散重组，已经完全找不到最初的基团了。 哪怕我新建了药剂模型以计算结果，但因为缺少样本，没办法成功推导。 如果想要得出结论，你至少需要再给我10ml的血液样本以及药物样本。” 顾灼皱起了眉头。 当事人黄健已经变成一团灰什么都没有，证物药剂瓶中也没有任何药物残留，提取不出样本。 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顾灼对容曳点头：“谢了。” “不客气。” 顾灼走出研究所，银白色的长发发尾摇曳。 容曳是整个凌市首屈一指的生物学专家，如果容曳都分析不出来成分，顾灼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灼拿出手机。 沈未祁：【队长，我闻出药剂成分了。你一定想不到药剂和谁有关吧？ v我50聆听我的专业报告。】 第18章 顾队摸鱼 顾灼微微皱眉, 灰色的眼瞳扫过这条最新的信息，又将手机锁上。 容曳都无法分析出的药剂成分，被沈未祁分析出来了？ 虽然沈未祁的能力特殊, 但…… 如果是真的，沈未祁解决了他们特事处的一个大麻烦。 容曳注意到顾灼突然不说话。 他询问：“怎么了？” 顾灼：“我有点事, 先走一步。” “好。”容曳温和笑笑：“对不起，这次我没能帮到你。” 顾灼：“没事。” 容曳迟疑片刻, 还是开口道：“有时间的话，来我这里查一查你的身体吧！你的身体情况……” 顾灼打断道：“我没事。谢谢关心。” 顾灼风一般地走了。 容曳望着顾灼的背影，嘴角抿直。 * 顾灼赶回实验室时，正好碰到正在打卡的沈未祁。 【滴！打卡成功。】 沈未祁一头绿毛十分显眼，他的笑容灿烂：“晚上好, 顾队，明天见。” 说着, 沈未祁就准备下班。 顾灼单手拎着沈未祁的后领。 沈未祁扑棱两下, 没扑棱动。 他疑惑：“怎么了，顾队？” 顾灼：“跟我来, 和我说说你的专业报告。” 沈未祁：“但我已经下班了。我已经打卡了。” 顾灼没说话，只是垂着灰色的眼眸, 静静注视着沈未祁。 压力如同乌云倾倒。 然而沈未祁一无所觉，眨了眨干净的蓝眼睛：“我真的已经下班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聊？” 顾灼拿出手机, 当场转了沈未祁50块。 顾灼：“钱我给了。现在，和我说说你的专业报告。” 沈未祁尴尬着脸。 他前面给顾灼发‘v我50’只是玩个过期梗啊……怎么顾灼还能当真？ 但话也说了，钱也给了。 他是个讲信用的污染物。 沈未祁最终屈服：“那……行吧！” 沈未祁不得不回到工位前，打开电脑为顾灼讲解药物瓶的分析报告。 他撅着嘴巴，有点不开心。 临门一脚下班被叫回来的感觉太难受了, 沈未祁有点明白当代年轻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加班了。 但……谁让他还指望着转正，顾灼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忍一忍，就忍一忍吧！ 沈未祁侧脸，习惯性地闻闻顾灼身上无色无味的气息。 凑近。 嗅嗅。 嗅嗅。 别的不说，顾灼牌净化器还挺好用的。 闻多了乱七八糟的味道，没有气味的顾灼，令沈未祁感到很舒适。 顾灼注意到沈未祁的小动作，见对方没有贴着只是凑近，便没有阻止。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沈未祁的脑袋顺势抬起，和顾灼抬手的弧度一致。 顾灼垂眸，面无表情。 沈未祁笑容灿烂，无所畏惧。 办公室内还没下班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沈未祁竟然凑得与顾灼那么近！ 勇士啊！！ 公司群里消息喷涌而出。 【我去！小沈胆子好大啊！他怎么敢跟顾队这么近的？】 【顾队竟然没有推开小沈。】 【看不出来啊，小沈有你的。我愿意奉小沈为勇士。】 【顾队好像也挺纵容的。】 【他们不一般。】 【他们不一般。】 …… 公司群中的汹涌，沈未祁一无所知。 沈未祁淡定地讲解道：“……根据比对，那个瓶子里的药物残留，与刘氏制药旗下，一款已经停用的药物存在同一组核心基团。 所以你也想不到吧！本次案件的关键证物，居然和刘氏制药有关。” 沈未祁抬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小表情。 顾灼凝望片刻移开视线。 他扫了一眼报告，上面的推断过程只有三两句话。 “你闻出来的？” “是我，我闻出来的。我可是花了大半天，才比对出对象的。” 嗯……？ 大半天？ 顾灼发现了什么。 “所以，你只用了一天就找到了。” “对啊，有什么问……” ‘题’字还没有说完，沈未祁就发现了自己的言语漏洞。 他从拿到这个证物瓶已经过去七天了，而药物比对只用了不到一天，那多余的六天，不是明摆着他在不务正业吗？ 沈未祁小心翼翼地瞄顾灼。 顾灼冷峻的侧脸倒映着屏幕的白光。 沈未祁眼睛一转，一点不心虚：“反正我找出来了。我是第一个找出来的吧！你得感谢我。” 顾灼一手压在沈未祁的肩膀上：“那就谢谢我们忙碌的实习生调查员，百忙之中，为我找出了关联线索。” 第27章 沈未祁翘起了嘴角。 “那麻烦我们聪明的研究员，写一份官方可用的报告。我要拿它去申请调查令，明天去刘氏制药调查。” 说着，顾灼拍了拍沈未祁的肩膀。 沈未祁眼瞳微微睁大。 “写报告？我吗？” 顾灼：“是的。我等你的报告。” 说着，顾灼扬长而去。 沈未祁有些生气。 他明明都已经打卡下班，怎么就被顾灼抓到，又是汇报，又是写报告的呢？ 顾灼就给了他50块啊！他这个班加得一点都不划算。 早知道他就写‘v我5万’了。 沈未祁变成了苦瓜脸。 他不喜欢写报告。 * 无论如何，沈未祁在当天9点完成了报告。 回去后，他有点不开心，点了几杯超级水果茶，吃了点甜甜的，才没那么生气了。 次日，沈未祁去公司打了卡，就与顾灼出外勤。 沈未祁再见顾灼，除了有亿点小小的不开心，倒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顾灼主动道：“昨天睡得怎么样？” 沈未祁兴致缺缺：“还行。” 顾灼：“对案件有什么看法？” 沈未祁：“我坐着看。” 顾灼：“吃早饭了？” 沈未祁：“不劳费心。” 顾灼从后视镜观察着沈未祁。 小绿毛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就对方这说话的语气，明摆着想将他生吞火烤。 还生气着呢？ 真是记仇。 等绿灯时，顾灼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三角巧克力，扔给沈未祁。 “我不爱吃，你吃吧！” 沈未祁闻到了甜中带着苦涩香味的巧克力味。 “给我的？” “不然？” 沈未祁只挣扎了一秒，就收下了巧克力。 食物没有错。 “谢谢顾队。” 沈未祁本不想吃的，但巧克力的苦味和砂糖的甜味，正好像小猫爪子一样，一挠一挠地勾着沈未祁。 想吃，特别想吃。 沈未祁一点不内耗，遵循自己的意志撕开包装，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 浓郁柔软的牛奶巧克力味搭配坚果碎屑，口感丰富，很好吃。 沈未祁吃着吃着，眼眸中的不悦被快乐所取代。 一块两块三块…… 不过20分钟，一条巧克力就被他吃完。 顾灼扫了眼后视镜，沈未祁的嘴角沾上了一点巧克力。 他递了张纸巾给沈未祁。 后者接了过去。 “谢谢顾队。” “嗯。” 紧绷的空气变得舒缓，这也代表了两人和好了。 顾灼平稳地继续开车。 * 两人来到刘氏制药总部。 顾灼向前台出示证件后，前台很快摇来了秘书。 后者虽然惊讶，但不失礼数地将人迎了进去。 秘书将两人迎入顶楼的接待室，并泡了一壶茶。 袅袅茶香升起，在日光下散发着灰色烟雾。 等了大约10分钟，刘氏制药的执行总裁，刘文博的哥哥刘文宗穿着正装从二楼下来。 刘文宗今年29岁，已经接手刘家大部分事务。 没有意外的话，刘家下一任家主就是他了。 刘文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来了，顾队，以及特事处的调查员。” 顾灼直接询问：“刘文博被绑架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文宗表情惊讶：“我并不知道这事。 前几日，我与他因为后续职业规划的事吵了一架，他负气离家。年轻人这个时候叛逆很正常，我就随他去了。 文博，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保镖死了，他正在特事处的病房内接受治疗。” 刘文宗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失职了。” 沈未祁从刘文宗身上闻到了一股焦味，这代表刘文宗生气了。 并不是担心、惊讶的情绪，而是生气。 沈未祁又看了眼满脸写着‘悲伤’‘震惊’的刘文宗。 他想，人类可真是擅长伪装。 沈未祁开口：“我们从对方使用的药物中，找到了刘氏制药曾经注册的药物成分。我们怀疑刘文博的遭遇，与该药物有关。” 刘文宗眯了眯眼睛：“你怀疑我们刘氏？我们刘氏绝对不会做出危害社会的事。” 危险的气息犹如暴风雨那般纷至沓来，沈未祁却只是歪了歪脑袋。 沈未祁出示早上新鲜出炉的文件：“我需要搜查你们的药品库。这是搜查令，请配合。” 刘文宗皮笑肉不笑：“既然是走正式程序，我们自然配合。许秘书，带两位调查员去药品仓库。他们有什么要求都满足，可别怠慢了。” 秘书：“是。两位请跟我来。” 沈未祁与顾灼跟着秘书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回归宁静，刘文宗背过身去沉着张脸：“争夺项目的关键时期，刘文博给我搞出这种事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算了，药品库存放的药物超过5万种，特事处的人要是能找出来，算他们厉害。” * 10分钟后，沈未祁和顾灼被带到一个硕大的仓库。 仓库内，高耸到天花板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药剂，一眼看不到尽头。 许秘书：“这里就是药品存放库，其间存放了58192种药剂，旁边的机器可以查询具体药剂的所在货架号。 那么，我先离开了。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拨打内线转889找我。” 许秘书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离开。 但他身上的情绪味道，是不太好闻的螺蛳粉味。 许秘书在嫌弃他们。 沈未祁再次感叹。 人类真的是擅长伪装。 沈未祁好奇地操作了一会儿查询机器。 确实如许秘书所说的那样，只要输入药物名，就能定位到货架号。 但问题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剂啊？ 这不是让他们在5万多个药剂中大海捞针吗？ 沈未祁有些生气。 顾灼找了个凳子坐下。 “刘文宗没有问题？” 沈未祁回神：“没问题。虽然他挺讨厌我们的，但药物的事他确实不知道。” “闻出来的？” 沈未祁反问：“不然呢？” 沈未祁走进货架，拿起几盒药剂闻闻。 仓库中的药物距离制作完成的时间过去至少半年，有的药物甚至是几年前制造的，残留的气味很浅，沈未祁必须凑近才能闻出来。 这就有点费工夫了。 沈未祁敬业地工作。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他快速闻完了一个矮架子的药剂。 一转头，就发现他的上司顾灼，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看，没有一点要来帮忙的意思。 沈未祁歪了下脑袋。 这个顾灼什么意思？ 正大光明地摸鱼？ 沈未祁嗒嗒嗒地走到顾灼面前。 他踩出的脚步声很响，从声音中就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沈未祁：“你就这么坐在这里？都不来帮帮我？” 顾灼抬眼：“我能帮上什么？” 顾灼并闻不到沈未祁从药剂中获取的味道。 沈未祁：“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坐着。” 顾灼站起身。 他比沈未祁高一个半头，一站起来就像是一堵墙。 “你想怎么样。” 沈未祁并没有感受到顾灼带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仰头，观察着眼前这堵大墙。 “你帮我把顶层的药拿下来，我够不到。” 顾灼扫了眼被摆放在4米高的药。 沈未祁确实够不到。 “行。” * 顾灼被沈未祁拉来当助手，将药盒递给沈未祁。 沈未祁嗅嗅，摆手。 “不是这个，放回去。” “不是。” “这个也不是。” …… “阿秋……这是个什么味啊？” 沈未祁闻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有点像动物下水。 “呕。” 沈未祁难受到干呕。 他毫不犹豫，一扭头，把自己的脑袋砸在顾灼的胸膛前。 沈未祁深呼吸。 啊～是干净的空气味。 赞美净化器。 顾灼：…… 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衣布料，印在他的皮肤上。 热的，有点痒，还有点潮。 是他已经遗忘的感知。 顾灼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灰眸低垂。 他并未阻止。 30秒后。 顾灼：“闻够了吗？” 沈未祁抬起脑袋，因为闷得有些久，他的脸颊微红。 第28章 “够了够了。” “够了就离开。” “哦。” 沈未祁恋恋不舍道：“顾队，你真好闻。顾队你真好。” 顾灼抬手，将沈未祁的脑袋摆过去，对着货架。 “继续闻。” “好的，顾队。” …… 经过了长达3小时的侦查，沈未祁鼻尖的肌肤都被蹭红了一小块后，他终于闻到了那股和证物瓶一样的腐臭味。 沈未祁眼睛一亮，拿着药剂晃晃：“就是这个！” 该药剂的生产时间是6年前，贴着‘禁用’标记。 顾灼调出资料。 “这款药物在立项时，填写的作用是‘能够让异能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发挥高一个阶级的能力’。 但在实际应用时，研究人员发现所有实验用的小白鼠在注射完该药剂，短时间内获得狂暴力量后，全都瞬间暴毙，无一例外。 该药物在第三次审核时被制止，项目废除。 药物制作人名叫刘树，是刘氏的远亲。 因为该药物耗费大量的资金研究失败，刘树在项目废除时被解雇，他也从刘家除名。” 顾灼将消息发送给沈未祁，末了夸了一句。 “做得不错。” 沈未祁抬眸：“那有奖励吗？” 说着，沈未祁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到顾灼的胸膛处，眸光炽热。 顾灼转身：“给你申请奖金。” 沈未祁撇嘴。 比起钱，他更想要‘好吃’的东西。 顾灼：“走，先破案。” “好吧。” 两人找到刘文宗，询问其有关刘树的事。 刘文宗思考了很久，才记起这个名字。 “刘树啊……，他和我们的关系很远，他连春节都不能进主宅。 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犯了事被开除了。他的实验数据造假。” 顾灼：“他偷渡了你们实验室的禁用药剂，用在了刘文博身上。” 刘文宗脸色骤变。 这次是真的惊讶，连他的情绪都变成冰冰凉的冰碴子味。 “这……怎么可能？” 实验药剂被偷，还被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刘文宗觉得自己药厂的安保系统活像个笑话。 沈未祁：“刘树被开除后去哪儿了，你们有线索吗？” 刘文宗黑着脸摇头：“他并不受重视，我没有派人跟着他。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份他的人际关系表，应该对你们有帮助。”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刘文宗：“或许……安康制药的嫌疑更大。 我们刘氏与安康制药正在竞争同一个项目，这个项目预计能带来百亿的收益。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刘家出点什么事，安康制药无疑是最终受益者。他们有动机。 你们也说了，刘树似乎拿到了实验废药对付我们刘家。 同为制药公司，安康也能制作出同种药剂。” 顾灼询问：“你们在竞争什么项目？” 刘文宗：“能够在短时间将异能者能力提升40%的爆发型药剂。” 顾灼点头：“我知道了。” 刘文宗：“能帮到顾队，是我的荣幸。” …… 特事处的车驶离了刘氏制药，刘文宗目送着车离开后，再也抑制不住他的脾气。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扔到地上。 “留着那么大个把柄，你们不会做事就给我滚！” 刘文宗继而又松了松领带：“最近行事小心点，之前我们做实验的事别被特事处盯上了。 其他部门或许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特事处可没那么好应付。” * 次日，沈未祁来到刘文博的病房。 临近新年，街上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很是热闹。 沈未祁在路边买了一个小马挂件，挂在了刘文博病房的把手上。 小马是红色的，马尾巴的须须随着门的开启关闭而晃动，给死气沉沉的病房添加了一点生气。 刘文博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刘文博的情绪。 是低沉的苦涩味。 他抬手，拍了拍刘文博的肩膀，抓取了一大把负面情绪。 沈未祁：“案件有新的进展，和你同步一下。” 刘文博忽然感到内心一松。 低落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沈未祁来到后变得没那么堵了。 “好啊好啊！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被限制在这个病房内，都快无聊死了。你来陪陪我正好。” 沈未祁：“你记得刘树这个人吗？” 刘文博有点印象：“我记得他，是我们家过年也见不到一面的远房亲戚。当年他跪在我们主家门口说什么‘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他被安保队打了赶出去，流了一地的血。 我于心不忍，从楼上给他扔了点钱和药。我们就对视了一眼。 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是的。” 沈未祁讲述了他们的发现。 “这……这样啊……” 刘文博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了起来，很快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大概是因为沈未祁在身边，刘文博觉得很安心，所以就睡着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从普通人到被透支潜力到异化度爆表的异能者，刘文博的身体完全没有适应，他每天全身都很疼，每天都会做噩梦。 也就只有沈未祁来的时候，刘文博感到轻松。 沈未祁注意到刘文博的睡姿，并不太安稳。 他记得自己在仓库中，将刘文博体内的能量吸收了一部分，他以为刘文博应该能适应。 但现在看来，人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刘文博并不能适应突然的能量。 沈未祁想了想。 他觉得人类要互相帮助。 刘文博还是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就更要互相帮助了。 他伸手，一抹裹着星空雾气的绿色在他掌中闪烁。 他触碰刘文博，再一次将他体内过量的能量提取，凝结。 浅黄色的结晶块出现在沈未祁的手中。 仪器屏幕上，刘文博的异化数据从39%瞬间下降到了31%。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依然是可口的椒盐味。 “多谢款待。” 沈未祁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特事处以刘树为切入口，快速找到了线索。 同时，调查员在刘氏竞争对手公司——安康制药的在研药剂中，找到了类似的药剂结构。 据安康制药的人说，这个配方是有人卖给他们的。 由于并不是完整的配方，他们一开始出价并不高只有小七位数，不过因为对方说，刘氏也在制作类似的药剂，并给出了内部资料，安康一咬牙就花了千万买断。 “不是我说，这个药剂根本研究不出来，副作用太大了。能让异能者短时间内提升一个阶级，肯定对身体伤害极大，稳定的药剂哪那么容易制作出来？” 负责人坦言道：“用完这个，人肯定基本要废了！” 唐黎：“卖你们药剂的人长什么样？” 负责人调出了陈年监控。 监控中的人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将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 不过从体型上看，对方和刘树的存档照片对上了。 至此，天桥下的黄健案，与刘文博的废弃仓库案似乎有了结论。 唐黎洋洋得意分析道：“刘树被刘家驱逐，为了报复刘家，他绑架刘文博，并为其注射曾经他主研的药剂。黄健是刘树选择的一个实验对象。 我们抓到刘树后，这个案子应该就能结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情绪兴奋的唐黎，摇了摇头。 唐黎：“有话你直说。” 沈未祁：“你忽略了一件事。” 唐黎：“什么事？” 沈未祁：“黄健注射的是污染药剂，刘文博注射的是违规潜能激发药剂，两个药剂虽然拥有相似的基团，但作用以及结构完全不一样。” 唐黎没听懂沈未祁提这个做什么：“那又怎么样？他就不能既研究这个又研究那个吗？” 沈未祁：“刘树被刘氏开除后赔了一大笔钱，他那个时候没钱。如果他想继续研究药剂，不仅需要大量的材料，还需要精密的仪器以及样本。 而安康制药给的1000万，连买仪器的钱都凑不齐。 他背后有别人。” 唐黎小脑袋一转，转了半天也没有转出来。 唐黎求助地望向顾灼。 顾灼只是说了句：“沈未祁说得没错。” 唐黎垂下了脑袋，毛茸茸的金发都变得暗淡了。 “好吧。” 车辆停在特事处的停车场。 第29章 沈未祁刚准备下车，回去和他的污染物小甜点们来个亲密接触时，唐黎忽然惊呼了一声：“怎么可能？” 沈未祁好奇地倒回到唐黎身边。 “怎么了？” 唐黎将信息示意给沈未祁—— 【刘树在桥洞出租箱中被发现，已死亡。 2月13日 18点19分】 * 40分钟后，沈未祁三人通过拥堵的市区道路，来到位于近郊的长空大桥下方。 潮湿的泥地上，一个个3平方米大小的集装箱堆叠着，每个集装箱中都住着几个人。 生活垃圾被堆积在一角，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里是凌市流浪者集中生活的地方，只需要花3块就能租集装箱里的一个床位一周，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调查员已经将事发的集装箱拦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下，沈未祁三人在周围人麻木的眼神中，走了进去。 娃娃脸调查员上前说道：“我刚刚询问了这里的人，刘树已经在这里住了5年了，是这里的长期租客。 他刚来的时候早出晚归，努力生活，赚到钱了还会请大家吃馒头。但3个月前，刘树忽然不再出门，人也快速消瘦了下去。 他们当时就怀疑刘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我们找到刘树时，他已经死亡，尸体僵硬。 死亡时间预计在11号的半夜，死因是心脏骤停。经过我们初步分析，刘树死于药物注射，他给自己注射了□□。” 说完，娃娃脸调查员看向沈未祁，他不认识这个绿头发的人。 “这位是？” 唐黎：“顾队带的实习生，叫沈未祁。” 闻言，娃娃脸调查员感到意外，毕竟顾队已经很久不带实习生了。 他虽然好奇，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向沈未祁伸手。 “你好，我是调查专员蔡知，你叫我小蔡就行。” 沈未祁礼貌地与其握手：“你好，小蔡。” 沈未祁跟在顾灼身后进入事发的集装箱，扑面而来一股难闻的气味。 汗液、霉味、放了几天食物的馊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未祁反胃。 他没多想，走了两大步向顾灼的方向靠近，他要接近他的人形净化器。 无色无味的气息好似冷霜，驱散了污浊的空气。 干净的气味令沈未祁眉眼舒展。 就是这个味。 顾灼突然停下。 吸着顾灼味道的沈未祁，鼻子一下子撞到了顾灼的背部。 疼…… 沈未祁的脸皱起。 顾灼回头，就看到沈未祁微红着眼眶、摸着自己的鼻子。 沈未祁不满：“你突然停下干嘛？” 站在一边的蔡知倒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个实习生是什么身份？ 怎么敢这样和顾队说话？ 而令蔡知更意外的是，被如此对待，顾队竟然什么也没说。 顾灼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口罩，递给沈未祁。 “戴上。” 沈未祁捂着鼻子接过口罩：“谢谢。” 他戴上口罩，周围的味道终于没那么难闻了。 顾队如此没脾气，蔡知再次震惊。 他正努力回魂中。 集装箱中，刘树的尸体没有被搬动。 其一只手捂着心脏，胸口的衣服被抓破，另一只手则抓着地面，在铁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他的眼睛大睁，看起来很痛苦。 沈未祁扫了一眼尸体，表情不变。 他顶着难闻的空气，辨别刘树尸体的气味。 死亡的腐烂味占据多数，夹杂着木炭燃烧的焦味。 但……并没有药物瓶和黄健身上那种令人恶心的气味。 有些奇怪。 沈未祁还准备多再确认一下，他刚想靠近，视线忽然一片漆黑。 唐黎遮住了他的眼睛。 唐黎：“沈未祁，你去周围看看，这里交给我和顾队。” 边说，边一手搭着沈未祁的肩膀，将沈未祁转了180度后，才放下手。 沈未祁的视野恢复，他现在正对着门，背对着尸体。 他下意识地看顾灼。 顾灼微微点头。 沈未祁：“好的。” 说着，沈未祁就离开刘树所在的集装箱。 等到沈未祁走远，顾灼才收回眼神。 蔡知：“我们找到了刘树的留言，就在他的尸体旁。” 蔡知将一个证物袋拿了过来。 上面的笔迹很秀气，但内容却很疯狂。 【我曾追求改变异能者阶级方式的药剂，试图以此颠覆因为阶级而产生的不公行为，但被主管叫停，他批判我的研究一文不值。 我被驱逐出刘氏研究所，被驱逐出刘家。 哈哈，他们都是错的！他们害怕了！ 我的手中握有改变世界的可能性，所以他们怕了。 我要将它制造出来，我要颠覆这个世界！ 可惜……我错了。 这不是能颠覆世界的发明，而是与魔鬼做交易。 哈哈哈！我错了！一切都是错的。 错的错的错的…… 错误错误错误。 对不起。 我刘树，以死谢罪。】 笔迹一开始的字迹还是工整的，但越到后面就越潦草。 唐黎揉了揉下巴：“所以刘树他是发现了自己制作的药剂在害人，然后畏罪自杀了？” 蔡知：“从字面上看，是这样的。 大部分研究员都很偏执，而刘树的药剂自证为错误之后，他受不了打击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唐黎：“按时间线推断，刘树是先给黄健和刘文博注射了药剂，发现药剂无法达成他想要的效果，才自杀的。” 蔡知：“是的。” 唐黎：“不过这就奇怪了，黄健因为药物污染死亡的事，除了特事处内部的人还没向外公布呢！刘文博在特事处治疗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刘树又不在现场，他怎么知道他的药剂有问题？ 比起自杀，我怎么感觉刘树更像是……替罪的？” 说完，蔡知猛然盯着唐黎，视线一动不动。 唐黎一惊，金发翘起了一根天线：“你为什么看着我？” 蔡知点点头：“你似乎变聪明了。” “你什么意思，我以前不聪明吗？” 唐黎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蔡知和善道：“没有现在聪明。” 唐黎还想说两句，顾灼开口道：“先去做笔迹鉴定。” * 沈未祁离开了集装箱，他拉了口罩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穿着一身特事处制服的沈未祁，因为无害的长相以及浅绿的头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顾灼几人有震慑力。 他四处逛逛，与流浪者搭话。 流浪者们谈着谈着，就放松了警惕，畅所欲言。 沈未祁：“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也不是哩！之前我们住乡下麦田里，有人说这里新建了一个集装箱收容点，我们才过来的哩。” 沈未祁：“这里的生活比以前怎么样？” “凑合吧！有个能住的地方。这里有时候会有人来烧垃圾，味道很难闻。 我们忍忍就习惯了哩。” 沈未祁好奇：“烧垃圾？” “喏，就那边。” “谢了。” 沈未祁翻了翻口袋，将汪丽丽塞给他的小面包巧克力等小零食，给了流浪汉。 流浪汉笑嘻嘻地接过零食：“下次再来哩！小调查员。” 沈未祁顺着流浪汉指的地方走去。 桥洞最深处有一块专门的空地，一片黑漆麻乌的，如果不是流浪汉指出，大晚上的根本看不见。 沈未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一照，就见一堆黑色的被烧焦的物质。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若有若无的焦味中，夹杂着些木头烧焦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刚刚从刘树尸体上闻到的气味相似。 他从边上折了一根树枝，拨弄着黑炭。 树枝一戳，便扬起了一阵灰。 微风吹过，灰尘扑面而来，沈未祁被糊弄了一脸。 “咳、咳……” 挥挥手将灰散掉，沈未祁换了个上风口，继续戳灰烬。 大部分物品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灰烬。 ‘哐当’一声，一个玻璃瓶在地上转了两圈。 沈未祁走到玻璃瓶边上，拿起手机照了照。 瓶身已经被烧得裂出蜘蛛网纹，但它的质量还不错，没有碎。 瓶子内放着一张纸。 沈未祁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许愿瓶。” 他戴上橡胶手套，用嘴巴叼着手机，录下自己打开许愿瓶的一幕留个底。 拧开瓶口，沈未祁拿出瓶子中的纸。 这竟然是一张两人合照。 第30章 沈未祁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刘树，他穿着药厂研究员的服装，笑得很温柔。 另一个人则很面生，他没有头发，两颊凹陷，虚弱而又努力微笑着，看起来身体很差。 沈未祁将照片翻面。 【我的假设被学长认同了，他会秘密资助我研究。 阿元，我会治好你的。 愿我的阿元，能够健康，长命百岁。 ——刘树】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学长？ 阿元？ 他怎么没在刘树的个人资料中，见过这两个人物？ “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沈未祁吓了一跳。 本来蹲着的沈未祁，一个踉跄向后仰坐到了地上。 他维持着叼手机的姿势，回头。 顾灼高大的身形站在沈未祁背后，银色如同薄翼那般散开，身躯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山。 一双灰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沈未祁叼着手机无法发声，只能支支吾吾。 顾灼俯身，将沈未祁嘴边的手机拿走。 “准备回去了。” 沈未祁解放了自己的舌头。 他将许愿瓶以及里面的愿望照片，在顾灼面前甩甩。 沈未祁眉眼弯起：“顾队，我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应该是刘树写的愿望纸，上面说……” 沈未祁一字一句阐述着，声音愉悦，连带着小绿毛都一翘一翘的。 然而顾灼却没有夸奖沈未祁。 他沉着脸色，他又一次一把抓住沈未祁的手腕。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在没有防护手段的情况下，碰不知底细的东西，以免被感染。” 沈未祁动了动自己的手：“我戴手套了。” 顾灼：“防护服呢？防毒面具呢？” 沈未祁：“要这么谨慎吗？反正我闻出来，这里没什么问题。” 顾灼垂眸。 沈未祁一点不畏惧地迎上去。 冰冷的灰眸倒映着鲜嫩的绿色。 绿意好像冥顽不灵的嫩芽，哪怕在最荒芜的地方也兀自生长。 顾灼拉着沈未祁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僵持着。 大概几分钟后，终究是顾灼妥协了。 “感谢你找到了证物，很厉害。” 沈未祁满意地微笑。 “证物我们收下了，你回去先验个血。” 沈未祁刚刚上扬的嘴角抿直。 又要扎针啊？ 自从他变成人以来，都扎了好几次针了。 顾灼：“不愿意？”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知道了，顾队。” 顾灼派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走了证物。 工作人员看到沈未祁顶着一张大灰脸，轻轻笑出声。 顾灼嫌弃道：“一脸灰。” 沈未祁意外：“我脸上很多灰吗？” 顾灼：“嗯。” 沈未祁刚准备用袖子擦脸，却被顾灼出声制止。 “别用衣服，脏，去洗脸。” 沈未祁不听，他一把撩起顾灼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脸。 顾灼：？ 没等顾灼开口，沈未祁先发制人：“我衣服脏，你衣服干净。谢谢顾队的赞助，好人一生平安。” 顾灼：…… 第19章 又见史莱姆 沈未祁又一次来到特事处隔离区, 被扎了一针等了几个小时。 报告上的污染数值依然写着4。 非常健康。 唐黎脸很臭地来隔离区接沈未祁。 “大半夜的还要来接你，你可真是麻烦。” 沈未祁：“你也可以不用来，我又不会走丢。” 唐黎拍了一张沈未祁的报告, 发给顾灼。 “你以为我想来？顾队不放心你，让我将你的报告拍照给他看。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大冬天的半夜来看你？” 沈未祁轻轻拍了拍唐黎的肩膀。 “那辛苦你了, 唐黎同志。” 被称作‘同志’，唐黎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他现在是懂了, 沈未祁的脑回路非常有特点，普通人根本不明白。 搞不懂的唐黎也不准备和沈未祁斗嘴，他‘啧’了一声。 “喂，沈未祁，你找到的照片虽然有点用, 但现在案件时间不够了。” 沈未祁疑惑：“时间？这个案件还有倒计时吗？” 唐黎不满：“上面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找到刘树的尸体了，就快点结案。至于幕后黑手, 相关人员可以在暗中慢慢调查。 但谁都知道, 结案后再想要取证，难度直线上升。 上面都是一群没胆的, 就想着息事宁人。” 沈未祁：“顾队没有争取吗？” 唐黎：“督察组来人直接说的，他们本来就和我们特事处不太对付。顾队争取到了72小时……” 说着, 唐黎看了眼时间：“现在只剩下70小时31分钟了。不说了，我继续通宵找线索。你好好回去休息吧！不省心的实习生。” 沈未祁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回答：“好的。” * 沈未祁回家睡了一个好觉，次日8点30分准时上班打卡。 因为案件有时间限制的关系, 整个特事处都忙了起来。沈未祁来到工位上时，办公室几乎都空了。 就只剩下身为实习生的沈未祁一人，以及人事行政等支持部门的人。 打开电脑，刘树案的资料更新了一部分。 【嫌疑人刘树：毕业于第一医科大学，生物工程专业】 【关联人物阿元： 真名叫伊元, 是个孤儿。 他的父母在怀他的时候被污染，因此伊元生下来后，污染值就达到50以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完全污染。 他被刘氏收养后常年居住在刘氏的研究所，维持稳定的污染值。 六年前负责与其对接的，就是刘树。 刘树被除名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为药剂研究不当，而是他负责的天然污染者伊元不见了。】 【关键人物学长：暂无信息。 推测其在刘树被刘氏除名后，给予了帮助。】 沈未祁扫了一眼信息，评价道。 “特事处的效率还挺快的，一个晚上就找到那么多线索了。所以只要找到阿元和学长，案件就能有重大突破了吧！” 查案和他关系不大，他就是个研究员实习生。 如此想着，沈未祁便关上电脑，进入实验室。 关在笼子里的鸦羽兔异变态已经有5只了，它们挤在一起贴贴睡觉，看起来关系很好。 它们本来睡得很熟，嘴巴边上的小绒毛随着呼吸均匀颤抖着。 不过在睡梦中，它们感受到了大魔王的气息，垂落耳朵警觉一竖。 小黑兔们一只只睁开眼睛，就看到大魔王沈未祁正站在它们面前。 这下它们觉也不用睡了，一个个原地起跳翻滚，用讨好的姿态向沈未祁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沈未祁顺手撸了一把兔子毛。 小黑兔们身体颤抖。 沈未祁收回手，转身。 他吃了好几天兔子了，今天不想吃。 见沈未祁离开，几只小黑兔都松了口气。 今天又是活下来的一天呢！ 关兔子的笼子边上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养了3条异变了的银灯鱼。 这种鱼虽然外表好看，在水下犹如泛着光的丝带，很梦幻，但其鱼鳞全是毒素，碰一下就能致命。 沈未祁将手伸进去，徒手抓住一条鱼，汲取银灯鱼体内的能量。 银灯鱼瞬间从成年人大腿的大小，变成了小手臂大小，细了一截。 沈未祁将掌心中的能量块扔到嘴里。 嘎吱嘎吱。 芥末海苔味的，还不错。 吃了个小零嘴，沈未祁再次投入研究食物……研究d级污染物异变态的工作。 整个办公室都很安静，沈未祁的研究很顺利。 3个小时过去后，沈未祁又成功研制出了两个新口味，他打了一个哈欠。 “有点无聊。” 他随手将一条鱼成功异变后，把长着三只眼睛的鱼，随手扔到鱼缸里。 三眼银灯鱼扑棱两下，惊恐地躲到沙子里，自欺欺鱼。 大魔王看见它，看不见它！ 沈未祁忽然有点好奇，兔子和鱼哪只污染物比较厉害。 他从笼子中掐住一只兔子，又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鱼，将两者放到同一个观察室内。 “打一架，让我看看你们谁更厉害。” 污染物本就拥有排他性。 沈未祁话音刚落，黑兔全身羽毛变成针，银灯鱼张开嘴吐露毒气。 两只d级污染物扭打在一起，时不时撞击着容器，发出哐哐的声响。 最后小黑兔略胜一筹，用爪子将鱼撕成了两半。 但它自己也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毒素，奄奄一息。 沈未祁对此不意外。 第31章 他盯着羽毛泛着紫光的小黑兔。 “你能自我进化的吧！” 小黑兔动动兔嘴，表示它做不到啊！ 沈未祁威胁道：“给我进化，不然我就吃了你。” 他深蓝色的眼眸如同星空，如同深渊，如同深海，一眼看不到尽头。 小黑兔瑟瑟发抖。 它抓过银灯鱼的尸体，开始啃，一边啃一边还被毒得吐血。 沈未祁观察了兔子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他不爱吃的黑兔能量块扔给了兔子，就将观察室锁上。 “还是有点无聊。中午打完饭去找刘文博吧！” * 沈未祁打了一份排骨饭，来到刘文博的观察室。 刘文博的异化度已经稳定了下来，他不用被锁在床架上，不过依然不被允许离开。 刘文博：“你又来看我了。我的好哥们。” 沈未祁刚进去，刘文博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听说案子快结了，他也马上就能出去了，他的心情挺不错的。 “哎哟，还给我带饭了，你对我可真好。” 沈未祁推开了刘文博凑近的脸，将饭给了对方。 “吃吧！” “诶，谢谢爸爸。” 刘文博呼噜呼噜大口吃饭。 他这几天吃的大部分都是营养液，不然就是白菜粥，难得吃到肉了，刘文博简直感激流涕。 “医生说我体内的能量已经趋于稳定，等到身体适应后我就能离开了，成为一个异能者……” 刘文博边吃边说。 他这几天被关在观察室里太难熬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只能干瞪眼发呆。 幸亏沈未祁隔三岔五来找他，不然他真的会疯的。 沈未祁的注意力不在刘文博身上。 他动了动鼻子，眉头皱起。 怎么房间里有股臭臭的味道，和黄健家里的味道很像啊…… 沈未祁：“你的房间有谁来过？” 刘文博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就只有医生啊，怎么了？” “医生？” 那所以是医生把臭味带进来了？ 沈未祁忽然有个想法，他询问刘文博。 “精密医疗仪器除了供给研究所，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供给医院了吧！” 刘文博：“当然。医院一直是精密仪器的第一出口方。” 沈未祁：“给你看病的医生是哪个医院的？” 刘文博：“异能综合医院，特事处对口的。怎么了？” “没什么。吃你的吧！” 沈未祁灵机一动，决定晚上就去这个医院看看。 * 入夜，沈未祁来到异能者综合医院。 医院的一楼开展基础异能者业务，对外开放。 二到四楼是办公区域以及器材室，五楼以上则不对外开放，属于与特事处合作的范畴。 异能者医院中的气味十分混杂，脾气暴躁的异能者们留下了火药味、辣椒味、芥末味，与污染物的气味相结合，好像正在烧煮的泔水。 不过好在，晚上人并不多，气味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淡了不少。 沈未祁戴上了口罩，刷了特事处实习生的工卡，顺利进入了第五层。 一踏出电梯，沈未祁拉下口罩，细细闻了闻空气中味道。 他很快露出一个难闻作呕的表情。 呕…… 好臭。 也难怪刘文博房间里还能残留那么重的味道，原来这里就像个垃圾场那么臭。 沈未祁又多给自己加了一层口罩。 他有些想顾灼了。 顾灼的味道好闻多了。 两位背脊挺直的军人，伸手拦住了沈未祁。 “请出示证件。” 沈未祁出示了实习证。 军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去那里登记。” 沈未祁走到前台处，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好，我来取wba031081的血液样本报告。” 这是刘文博血液样本的编号。 前台：“稍等，需要核实。” 5分钟后，前台给了沈未祁一个小手环：“核实完毕。向前走左拐，您可以用手环刷入样本档案室，里面可以自行打印报道。” 沈未祁朝着档案室走。 臭味越来越重，沈未祁觉得他眼睛都要被熏出泪水了。 他鼓足了勇气才刷卡进门。 沉重的金属门打开，半透明的玻璃实验室内，一个个机械臂正在对血液样本进行取样，而在玻璃外，则摆放着一台自助病案打印机。 沈未祁一进入档案室，加倍的臭味令他差点不能呼吸。 沈未祁站在原地，瞳孔地震，震惊。 怎么可以这么难闻。 “你是特事处的人？需要帮忙吗？”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操作员开口，他的胸牌上写着‘高级研究员’。 沈未祁屏气靠近对方。 臭味在对方身边变淡了一些，这表示眼前这位研究员与臭味没有直接关系。 沈未祁：“我要这个编号的血液报告。” “好，请稍等。” 沈未祁默默跟在研究员后面。 “所有嫌疑人的血液样本都在这里？” “是的。案件未侦破时，血液样本都会在这里储存，案件结案后，样本就会被同时销毁。” “你们这里都是机器在工作，不用人工的吗？” “简单的工作机器做，复杂的需要人工。” 说着，研究员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沈未祁。 沈未祁接过报告，依然好奇地看向样本库。 研究员：“我正好要分析一个样本，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在外面看。” 沈未祁乖巧点头：“好，麻烦你了。” 研究员：“不麻烦。” 研究员换上无菌服，进行消杀后，进入样本库操作血液样本。 关门时，样本库内传来的味道更加令人作呕。 沈未祁觉得，和事件有关的东西就在里面。 他得想办法进去看看才行。 沈未祁思索片刻。 他放在口袋中的手，先是变成了一团星空迷雾。 下一刻，他想起自己的异能形态是史莱姆，迷雾又变成了一团绿果冻。 半小时后，研究员完成三个样本的检测，出来时看到沈未祁竟然还在，表示意外。 “你没走啊！” 趁着开门的片刻工夫，沈未祁将手边的绿果冻，黏了一小块在门上。 沈未祁同时开口道：“我觉得很有趣，也很高级。” 研究员很受用沈未祁的夸奖。 “都是些基础活儿，没那么高级。” 出学校后，曾经的学霸研究员发现身边的所有同事都比他强，有些emo了。 难得碰到一个对他崇拜的小实习生，研究员和颜悦色。 沈未祁旁敲侧击：“平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研究员：“不是，我们三班倒，还有两个人和我一起倒班，然后主管偶尔会来用用仪器。” 沈未祁瞄了一眼研究员的头发，有点秃。 研究员尴尬地整了整头发，让它看起来茂密一些。 沈未祁收回眼神：“你们应该都是从很厉害的大学出来的吧！” 研究员：“那是。我和另外一个研究员是首都理工大学的硕士，还有一位是凌空第一医大的硕士，主管是医大的博士。 毕业后我们被分配到实验室，能够多做做实验，也不枉费读了那么多年书。” 沈未祁点点头。 医大啊…… 说起来，刘树也是第一医大的…… 研究员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下班了，你……” 沈未祁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留下，他准备等下再潜入这里。 “我也要回去交报告，我们一起走吧！” 研究员：“好。” 沈未祁：“听说你们私底下都会接点科研的活儿，那些活儿是不是很高级？” 研究员摇头：“别说了，我们都是些没名气的小研究员，哪儿会有活儿找上我们啊！ 不过主管之前接了个大活儿，让我们帮忙分析异能者的血液排异情况，分到了5万块。” 两人一路聊到了门口，加了联系方式后，研究员才与沈未祁依依不舍地分别。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在外面晃了一圈吃了点‘好吃’的，净化了嗅觉的沈未祁，再次回到医院附近。 他趁着夜色钻入了树林中。 ‘噗’的一声，人类消失，一只浅绿的史莱姆正借助树叶将自己藏了起来。 他穿的衣服都被存入了史莱姆的胃袋体内空间，十分方便。 史莱姆沈未祁：0w0 借着阴影，史莱姆沈未祁轻松跳到通风管道下方，钻入了狭小的通风管道。 寻着通风管道内残留的臭味，他很快来到了五楼的样本室上方。 小绿果冻探出一只眼睛，从通风口观察着样本室内。 第32章 凌晨时分，就见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比起刚刚那位名叫温习的研究员身上单纯的味道，这位白大褂身上的味道令沈未祁整个都晕乎乎的。 难闻。 臭熏熏的。 这人肯定有问题。 沈未祁钻在通风管道内，耐心地等待时机。 白大褂往里面走。 沈未祁等了快20分钟，也没有等到对方再出现。 他决定进去看看。 柔软身体从通风口流淌下来，变成一瘫扁扁的果冻，悄无声息地挪动到实验门前。 扁扁的果冻身体顺利连接上，前面专门黏在门上的小块果冻。 小块果冻激活，沈未祁用力，门被顶开了一小条缝隙。 唰啦一声，小史莱姆滑溜溜地顺利进入样本室。 样本室内十分明亮，一支支血液样本规整地摆放在架子上，上面都贴着标签。 沈未祁小心地移动着，生怕被刚刚的白大褂发现。 不过挪动了一圈，整个样本室内，他竟然没有看到刚刚那个人的人影。 奇怪，人呢？ 他吸收着空气中的气味，臭臭的，原本光滑的皮肤忽然变得皱皱的。 臭味……是从那里来的。 循着气味，沈未祁的视线落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前。 桌面很干净，没有摆放多余的东西，只固定了一个显示器。 但味道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小果冻仔细嗅嗅，发现气味在桌角残留地最为明显。 沈未祁不情不愿地分出一小条触爪，爪子上戴上手套，转动桌角。 咔嚓一声，桌子移开，一条黑漆漆的向上通道展示在沈未祁面前。 沈未祁眨眼。 0w0 他好像找到了密道。 要不给顾队发个消息？ 沈未祁从体内空间拿出手机，他想给顾灼发条消息。 只是此刻，原本右上角的音量标记变成了‘无服务’。 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沈未祁发不出消息。 小果冻原地晃悠了一下，最终他将手机吞了回去。 人类有一句常用语：来都来了。 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沈未祁独自走入密室后方。 史莱姆走路没有声音，伴随着一片寂静，以及越来越重的腐臭味，沈未祁顺利来到了天台密室。 路过一个拐角，沈未祁悄悄探出脑袋。 他刚看清眼前的事物，沈未祁的眼睛瞪大了。 饶是见过了不少奇形怪状怪物的沈未祁，绿果冻脑袋上的小呆毛也被惊得冷不丁地一竖。 第20章 解决 多足, 多眼，黑色的身躯好像巨大的蜘蛛，倒挂在黑色的网上。 嘀嗒、嘀嗒。 如石油淤泥一般的身体, 滴落着污染液体。 液体进入蓄水池后，通过精密的仪器重新回流到自身的身躯。 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 蜘蛛的身躯中央，长着一个人类的头颅。 他正沉静地闭着眼, 好像沉睡那般安然。 诡谲与安宁在其身上融合，矛盾而又诡异。 这是……伊元？ 沈未祁通过那张人脸的五官，依稀辨别出，这个身体的主人大概是伊元的——那个刘树照顾的，天生的污染者。 最中央的仪器显示着其数值：89 重度污染, 可以当场击杀的程度。 刚刚从实验室消失的白大褂，此刻没有意外地站在伊元大蜘蛛面前。 他摆弄着仪器, 阴阳怪气道：“早知道弄死刘树能让你死心塌地为我工作, 我早就应该弄死他，就在你面前。” 人脸蜘蛛的多足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 他当初为了救你，跪下来求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机会。 他说, 他能制作出改变异能者阶级的药剂，这肯定能赚到很多钱。有足够多的钱，他就能救你。 我答应了他。” 白大褂声音愉悦道： “可他不知道, 他所拿到的异能者血液样本都是经过处理的。我就是在戏弄他。 实验失败无数次，他欠了我很多很多钱和人情。后来为了你，刘树只能继续为我做事。 于是，我就让他去给别人，注射你的身体提取物。然后那个玻璃厂的员工就死了, 刘家的小儿子也奄奄一息。” “要是让刘树知道，他一直以来想要拯救的小可怜，早已经不是人，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污染物。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伊元？” 人脸蜘蛛的眼睛紧闭，显然不想与白大褂多做交流。 白大褂并不在意。 在他眼中，伊元就是一个绝佳的实验体，一个拥有完全自我意识的污染物，人类特性在其体内十不存一，但他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这可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一例！ 可惜的是，伊元的污染物等级只有c级，太低了。 如果伊元的等级能到a级，成为污染源，那么，他的手中就握有一个可以灭城的大杀器了。 白大褂：“好了好了，反正刘树已经死了，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吧！刘树没有完成的课题，我来替他完成。” 说着，白大褂按动仪器。 机械反射着冰冷的光，一个个针孔有序地刺入人脸蜘蛛的体内，蓝色的液体快速推入。 “啊！！！” 因为疼痛，蜘蛛腿部关节呈360旋转，甚至还有蜘蛛腿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的。 白大褂只是笑笑。 他操作仪器，将比他还高的蜘蛛腿捡起来。 “又多了一个实验素材。 接下来火焰抗性实验……” 针孔变成了火焰喷/射器，蓝色的火焰下，传来阵阵焦味。 人脸蜘蛛痛到全身痉挛。 经历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实验，白大褂搜集齐了数据。 人脸蜘蛛7条腿自然垂落，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 白大褂对今天一点也不闹腾的蜘蛛很满意，哼着小曲。 “今天你很乖。下次给你带八音盒怎么样？你应该会喜……” 话没说完，刚刚折断的单只蜘蛛腿却飞了起来！ ‘刺啦’一声，充满污染气息的蜘蛛腿，将白大褂的身体穿透。 人类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红色很快变成了黑色。 污染迅速蔓延。 白大褂低头，看向自己被扎穿的胸口，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控制掉落的躯体？” 人脸蜘蛛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睁开。 一只眼睛是人类的眼瞳，另外一只却是重瞳。 他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夹杂着冰冷的机械感。 “因为我进化了啊～学长。” ‘咔嚓’一声，锁链碎裂，人脸蜘蛛摆脱了束缚。 他挣脱禁锢，用步足尖尖轻易敲碎了玻璃。 玻璃碎片如雪花一般落下，修长的蜘蛛足落在白大褂的身边，像牢笼一样困住对方。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进化？” “刘树的实验，成功了，所以我进化了。” 他舔了舔嘴巴，抬起一只步足，压在白大褂的心口。 “可是我现在有些饿了，学长，你应该不介意，让我饱餐一顿吧！” 白大褂大叫：“等……” ‘扑哧’一声，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白大褂的身体再次被穿透，黑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伊元俯身，张开口器，吃着新鲜的食物。 他的两只眼睛，全都变成重瞳。 所有仪器同时发出了红色警报。 【污染数值：100】 大大的数字是如此的刺目。 伊元就在刚刚，已经完全变成了污染物。 他唯一的那一点人类特性，完全消失了。 史莱姆沈未祁叼着手机，记录下了前面的那一幕。 腐臭的味道将空气污染，令沈未祁光滑的史莱姆身体一皱又一皱。 原来，他之前闻到的黄健家的臭味以及实验室的臭味，是来自伊元的血。 真是太难闻了。 沈未祁嫌弃。 饱餐了一顿的污染物伊元，忽然向着沈未祁的方向看去。 他咧开沾满了血的嘴巴：“谁在哪里？” 史莱姆沈未祁眨眼：≥w≤ 伊元：“我能感受到你。你不出来，我就过去了。” 蜘蛛的视力不好，他通常通过感知感受物体。 进化为b级污染物后，这种感知能力得到进化，因此大大方方站在墙角的沈未祁，自然是被发现了。 沈未祁正大光明地跳了出去。 噗duang噗duang。 浅绿色的小果冻圆滚滚的，大概只有人类膝盖的高度，半透明的身躯像钻石一样剔透又柔软。 它微微仰起头，注视着超过3米高的蜘蛛。 史莱姆沈未祁：0w0 无害，柔软，萌萌哒。 第33章 完全没有杀伤力。 伊元盯着小果冻看了一会儿，一对重瞳满是疑惑。 “你是……什么东西？” 沈未祁仰着脑袋：“我是史莱姆呀！” 伊远并不知道史莱姆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以前他还是人类的时候，看到那么可爱的东西，他会想要抱抱戳戳。不过可惜，他已经完全堕落成污染物了，污染物的思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想要破坏。 想要销毁。 想要吞噬。 伊元动了动蛛足。 “我饿了，成为我的能量吧！” 蜘蛛身躯滴落下黑色石油状的液体，空气内腐臭的气味仿佛大型垃圾处理厂，令人作呕。 对沈未祁来说，蜘蛛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庞大而强劲。 伊元抬起了他的腿，狠狠扎向沈未祁。 沈未祁表情不变。 他轻松一跳，躲过了攻击。 伊元继续扎，沈未祁接着躲。 沈未祁借助着仪器垫高跳起，很快来到了架子的顶端。 史莱姆沈未祁：0w0 伊元：▽ヘ▽ 伊元因为一次又一次没有扎中目标，表情变得疯狂。 重瞳快速转动着。 “你去死去死去死……” 身躯中央的漂亮人类脸蛋青筋凸起，好像恶魔俯身。 同时，其蜘蛛面部的口器张开，白色的蛛网一个个高速弹出。 沈未祁不再躲避，柔软的身躯一跃而起。 他跳到伊元的上方。 伊元抬头。 沈未祁能量一凝。 滋啦，他周围的重力加倍加倍再加倍！ 他以16g的重力加速度俯冲向下。 看起来软软的小果冻正面砸在巨大的蜘蛛身上。 伊元原本还不屑。 就这么个软乎乎的东西，能有什么攻击力呢？ 然而……伴随着‘咔嚓’一声，以小果冻降落的地方为中心，蜘蛛的身体向外碎裂。 好像玻璃坠落。 ‘轰’的一声，蜘蛛站的地方向下凹陷。 他被压扁，被压碎。 蜘蛛腿全断了，头身分离，身体没了一大半，只有那唯一像人类的部分——脑袋，还是完整的。 人类脑袋接连着破碎的身体，他趴在地上，不断吐着黑水。 伊元流下了黑色的眼泪，愤怒的重瞳逐渐退化成人类的眼睛。 他迷茫地看向前方，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哥哥……哥哥……” 悲伤化为冰冷的雨，苦涩的咸味冲刷下，露出了甜美果实的味道。 沈未祁闻到了这个香味。 “很好闻的味道，有点饿了，想吃。” 他用自己的果冻身体，贴了贴伊元唯一干净的脑袋。 绿色的能量不讲理地侵入。 明明是生机的绿色，却代表着掠夺以及绝对的压制。 伊元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柔软、看起来无害的史莱姆，为什么会散发着高级污染物的气息。 但……不重要了。 已经……不重要了。 情绪化作一块灰蓝色的能量块，被沈未祁当场吞噬。 入口即化。 苦瓜味混合着焦糖外壳，好像苦瓜糖葫芦，味道很奇特。 沈未祁同时也看到伊元的过去。 * 伊元从小在纯白的实验室中长大。 他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被抽血研究，他的世界单调而乏味。 直到那一天，孤僻的研究员刘树，为实验体伊元，偷渡进来了一个糖葫芦。 伊元，第一次吃到了营养餐以外的食物。 甜的，酸的，外壳脆脆的。 他们的友谊至此开始。 刘树拉着伊元的手，郑重道：“伊元，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刘树向伊元伸出手：“伊元，和我一起走吧！” 刘树声音兴奋：“伊元，我找到学长给我投资了，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刘树趁着伊元睡觉时，将无色无味的药剂注射入伊元的体内。 被伊元发现后，刘树心虚：“这是实验阶段的药。我怕告诉你后结果没有用，所以想趁你睡觉，给你试用看看。” “伊元，再见。” 这是伊元最后一次见到刘树。 然后，据说刘树死了，是自杀的。 伊元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已经坠落深渊。 刘树是维持着他人类那一部分的光，是他理智的锚点。 既然刘树死了，那……就一起毁坏吧！ 他进化了。 他堕落了。 他成长了。 他计划着杀掉罪魁祸首，去找刘树。 他做到了！ 他杀了坏研究员。 但刘树，在哪里呢？ “哥哥……我想你。” 漆黑的视线中涌入了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跟我走，伊元—— 伊元：“刘树……哥哥。刘树……哥哥，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我们，回家……” 伊元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 蜘蛛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瘫黑色黏稠的液体，唯有那个人类的脑袋，露出安然的笑容。 一种惊悚的美感。 角落处的监视器闪动了两下，在霹雳的电光下短路了。 危机解除。 史莱姆状态下的沈未祁，本想从伊元脑袋上跳出去。 但他的pp部分不小心碰到了恶臭的液体。 沈未祁：炸毛！ 光滑的小果冻，变成刺猬状。 他嫌弃他自己。 呜呜……他脏了。 早知道就不自己独自行动了。 沈未祁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静谧的转角处，忽然探出一个银色的枪口。 枪举起了片刻，就放下。 穿着风衣的人站在门口，他脚下的影子庞大又没有规则。 其灰色的眼眸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扫过，最终落在一片黑色中的，浅绿色的小果冻上。 灰眸倒映着点点绿色。 顾灼的声音没有情绪：“沈未祁。” 顾灼的出现，令本来还哭丧着脸的沈未祁，眸中忽然有了光。 史莱姆沈未祁：qaq 沈未祁可怜巴巴道：“队长，救救，捞我出去。” -----------------------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明晚23点05分 第21章 过年了 被沈未祁用渴望的眼神盯着, 顾灼表情不变。 沈未祁依然看着顾灼，蓝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好像有光。 顾灼内心无奈叹息。 他抬手。 身下的影子抬起, 一根根深色的触须伸向绿果冻。 触须内部是紫色的，外部一圈则是半透明的光膜, 散发着浅浅的光。 明明外形是令人感到恐怖的触爪，但顾灼的影子触须并不令人讨厌, 反而因为会发光，还有些梦幻。 半透明的紫色触爪将小果冻卷起，触须是软乎乎冰冰凉的。 沈未祁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恶臭味，被纯净的空气包裹，阻隔了一切难闻的味道。 沈未祁感动。 不愧是他的空气净化器。 果冻沈未祁用脸颊蹭了蹭无色无味的影子触须。 触须的尖尖飞速颤动。 它非常主动地, 回蹭了绿果冻的脸颊。 沈未祁惊讶。 “你的触手好热情啊！” 话音刚落，顾灼控制着触须, 无情地将沈未祁摔到地上。 小绿果冻原地弹跳了一下。 顾灼扫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别做无用的事。” 继而, 他看向沈未祁：“变人。”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哦。” 伴随着一阵浅色的光，他变成了人类, 慢悠悠地从胃袋空间中拿出衣服，一件件往自己身上套。 白花花的肌肤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顾灼眼中, 光洁的，柔软的。 他快速侧过脸。 额头青筋凸起。 他脚下的影子，也正朝着沈未祁的方向, 快速挥舞。 他被吸引着。 顾灼随便找了个话题。 他嗓音很低：“我应该和你说过，有事可以找我。你为什么单独行动，沈未祁？” 沈未祁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先发制人反问道：“顾队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救我的吗？” 顾灼：“某个实习生联系不上，唐黎和汪丽丽生怕你出事, 让我来找你。 我找到了你最后出现的地点，所以过来了。” 沈未祁慢慢将衬衣扣子扣上：“谢谢你来，你人真好，顾队。” 身后衣物摩擦的声音停止了，顾灼以为沈未祁穿好衣服了。 顾灼刚回过头，就发现沈未祁只穿了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穿下半身。 顾灼快速闭上了眼睛，不说一句话。 第34章 沈未祁慢悠悠地套上裤子：“这里没有信号，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的，但是发不出去。” 说着，他光着脚走到顾灼面前，将手机递给顾灼看。 他给顾灼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沈未祁：【顾队，我找到了新线索。】 沈未祁：【位置共享】 这两条消息前面显示着大大的红色惊叹号，表示消息没能顺利发出。 顾灼扫了一眼，神情缓和：“知道了。” 视线又落在沈未祁骨感的脚，以及扣得歪歪扭扭的衬衣上。 顾灼：“把鞋袜穿上，整理仪表。” “是，顾队。” 沈未祁原地坐下穿上袜子。 顾灼的影子探出两条，非常好心地给沈未祁垫着，免得沈未祁直接坐地上。 影子本应该是没有实感的，但沈未祁坐着的地方，有点柔软。 沈未祁好奇地戳了戳影子触须。 触须尖尖快速挥动。 沈未祁觉得顾灼面冷心善，竟然担心他着凉，把影子给他当坐垫。 顾灼真是好人诶。 顾灼扯了一下衣摆，影子还恋恋不舍地和沈未祁贴贴。 顾灼冷着脸色，将异能收回。 影子触须化作雾气消失了。 顾灼：“汇报。” 沈未祁将自己怎么从刘文博那里闻到奇怪的味道，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机智地进入实验室，找到密室的事，说了出来。 “伊元进阶，污染物等级从c级进化到b级，他用断掉的蜘蛛腿，杀了研究员。 他砸碎了玻璃逃了出来。但……” 沈未祁开始使劲杜撰：“可能是因为临时进阶的关系，伊元身体不稳定，他自己全身分裂，死了。” 说着，沈未祁还不忘添油加醋。 “顾老师，我差点就要被他吃了，我好害怕啊。” 沈未祁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顾灼风衣的一角，微微仰起头垂着眼，看上去十分害怕的模样。 顾灼看了一眼，嘴巴上说着害怕的小绿毛，他又瞥了眼伊元尸体下方的大凹陷。 他垂着眼眸，睫毛为灰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暗影。 顾灼声音冷冷的：“那个洞，是伊元自己砸出来的？” 沈未祁连连点头，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坦然自若：“是啊是啊……” 反正不是他砸的，是蜘蛛受不了重力自己砸出来的。 顾灼盯着看似无辜的小绿毛几秒。 “伸手。” 沈未祁不明所以，但乖乖伸手。 顾灼从身后拿出冷冰冰的手铐。 ‘咔’的一声，银色的金属铐住了沈未祁纤细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 沈未祁满脸困惑，手腕一抖：“顾……顾队？” 顾灼：“待一边去。” 沈未祁噘起嘴巴走到墙边。 临走前还踩了顾灼的影子一脚。 顾灼拿出记录仪走向事发现场，拍摄照片。 他脚下的影子骤然拉得很长，覆盖了整个密室地板。 现场的一切，都在顾灼的掌控中。 影子触爪延伸到了沈未祁周围，分裂成了好几条小触爪，将沈未祁锁在里面。 戴着手铐的沈未祁，此刻就好像被关在影子牢笼中的金丝雀一般。 无法逃离。 顾灼的声音平静：“在办案过程中，被害人又或者证人的供词，有可能会出现与真实情况不相符的情况。我们作为特事处调查员，需要对他们的话进行分辨。 如果其中有人捏造证据妨碍办案，会被判刑。” 顾灼慢条斯理地用工具，将伊元的脑袋放到收纳袋中，又吸取了黑色液体，装入瓶子。 听到顾灼的这一席话，沈未祁觉得顾灼可能发现了什么。 但反正没人看到，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沈未祁脸不红心不跳：“谢谢顾队的教学。” 顾灼走了回来，一步一步地。 他踩在影子上，所以自己不会被弄脏。 半透明的触手将一个个装着尸体部件的证物袋，放到沈未祁身边。 顾灼在沈未祁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沈未祁。 “你知道，一般我们对不说实话的人，会采取什么措施吗？” 沈未祁毫不畏惧地与顾灼对视：“什么措施？” 顾灼俯身，散发着凛冽如深渊的气息。 银色的长发垂落，灰色的眼眸一片冰冷。 顾灼：“或许你可以亲自试一下。” 沈未祁脸不红心不跳。 “如果顾队愿意亲自指导我的话……” 沈未祁说着，撩起顾队的一缕银发。 他将发丝放到自己的鼻子边上嗅嗅。 依然是无色无味的。 原来顾队真的整个人都是没有气味的啊…… 真的没有味道吗？ 有点想……试试更加能够激发情绪的方式。 恶劣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发丝从其指尖滑落。 沈未祁抬头，将自己的嘴巴凑近顾灼的颈部。 被扣得很规整的衬衣领口上方，明显的喉结是沈未祁的目标。 不知道被碰了这里，顾队会不会多点情绪呢？ 如此想着，沈未祁张开了嘴。 顾灼灰眸变成深色，似乎风云突变的天空。 他骤然抬手，在沈未祁得逞前，先掐住了沈未祁的脖子。 “你想干什么，沈未祁？”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压着过分白皙的肌肤，脆弱的脖颈就这样被抓住。 一种矛盾的美感。 沈未祁无辜道：“我只是好奇顾队你的味道。” 说话时，沈未祁的喉结一动一动的，顾灼感受得到。 戴着手套的大拇指，摩挲着。 顾灼压低了嗓音：“那你闻出什么了？” 沈未祁觉得脖子有点痒。 他像小狗一样嗅嗅顾灼。 “还在努力。” 顾灼与沈未祁对视。 密室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以及因为好奇而试图碰碰沈未祁的影子挥动的声音。 无人说话。 ‘嗒嗒嗒’的奔跑声打破了宁静。 “顾队，沈未祁，你们没事吧！” 赶来的唐黎扫视了一圈室内，一眼就捕捉到了十分明显的绿毛。 “沈未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前面顾队发现你不回消息时，有多么紧张。 他像开飞机一样开……” 顾灼松开扣着沈未祁脖子的手。 他语气依然淡淡的：“唐黎。” “诶，顾队。” 唐黎忽然噤声。 他的视线落在沈未祁铐着手铐的手腕上。 表情并不意外。 顾灼：“沈未祁接触了污染物的液体，需要做深度检查和隔离。你带他去。” 唐黎正色：“明白，我这就安排。” * 特事处的人陆续赶到，异能者综合医院被就地封锁。 有关刘树，伊元以及刘树学长张康廉三人的关系网，很快被侦查员挖掘出。 同样被挖掘出的，还有刘氏非法试药，安康制造非法制造药物、内部行贿等事件。 该事件影响极大，不过特事处已经完成了自己部分的职责，对制药公司的问责将由相关部门展开调查。 “刘氏制药试图研究降低重度污染者数值的方法，所以他们养了一批中重度污染者，用他们试药。 伊元就是其中之一。 刘树作为工作人员和试药者伊元产生情感，他放走伊元，自己也因此被刘氏除名。 伊元作为天生的污染者，注定活不过25岁。 他如果待在刘氏，也许还能活久一点，但他选择了自由。 没有了稳定药剂的支撑，伊元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为了挣钱给伊元买药，刘树在学长张康廉的暗示下，研究异能者专用的瞬间提升药剂。 但该药剂在张康廉的误导下，被宣布为无用。 刘树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败的研究，将张康廉给的伊元血液邮寄给了刘工，这件事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刘树之后为了报复刘家，对刘文博下手。 不过可能是刘文博运气好，挺过了污染物感染，成为一名b级异能者。 张康廉通过特事处内部信息得到了刘文博没死，反而觉醒成异能者的消息。 他将其告诉刘树。 刘树深受打击，于是自己结束了生命。 …… 刘树和张康廉都已经死亡，所以以上是我们根据结果倒推的过程。 刘树是执行者，张康廉是幕后主谋。 如果我们当初只抓了刘树，让张康廉逍遥法外继续制造特制药，那后果不堪设想。 张康廉可是敢在我们特事处眼皮子底下干坏事的狠人。 这个案件算是结案了，不过后续收尾工作够呛。” 第35章 唐黎将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沈未祁。 特事处人员当时的调查重点都在药厂实验室，没有人能想到，凶手竟然胆大包天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案。 唐黎原来对沈未祁还有点小意见，毕竟看起来挺弱的。 但沈未祁这次又立了大功，唐黎对他改观。 沈未祁听着唐黎说的话，觉得有哪里不对。 刘树给刘工邮寄的确实是污染物伊元的提取物，但给刘文博注射的，是能力激发药剂，只是药剂过量了，导致刘文博差点异化失控而亡。 不过这事现在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毕竟他也是靠闻出来的，没有一点证据。 沈未祁想起刘文博曾经说，他在刘树被赶出去的时候，给了对方药物和金钱。 也许……刘树并不想伤害刘文博。 沈未祁：“都是谁推测的？不会是你吧！” “怎么，你有意见？” 唐黎挺了挺胸。 特事处并没有定论，有些结果确实是他推测的。 沈未祁眼神干净：“那八成是假的。” 唐黎：“你！” 唐黎有些生气，他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看在你病刚好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沈未祁人机微笑：“那我谢谢你了。” 唐黎：…… 这个沈未祁怎么这么难沟通？ 唐黎无奈：“对了，春节快乐。” 唐黎将特事处发的春节礼盒带给沈未祁。 沈未祁因为直接接触了污染物的血液，需要在隔离区观察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也正好赶上了小年夜。 沈未祁接过礼盒。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过年礼物。 “谢谢。” 【您尾号为8818的账户于2月15日下午16:30分汇入4000.00元，备注：实习工资，余额501942.25元】 【您的尾号……汇入50000元，备注：奖金，余额561942.25元】 叮叮两声手机提示音，清脆悦耳。 沈未祁拿出手机，就看到两条汇款消息。 “我的实习工资到了。” 沈未祁笑笑。 这是他第一次拿到工资，感觉很不错。 “竟然给满了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 唐黎：“是顾队给你申请的，我那天听到他在和财务说这件事。” 沈未祁：“那他还挺热心的。” 唐黎顿了半秒。 对于沈未祁评价顾灼‘热心’，唐黎不置可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唐黎就送沈未祁到地铁站口。 他还有几个案件综述要写，写完才能下班。 春节前的地铁很空，不少打工人都提前回家过年了，沈未祁难得有位子坐。 回到小区时，阿姨叔叔们拿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笑容不止。 “新年好新年好。” “小沈你回来啦！” “这是我从外地背回来的，你拿着尝尝味道啊！” …… 沈未祁一路走，手上拿的东西从一个礼盒，变成了一个礼盒外加好几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水果、八宝饭、咸肉等年货。 热情的情绪好像麻辣火锅的香味，沈未祁不动声色地尝了两口。 锅底加了醪糟，咸辣中带着一点点甜味，很好吃。 走到5楼时，一直加班的怨种邻居，这个时间点竟然在家。 他正拎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准备回家过年的。 邻居：“新年好啊！” 沈未祁：“新年好。你不用加班了？” 邻居傻呵呵笑笑：“上面破了一个大案子，领导心情好，给我们放了三天假。我可以回家过年咯~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赶高铁了。” 邻居快乐的情绪好像一块香酥鲜花饼。 沈未祁也尝了一小口，嘴角微微扬起。 回到家的沈未祁，觉得自己今天也要合群，和人类一样过年。 他从网上找了教程，开始学烧菜。 污染物的学习能力很强，做几个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咸肉菜饭、番茄炒蛋、煎大排和鲫鱼汤就做好了。 这是沈未祁第一次下厨，他有些得意。 看，人类的食物做起来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他拿出手机对着几道菜拍了张照片，上传朋友圈。 v7：【新年快乐。】 不过几分钟，沉寂了几天的‘我们毕业啦’4人群，发来了消息。 李鸿：【你们特事处不用加班吗？】 v7：【过年还有人要加班吗？】 李鸿：【[拍照]远程加班中。】 刘文博：【加班中。】 秦飞：【我也在加班。】 v7：【哦，那你们还真是牛马啊！】 秦飞：【我是不是应该回一句‘jia~’】 刘文博：【我哥被请去喝茶了……我估计我这个春节都别想休息。不过上面对我们降低重度污染者污染值的研究感兴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李鸿：【刘少不容易啊！我掐指一算，你马上要升职了。】 刘文博：【我都没有加班工资！】 秦飞：【没想到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只有未祁不用加班，不愧是体制内。】 刘文博：【你一个人过？要不明天来我家？@v7】 秦飞：【你要是愿意，明天可以来我家过春节，我妈在。@v7】 沈未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我刚结束一个案子，这几天想休息。】 刘文博：【那也行。春节快乐。】 刘文博发了好几个红包。 沈未祁点了几下，抢到了一千多块。 沈未祁：【老板大气。少爷大气。】 群里热热闹闹的，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半夜。 ‘嘭’，不远处放起了烟花。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深空炸开，美轮美奂。迎接新春的热情情绪似乎鲜花糖，将沈未祁周围装饰得好闻又好吃。 沈未祁心情不错地吃了两口，眉眼爬上了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一起过年。 他觉得很好，他很喜欢。 * 次日，沈未祁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他很没有睡相，一条腿架在被子上，整个人斜着睡，把大床的对角线占满。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沈未祁不满地用枕头把自己脑袋捂住。 他不想起床。 叩叩—— 敲门声锲而不舍。 沈未祁不得不起床。 他赤脚踩在地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开门。 “谁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无色无味的灰。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队长？” 顾灼站在门前，视线扫过沈未祁穿得乱七八糟的睡衣。 “新年好。” 沈未祁人机道：“新年好。” 顾灼：“换好衣服，我带你去过年。” 沈未祁先是反射性地回复了一句：“哦……”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啊？带我，过年？” 顾灼：“嗯。” 沈未祁：“为什么？” 顾灼没有解释，只是问道：“走吗？” 沈未祁只思考了半秒。 “走，你等我。” 自己一只在家虽然爽，但和顾队在一起更有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在顾灼面前换衣服，光滑的脊背上印出一对漂亮的肩胛骨。 顾灼双手环胸靠着门站，视线快速从白皙上移开。 吃了一半的食物放在桌子上，各种包装袋扔了一地，沙发上堆着衣服…… 怎么看怎么都很邋遢。 就在顾灼观察之时，一对白花花的腿嗒嗒嗒地从顾灼面前跑过。 顾灼皱了眉头：“穿好裤子。” 沈未祁人机道：“好的，顾队。” 沈未祁撅起屁股穿裤子。 顾灼抚了抚额头，干脆不去看沈未祁。 不到10分钟，沈未祁就收拾完毕。 他背着背包坐上顾灼的车。 沈未祁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牛肉干开始啃。 啃完一包，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问顾灼要去哪里。 沈未祁：“我们这是去哪里，顾队？” 顾灼：“你怎么不等自己被卖了，再来问我？” 沈未祁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五险一金，给正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卖。” 顾灼：。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晚9日更~ 第22章 渝白村（一） 车内, 顾灼一路无言。 沈未祁闻着顾灼清爽的气味，不吵也不闹，乖乖玩起了手机。 唐黎难得主动联系他：【喂, 顾队去找你了吗？】 沈未祁惊讶：【你怎么知道顾队来找我了？】 第36章 唐黎：【说了你别生气。】 沈未祁：【我不生气。】 唐黎：【我们知道你家里没人，但是过春节嘛, 还是要热热闹闹的好。汪丽丽提议春节找人去看你，正好顾队是凌市人……】 沈未祁恍然大悟。 合着顾队过年第一天来找他, 都是他这群友善的小伙伴们的意思。 唐黎：【顾家家里也……人丁稀薄，你们就凑合凑合过年吧！】 沈未祁：【小企鹅翻白眼。】 呵呵，你们哪个打工人和上司一起过年的。 唐黎有些心虚地打字道：【新年快乐！】 唐黎：【[红包]】 沈未祁点开了红包，数字是吉利的88.88块。 看在唐黎给了红包的份上，沈未祁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沈未祁放下手机, 侧过脸盯着顾灼看。 顾灼今天穿着一身黑。 明明是寒冷的冬季，他却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披风外套, 手上依然戴着手套, 看上去不怕冷，也有点禁欲。 顾灼放在驾驶盘上的手, 手指微微用力。 “为什么盯着我看？” 沈未祁：“你好看。” 顾灼：。 沈未祁又自言自语道：“唐黎说，你是特意来找我过春节的。谢谢你啊, 顾队，你人真好。” 顾灼：“不是特意。我不放心让你一个在外面转。” 毕竟自从他认识沈未祁以来，凌市就出现了3个案子, 这几个案子还都和沈未祁有关。 沈未祁惊讶：“你竟然这么关心我吗？我好高兴啊！” 说着惊讶的话语，表情也是惊讶的，但沈未祁的眼神却很平静。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灰眸对上对方那双深蓝的眼睛。 “保持安静。” 沈未祁人机乖巧：“哦，好的, 顾队。” 不到5秒，沈未祁又开口：“不过，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顾灼：“说。” 沈未祁凑了过去：“你穿这么点不冷吗？我可以摸摸吗？” 顾灼抬手，将凑近的小绿毛推开：“不可以。” 沈未祁：“那好吧！那你能把上次的影子触手放出来吗？我觉得它们挺可爱的。” 顾灼压低了嗓音：“沈未祁。保持安静。” 沈未祁撇了撇嘴：“好吧！” * 春节的高速公路很空，两人一路畅通，来到了顾灼预订的民宿。 民宿位于距离凌市120公里外的渔白村内。 小村庄5年前翻修过了，装修成了旅游景点。 以前每年春节，渝白村都能吸引一批来冬钓的游客，于是村民们一合计索性干起了民宿的生意。 春节期间，整个渝白村都会烧大锅饭，非常热闹。 车辆驶入停车点内，一路上，沈未祁闻到了村民们热情的辣椒番茄味，与炊烟袅袅的大锅饭香味交融在一起，味道很不错。 沈未祁背着自己的包，跟在顾灼身后。 穿着红色新年迎宾服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地接待游客。 “新年好！” “恭喜发财！” “新年事事如意！” …… 顾灼用两人的身份证办理入住手续。 前台刷身份信息的时候，看到两人都是异能者，看向沈未祁两人的目光又敬佩又敬畏。 “这是你们的房卡608，祝你们生活愉快。” 顾灼接过房卡，两人一同乘坐观光电梯来到六楼。 打开房间门后，扑面而来阳光的味道。 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床头做了锚的造型，天花板用渔网装饰，桌子上摆放着热乎的银鱼盅，很有地方特色。 地面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床上贴着对联，很有春节的氛围。 顾灼放下行李：“你睡哪张，你先挑。” “我睡那个。” 沈未祁没多想就挑选了靠窗的床。 阳光透过大落地玻璃窗，全洒在被子上，金灿灿软乎乎的，像是松软的小面团。 沈未祁坐到床上，试了试软硬程度。 嗯……很软乎。 他接着躺下，滚了一圈。 虽然地方有些小，但沈未祁觉得不比家里差。 顾灼站在窗边，低头看着窗下的烟火气。 银色的睫毛微微垂落，像小伞一样撑在眼眸上方。 沈未祁忽然拍了拍床，向顾灼发出邀请：“床很软，顾队你要来一起来试试嘛。” 顾灼抬眼：“不了。” 沈未祁觉得顾灼有些不给他面子，毕竟对污染物来说，愿意分享自己的巢，是一件很亲密的事。 但顾灼拒绝了他。 沈未祁背了过去，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用被子将自己包起来，只露出一个绿色的脑袋。 顾灼：“你休息吧！到了饭我叫你。” 沈未祁内心冷哼一声。 呵，人类。 顾灼坐在沙发上。 他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动，长出了一根小触爪。 发光的深紫色触爪抬起，伸长，轻轻搭在了沈未祁的腿上。 顾灼瞥了触爪一眼，随它去了。 * 沈未祁这一觉睡得不错。 不过，他也没有睡觉不好的时候。 “起床了，沈未祁。” 他被叫醒时，正值5点30，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沈未祁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清醒清醒。 窗外愉悦的情绪像蜂蜜包围着沈未祁，非常甜。 沈未祁觉得有些腻，就很自然地赤着脚走向他的空气净化器。 黑色影子托着沈未祁的脚。 沈未祁一头栽进顾灼的怀里。 嗅嗅。 嗅嗅。 沈未祁露出满足的笑容。 就是这个清爽味儿！ 顾灼戴着手套的双手，抓住沈未祁的手臂。 “别靠那么近。” 沈未祁清醒过来。 蓝眸倒映着顾灼微蹙着的眉头。 沈未祁闻不到顾灼的味道。 他非常好奇，如果顾灼生气，会是什么味道呢？ 沈未祁的脑袋凑近。 “我猜顾队你生气，一定是暴风雪味的，你的手很冷。” 顾灼骤然松开了抓着沈未祁手臂的手，又将其推远了一步。 他拉了拉手套，黑色的布料将其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 “走，我们去吃饭。” 沈未祁：“好的，顾队。” * 下楼的过程中，沈未祁在电梯中碰到了同样住在6楼的3位游客。 三人打量着沈未祁与顾灼。 顾灼穿的衣服没有品牌，沈未祁的衣服是廉价的学生品牌，那三人于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表示不屑一顾。 戴着大牌手表，穿着印满品牌logo衣服的人，眉飞色舞道：“没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住宿倒还算干净。 方鹏，你家乡建设得不错啊。” 方鹏恭维道：“哪里哪里，能入得了耀少你的眼，是我们渝白村的荣幸。” 耀少一手搂着身边化着全妆的女朋友：“不过还是比不了大城市。小地方没有温泉，没有五星级酒店，也没有酒吧，没意思，差远了。” 方鹏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耀少的女朋友雯雯声音嗲嗲的：“这也没办法，毕竟是小地方。要不是为了哄你老头子，我也不想来这里。” 耀少：“老头子年纪大了讲养生，讲缘分。最近他迷信那个什么红叶鱼，放话说谁今年最先钓到红叶鱼，就能获得3%的股份。” 说着，耀少开玩笑道：“方鹏，我能不能拿到这3%的股份，就看你的了。只要你能钓到红叶鱼，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就算想要我女朋友雯雯，我也可以给你！” 闻言，方鹏和雯雯都表情一僵。 雯雯：“耀少，你在说什么啊～讨厌啦！” 耀少凑近雯雯的耳边：“怎么，你不想试试吗？要是方鹏乐意，我们可以……” 雯雯抬手捂住了耀少的嘴。 后者将她的手拿开，毫无顾虑地在几人面前当场吻了起来。 要不是电梯到了，两人估计能亲到天荒地老。 方鹏冲着沈未祁和顾灼，带着歉意地笑笑。 只是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耀少和雯雯黏黏糊糊地走出电梯，方鹏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 免费看了一出戏的沈未祁，揉了揉眼睛。 电视剧里，明明亲吻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但为什么刚刚两人亲起来，情绪一点都不快乐。 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金属生锈的气味…… 沈未祁只闻到了‘欲念’以及‘虚假’。 难闻。 沈未祁侧脸，闻了一口香喷喷没有味道的顾灼。 瞬间表情和颜悦色。 沈未祁夸奖道：“顾队，你真好闻。” 顾灼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 第37章 他已经习惯了。 * 渝白村举办的春节特色篝火晚餐非常热闹。 3米高的巨大篝火映照着橙红色的光，篝火外摆放着一排中餐自助，新鲜的烤鱼烤羊腿烤虾等，在工作人员熟练的烹饪手法下，散发着美味的食物味。 穿着民族服装的表演者载歌载舞，在嘹亮的歌声下，节日的氛围被推到了制高点。 沈未祁是第一次参加那么热闹的人类聚会。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礼貌，到了后面的笑意盈盈。 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篝火，一手拿着一串烤羊排，一手拿着低度数的果啤。 烧烤吃咸了，就吃一口甜甜的情绪甜点。 情绪甜点吃腻了，再来一口烧烤。 咕噜咕噜，冰爽的果啤下肚，沈未祁的脸颊染上了小小的粉色。 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腰，递给顾灼。 “顾队，吃。” 顾灼刚准备伸手去接。 沈未祁将烤串调转个方向，转眼就塞到自己嘴巴里。 “不给你，嘿嘿。” 顾灼的脸庞映着火光，为其增添了一份色彩，却也神秘。 他望着笑呵呵的沈未祁：“你喝醉了。” 沈未祁语调黏糊糊的：“醉？喝醉？我不会醉呀。我又不是……我不会醉的。” 说着，沈未祁差点一个踉跄，倒在食物台上。 顾灼一手搭在沈未祁的肩膀上，语气肯定道：“你醉了。” 沈未祁眼神迷离，将没有肉的竹签放入嘴中，尖锐的一端距离嗓子很近。 顾灼眼疾手快，拉住了沈未祁的手。 “不准吃。” 沈未祁偏不听，他一下子叼住了签子。 洁白的牙齿用力，将竹签咔嚓咬断，又咽下。 沈未祁舔舔嘴角，扁着嘴，哭丧着脸。 “这个……不好吃。” 竹签断成了两段，还好沈未祁是异能者，吃点竹子不会出问题。 顾灼夺过竹签：“嗯，不好吃。” 沈未祁：“我想吃好吃的。” 顾灼搭着沈未祁的肩膀，推着他往里面走。 “嗯。” 沈未祁：“我想吃……唔……椒盐兔。” 顾灼：“嗯。” 沈未祁：“还有……芥末蜂蜜。” 顾灼：“嗯。” 沈未祁胡说八道了一路，报了好几个菜名。 等到顾灼将沈未祁带回房间时，沈未祁已经稀里糊涂了。 顾灼将沈未祁扔到床上，灰色的眼眸没有情绪。 影子触爪从他的脚底疯狂长出，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沈未祁网住。 顾灼克制着。 但触爪先一步碰碰沈未祁热熏熏的脸。 滑的，热的，软乎的。 顾灼眼瞳微微收缩。 “你究竟从哪儿来的，沈未祁。” 沈未祁抱着触手蹭蹭。 触手凉凉的，他喜欢。 只是，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我……没有巢穴了。我要去找我的巢穴。我的巢穴……” 顾灼低垂着眼眸，注视着一点没有防备的，被他控制在影子下的人。 只要他想，沈未祁会在瞬间人间蒸发，又或者成为他影子的猎物，永远无法离开他。 但…… 触手先一步给予了沈未祁一个缠绕的拥抱。 发光的深紫色，将沈未祁的脸庞，衬得很天真无害。 顾灼凝望许久。 “罢了。” 最终，他没有做什么。 他刚转身，触爪处却传来了一阵久违的触感。 顾灼一怔。 灰眸骤然变得锐利，好像能吃人那般。 他回眸。 月白的光照下，就见沈未祁竟然张着嘴，在咬他的影子。 疼的。 热的。 带着一点点潮意。 ‘啪’的声响，窗外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将房间内映照得五彩斑斓。 但顾灼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窗外的景色，只有沈未祁。 那是他世界中唯一一抹颜色与温度。 戴着手套的手，紧握。 顾灼压低了嗓音。 “回来。” 触爪顶着牙印，不情不愿地回到顾灼身边。 它炫耀似的在顾灼眼前挥挥，展示刚刚被咬出来的牙印。 顾灼收回能量，眼不见心不烦。 触爪消失了。 只是顾灼的眸光依然很沉。 触爪与他的感觉相通。 他的大手臂内侧，此刻是微疼的，也是暖和的。 * 沈未祁睡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觉。 睡梦中，他似乎找到了他的巢穴。 他的巢穴变得又黏人又贴心，会自己变化形状，沈未祁很受用。 然而当沈未祁抱住了自己的巢穴后，巢穴却飞了。 沈未祁在梦中找了好久好久，没有找到飞走的巢穴。 他生气，然后气呼呼地醒了过来。 醒来的沈未祁睁开眼睛，对着抱枕‘嘭嘭’出拳。 打到枕头中间都扁成一片了，他才收手。 沈未祁眨眼，睫毛上落着明媚的日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是在做梦。 算了算了，反正无论他的巢穴被谁偷走了，他一定会找到的，然后给对方一顿拳打脚踢。 “醒了就把自己收拾一下，一阵怪味。” 顾灼的声音响起。 沈未祁闻了闻自己，确实不算干净，他自己都有点嫌弃。 他一点不害羞地脱光了衣服，去浴室冲洗。 15分钟后，沈未祁大大咧咧地裹着一根毛巾就出来了。 热气形成的水雾争先恐后地涌出，滴滴答答的水珠，从他的发梢、鼻尖、下颌，滴落到精致的锁骨以及……平坦的肌肤上。 顾灼扔给了沈未祁一条更大的毛巾，罩在其头上：“以后不要当别人的面光着。不礼貌。” 沈未祁乖巧应答道：“好的。” * 沈未祁和顾灼刚打开门，就见同楼层的雯雯急急忙忙跑过来。 雯雯没有化妆，脸色看起来很差。 “你们见过方鹏？就是昨天和我们在一起，穿格子衬衣的那个人。” 沈未祁摇摇头：“没见过他。他不见了吗？” 雯雯担忧道：“我们约好了今天早上一起去钓鱼，但方鹏没来，他的房间里也没有人……” 耀少从背后一把搭住了雯雯的肩膀，姿态亲昵。 “管他做什么，小地方出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我们不和他玩。我带你去河边钓鱼。” 沈未祁闻了闻两人的情绪。 雯雯散发着担忧的阴雨味，耀少则是类似鞭炮燃烧的硫黄味，耀少很不耐烦。 雯雯没有办法，只好与耀少去钓鱼：“你们如果有方鹏的消息，可以委托工作人员告诉我。” 雯雯两人离开后，顾灼出示证件调取了民宿的监控。 可惜的是方鹏住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的死角，只拍摄到了方鹏进入的画面，嗯……半夜雯雯也跟了过去。 之后雯雯离开，方鹏就再没出去过。 顾灼直觉不简单。 他询问沈未祁：“你能闻出方鹏人在哪儿吗？” 沈未祁摸了摸鼻子：“我可以试试看。不过昨天我和那个人类接触的时间不长，需要费点时间。” 顾灼扫了沈未祁一眼。 “你试试。”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口吻理所当然：“有加班费吗？” 顾灼灰眸倒映着绿头发的沈未祁，见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随即开口承诺：“我私人给你。” 沈未祁补充道：“别忘了节假日三倍。” 顾灼：…… 顾灼当场拿出手机。 【滴，微x到账600块。】 沈未祁收到600块加班费。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拿到钱了，沈未祁干活也有劲儿了。 他记得昨天那个方鹏的味道，有点像老鼠屎。 沈未祁不太情愿地寻找老鼠屎的气味，很快定位到了方向。 沈未祁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气味指向河边，顾灼开着车过去。 巧合的是，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 这里正好是刚刚耀少说要来钓鱼的地方。 刚等沈未祁下车，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两声惊恐的叫声。 “啊！！” 沈未祁和顾灼跑了过去。 雯雯和耀少瘫坐在溪水边，他们吓到动都动不了。 溪水中央，一具面容被砸得稀巴烂，全身骨折的残缺尸体，正以扭曲的姿态浮在水面上。 他身上缠绕着绳子，看起来曾经被五花大绑过。 顾灼面不改色，他通过尸体上的痕迹分析：“他被绑了石头扔到河里，但因为他的身体太碎了，石头连同剩余的身体组织被冲走，于是浮了上来。” 第38章 沈未祁则皱起了鼻子。 还未消散的恶意如同无底洞那般，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气味在说： 去死去死去死。 方鹏，去死！ 第23章 渝白村（二） 刑侦大队的车很快抵达了现场。 “死者名叫方鹏, 22岁，男，死因是瞬间受到巨大的压力, 全身重要脏器爆裂而亡。 在他的指甲中发现了衣物纤维，经过比对, 该纤维属于他本人的衣服。 我们猜测他死亡前曾遭受过折磨。” 侦查员一边进行现场勘察，一边向目击证人询问情况。 耀少极力撇清关系：“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今天就是来钓鱼的, 哪里能想到会闹出人命？我爸是赵刚！你们敢抓我，我让我爸弄死你们。” 雯雯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鹏是从渝白村考出去的高才生。他好不容易在大城市考了个不错的学校，拥有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他说他以后要赚钱，把钱捐给渝白村。但怎么方鹏竟然被人……残忍杀害了, 他就这么死了。 你们一定要查出凶手啊！” 张阳询问完两人后，又看向站在旁边气场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两人。 银发, 灰眸……这模样不就是顾灼吗？ 他表情讶异, 随即弯腰伸手，将姿态摆得很低。 “没想到顾队和……” 张阳看向沈未祁。 顾灼介绍道：“这是研究员, 沈未祁。” “没想到顾队和沈研究员在这里，这还真是巧了。不知道你们两位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沈未祁回答道：“我们和他们住同一层。 昨天晚饭之前, 我们在六楼遇到过。这位女士和这位先生应该是一对，他们两个当场亲嘴了。” 沈未祁指了指刘雯雯和赵耀。 张阳瞳孔微微睁大。 他觉得这位研究员说的话，未免有些过分直白。 沈未祁继续道：“但这位女士应该和这位死者有一腿, 因为早上这位女士发现死者不见后，表现得非常焦虑。” 还在哭泣的雯雯忽然一愣。 赵耀表情狰狞。 “你在胡说什么？你凭什么污蔑我女朋友？” 沈未祁：“我们早上问民宿要了监控，不过方鹏的房间是死角，只拍到了他进去的画面。 但在晚上12点的时候，监控也拍到了雯雯。” 刚才还在争辩耀少一听, 怒了。 他这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怒斥雯雯道：“好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半夜背着我勾三搭四的。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他意图殴打雯雯，但被在场的警官制服了。 沈未祁一脸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开口：“不过这位女士应该不是嫌疑人，她……嗯，她很伤心，她应该挺喜欢方鹏的。” 张阳警员的嘴角抽了抽。 这个沈研究员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怎么感觉这个看起来弱弱的研究员，有点欠揍呢？ 张阳礼貌微笑：“感谢您提供信息，对我们的案件侦查有帮助。” 沈未祁：“那有奖金吗？” 张阳愣了愣。 “结案后你能得到300~1000元的线索奖励，我给你记上。” 沈未祁满意点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好呀好呀。” 张阳瞥了一眼顾灼，表情有些古怪。 他忽然觉得神秘的特事处滤镜，被沈未祁打破了。 没想到特事处的人，也会索要几百的奖金。 顾灼瞥过张阳，视线一如既往地冷漠。 张阳快速收回落在沈未祁身上的目光。 他心有余悸。 只是被顾灼的眸光扫过，张阳就感觉一阵冷风吹来。 顾队还是一如既往得可怕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警员大叫道：“老张，找到作案工具了！” 张阳：“我这就来！” * 距离尸体发现地点2公里的上游河道，上百公斤的巨大石块下残留着血迹。 下面交错的轮胎印被土壤覆盖，却还是被证物专家找了出来。 “根据现场判断，有人开车拉起巨石，松开后巨石砸落，该能量理论上可以将人砸成肉饼。车轮是保时捷跑车车型，巧合的是，赵耀的车也是保时捷。” 说着，几人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赵耀。 耀少高声道：“啊？你是在怀疑我吗？我不可能干这种事。你们没证据可不能随便抓人，我告你们诬陷！” “张队，赵耀的车换了轮胎，他现在的轮胎是新的。不过……我们在河床下找到了被换下的轮胎，已经送去做证物鉴定。” 什么情况下会换轮胎？ 还是在这种荒郊野外，换的还是保时捷跑车的轮胎？ 哪怕现在没有证据，但赵耀有充分的嫌疑。 张阳出示证件。 “赵耀，鉴于你存在嫌疑，请你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耀破口大骂。 “我没有！老子有钱有权，废得着杀一个狗腿子吗？我不跟你们走！” 但无论赵耀怎么不服，挣扎，他还是被两位警官带走了，刘雯雯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很快，证物科发来了消息，确认溪底的轮胎来自赵耀的车，上面还有赵耀的指纹。 证据确凿。 收到消息的张警官笑呵呵的，他为今天的效率感到满意。 “看来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结案咯～不枉费我们大春节的出警。这次应该不用麻烦你们特事处了，我先回局里。顾队和沈研究员，春节快乐，祝你们玩得愉快。” 嘀嘟嘀嘟的警车鸣叫声下，警车驶远。 顾灼声音淡淡的：“你怎么看？” 沈未祁肯定道：“凶手不是他。” 虽然现场的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了赵耀，但在沈未祁眼中，赵耀本人的气味，只有被冤枉的愤怒，辣椒味的，呛死他了。 杀人的，不是赵耀。 赵耀是被栽赃的。 不仅如此，现场还弥留着……海鲜的咸味，令沈未祁有点嘴馋。 渝白村并不靠海，因此这里留下的海鲜味，大概率是属于凶手的。 嗯…… 小鱼人上岸了？ 海星长角了？ 还是水母成精了？ 沈未祁不切实际地想着。 “我闻到了别的味道。赵耀只是个替死鬼。” 说着，沈未祁转身，一双蓝眸盯着顾灼。 他想从顾灼的脸上找到其他情绪，比如惊讶，比如皱眉。 但顾灼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沈未祁凑近：“顾队不会以为赵耀是凶手吧？不会吧？不会吧？顾队不会真的认为赵耀是凶手吧？” 顾灼拿出手机对着沈未祁晃晃。 上面显示着【特事处介入调查申请报告】，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顾灼：“报告已经通过，这个案子我们可以介入。” 这也代表，顾灼早就怀疑凶手不是赵耀了。 沈未祁兴致缺缺：“哦。” 看不到顾队变脸，有点无聊。 顾灼：“你得加班了，沈未祁。” 沈未祁继续理直气壮：“那得继续加钱，顾队。” 顾灼表情不变：“好。” * 大好的休假因为突如其来的案件，变成了工作。 沈未祁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能拿到加班费，还能和顾灼这个空气净化器一起，这挺好的。 沈未祁查案主要通过气味和情绪，常规手段不适合他。 他混入人群中，听着大家的八卦。 “方鹏竟然……造孽啊！” “什么？方鹏竟然死了？他可是我们村每家每户出钱送出去的大学生啊，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一个，怎么就这么死了呢？那我们村这些年的付出不是都白费了？” “据说方鹏和有钱人小少爷的女朋友有染，被有钱人杀了。男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第三条腿。” “方鹏也真是的。我记得他从小学习其实就一般，要不是运气好，怎么轮得到被全村托举啊……” “还好这些年我们村靠旅游业起来了，不然指望着方鹏，那肯定得完。” 沈未祁的小绿毛混在吃瓜群众中，移动轨迹非常明显。 他从左边混迹到右边，又非常和谐地融入阿姨妈妈中。 沈未祁时不时附和两句。 “真的假的？” “还能这样啊？” “方鹏竟然学习不好？” …… “当然是真的啊！方鹏当初真的是运气好……” 空气中代表着困惑的酸味占了大多数，同时还有潮湿的味道，代表着低落的情绪。 渝白村闹出人命了，业绩肯定会下滑，业绩下滑大家就赚不到钱，这能不低落吗？ 沈未祁溜达了一圈，闻到的情绪气味都很正常。 第39章 他走到顾灼面前，微微摇头。 顾灼刚才就在挂着春日祝福飘带的树下，静静地观察着沈未祁。 鲜活，明媚，也很惹眼。 银色的眸光逐渐被绿色占满，直到那抹绿色来到他的面前，素来警觉的队长也没有发现。 沈未祁抬手，在顾灼面前挥挥。 “顾队，在发呆？” 顾灼反射性地抓住了沈未祁的手腕。 黑色的手套与白皙的手腕骨呈现一种矛盾的美感，也传递了一种温暖。 顾灼松开手。 “好好说话。” 沈未祁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在开小差。” 顾灼垂眸，灰眸深邃。 沈未祁没辙。 行吧，这是他上司，他忍。 沈未祁挂上人机微笑。 “这些人没有问题，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顾灼颔首：“带路。” * 沈未祁仔细嗅着气味。 困惑的酸味好像一碗大酸汤，混杂着盐碱地的苦涩味。 他一会儿嗅嗅外面，一会儿凑近顾灼，净化一下难闻的空气。 浅绿的发丝与顾灼的风衣接触，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沉重的黑色中闯入一抹鲜亮的绿。 顾灼没有拉开距离。 沈未祁嗅着嗅着，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是一丝丝咸腥的海鲜味。 找到了！ 沈未祁拽了下顾灼的衣袖。 “顾队，在哪里！” 指完一个方向，沈未祁就自顾自地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顾灼望着沈未祁轻快的背影，自然跟了上去。 * 走过一个高坡，一片墓地群出现在沈未祁的面前。 沈未祁一点也不怕地踏入墓地，径直走向深处。 周围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沈未祁眼前的这个墓碑字迹很清晰，也很干净，应该是刚翻新过的。 墓碑下方摆放着一束蜡梅，粉色的小花点缀了深色的土壤。 墓碑上写着： 姐姐章亚玲之墓 1998年——2015年 沈未祁蹲下，好奇地碰了碰梅花，又细细嗅了嗅。 海鲜的气味，就是从这束花上出来的。 “顾队，我找到了！” 沈未祁拿起花束，准备递给顾灼。 顾灼压下了沈未祁的手腕：“放下。” 沈未祁不解，但还是乖乖放下。 顾灼对着墓碑鞠躬：“叨扰了。” 沈未祁奇怪地看向顾灼。 他不理解顾队为什么突然鞠躬。 对上沈未祁的眼神，顾灼解释道。 “这是已故者的墓碑，这花是别人祭奠她用的。” 沈未祁不理解。 反正污染物死了后就变成了一摊污浊，又或者是能量团挥发，没有墓碑什么的。 但他照做，学着顾灼的样子鞠躬：“叨扰了。” 顾灼垂着眼眸，看向沈未祁的小绿毛：“味道是从这里来的？” 沈未祁点头：“是的。事发现场有海鲜味，这束花上也有海鲜味。” 顾灼：“我知道了。” 顾灼当场就让人查了死者章亚玲的事，以及登记在内的海洋系异能者。 很快，资料就传了回来。 章亚玲曾经也是渝白村的居民，在成年那年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章亚玲死亡后，她的母亲忧思过度过世，父亲带着妹妹离开渝白村去北方定居。 同时，海洋系异能者名单中，章亚玲的父亲与妹妹都在其中。 看完资料，沈未祁和顾灼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推断。 顾灼：“章亚玲的父亲和妹妹，春节来凌市过年了。” 沈未祁：“那还真是挺巧的。” 沈未祁垂眸，心不在焉地抬手拨弄了一下顾灼的外套衣带。 衣带摇晃了两下，影子同样晃动两下。 顾灼侧身，沈未祁的手跟了上去，继续玩着顾灼的衣带。 沈未祁是觉得探案挺无聊的，不如顾灼好玩。 探案是工作，顾灼才是生活。 顾灼就这样看着沈未祁玩他的腰带，过了5分钟才出声。 “可以了吗？” 沈未祁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可以了？ 顾灼低头示意：“手。” “哦。” 沈未祁乖乖收手。 顾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先去找村主任问问当年的事，再去找章家父女。” 沈未祁人机乖巧：“好的，都听你的。” * 沈未祁两人找到渝白村的村主任时，对方正在唉声叹气。 渝白村艰难地靠着旅游业，收入起来了，但今天这杀人案一出，后来就不好说了。 难道渝白村就要因为这一起杀人案，又穷回去了吗？ “你好，这是我们的证件。村主任还记得章亚玲吗？” 沈未祁出示完证件后开门见山。 “章亚玲？” 村主任陷入了回忆。 “我记得这个名字，是一位学习很好的小姑娘。她本来是最有希望去大城市读大学的，但她却失踪了。 当时的村主任是我哥哥，他去报案找人，警方连续找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真是可惜了…… 你们忽然问她做什么？” 沈未祁：“刚刚我们去墓地那块走了走，有人给她献花。” “哦，这样啊……那可能是她亲人回来看她了吧！” 沈未祁：“你哥哥还在吗？我们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村主任挥挥手：“他已经走了，就是章亚玲失踪的那年，我哥哥查出肝癌当年就去世了。” 沈未祁：“节哀。” 村主任：“没事。他都走很久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沈未祁与顾灼告辞，村主任在两人临走前叫住了两人。 “你们说，渝白村还能好吗？” 沈未祁看了眼村主任的情绪，除了忧虑只有忧虑。 沈未祁想了一会儿，回答道：“这里很有特点，东西好吃，风景也好，我喜欢这里。村主任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村主任忽然笑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未祁临走前拿走了村主任的忧思，是带着点酸味的米饭饼的味道，不算难吃。 这个村主任，是真的为渝白村考虑。 顾灼静静地注视着沈未祁的小绿毛。 刚刚沈未祁回答村主任的话，他没有想到。 沈未祁，偶尔也是会说说人话的。 沈未祁察觉到顾灼的视线，回头：“怎么了？” 顾灼收回视线：“没什么。” 只是他的语气，好像没那么冰冷了。 顾灼：“走吧，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就去找章亚玲的亲人。” * 找到章亚玲的父亲和妹妹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 两人正在河边搭着帐篷野钓。 篝火上烧着用刚刚钓上来的鱼煮的汤，闻起来很香。 沈未祁两人出现时，章父以为来的是钓友，表情很和善。 “你们也来钓鱼吗？这里晚上清静，好钓鱼。” 顾灼站在树木的阴影中，只能依稀看到一抹银白色的发。 他将与人沟通的活儿，交给了沈未祁。 沈未祁大大方方坐到篝火边上，蓝眸直勾勾地盯着鱼汤。 “好香啊！” 章父客气道：“小伙子要来一碗吗？这是用刚刚钓上来的鱼熬的。” “好。谢谢你。” 章父舀了一碗汤给沈未祁。 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皮肤很粗糙，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沈未祁咪了一口汤，鱼汤里加了火腿，很鲜。 “你们春节来旅游的？” 章父目光怀念。 “是啊，我们离开快10年了吧，这次回来过春节。” “这里变化大吗？” 章父：“大，大到我都不认识咯！我刚离开渝白村的时候，路没有修，大家住的都是自建房下雨漏水，要去市集都要大家一起拼车。 结果这次回来，渝白村竟然变成旅游景点了。路修好了不说，房子也都很新，很高级。 很好啊，真是很好啊……” “渝白村一定有叔叔很美好的记忆。” 听到美好两个字，章父的表情变得僵硬。 “美好吗？我也不知道……” 沈未祁：“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汤够吗？要不要再来点。” 沈未祁：“好呀~” 沈未祁厚着脸皮又喝了一碗汤。 他闻了闻章父的情绪，苦涩居多，带着对过去怀念的酸味。 整体是苦的。 就在这时，水边有人提着桶过来。 “爸，我又钓上来一条……” 第40章 来人注意到了沈未祁的绿毛，表情凝重：“异能者？” 沈未祁点头：“对，我是异能者，你是……？” 章父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章倩，这次陪我回来过年的。” 章倩警觉得坐到沈未祁对面，借着火光看清沈未祁那张没有一点杀伤力的脸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章倩将鱼给章父处理。 “你们也来这里过春节？” 沈未祁：“对啊。我们从凌市来渝白村过春节的。” 听到渝白村三个字，章家两人表情微变。 沈未祁：“那边出了人命，我们出来避避晦气。” 章父惊讶道：“人命？谁出事了？” 沈未祁：“受害人叫方鹏，听说是渝白村的人，他当年好不容易从渝白村出去的。前面，渝白村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章父惊讶：“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前两天回渝白村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死人了？” 章倩也表示震惊。 “他小时候还和我姐姐一起上学的，谁知道……” 几人陷入了沉默，唯有篝火燃烧时，发出零星的火苗声。 吸溜。 沈未祁又喝了一口鱼汤。 鱼汤有点淡了，不过搭配上火爆辣椒和孜然的点缀，风味独特。 红粉色的火焰情绪团凝聚在章家两人的上方，快活的，释然的，爽快的。 明明章家两人此刻的表情，是如此的沉重，是那样的惊讶。 但他们的情绪却诉说着快乐。 他们并不悲伤，也不难过。 他们因为方鹏的死亡，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第24章 渝白村（三） 月光被乌云遮掩, 隔壁的湖泊随着夜风吹来了凉意。 章父和章倩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刚刚上钩的鱼，沈未祁心很大地吃着鱼肉。 沈未祁嚼嚼嚼，咽下鱼肉后, 说道：“找到方鹏尸体的时候，我其实就在边上。方鹏的尸体被砸得稀巴烂, 对方一定很恨他。” 章倩低垂着头，火焰的阴影将她的影子照得十分扭曲。 章父则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对方鹏的恶意这么大。” 沈未祁：“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了, 抓了几个人进去。” 章家父女一听到警察已经介入，不免有些紧张。 章父干巴巴地开口道：“希望能快点结案。” 沈未祁用筷子挑出鱼刺：“据说是方鹏的富二代朋友赵耀做的，动机是因为赵耀的女朋友和方鹏有一腿。”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章倩表情不屑。 “方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沈未祁扫了章倩一眼，又继续戳他碗里的鱼肉。 “我下午回渝白村的时候, 听大家说是渝白村的人一起供方鹏上的大学，这是真的吗？” 章父沉默片刻, 回忆道：“是真的。凌市生活成本高, 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怎么也要个3万。我们渝白村就是个小村子, 一户人家自给自足就差不多了，当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大家就只好凑一凑, 把钱给最有出息的一个人。 方鹏，就是当时选出的，被全村资助的对象。” 说着, 章父举起杀鱼刀，‘咔’的一声，将鱼头切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鱼头身分离，鱼尾巴摆动了两下后，没有了动静。 沈未祁将最后一口鱼汤喝下：“方鹏现在死了, 之前资助他的那些人一定很伤心吧！” 章倩：“他是罪有应得。” 沈未祁：“当年你们资助他了吗？” 章倩：“怎么可能，他就是个……” “倩倩。” 章父出声阻止，示意章倩说话注意点。 章倩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她拿着刀，一刀一刀狠狠地刮着鱼鳞。 带着血迹的银色鳞片掉落在地。 一提起方鹏，章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扭曲的恶意团成了一团，散发着海鲜的腥臭味。 乌云团如同深海巨魔那样，张牙舞爪。 沈未祁眨了眨那双无辜的蓝眸，视线停留在章倩的情绪团上。 明明在墓地的花束上，闻起来海鲜味挺新鲜的。 但……现在这团东西，怎么闻怎么都不好吃。 沈未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下意识地向顾灼的方向靠。 顾灼好闻，能净化空气，他要多闻闻。 腥臭味被中和了不少，沈未祁表情舒展。 沈未祁也不嫌事大，继续和章倩交谈：“这么听起来，你很看不起方鹏。” 章倩：“我确实看不起他。方鹏拿着不属于他的机会去大城市，结果混成人家的狗腿子。 他的机会本来是属于我姐姐的！要不是我姐姐被……” “章倩！” 章父高声打断。 章倩也意识到她说的话不妥。 章父：“抱歉，倩倩和她姐姐感情很好，所以提到姐姐后她有些失控。” 沈未祁嚼嚼：“所以，章亚玲当年失踪和方鹏有关？” 话音刚落，章父和章倩忽然汗毛直立。 他们看向沈未祁的眼神变了。 他们刚刚没有提到章亚玲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喝着鱼汤的小伙子，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沈未祁夹了块鱼眼肉。 “你们为了报仇，杀了方鹏，嫁祸给了赵耀。” 边说，沈未祁观察着两人的情绪。 章倩的情绪是冰冷的，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散发着腥臭味。 方鹏该死。 该死。 他该死！ 章父的情绪更多的是担忧，苦涩的，沉重的。 不过很快，章父就坚定地站在章倩身前。 用父亲的身份，护着章倩。 沈未祁改口道：“我刚刚说错了，方鹏的死是章倩动的手，章爸爸只是帮凶。我说得对吗？” 橙色的火光将沈未祁无辜的脸庞，衬得多了一份明艳。 而这份明艳对章家父母来说，却是战斗的号角。 章父顿了片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样将事实猜得大差不差的。 很可怕。 但章父不会承认。 “你有证据吗？” 沈未祁淡定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特事处办事，可以先上车后补票。我可以先把你们压回去，再慢慢找线索。” 毕竟他们特事处，可是强盗作风。 顾灼当时亲口承认的。 看到证件的两人，神经不由得紧绷。 竟然是特事处的人！ 也难怪态度这么淡定。 章倩不再说话，她给了章父一个眼神。 章父了然。 他的双手瞬间变成了绿色的海带，将沈未祁捆住。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宽海带。 海带，也可以绑人吗？ 不过说起来，这海带闻起来有点香啊…… 沈未祁发呆之际，‘嘭’的一声，宁静的夜色响起了枪声。 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顾灼走出，他的灰眸比月色惨淡，银色的发摇曳。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座高耸入天际的雪山，巍峨又无比强大。 章父的海带手臂被击中。 嗖的一声，他收回海带手。 他受伤了，不再能继续捆绑沈未祁。 沈未祁小跑到顾灼身边：“谢谢顾队的解救。” 顾灼冷冷地瞥了沈未祁一眼：“鲁莽。” 研究员职位的f级异能者沈未祁，公然叫板两名异能者，有恃无恐。 这样的事，顾灼也只在沈未祁身上见到过。 除了鲁莽，顾灼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沈未祁手握一小段断掉的小海带，眉眼弯弯。 “我知道有顾队在，所以才敢这么做的。” 沈未祁的笑容无害，虽然有点假，但顾灼并不在意。 “站到我身后。” 沈未祁乖巧：“好的。” 顾灼刚一出现，章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银发灰眸黑手套。 他是顾灼，是凌市特事处的局长！也是异能者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章倩发抖，她有些怕顾灼。 传闻中这位冷血的审判者杀了很多自己人，但她咬了咬牙，忍住了自己的恐惧。 “没想到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竟然能请到顾队出马，真是受宠若惊。” 顾灼的声音没有起伏：“特事处办案，两位请配合。” 章倩忽然叫嚣道：“为什么当年你们不能那么快出警！不能早点找到凶手？ 我的姐姐当年失踪了，不知道死在哪里尸骨无存死不瞑目！凶手享受着全村人的托举上大学，功成名就，活得好好的，而我的姐姐就在她成年的那一年死了！ 她死了！她永远离开了我！ 第41章 为什么当年你们的速度那么慢？！这不公平！！” 章倩的声音嘶哑，说着说着，眼泪如决堤一般往下掉。 她恨。 她恨她当年找到了一丝线索却无能为力。 她恨她姐姐死在了最美好的年龄。 她恨方鹏夺去了本该属于她姐姐的一切。 她恨。 她恨所有人！！ 悲伤与恨意化作巨大的阴云，为满是杀意的情绪注入了巨量的能量。 能量团如同星云膨胀开。 巨大的灰色光芒下，章倩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贝壳。 其原本白色的外壳污浊不堪，体积庞大远看像是一块巨石。 贝壳顶端和侧边则保留了人类的脑袋和一只手。 人与巨型贝壳的结合物，好像一个怪物。 很显然，她失控了。 ‘嘭’的几声，顾灼冷静地扣动扳机。 银色的子弹飞速运动。 章倩的脑袋和手缩入贝壳中。 ‘当’‘当’几声，子弹擦过贝壳，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小道刮痕。 普通的武器对她没用。 章倩的声音从贝壳中传来：“去死去死，都去死吧！” 巨型贝壳一下子跃入半空，再重重砸下。 沉重的贝壳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溅，地面颤抖。 篝火被激起的风熄灭。 沈未祁眼疾手快地抢救了烧鱼汤的锅子，瞬间躲得远远的。 锅里还有一些汤，沈未祁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地喝了下去。 章倩太难闻了，得快点把鱼汤喝了，不然就要被臭味污染了。 沈未祁在一边喝汤喝得开心，顾灼与异化状态的章倩对上。 巨大的贝壳时而高速旋转，时而随时随地乱砸，攻击没有章法。 顾灼的身姿灵活穿梭。 扬起的尘土中，银色的身影如同精灵一般灵活。 他抬腿。 有力笔直的腿直面贝壳的进攻。 两者碰撞间，空气向外产生了阵阵波动。 顾灼只是向后退了两步，而笨重的贝壳不敌，它向后飞去，砸断了好几棵树。 顾灼以人类的形态赢了异化的异能者。 无光的月色下，顾灼的银发与灰眸泛着冷光。 “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降临于贝壳之上。 戴着手套的双手，放在贝壳口的两边，衣服下方肌肉鼓起。 章倩感觉到了危险。 她完美的防御正在被撕裂口子。 “不，你给我下去！” 章倩上下跳跃，旋转。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试图甩掉顾灼。 然而顾灼就稳稳地蹲在她的贝壳口，任章倩如何动作，依然身姿挺拔，巍然不动。 ‘咔’的一声。 紧闭的贝壳被顾灼撕开了一个口子。 顾灼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灰眸平静没有波动，手下丝毫不留情。 又是‘咔’的一声，章倩的防御被破开了。 顾灼拿起银色的枪，瞄准藏在贝壳中的脆弱身躯。 一枪，两枪，三枪。 “啊！” 失去了贝壳防御的章倩，就好像被按在展板上的鱼。 章倩重伤。 异化的贝壳形态无法维持，她重新变回了人，匍匐在地上。 章倩依然在叫嚣。 “都是方鹏的错，我只是想要报仇，我没有错！” 顾灼：“你杀人了。” 章倩的眼底全是恨意。 “他罪有应得！我报仇了，我报仇了，哈哈哈哈……” 顾灼抬起枪托，击中了章倩的后脑勺。 章倩昏迷了过去。 一个c级异化状态异能者，就这样被顾灼轻松收拾了。 顾灼甚至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全程以人类的模样游刃有余。 这，就是人类的第一异能者。 沈未祁将鱼汤喝完，看向顾灼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灼的战斗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直接，也有点暴力。 徒手撕开防御什么的，真的很酷。 他喜欢。 他觉得，如果他是人类，一定会觉得待在顾灼身边很可靠，因为顾灼真的很强。 正当沈未祁准备走向顾灼时，倏啦一声，潮湿的海带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沈未祁低头：“嗯？” 这是……章父？ 他刚反应过来，视线便上下颠倒，整个人倒悬在半空。 沈未祁瞪大了眼睛。 嗯嗯嗯？ 再下一秒，沈未祁被甩了出去。 ‘哗啦’一声，他被扔到了水里。 顾灼听见了动静，分了神。 章父再次伸长海带捆住章倩。 他试图通过这个间隙，将章倩救出来。 顾灼扣动扳机。 子弹划破夜空击中了章父。 章父愤怒道：“你不去救你的队友？顾队难道又想亲手杀队友了？” 顾灼抿了抿唇，他没有说话，只是如银色的光一样接近章父。 他抬手，用枪托将章父击晕。 两名嫌疑人都晕了，顾灼不去管他们。 他走到河边。 冰冷的水流泛着冬日的冷意，水面平静，没有一点气泡。 顾灼皱眉，他开口道：“沈未祁。” 没人回应。 “沈未祁。” 依然没有回应。 顾灼没有犹豫，脱了外套，跳入了河水中。 * 沈未祁被甩入水中时，他是有点懵的。 他刚刚明明待在一边好好地吃着鱼汤，也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呢？ 他还被甩到水里。 真是不讲武德。 沈未祁甩动两下手臂，尝试自己游上去。 但他刚一张嘴…… 咕噜噜噜。 冰冷的水瞬间进入鼻腔与肺腑，占据了气管。 沈未祁愈发向下沉。 强大的污染物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似乎不会游泳。 沈未祁缓缓沉入河床，冬日冰冷的水流将他包裹，视线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人类能憋气多久呢？ 污染物……会被淹死吗？ 淹死了他还能进正编吗？ 沈未祁胡思乱想。 他的身体是人类，他的本质是污染物，淹是淹不死的。 沈未祁还是第一次到水下，他觉得挺有趣。 双手摆动了两下水，沈未祁又往下沉了沉。 两腿蹬蹬，沈未祁继续往下沉。 沈未祁困惑。 怎么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是往下沉？ 他记得人类明明可以调整方向的。 沈未祁原地打转。 他又往下沉了点。 算了算了，不动了。 沈未祁双手放在肚子上，咸鱼躺平。 啊……水里还挺舒服的，除了冷了点，也挺适合当个临时的巢的。 刚好刚刚吃完鱼汤有些困了，不如……先睡一会儿？ 沈未祁如此想着，就闭上了眼睛。 河底是无声的，无光的，非常适合睡觉。 他好像没有了呼吸了一般，安宁地在河底睡去。 忽然，他周围的水流开始激烈地流动，纯净之水向他涌来。 他的四肢被柔软的事物缠绕。 冰冷的，柔软的，有点熟悉的。 沈未祁睁开了眼。 黑暗的视线映入几道光。 半透明的发光触须将他捆住，友好地，积极地。 沈未祁再向上看。 一抹银色迅速进入暗色的水底，水流波动间好像人鱼的尾巴，泛着粼粼波光。 发光的触须用力，下沉的沈未祁被拉了过去，脸蛋贴上了坚硬的胸膛。 啊…… 是顾灼啊…… 沈未祁认出了对方。 他想开口说话。 然而他刚张嘴，口腔已经被水填满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咕噜噜噜。 沈未祁又被迫咽了几口水，他现在有点难受。 顾灼的长发犹如冷淡的月色那般，飘散在水中。 他见到了沈未祁，活的，紧绷的情绪松了松。 透明的光之触须从沈未祁身上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手，扣着沈未祁的后腰。 银白色的睫毛垂落，顾灼低头。 冰冷的嘴唇包裹了沈未祁的唇。 很冷，比河水还要冷。 沈未祁微微颤抖。 下一刻，大量空气涌入，挤走了沈未祁刚刚不小心吞入的河水。 沈未祁胸腔的压力变小，他又有空气了。 但他并不关心这点，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顾灼浅色的嘴唇上。 冰冰凉凉的，好像棉花糖，还挺好吃。 沈未祁凑近，他还想要吃两口。 顾灼抬手，捂住了沈未祁的嘴。 第42章 沈未祁张嘴，一点不客气地咬住顾灼的掌心。 顾灼眸光沉沉，抓着沈未祁腰的手，重重按了下去。 他将沈未祁从河底救了上去。 * 顾灼单手抱着沈未祁从河底上来，两人全身都湿了，冰冷的河水正在吸取温度。 湿答答的水一滴滴落在泥土上，流下深色的水痕。 沈未祁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他拥有感官，他觉得冷，觉得难受。 他双手抱着顾灼的腰，身体因为寒冷直打颤。 沈未祁的体温，是热的。 他抱着顾灼的姿势，是用力的。 顾灼能感觉到对方纤细手臂的力度，以及温度。 顾灼垂眸。 他没有打招呼，抬手轻轻捶了沈未祁的肚子一拳。 “呕……” 沈未祁将刚刚吞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 他幽怨地控诉：“你为什么打我，顾灼。” 这是沈未祁实习后，难得叫顾灼的全名。 顾灼原地燃起了火堆。 “你吞了太多水，需要吐出来，不然会器官感染。” 沈未祁闻言，又觉得顾灼是好人。 “这样吗？那你还真是好人。” 顾灼没有再说话。 篝火点燃，火焰带来的热气驱散了空气的冷气，橙色的火光成了夜中唯一的光。 顾灼将岸边的衣服，扔给沈未祁。 “把湿衣服换下来，盖这件。” 沈未祁接过顾灼的衣服，低头闻了闻。 是顾灼的气味。 顾灼压低了声音：“我让你换衣服。” 潜台词是不要做别的多余的事。 “哦。” 沈未祁乖巧回应，他继而又询问：“顾队，你自己不把湿衣服换下吗？” 顾灼：“我没你这么脆。” 沈未祁本来想反驳。 但他想起，他自己现在是柔弱的f级异能者，一团绿果冻，确实弱弱的。 沈未祁不说话，当着顾灼的面脱衣服。 顾灼垂眸，只盯着眼前的篝火。 沈未祁将湿衣服拧干，扔到篝火边上烤一烤。 他身上此刻披着顾灼的外套，衣服很长，可以遮住他大半个身体，露出白皙的小腿。 顾灼目不斜视：“我给附近特事处的人发了消息，他们半小时内到。” 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更加低沉，与火光声交织在一起，有种魔力。 “哦。” 沈未祁挪到顾灼边上，手臂贴着顾灼的手臂。 白皙的腿和骨感的脚进入顾灼的视线，顾灼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 顾灼挪多少，沈未祁就凑近多少。 沈未祁丝毫没有感觉到，顾灼对他的回避。 沈未祁凑近，控诉道：“你刚刚没有保护好我。” “嗯。” “你还打了我一拳。” “嗯。” “所以你要补偿我。” 沈未祁的脑袋凑到顾灼的面前。 他蓝色的眼眸很干净，小绿毛因为湿了耷拉在脸颊两边，衬得他的脸很小。 顾灼侧了侧身，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沈未祁的距离。 “别闹。” 沈未祁不依不饶。 “那你刚刚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顾灼：“不用。” 沈未祁的眼神盯着顾灼说话的嘴唇。 颜色淡淡的，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好吃。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无色无味的顾灼，嘴巴吃起来那么好吃。 他还想要再吃一口。 沈未祁这么想，也这么动了。 他忽然抬起双手，挂在顾灼的肩膀，嘟起嘴巴，冲着顾灼的唇去。 顾灼本来就因为沈未祁心不在焉，一个没注意，他冰凉的唇已经附上了温暖的东西。 很暖和。 很柔软。 是顾灼……遗忘的感觉。 顾灼的灰眸映着橙色的火光以及绿色的发丝，许久的冰凉坠落入了光与温度。 顾灼……眷恋这样的感觉。 他想要拥有。 想要占据。 想要……融合。 顾灼侧颈的青筋凸起。 脚下的影子探出了一根根透明的触须，它们争先恐后地贴着沈未祁的脚踝，腰部，肌肤。 微光映照着披着他衣服的消瘦身躯，轮廓优美，衣服底下那光滑的肌肤，也在触须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暖和。 暖和的。 还想要，更暖和。 触须缠绕。 顾灼的灰眸变得更沉了。 温暖的触感令他失控。 他也确实失控了。 眸底酝酿着风暴，渴求占据了上风，击碎了他的理智。 顾灼一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动作粗鲁。 他将小动物舔舐一般的亲吻，变成了掠夺。 冰冷的唇，里里外外染上了沈未祁的温度。 寒冷的地牢迎来了光束，与色彩，还有柔和的微风。 顾灼沉醉其中。 他从沈未祁身上，肆意汲取体温。 沈未祁被缠绕着。 他吃到了顾灼。 但现在他感觉有点奇怪，非常奇怪。 明明是他先开口的，怎么……怎么现在好像是顾灼在吃他啊？ 沈未祁推了推顾灼。 没有推动。 沈未祁挣扎。 泛着光的触须将沈未祁绑结实了。 沈未祁生气了。 他没有犹豫地下口。 顾灼冰冷的血液流淌。 他也瞬间从温暖与绿色的光风中醒来。 灰眸颤抖着，睫毛也颤抖着。 理智在细微又持续的疼痛中占据上风。 眼前的人整个人都还是湿漉漉的，绿发贴在脸颊，嘴唇很红，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对方的唇。 全身都被微光触须缠绕着，好像一棵……经历着雨雾的小树，树上缠绕着节日灯带。 灯带飘落摇曳，表达其正经历的狂风骤雨。 顾灼彻底醒了。 他一个翻身把沈未祁压在地上。 另一只手将沈未祁的双手扣住。 银发从腰际垂落，好像唯美的帷幔一般，将沈未祁包裹在他的身下。 顾灼的声音嘶哑：“你刚刚在做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舔了舔嘴角的血液。 “我才要问你，刚刚在对我做什么，顾队。 你是想要吃了我吗？顾队？” 沈未祁一个简单的动作，令顾灼的手劲加重。 嘴唇的温度还停留在顾灼的唇上。 很温暖。 顾灼不否认，他因为沈未祁而失控。 但他……没有想吃沈未祁。 顾灼：“没有。” 沈未祁嘟嘴：“骗人。” 顾灼垂着眼眸。 沈未祁到现在都没有危机意识，该罚。 顾灼的另一只手抬起，掐了掐沈未祁的脖子。 戴着手套的手用力。 顾灼：“难受吗？” 沈未祁的人类身体，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他微微张开嘴，用嘴巴呼吸。 沈未祁：“难受。” 但他即便说着难受，看向顾灼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干净清澈。 顾灼：“不要离我太近，沈未祁，你会受伤。” 说着，顾灼松开了掐着沈未祁的手。 他默默将沈未祁拉到篝火边。 “烤会儿火，等下就有人来接我们。” 沈未祁晕乎乎地坐在篝火边。 他直觉顾灼哪里奇怪，但他又不是人类，分析不出顾灼究竟哪里怪。 人类就是麻烦，说话都不直接说，喜欢打哑谜。 还是他们污染物好，行就行，不行就干架。 沈未祁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回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灼还挺好吃的。 比什么污染物，情绪团好吃多了，还管饱。 刚刚顾灼让他离远点？ 他才不要。 下次还敢。 嘻嘻。 第25章 渝白村（四） 沈未祁和顾灼被附近的特事处接了回去, 凶手章倩和章父同样被带了回去。 沈未祁穿着烘得半干的衣服，有些困困地坐在回去的车上。 原来漂亮的蓝色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没想到方鹏的案子竟然牵扯出了章亚玲失踪案。章亚玲当年可是渝白村的学霸，没有意外的话, 她一定能进入超一流大学，为渝白村争光, 可惜啊……可惜。” 开车的刑警感叹道。 “不过顾队你们还真是厉害，只用了一天就锁定了真的嫌疑人。我们自认比不上哦比不上……” 刑警絮絮叨叨。 春节期间被叫出来执勤的老警察们, 有一点不开心，毕竟春节嘛，谁都想休息休息热闹一下。 不过要是能解决一桩陈年旧案，他们还是挺乐意的。 第43章 顾灼只是偶尔应了两句，交谈的兴致并不高。 他的世界又一次回归冰冷与黑暗, 没有温度，没有感觉, 什么也没有。 灰眸垂着, 看不出喜怒。 忽然，一个绿色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 顾灼：“沈未祁。” 沈未祁觉得自己的听力轰隆隆的, 什么也听不见。 他很不舒服，全身又冷, 又热，还软趴趴的。他觉得他要变成一团史莱姆泥了。 不过身边的人冰冰凉凉的，味道还干净, 沈未祁很喜欢。 他非常自觉地靠了上去。 好像火烧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从那一块皮肤开始蔓延，如燎原的星火。 顾灼感觉到了不对。 “沈未祁，醒醒。” 沈未祁抬起了眼皮，他只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又闭上了眼。 顾灼脱下了自己的手套，宽大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未祁的额头。 炽热的。 发烫的。 沈未祁发烧了。 也是，大冬天的掉到河水里，还喝了冰水，不生病才怪。 冰凉的手令沈未祁思绪清明片刻，他的声音虚虚的。 “顾队，如果我要是烧融化了，我是不是就通不过实习期，拿不到编制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编制。 顾灼沉着脸色。 “不行，我……我要拿到编制。这是……愿望。” 沈未祁努力振作，一下子坐直了。 但直挺不到1秒，他就软了下去，又一次软乎乎地靠在顾灼的肩膀上。 干净，凉爽。 确认过了，是他心爱的凉糕。 沈未祁遵循本能，双手抱着顾灼的手臂，汲取香香凉凉的气息。 光是抱着还不够，腿也十分自觉地架到顾灼的腿上，整个人就像小猫睡觉一样，抱着顾灼。 顾灼刚刚被压下的触感，又袭了上来。 被沈未祁抱着的手臂紧绷，被沈未祁架着的大腿同样紧绷。 摘掉了手套的手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灰青色的经络从手背蜿蜒进衣袖之内。 顾灼的喉结滚动。 他被滚烫拥抱着。 顾灼抬手，手掌放在沈未祁的后腰。 这是一个极具掌控力的姿势。 手即将要贴上之际，又握拳落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灼的声音比以往沉，灰眸落着暗影，似乎暴风雨前的宁静。 “去医院。” 警车立即调转方向加速。 * 顾灼带沈未祁挂号打针办理住院手续。 期间，他是一路抱着沈未祁的。 临市特事处中大部分人都知道顾灼，这就使得所有见到顾灼抱人这一幕的人，都惊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顾队？” “他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顾队竟然抱着别人？” “他怀里抱着的绿头发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我的天，他怎么可能是顾队呢？” …… 惊讶，怀疑的情绪布满了整个医院，夹杂着嫉妒，味道酸酸的。 沈未祁觉得这个酸味不好闻，将脑袋一埋，埋入顾灼的颈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他的空气净化器好闻啊…… 顾灼抱着沈未祁的动作一凝。 这已经是不知道是第几次，沈未祁做出闻他气味这样的动作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又大步流星地单手抱着沈未祁进入单人病房。 他轻轻将其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沈未祁打了退烧针，温度已经没那么烧了。 脸色有些白，嘴唇有点干，闭着眼睛，头发乖顺地贴着脸颊。 盖着被子的沈未祁看起来很乖巧，也很无害。 但顾灼没有忘记，就这样一个看起来乖乖的实习研究员，几乎每次都令他感觉……有点难搞。 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真的乖。 灰眸的视线一直落在沈未祁身上。 他抬手，悬空在半空许久。 最终落下，轻轻碰了碰沈未祁的脸庞。 暖的。 软的。 他不想松手。 * 沈未祁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沈未祁先是在病房中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动作流畅。 身体状态良好。 奈斯。 不用换新身体了。 沈未祁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从这件事中，沈未祁充分了解到了人类的脆皮。 还是当污染物好啊！ 等到完成这个人类的心愿，他就不想再当人类了。 不过…… 沈未祁回忆起昨天吃到的顾灼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巴回味。 明明顾灼没什么味道，但沈未祁就觉得好吃，比什么番茄味、椒盐味、辣椒味都好吃。 沈未祁又觉得，虽然人类脆皮，但偶尔当一下人类，吃两口顾灼，也不是不可以。 沈未祁迈着轻快的步伐从病房离开。 一路上，他受到了不少人的注目。 “昨天顾队抱的就是他？” “看起来像是文职的。” “他是谁啊，没听说过特事处什么时候多了个绿头发的啊……” 好奇的情绪就好像爆米花一样，明明原材料那么小，但爆炸开后，又香又脆又膨胀。 沈未祁抓取了一些，当小零食吃。 脆脆甜甜，味道还不错。 办完出院手续，沈未祁拿出手机，和顾灼报备。 他不怎么习惯用手机，打字速度很慢。 v7：【队长，我出院了。】 顾灼：【嗯，来这里。】 顾灼发了一个地址给沈未祁。 v7:【1。】 发完消息，沈未祁就把手机上锁。 顾灼关注了自己的手机一会儿。 发现沈未祁发完一个‘1’后，就不再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嘴角垂了垂。 * 沈未祁来到顾灼发的地址，原来是江城特事处。 明明还在春节放假期间，但特事处的人也不少，空气中不满的情绪也挺多，看来大家都是不怎么乐意来加班的。 沈未祁一路人机微笑，和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笑到他脸颊都有些酸了，这才找到了顾灼。 顾灼穿着黑色衬衣与同色系的裤子，睨了沈未祁一眼。 “来了。” 沈未祁挥挥手：“下午好，顾队。” 顾灼视线上上下下扫了沈未祁一圈。 “身体好了？” 沈未祁客气道：“好了好了，已经没有问题了。谢谢顾队昨天照顾我。” 他的眼神也是干净并不激动的。 昨天和顾灼亲密接触了很多次，沈未祁现在有点饱吃不太下，对顾灼兴趣衰减了一点，并不热切。 顾灼收回视线，声音与往日一样冷静。 “嗯。” 他垂着眉眼，视线在自己的手臂上停留片刻。 昨天，这条手臂被沈未祁抱了一晚上，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沈未祁的温度。 可惜，现在的沈未祁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顾灼将一沓资料递给沈未祁：“章倩和章父已经被控制，但两人不认罪。当下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杀了方鹏的人就是他们，只是有嫌疑。” 沈未祁翻了翻资料。 上面写着‘章倩否认杀人，并直言有本事，拿出证据来’，章父也闭口不谈，只承认章倩情绪不稳定，异能失控，并不承认杀人的事。 顾灼：“你能看到他们的情绪，你去试试。” 沈未祁抬头：“我才刚从医院出来，还在放假，顾队。” 顾灼：“三倍工资。” 沈未祁头顶的小绿毛微微一晃，有点心动。 顾灼：“外加提前两周转正。” 沈未祁非常心动：“真的？” “嗯。” “行！” 沈未祁心情不错地进入审讯室。 顾灼抿了抿嘴巴，眸底映着嫩绿色。 拿捏。 * 沈未祁进入审讯室时，就见章倩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很差。 章倩看到沈未祁来了，只是扫了一眼，继续一言不发，显然不想与沈未祁说话。 沈未祁闻到了一股海鲜的腥臭味，夹杂着愤怒的火焰，好像盛夏摆放在外面的海鲜腐肉，很臭，也已经死了。 章倩的心，已经死了。 沈未祁坐到章倩对面。 “方鹏已经死了。” 章倩不为所动。 沈未祁继续道：“当年方鹏的资助名额，其实是你姐姐的，对不对。” 章倩依然低垂着头。 只是她的情绪，变得悲伤与难过。 腐臭的空气有一小块没有臭味，而是变成了新鲜的清甜。 第44章 这是章倩内心唯一的柔软。 “你很在意你姐姐，所以你想为她报仇。” 腐臭翻新，变成了新鲜的海水味，带着一份悲伤的苦涩。 沈未祁继续步步紧逼：“你姐姐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如果你承认你对方鹏做的事，说不定我可以找到你姐姐的尸体。 她此刻或许被埋在泥土里，很脏，或许被巨石压住，很痛，又或者被水流冲刷到河床底下，很冷。” 章倩的手指抓着扶手。 平静冷漠的情绪翻滚着云海。 沈未祁：“当年技术不发达，找不到章亚玲的行踪，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替你找到章亚玲的尸体，你自首，怎么样？” 章倩依然冷着脸，不过她的情绪却变得很杂乱。 她已然动容了。 章倩不松口，沈未祁继而又威胁道：“特事处办案，可以先抓人后补票。我们大可以把你们拘留三五个月，又或者一年两年，再慢慢找证据，我们不慌的。 章倩，你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你不同意，也许你姐姐的尸体，永远都见不到天日。” 章倩猛然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未祁：“真的吗？” 沈未祁发出一个反问词：“嗯？” “你们能替我找到我姐姐的尸体，这是真的吗？” 沈未祁：“真的。我们不仅能替你找到你姐姐的尸体，还能找到当时的真相。我以顾灼的名义发誓。 顾队你总该相信吧！” 章倩没说什么，继续沉默。 沈未祁就陪章倩坐着，不再开口。 他看得到章倩的两种情绪在打架，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沈未祁拿出手机给顾灼发消息。 v7：【我刚刚狐假虎威了一下。】 顾灼：【？】 v7：【我拿你的名字发了誓。】 顾灼：【？】 v7：【希望你的名字好用。】 顾灼：【。】 沈未祁退出聊天界面，刷了刷社交平台。 春节期间，到处都人山人海，红红火火。 沈未祁觉得很热闹，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节日氛围，不过要是让他自己去，那还是算了。 人多的地方味道肯定混杂，他觉得还是待在顾灼身边舒服。 沈未祁刷着刷着，就刷到了一位舞狮工作人员的鞋子，被后面的人踩掉的动图。 只见作为狮头的人瞬间凝固了，而狮屁股的人则明显心虚地扭动着。 新年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啊…… “扑哧。”沈未祁笑出了声。 章倩表情奇怪。 情绪团晃动了一下。 沈未祁收敛笑意。 “没什么，你继续想。” 沈未祁很松弛。 明明长着一张嫩脸，看起来很无害，资历很浅，但章倩觉得，这个小绿毛不比顾灼难搞。 顾灼是从能力上碾压，这个小绿毛……是来搞心态的。 而章倩不否认，比起正面对抗，刚刚小绿毛的提议，动摇了她。 章倩最终开口道：“喂，我同意了。” 沈未祁：“等等，我把这个视频刷完。” 章倩：。 20秒后，沈未祁将手机放进口袋。 沈未祁进入工作模式：“你准备自首了？” 章倩：“是的。但你们要找到我姐姐的尸体，并且给当年的事一个清白。” 沈未祁：“我用顾灼的名义发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章倩扫了沈未祁一眼，开始阐述：“方鹏是我杀的。 当年我姐姐失踪，方鹏成为第一受益人，被渝白村全体赞助去大城市上学。那天我们给姐姐做了衣冠冢，方鹏那边铜鼓罗雀喜气洋洋，没多久我妈也跟着走了，真是讽刺啊…… 本来我没想报复方鹏的，毕竟我姐姐的失踪也不关他的事。 但老村长离世前大概良心发现，给我们寄了一封信。信里说他对不起我们，说他亲手埋葬了我姐姐，说……方鹏是小偷。 可惜我们搬家了，老村主任的信过了三年后才到我们手里，他早就已经死了，我们死无对证。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姐姐在18岁的年纪死了，该死的小偷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姐姐的资源，活得那么好？ 我不甘心！ 我查到了方鹏、赵耀和雯雯三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我趁着三人都在的时候，让我父亲把方鹏绑出来，我再使用异能形态把方鹏砸死。我先砸断了他的腿，他的手臂，让他痛苦至极，最后才将他砸死。 他死后，我用他的血肉黏上了赵耀的轮胎，伪造证据，再把他抛入水中。 本来，警察都要结案了，我们的谋划很完美。 但哪里想到，鼎鼎大名的顾队竟然参活进这个案子了。也算我们运气不好，不过话又说回来……方鹏死了，我很快活。 我大仇得报，我不后悔。” 沈未祁观察着章倩，也观察着她的情绪。 阴冷的气息夹杂着疯狂，正搅弄着风云，凛冽，充满杀意，但……却落着冰冷的细雪。 细雪染上了污浊，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沈未祁：“你明明可以找到特事处说明此事，而不是自己直接动手。” 章倩讽刺道：“特事处才不会受理这样的小案子。就和当年一样。” 沈未祁：“你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特事处不受理？” 章倩冷着一张脸：“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未祁：“你不太人。” 说着，沈未祁的视线落在章倩的腹部。 衣服下方，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坚硬的贝壳，散发着腐臭的海鲜的味道。 她濒临失控了。 失控使得她做出极端的行为，使得她亲自将方鹏砸得稀巴烂。 要不是她父亲阻止了她，方鹏会被砸成一团肉酱。 本来……章倩不会这么极端的，她从小就是躲在姐姐身后、拉着姐姐袖子的怯生生的小豆丁。 但……她忍不住。 章倩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她的表情也变得很狰狞。 “他活该！他死不足惜！他死了我姐姐也回不来了！” 愤怒，疯狂，不能停歇的骤雨，痛苦与憎恶化作狂岚，吹散了所有柔软。 活该活该。 方鹏就是活该！ ‘滴’的一声，章倩的各项能量数值急速上升，已经达到临界点！ 沈未祁见状起身，他走到章倩身边，淡定地拍了拍章倩的肩膀。 他取走了一些正在蹦跶搅乱风云的情绪，握紧的掌心凝聚着一颗石榴籽大小的跳跳糖。 章倩忽然感觉全身一软。 愤怒与仇恨被记忆中姐姐的笑容所取代，明媚的，令人怀念的。 章倩忽然双手捂着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我的姐姐，我想她……” 沈未祁人机微笑道：“我们会找到你姐姐的尸体的。顾灼打包票。” ‘咔嚓’一声，顾灼打开了门。 他刚巧听到了沈未祁说的那句‘顾灼打包票’。 刚刚章倩有失控风险，顾灼担心沈未祁受伤，所以夺门而入。 哪里想到，一进来，就听到沈未祁在用他的名义乱来。 顾灼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撑满整个门框。 他冷着脸：“我怎么了？” 沈未祁自然地走到顾灼身边。 他仰着头，颈部弧度优渥，眸光倒映着面无表情的顾灼。 “章倩招了。” “嗯。” “不过她有个要求，她想找到她姐姐的尸体。” “嗯。” “我用你的名义同意了。” 顾灼瞥了沈未祁一眼。 沈未祁义正词严：“反正当年的案子本来就有问题，我们作为公职人员，为章亚玲找回公道也是应该的。” 顾灼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就走。 沈未祁跟了上去。 顾灼停下。 沈未祁没刹住车，撞到了顾灼的后背。 沈未祁揉了揉鼻梁：“你生气了？顾队。” 顾灼：“刚刚用我名义的时候，你倒是胆大。” “我们关系那么好，用一用你的名字，你也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说着，沈未祁伸手，拉了拉顾灼的袖子。 顾灼沉着脸。 沈未祁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难道顾队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我们昨天在水里明明是亲……” 顾灼抬手，捂住了沈未祁喋喋不休的小嘴。 “嘶……”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顾灼抬眸。 一群好奇的吃瓜人，骤然收回了他们好奇的目光。 他们东看看，西看看，忽然变得很忙。 顾灼低头，向沈未祁说道。 “没有不让你用，但，不能白用。” 第45章 被捂着嘴巴的沈未祁快速眨眨眼睛，表示ok，可以，没问题。 沈未祁的眼眸偏圆，睫毛卷翘，深蓝色的眼瞳如同夜空一般深邃。 光看眼睛，沈未祁就好像一只清澈干净的小鹿。 但实际上，他更像小鹿的远亲——傻狍子。 顾灼开口道：“你刚刚藏了什么东西？我要那个。” 说着，他低头，示意了沈未祁的掌心。 沈未祁又眨了眨眼睛。 看起来无辜又令人怜爱，但内心却很方。 沈未祁掌心中的，是他刚刚从章倩身上，凝聚出的情绪糖，大概率是跳跳糖味的。 他以为他做得挺隐蔽的，怎么还会被顾灼发现。 这东西人能吃吗？ 不能吧…… 沈未祁的眼睛咕噜转一圈，又一圈。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顾灼压低了声线。 “不可以？” 沈未祁眨眨眼睛。 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顾灼吃下去后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可不负责。 算了，还是不能给顾灼。 人类太脆皮了，万一顾灼吃出点事来……他会不会成为人类公敌。 沈未祁打定了主意，不把东西交给顾灼。 他灵机一动，伸出舌头，舔了舔顾灼戴着手套的掌心。 柔软温热的触感，哪怕隔着手套，都令顾灼全身的毛孔颤动。 顾灼骤然松开手，指尖有些抖。 “沈未祁。” 第26章 渝白村（完） 顾灼难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沈未祁找准时机眼疾手快, 将掌心中的能量块，放到嘴里。 嘎吱。 是牙齿咬碎硬块的声音。 噼里啪啦。 是食物在口腔中回响的声音。 沈未祁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他还没吃过……会在嘴巴里打雷的能量块，有点刺激。 沈未祁嚼嚼嚼, 一点不在乎顾灼地吃着‘糖’。 顾灼压低了嗓音：“沈未祁。” 沈未祁如此回答着：“顾队，我低血糖, 这颗糖我先吃了。” 顾灼扫了一眼沈未祁。 皮肤白皙，嘴唇红润, 眸光干净，哪里有低血糖的样子。 真的是，张口就是胡言乱语。 顾灼抬手，轻轻掐住了沈未祁的下巴，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 “你吃得倒是快。” 银色的长发顺着顾灼的肩膀垂落, 远远看去，就好像将沈未祁拢在其中一般。 沈未祁一无所觉, 他嘴巴里还在噼里啪啦响呢！ 他自然邀请道：“下次我一定请顾队吃。” 顾灼顿了片刻。 “好。” 他放下手, 起身，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 刚刚被沈未祁舔过的手, 背在身后，掌心弥留的触感, 好像烙印一般，印在了他冰冷的皮肤上。 无法忘怀。 * 因为章倩自己承认了，渝白村方鹏的事件很快有了结果。 章倩为了已故的姐姐章亚玲报仇, 杀了方鹏，嫁祸给赵耀。 章父是从犯。 章倩将面临20年有期徒刑。 这个消息一传回渝白村，整个村子的人都难以置信。 “章倩？是那个章倩？” “怎么可能是章倩？那个孩子我记得，胆子可小了，当年过年放鞭炮她都会躲起来, 怎么可能是她呢？” “章亚玲如果没有失踪，方鹏的那个名额确实是属于她的。” “但章倩也不能就这样杀人了吧！” “谁知道呢？章亚玲失踪的时机就很蹊跷，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 村民们众说纷纭，满脸忧思。 沈未祁和顾灼再次回到渝白村时，渝白村再无春节的热闹氛围，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空气中飘散着水泥与霉味，还带着一点点发酵的酸。 沈未祁觉得这个味道不好闻，大大方方地贴近了顾灼。 顾灼习惯了沈未祁的靠近，没有拉开距离。 “章亚玲的事，你准备怎么查？” 沈未祁看了眼乌云密布的情绪团，其中灰色的居多，蓝色的也不少。 不过在一众灰蓝色的情绪中，有一处情绪团是黄中带红的，格外显眼。 沈未祁：“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去那里吧！” 寻着异状的情绪团，沈未祁来到了一幢民房前。 地上画了几个圈，刚刚熄灭的纸钱散发着微热的余温。 “方叔家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小孩，竟然没了。” “妈，还在人家门口呢，你别说了。” 一对母子放下花篮，朝着楼的方向拜了拜，才离开。 顾灼扫了眼手中的资料：“这里是方鹏的家。” 沈未祁点点头：“猜出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因为家里在办白事，门没有关，沈未祁和顾灼直接走了进去。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方阿姨神情呆滞，无神地看着方鹏的画像。 方叔叔也一脸颓废，印堂发灰，头发都白了。 悲伤的情绪散发着盐碱地的苦涩味，沈未祁不是很喜欢。 他单刀直入，出示了证件：“特事处办案，有几件事我要询问你们。” 方叔叔理了理头发，打起精神：“有什么事问我吧！” 沈未祁：“10年前，方鹏高考那一年，他是否与章亚玲有过口角？” 方叔一愣，目光游移。 他没有想到沈未祁竟然会问他十年前的事。 方阿姨一听，整个人暴怒。 “你什么意思？十年前的事你来问我们？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怀疑我们鹏鹏和亚玲失踪有关？我们鹏鹏从小到大都很乖，鹏鹏人都走了，你就这么污蔑他？给他泼脏水？ 你们特事处还讲不讲道理了？” 方阿姨睁大了一双眼睛，她的情绪如同一团燃烧的煤球，又红又黑的，显然气得要命。 方叔叔同样沉着张脸，高声道：“你们特事处，都是这么信口雌黄一派胡言的吗？” 方叔满脸生气，他看起来完全不知情，并因为沈未祁的话语而愤怒。 只是……方叔的情绪却并不是愤怒的红，灰黄色的情绪凝聚在他身周，散发着不成熟果实的苦味。 他在心虚。 沈未祁眼角一弯。 又被他找到一个表里不一的人类。 沈未祁的视线落在方叔叔身上，眸光笔直，眼眸深邃。 “我问的不是你，方阿姨。我问的是方叔叔。” 沈未祁顶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再开口就是一记重击。 “当年，是方鹏杀了章亚玲吗？” 方叔叔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情绪是愤怒的。 他儿子没有杀人！ 他儿子没有！ 当年的事，和他儿子没有关系！ 沈未祁了然。 看来不是方鹏直接杀的章亚玲。 沈未祁继续推测道： “原来不是，那就是方叔叔杀的，方鹏是从犯。” 方叔叔的眼球快速抖动，嘴唇颤抖。 他上前一步，高声争执道：“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别以为你是特事处的人，就能污蔑人！” 无论方叔叔表现得多么强势，沈未祁不为所动。 其情绪如同发酵膨胀的面团，虚张声势，只要轻轻戳一下，就扁了。 沈未祁抬眸，蓝眸深邃，一张无害的脸说着冷冰冰的话语。 “看来被我说中了。” 方叔叔还想狡辩，然而对上沈未祁深邃的眼神，以及自信肯定的态度，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这个小绿毛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的事应该没人知道。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方叔叔想不通，十年前的事，怎么会被翻出来旧事重提？怎么会被人发现？ 沈未祁：“亚玲的尸体在哪里？” 方叔叔沉默，死不认账：“我不知道，你不要乱说。” 但他的情绪比他诚实得多。 黄灰色的情绪团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后院。 那里，是他难以忘记的过去以及噩梦。 情绪先一步指认。 沈未祁推开方家两人。 方叔叔心慌：“你要去哪里？里面不准去！你们特事处就能……” 话没说完，他就对上了顾灼冷冰冰的视线，灰色荒芜，什么也没有。 方叔叔噤声。 明明是大冬天的，他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与顾灼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团空气，好像没有存在过。 顾灼：“特事处办案，请配合。” 沈未祁来到了方家后院。 露天天井中，巨大的水泥鱼缸里几条锦鲤摆动着鱼尾。 第46章 松树深绿色的松针飘落在水面上，引得锦鲤们上浮啃咬，一派悠闲。 10年过去了，过往残留的味道几乎没有，沈未祁暂时闻不出来。 不过大概方叔这十年来一直在良心不安，浴缸边上残留着一大团后悔的情绪。 苦涩的，带着酸味与决然。 对不起。 对不起。 原谅我。 沈未祁拿起放在一边的铁锹，对着鱼缸哐哐砸。 纤细的手背青筋凸起。 哐。 哐。 咔嚓。 水泥砌的鱼缸碎了一个大口子，鱼儿因为快速流动的水流不安地摆动鱼尾。 冰冷的水和鱼缸碎块一同流出。 沈未祁放下铁锹，他戴上手套，捡起一块鱼缸碎块。 水泥块中，肉眼能看到露出的一小块白色的骨头。 是人骨。 找到了。 沈未祁拿起水泥块，对着顾灼挥挥：“看，我找到了。” 顾灼向沈未祁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已经用手铐，将方叔和方阿姨铐了起来。 白骨森然，方阿姨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叔叔。 “我们家的鱼缸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说啊？老方，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方叔叔目光闪躲。 他驼着背，整个人忽然苍老了好几岁。 顾灼走到沈未祁身边，将沈未祁拉到自己身边。 “水冷。” 沈未祁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脚已经被水打湿了一片。 确实有点冷。 这个顾灼还挺热心肠的。 沈未祁再次将水泥人骨展示给顾灼看：“你看，我找到了。” “嗯。”顾灼对上沈未祁带着笑意的眼睛：“做得不错。” 沈未祁反问道：“那我可以提前转正吗？” 沈未祁很直接。 顾灼不明白，为什么沈未祁对提前转正这么执着。 顾灼：“公事公办。” 沈未祁嘴角向下：“哦。” 顾灼：“我会给你申请，按照你这几次的实习情况，问题不大。” 沈未祁嘴角上扬：“谢谢顾队，顾队你真好。” 顾灼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未祁披上。 “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吧！” 沈未祁捏了捏顾灼的外套，薄薄的，凉凉的，直到披到他身上后，才逐渐变得温暖。 他低头，闻了闻衣襟。 是顾灼的味道，很干净。 顾灼的眸光变沉。 沈未祁继而抬头：“谢谢你的衣服。” “嗯。” 顾灼看着穿着他衣服的沈未祁，他穿着及膝的外套，穿在沈未祁身上到了小腿中段。 就好像，对方被他包裹在衣服中一般。 顾灼收回视线，转身，投入工作中。 * 在后院发现的白骨经过鉴定，是属于失踪人口章亚玲的。 方叔叔对此供认不讳。 “当年，方鹏也很想去大城市上学。他找到了章亚玲，问她能不能把名额让出来。 章亚玲讽刺了方鹏两句‘不是读书的料子’‘又笨又蠢’，方鹏没有忍住，拿起板砖把章亚玲砸晕了。 章亚玲那个时候还没死，但方鹏不想背上处分，于是他找到我。 我说我来处理。 我把昏迷的章亚玲敲死了，把她的尸体封在水泥鱼缸里。 老村主任在我封浴缸的时候发现了，他沉默着帮着我一起封。 方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资助，去大城市上学。章亚玲失踪的事也没了结果。 我以为……一切就会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十年后，方鹏……被章倩杀了。 一切都是报应啊，报应……” 方叔叔涉嫌故意杀人被关押，方阿姨对这件事什么都不知道。 “老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老方……老方！” 方阿姨整天以泪洗面，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准备暂时离开渝白村，换个地方安度晚年。 沈未祁将结果告诉了章倩和章父。 章倩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姐姐你快看，凶手被找到了，方鹏也死了，属于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但……你回不来了啊！你回不来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我好想你……呜呜……” 章倩哭了很久。 凶手伏法纵然大快人心，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 仇报了，她以后又该做什么呢？ 章倩哭好了，对着沈未祁鞠了一躬。 “谢谢你。” 章倩此刻的情绪是复杂的。 是厚重的，温暖的，苦中带甜的。 也是空虚的，迷茫的。 是沈未祁，不太能理解的情绪。 沈未祁只是点点头：“这是我答应你的。你好好在里面改造，争取戴罪立功，你姐姐在的话，也会想要看到你好好生活的。” 听到了姐姐两个字，章倩黯然的眼眸忽然有了光。 “谢谢，我会的。” * 渝白村的案子就这样告一段落。 谁也没想到沈未祁只是过一个春节，竟然牵扯出两个案子。 两人回到凌市时，已经是春节的倒数第二天了。 春节期间萧瑟的大马路上都是返程的车，路上的行人也变多了，这座城市正在恢复秩序。 沈未祁缩在椅子上，他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一闭的。 春节明明是放假休息的时候，但他却被拉着工作了好几天。 虽然有加班工资拿，但沈未祁依然感觉到不爽。 他理解打工人，以及他楼下邻居的怨念了。 休息日不能休息，痛苦。 顾灼：“我先送你回家。” 沈未祁面无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哦。” 顾灼从后视镜，看到了撅着嘴巴的沈未祁。 顾灼扔了一块巧克力给沈未祁：“怎么了？” 沈未祁：“我的假期，没了。” 说完，他拆开巧克力，啃了一口。 顾灼声音冷冷的：“以后这种情况会很多。” 沈未祁眼睛睁大。 “你37度的体温，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的？” 顾灼没有说话。 沈未祁又啃了巧克力一口。 顾灼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黑色的手套与方向盘融为一体：“明天想去哪儿？我陪你。” 沈未祁本来想说不用了，他才不想和上司过春节呢！ 不过……沈未祁又转念一想，虽然顾灼是他上司，但顾灼好闻啊！嘴唇也很软乎。 和上司过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沈未祁：“这可是你说的。” 顾灼：“嗯。” 沈未祁：“那我明天想去动物园玩。” 顾灼同意了：“可以。明早8点我来接你。” 沈未祁舒服了，眉眼舒展。 下车后，他笑眯眯地对着顾灼挥挥手。 “顾队，明天见。” * 顾灼送沈未祁回家后，调转方向来到容曳的研究所。 容曳坐在轮椅上阅读文献，见顾灼来了，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我才听说你在渝白村破了两个案子。” 顾灼：“做个检查。” 这就令容曳感到意外了。 顾灼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很抗拒检查身体，也不愿意治疗。 没想到这次……却那么主动。 见顾灼那么直接，容曳嘴边的笑容不见了。 他以为顾灼遇到什么大事了，于是马上安排检查。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 容曳看了眼报告，眉眼舒展：“你比之前要健康，能量有些活跃，但在正常范围内。你没有什么事，怎么忽然想到来我这里了？” 顾灼也看着自己的报告，一切正常。 他低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与手，那里曾经感受过沈未祁的温度。 他抬头，又望向镜子中自己的唇，那里，曾经感受过沈未祁的触感。 他脱下手套，用冰冷的指尖碰了碰镜面。 没有感觉。 果然，沈未祁……是特别的。 顾灼整理好衣服，对上容曳关切的目光，回答道：“没什么。” 顾灼不愿多说，容曳也不多问。 顾灼：“走了，春节快乐。” 容曳：“春节快乐。” * 次日8点，沈未祁准时坐上顾灼的车。 沈未祁坐了顾灼的车好几次了，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在车上吃着早餐包子和豆浆。 沈未祁嚼嚼嚼，还将自己吃了一半的肉包，递给顾灼。 “要吃吗？” 顾灼：“不用。” 沈未祁大方道：“嗨，别害羞，我们都是吃过嘴巴的关系了，一起吃一个包子也没什么。” 第47章 ？ 什么关系？ 车来了个大转弯。 顾灼扶了扶驾驶盘，看向沈未祁。 第27章 动物园 坐在顾灼身边的小绿毛专心致志地吃着包子, 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顾灼解释道：“那天你溺水了，我是为了救你。” 沈未祁反问：“那你没吃我嘴巴吗？” 顾灼：。 顾灼回忆起，冰冷无光的水下, 柔软的唇好像融化的棉花糖那样…… 顾灼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 春节最后一天, 郊区的野生动物园人流不少，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动物园进行亲子活动。 人高马大的顾灼买完门票走到入口处排队, 他刚进入队伍，就有不少幼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顾灼。 “哇……好高的哥哥。” “哥哥好美。” “哥哥的头发是真的吗？” “我以后也想长得和哥哥一样大。” …… 幼崽们丝毫不介意顾灼的冷脸，他们被长相俊美的顾灼吸引着，夸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顾灼不太自然地侧过脸, 与笑盈盈的沈未祁对上。 顾灼皱了皱眉：“怎么了？” 沈未祁夸张道：“顾队真帅气。我怎么以前没发现顾队，是幼崽杀手呢？那么多幼崽都被你迷得不要不要地。” 顾灼：“好好说话。” 沈未祁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着沈未祁瞪大了眼睛, 仔细端详了顾灼。 人类的长相在污染物眼中差别不大, 不过从第一眼起，沈未祁就觉得顾灼好看, 符合他的审美。 更别说顾灼本人没有气味，荣登他唯一的空气净化器, 沈未祁就更喜欢了。 沈未祁：“你真好看。” 沈未祁踮着脚，离顾灼很近。 其绿发鲜明，眼眸明亮干净, 嘴唇……很粉。 顾灼不自觉地抬手，却在即将碰到沈未祁的前一秒，又放了下去。 顾灼：“站好。” 沈未祁乖巧：“哦。” 两人进入动物园，顺着推荐的观光路线，一路参观着。 顾灼并不是第一次来动物园, 但距离他上一次来，已经是快20年前的事了。 回忆的颜色已经淡去，此刻正被染上新的色彩。 “哇！老虎的皮毛为什么是一条一条的。” 沈未祁惊叹的声音传来。 沈未祁明明早成年了，此刻却像小朋友一样，趴在观光车的窗上，直愣愣地看着外面的老虎，满脸惊讶。 “啾啾啾，小鸟你好呀！” “这电鳗看起来好丑。” “再敢凶我，我就把你吃掉。” …… 沈未祁就这样一路自言自语。 顾灼在内心评价一句：幼稚。 中途，两人来到了熊猫馆。 熊孩子在场馆里横冲直撞，大吼大叫的，很是烦人。 沈未祁调皮。 他将自己的手变成了果冻状，材质软趴趴的，不一会儿就顺着重力，流淌到了地上。 从远处看，就好像沈未祁的手融化了一样。 没规矩的熊孩子们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们像是看到恐怖片一样，躲到家长身后哭。 “呜呜，妈妈，人融化了，融化了呜呜……” 家长四处观望，没有发现罪魁祸首：“你又在乱说什么。” “妈妈真的，人人……人融化了。害怕，妈妈……” 家长无奈，只好将熊孩子们带出熊猫馆。 这下整个场馆终于清静了。 沈未祁的手恢复原状。 小小人类，拿下。 他抬头，就对上了顾灼沉着的眼眸。 沈未祁理直气壮：“干嘛？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能吓小朋友吧！” 顾灼：“没有。” 沈未祁：“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是没有，但……” 沈未祁又紧张起来。 顾灼：“异能者在外不能随意使用异能，否则会被拘留。” 沈未祁表情僵硬，他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一圈。 “我没使用异能，你看错了。” 顾灼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看完吃竹子的熊猫，沈未祁突发奇想：“这竹子看起来这么好吃，我也想买一根吃吃看。顾队，你说哪里可以买竹子？” 顾灼：…… 沈未祁：“买不到竹子，买只熊猫也行。” 顾灼对上沈未祁好奇的眼睛，马上转移话题：“前面是小鹿馆，有鹿饼可以吃。” 沈未祁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好诶，我要去买鹿饼。”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 顾灼不免微微摇头。 沈未祁，简直比幼崽还要难搞。 来到小鹿馆，沈未祁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垛，香香的，很好闻。 沈未祁仔细在一群奶香味中嗅嗅，嗅嗅。 顾灼买好了小鹿饼，放到沈未祁手中。 “你在闻什么？” “有个很好闻的味道，我在找来源。” 沈未祁拿过小鹿饼，自己拿了一块吃。 咔嚓。 脆脆的，但没什么味道，只有小麦香。 顾灼看了眼被咬了一口的小鹿饼。 迟疑片刻。 顾灼：“这个饼是给小鹿吃的。” 咔嚓咔嚓。 沈未祁吃得起劲。 “小鹿能吃，我人不能吃啊？没这个道理。这个还挺好吃的，你要试试吗？” 说着，沈未祁将自己咬了一口的小鹿饼，递给顾灼。 顾灼低头，又抬头：“不用。” 沈未祁：“那我自己吃。” 咔嚓咔嚓。 沈未祁一边吃着小鹿饼，一边慢悠悠地逛着小鹿馆。 小鹿们见沈未祁身上有饼干，本来还想跑来讨小饼干吃。 但沈未祁吃得比小鹿跑的速度快，小鹿们不开心。 小鹿认真。 小鹿磨蹄子。 小鹿向沈未祁发起冲锋。 沈未祁身姿灵活，手一动，四两拨千斤，将小鹿旋转了180度。 小鹿向着鹿群冲了过去，撞到一片鹿。 小鹿们开启内讧，互相顶脑袋。 沈未祁站在一边，吃饼干吃得开心。 他冲着顾灼笑道：“你看，它们自己打起来了。让它们抢我的饼。哈哈哈……” 顾灼只是在内心叹了口气。 他无法理解沈未祁的做法。 但他不否认，此刻的沈未祁，是令人愉悦的。 沈未祁吃完一包饼，又买了一包。 空气中那熟悉的草垛味道浓了，沈未祁找到了来源。 究竟是什么让他觉得熟悉呢？ 沈未祁好奇。 “顾队，我去那边看看。” 说着，沈未祁就快步跑了过去。 跑过鹿群，沈未祁来到了小鹿馆的边缘。 只见一个宽大的棚子中，正睡着一只大鹿。 它的年纪不小了，原本深色的毛发变白，它正趴在草垛中睡得很熟。 沈未祁确认着。 好闻的味道，就是从它的身上传来的。 沈未祁走近，刚蹲下，老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苍老睿智，却也虚弱神秘。 老鹿的眼瞳收缩。 它的声音出现在沈未祁的脑海里。 【是你啊……星裂。】 星裂。 沈未祁当污染物时的代号，沈未祁的外表像一片裂开的星云，因此而得名。 沈未祁一怔，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你？小鹿？你……你怎么变得那么大了？” 小鹿是沈未祁曾经不讨厌的污染物之一，虽然只有a级，但因为小鹿不争不抢也不会脑袋一抽随便无差别攻击，沈未祁当时默许了小鹿在他巢周围觅食。 小鹿也知恩图报，会叼植物污染物给沈未祁，当作报酬。 一鹿一雾相处融洽。 这也是沈未祁第一次觉得，有个什么东西陪着他一起，挺好的。 再然后，沈未祁睡了过去。 没想到他再一睁眼，曾经那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鹿，变成了老鹿。 沈未祁将自己手中的小鹿饼，分给了老鹿。 “你怎么……变成动物小鹿了？” 老鹿闭着眼睛，舔了一口饼。 它没有牙齿了，只能舔舔味道。 【我受伤了，快死了。我寄生在一只鹿上，给自己找了个养老的活儿，还不错吧！】 沈未祁的呼吸一顿。 曾经的小鹿……快死了啊…… 沈未祁仔细闻了闻老鹿的气味。 依然是好闻的草垛味，已经闻不出多少污染物的味道了。 沈未祁还以为是老鹿藏地好，但原来是因为老鹿的能量快消失了，又寄生在动物身上，所以沈未祁一下子没有感知出来。 第48章 沈未祁的内心有些难过，也有些空空的。 污染物没有感情，不过大概是变成人后有的感觉，曾经的污染物垂着眼眸。 沈未祁正色：“是谁伤的你。” 老鹿抬起眼皮，又闭上。 老鹿：【污染物的战争你就别掺和了，你现在看起来，好弱。】 沈未祁的拳头硬了。 沈未祁可是堂堂高级污染物，什么时候连小鹿都能鄙视他了。 沈未祁不满。 他双手放在老鹿的脑袋上，左右摇晃顺时针180度狂撸。 老鹿挣扎：【放，放开。】 沈未祁：“不放不放我就不放。” 老鹿有点晕乎乎：【欺负老人。】 沈未祁：“我年纪比你大。” 老鹿惨叫：【没天理啦！】 沈未祁：“天才不管你呢。” 沈未祁继续撸，把老鹿的毛发都弄乱了。 边撸还边蛐蛐：“让你看不起我，你现在还不是栽在我手里，哼哼~” 顾灼找到沈未祁时，就看到小绿毛把一头老年鹿压着摸。 顾灼：……？ “沈未祁。” 沈未祁松手。 糟糕，见到老鹿太开心了，他都忘了他是和顾灼一起来的。 沈未祁冲着顾灼扬起完美的人机微笑。 “顾队你来啦。” 顾灼：“你在做什么？” 沈未祁摸了一下鹿头。 “我在和老鹿友好交流啊~老鹿有点害羞。” 顾灼看向老鹿，银眸注视着那嵌入鹿毛的白皙的手上。 片刻后，顾灼淡淡道：“走了。” 沈未祁又撸了一下鹿角。 “老鹿，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玩。” 沈未祁走到顾灼身边。 顾灼的灰眸却依然注视着老鹿，眸底冷漠。 沈未祁以为顾灼察觉了小鹿污染物的身份，他双手扒拉着顾灼的手臂，扯着顾灼往前走。 “小鹿看完了，我们去隔壁看兔子吧！” 手臂处传来了沈未祁的触感，顾灼顺从地被沈未祁拉着走。 兔子馆中，兔子种类繁多，并且能花钱上手摸摸。 小兔子们毛茸茸的一团，非常可爱。 看到那么多小兔子的沈未祁惊叹道：“好多小兔子呀！” 沈未祁抱起一只白兔子，低头嗅嗅。 “不过，闻起来好像没有实验室的小黑兔好吃。” 顾灼骤然一顿。 他从后面盯着沈未祁的绿色后脑勺。 顾灼走近：“实验室的……小黑兔？” 沈未祁还在闻兔子。 “是啊是啊，就那个黑兔子，味道还不错。不过我最近吃腻了。这里的兔子闻起来味道一般。” 顾灼一手拉着沈未祁的手臂，将他逼到墙边。 他双手撑在沈未祁脑袋边，低头，银色的长发垂落。 顾灼：“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实验室里有黑兔子？” 顾灼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未祁这才发现，他自己说漏了嘴。 一双蓝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顾灼，试图装傻。 顾灼逼近：“嗯？” 沈未祁：“就是鸦羽兔啊！它们闻起来比这里的兔子好闻。” 顾灼一手扣住沈未祁的双手，表情严肃：“你吃污染物了？” 沈未祁想也知道，不能承认他吃污染物了。 他现在是人类，怎么能吃污染物呢？ 沈未祁摇头：“没有。” 顾灼沉默不语，只是低垂着眼眸，注视着沈未祁。 他眉骨深邃，阴影笼罩着眼眶，眼神愈显锐利。 沈未祁：“真没有。不信你可以回去对账，实验室里一只鸦羽兔都没少。” 沈未祁态度大方又端正。 他吃的是能量，可不是兔子。 顾灼依然不语。 沈未祁视线掠过顾灼的唇，颜色偏浅。 他想起了顾灼的味道，冰冰凉凉的，又很柔软，像一块棉花糖。 沈未祁大胆道：“我要是吃兔子，还不如吃你。顾队，你比较好吃。” 顾灼骤然侧眸，目光从沈未祁直白的眼神中移开。 眼神闪躲片刻，最终松开了扣着沈未祁的手。 纤瘦的腕骨没有意外地红了。 沈未祁甩甩自己的手腕。 顾灼扫了一眼沈未祁脆弱的皮肤，目光带着歉意。 “等着。” 顾灼问工作人员要来了消肿药。 两人坐在花坛上，顾灼蹲着给沈未祁的手腕涂药。 顾灼记得，上一次沈未祁的手腕也是被他抓红的，上一次也是他为沈未祁涂的药。 他想，沈未祁是真的很脆皮。 如此想着，顾灼的动作变轻了。 顾灼用绷带将沈未祁的手腕包扎好。 “好了，明天早上拆掉，再涂一次就行。” 沈未祁乖巧：“好的。” 沈未祁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顾灼的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有力而宽大，很有力量感。 沈未祁直言：“我想问个问题。” 顾灼扫了沈未祁一眼。 沈未祁：“顾队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行动很不方便吧！” 这是沈未祁第二次问顾灼这个问题。 他是真的好奇。 顾灼：“很想知道？” 沈未祁连连点头。 顾灼：“等你转正告诉你。” 沈未祁有些不开心。 顾队怎么还钓人的？他现在就想知道。 顾灼起身：“走吧，晚上请你吃饭，你可以想想要吃什么。” 沈未祁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真的可以吗？我想吃烤肉自助。” “可以。” 顾灼走在前面，沈未祁走到他身边。 两人离得很近，沈未祁的手臂，时不时碰到顾灼的胳膊。 顾灼没有拉开距离。 日光很暖。 第28章 吃过嘴巴的关系 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沈未祁准时8点30打卡上班。 汪丽丽在门口发开工红包。 “早呀，小沈。听说你和顾队在春节期间，解决了两个案子, 其中一个还是陈年旧案！我的人脉都说你们绝了，太厉害了！” 沈未祁闻闻一沓开工红包, 选了一个气味最厚重的红包。 “我选这个，开工大吉！” 沈未祁打开红包。 大红包, 888块。 开工大吉。 汪丽丽惊讶道：“小沈这个运气太好了！他抽到大红包了！” 其他人围了上来。 “什么什么？竟然是大红包！” “运气真好啊！” “小沈拿这个红包我是一点也不羡慕的。” “自从小沈来我们特事处后，侦破了好几个案子了！小沈牛b！” “蹭蹭小沈的运气。” “蹭蹭小沈的运气。” …… 大家一个一个排队，和沈未祁握手。 沈未祁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一边和大家握手，一边吃着大家愉快兴奋的情绪。 是番茄味的。 沈未祁觉得还不错。 一头金毛的唐黎也主动握了握沈未祁的手指。 他单手插兜, 表情拽拽的。 “渝白村的案子我听说了，说是你执意要查章亚玲的案子, 才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做得不错, 沈未祁。” 沈未祁：“我只是因为答应了章倩。答应的事，我就要做到。” 唐黎：“那也没差别。你现在是我们特事处破案率最高的人了, 顾队会让你提前转正的。” 沈未祁扯出一个笑容：“这样最好了。” 沈未祁换上实验服进入自己的实验室。 几日不见，正在观察室中撒欢的兔子, 以及在浴缸里把自己身体扭成麻花的鱼，一感觉到大魔王来了，瞬间变得安静乖巧。 鱼儿们将自己整条身体埋入沙子中, 希望大魔王没有看到它们。 兔子们则乖巧蹲着，三瓣嘴一动一动的。 明明是污染物，乍一眼竟然和动物园里的小兔子差不多萌。 污染物不需要吃东西，所以哪怕春节沈未祁没有给它们留东西吃，污染物们依然活得好好的。 沈未祁一手抓出一只小黑兔。 小黑兔全身发抖。 沈未祁拍了一下兔子pp。 “不准动。” 小黑兔僵直装死。 沈未祁伸出一根手指, 插入小黑兔的身躯汲取能量。 胖胖的小黑兔瞬间变瘦。 他将小黑兔放回观察室，又将掌心中的糖放到糖罐子里。 接着，他又对剩下的兔子做同样的事。 当然，装死的鱼也没能逃过一劫。 兔子被取完能量，就该轮到它们了。 在沈未祁眼中： 危险的污染物，x。 永动零食，√。 剥削完污染物，沈未祁看着满满一罐子的能量结晶，微微皱眉。 第49章 “怎么感觉闻起来都不好吃呢？” 罐子里面有椒盐味的，薄荷味的，海鲜味的，麻辣味的……等能量块，口味丰富。 但沈未祁现在的食欲差了一点，兴致缺缺。 晃动罐子，五颜六色的透明结晶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未祁晃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 他将曾经自己非常宝贝的零食罐放到一边。 沈未祁东看看西看看，最终视线落在春节前，和鱼打架打赢了的那只‘兔子’身上。 这只鸦羽兔顺利从d级污染物进化到c级，它长得已经不怎么像兔子了。 脸部被荧蓝色的鱼鳞覆盖，身上长满了蓝黑渐变的骨刺，四肢退化成了鱼鳍。 只有两只大大的毛绒耳朵以及三瓣嘴，能依稀看出它的原形是兔子。 沈未祁很没新意地起名：“你就叫鸦鱼兔吧！” 鸦鱼兔瞥了沈未祁一眼，眼神不屑。 它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好到能咬死这个可恶的人类。 什么大魔王啊？ 现在它，c级污染物鸦鱼兔，才是真正的大魔王。 它不怕大魔王了！ 天晴了，雨停了，小兔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沈未祁伸手，准备把鸦鱼兔抓出来。 鸦鱼兔原地化作一束光，张嘴就是咬沈未祁的手。 鸦鱼兔融合了毒特性，被咬上一口，普通人在30秒内就会毒发生亡！ 它要咬死沈未祁。 沈未祁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着眼，任由小兔子咬住他的手。 只听‘咔嚓’几声，坚硬的兔牙上下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兔子觉得自己咬到了，它即将迎来胜利！ 然而……牙齿下的触感却是空空荡荡的。 它没有咬到人类。 它咬到了自己。 牙龈松动。 叽！好痛！ 鸦鱼兔眼眶含泪。 沈未祁的表情淡淡的。 他的手此刻变成了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包裹着浅绿色的光。 黑雾瞬间涌入污染物的口腔，鼓满了其肚子。 霸道的能量横冲直撞。 全身骨骼粉碎，皮肤皲裂，血肉膨胀。 鸦鱼兔甚至连一句悔恨的话都说不出口。 ‘嘭’的一声，c级鸦鱼兔爆体而亡。 血液染红了整个观察室的玻璃，红中带黑。 整个过程不到10秒。 沈未祁摇摇头：“可惜了，还没尝过你的味道。但你那么臭，估计也不好吃。” 他的表情是冷淡的，没有情绪，好像污染物的死亡，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 沈未祁早在闻到鸦鱼兔有造反的情绪时，就决定了它的结局。 只是食物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未祁收回手，按动按钮开启隔离室的自动清洁功能。 一旁，小兔子们和小鱼儿们全都瑟瑟发抖。 大魔王……果然还是大魔王。 真是太可怕了。 污染物们愈发乖顺了。 ‘唰啦’一声，实验室的门打开。 顾灼站到沈未祁的身后。 “渝白村张队那边……” 他本来是来找沈未祁说，渝白村张队那边的奖金下来的事。 不过刚一进门，他就看到小绿毛站在玻璃观察室前，玻璃上爬满了黑红色的血。 顾灼快步走到沈未祁边上：“发生什么了？” 沈未祁：“实验失败了。” 培养出了一只想要造反的玩意儿，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失败呢？ 观察室中，消毒水滋啦滋啦地冲着玻璃。 沈未祁的声音其实很平静，但顾灼却觉得沈未祁一定很沮丧。 顾灼转移话题：“张阳那边的奖励下来了。” 沈未祁果然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头：“真的吗？有多少？能提前转正吗？” 顾灼：“方鹏案的线索是300，章亚玲的案子有8000。你的提前转正申请已经提交，等上面批复。” 沈未祁瞬间笑得眼睛弯弯：“谢谢顾队。” “嗯。” 顾灼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他环顾四周。 顾灼并不是第一次来沈未祁的实验室，这里比起上次，多了不少……兔子和鱼。 而被沈未祁形容‘味道好闻’的异变鸦羽兔们，正挤在一个笼子里。 它们看起来很乖，眼神清澈，三瓣嘴一动一动地缩在一起。 如此模样，完全看不出其作为污染物的凶狠。 顾灼：“都是你养的？” “对，我异变完成了几只……” 沈未祁依次介绍道。 顾灼微微讶异。 他没想到，沈未祁一边协助破案，一边研究科研，还能异变出这么多成果。 “你很厉害。” 沈未祁欣然接受：“那是当然。” 顾灼看到了放在沈未祁桌子上的一罐糖上。 顾灼随手拿起糖罐仔细端详。 本来还高兴着的沈未祁，忽然僵住。 顾灼注意到沈未祁的不自在。 “你的？” 沈未祁眼珠子一转，胡扯道：“对。我低血糖吗……” “嗯，低血糖。” 顾灼记得，几天前在审讯章倩的时候，沈未祁也是这么说的。 顾灼打开了瓶盖。 沈未祁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顾灼戴着手套的手。 他其实不介意分给顾灼吃点好吃的，毕竟顾灼的味道挺好的，他也吃了很多次了。 但这个……从污染物中提取的能量块，顾灼吃下去不会当场被污染吧？ 顾灼可不能吃啊！ 沈未祁的视线炽热。 顾灼慢条斯理地拿出一颗糖。 “我记得，你上次说回来就请我吃糖。” 沈未祁承认道：“是的。” 顾灼：“不介意我自己来吧？” 沈未祁表情为难，没有说话。 看表情，是不赞同。 “不可以？” 顾灼扫了沈未祁一眼。 沈未祁还在想，要用什么借口打消顾灼的想法。 下一刻，顾灼就抬手，将糖送入嘴巴中。 “等！” 沈未祁眼疾手快。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跳到顾灼身上，嘴巴对嘴巴，把刚刚放到顾灼嘴边的能量块，用舌头一卷，卷到自己嘴巴里。 顾灼的身形挺直。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手掐着沈未祁的腰，一手掐住了沈未祁的脖子，眸光凛冽。 “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理直气壮：“吃糖。” 顾灼的嘴唇有些湿，在灯光的反射下亮亮的，看起来很好吃。 也确实好吃，刚刚他不小心舔到了。 沈未祁咔嚓咔嚓嚼着糖，眼神却盯着顾灼的唇。 顾灼的手下意识收紧。 “咳咳，松，松手。” 沈未祁被掐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灼骤然松手。 沈未祁细细的脖子，已经被掐红了。 顾灼抿了抿唇：“抱歉。” 他下手又重了。 沈未祁不满：“我不就吃了你嘴巴一次吗？又不是故意的，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这话提醒了顾灼，刚刚沈未祁碰到过他的嘴。 顾灼有些匆忙地，拿出纸巾擦嘴。 顾灼的余光观察着沈未祁。 沈未祁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舌尖舔着嘴唇。 热的，暖和的，湿漉漉的，软的。 顾灼的眸光沉沉。 “奖金会打你卡上，我先走了。” 顾灼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少了一份从容。 顾灼离开后，沈未祁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己被掐了一下脖子，但还好顾灼没有吃能量块。 不然顾灼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不能转正。 沈未祁抓起一把能量块，狠狠地放到嘴里嚼嚼嚼。 “等我转正了，我一定狠狠报复回来。” * 之后的几天，协助破案的奖金打到了沈未祁的账户上，加上2月的实习工资，他多了1万多块。 沈未祁非常大方地去自助餐厅吃了一顿大餐，胃是吃饱了，但他总觉得有点空虚。 沈未祁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晚上，终于想到他缺了点什么。 他有点想顾灼的味道了。 顾灼去出差了，连续几天沈未祁都没有见到。 沈未祁难得拿出手机，不熟练地打字。 v7：【顾队，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灼3个小时后才回复。 顾灼：【还要一周，怎么了？】 v7直言：【想你了。】 顾灼毫无波澜：【知道了。】 v7：【就这？】 沈未祁觉得，他都说想顾灼，顾灼不应该也回复一个‘想他’才对吗？ 第50章 人与人的交流不应该是相互的吗？顾灼不是和他吃过嘴巴的亲近关系吗？ 但顾灼怎么就这么冷淡。 顾灼：【？】 v7:【？】 顾灼：【？？】 v7:【？？】 顾灼：【我要开会了，回头再说。】 顾灼不再给沈未祁发消息。 沈未祁有点生气。 顾灼竟然敢这么对他。 沈未祁又想起，顾灼现在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他还等着顾灼给他转正呢！ “唉……” 沈未祁不怎么开心地睡觉。 梦里，他把顾灼啃了一遍又一遍，内心总算畅快了。 那边，顾灼将手机锁上。 他没有要开会，他骗了沈未祁。 顾灼站在百米高楼的窗边，俯瞰着地面。 灰眸冷然，没有一丝情绪。 他伸手，摘下了常年戴着手套的手。 手骨宽大，皮肤白皙，经络明显，这是一双很有力量感的手。 他曾经用这双手，杀人，杀污染物，也用这双手，扣住沈未祁的后颈，腰部，手腕。 皮肤上泛起阵阵痒意，扩散至全身，令他难以忍受。 ‘唰啦’一声，他将手放入冰块桶中。 顾灼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比以往要凶狠不少。 他必须抽离。 * 顾灼不理沈未祁，沈未祁也不自讨没趣。 他每天上班，吃吃唐黎芥末蜂蜜味的情绪，吃吃兔子和鱼的能量块，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虽然少了顾灼这个净化器，沈未祁身边的味道总是会很繁杂。 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沈未祁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了c级污染物全异变态的分析。 他刚想询问顾灼，报告应该发给谁。 但想到顾灼这周没有理他，沈未祁也不想主动找顾灼。 沈未祁查看组织架构，将报告发给了研究部的老大容曳。 沈未祁和容曳见过一面，对方坐着轮椅，人看起来很温柔，但情绪却很冷。 办公软件上，容曳很快回复：【？这个报告，是发给我的吗？】 沈未祁：【啊对。你是专家，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容曳：【好。】 半小时后。 容曳：【有点小问题，你4点30来我这里一下？】 沈未祁：【好的。】 沈未祁撸着小兔子，在实验室中闭目养神，轻松摸鱼。 下午4点30，沈未祁再次踏入研究所。 上次他是被顾灼带来抽血的，这次他是以研究员的身份进入的，沈未祁挺胸抬头。 容曳依然坐在轮椅上，见沈未祁来了，冲着沈未祁笑笑。 “你来了。上次顾灼带你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你头发的颜色很好看。” 沈未祁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头发，人机微笑：“谢谢。” 容曳：“坐吧，我来和你说说问题。” 沈未祁拖过椅子，乖巧端坐。 “好的。” 容曳笑笑：“不用这么紧张。报告内容很有价值，应该是我看过的那么多报告中，实用性在第一梯队的。 这篇报告发表出去，对底层工作人员有很大的帮助。” 沈未祁松懈，坐姿成了小咸鱼。 容曳：“不过格式有点小问题，另外还有，公式跳得有点多，后续需要补上。” 沈未祁虚心受教。 “我记得你是嗅觉变异的异能者，部分结论你应该是靠嗅觉闻出来的吧？” 沈未祁大气不喘地承认道：“是的。” “所以公式看起来那么不全。比如这里……” 容曳说话节奏慢悠悠的，条理清晰，沈未祁很快就知道了他需要在什么地方做出怎样的修改。 沈未祁连连点头，他觉得容曳也是好人，对他很有耐心。 他又扫了一眼容曳的情绪团，嗯……冷冷的，似乎飘着雪花。 从情绪团分析，容曳其实对他很冷淡。 真是奇怪。 人类是怎么做到心里一般般，但还能和平相处笑脸相迎的呢？ 容曳：“大概就是这些问题，回去改改就能提交了。” 沈未祁回神，人机微笑：“好的，谢谢容老师。” “不用客气。不过说起来，你的报告应该交给顾灼，怎么发给我了。” “哦。” 沈未祁扁了扁嘴：“他不理我。” 容曳抬眸，目光好奇。 “嗯？你们吵架了？顾灼虽然性格冷了点，但……应该不至于和你吵架吧？” 沈未祁：“你认识顾队很久了吗？” 容曳点头：“嗯，小时候就认识了。” 沈未祁观察着容曳。 容曳虽然情绪团是冷的，但对沈未祁并没有厌恶的情绪，提起顾灼时也很冷静。 也许可以问问容曳顾队的事。 沈未祁拉着椅子靠近容曳。 “我之前问了顾队，他为什么要戴手套，他没有回答我。 然后我们在实验室，他不小心……我们不小心发生了肢体冲突，再后来他就不理我了。” 容曳一愣，犹豫片刻后，才询问：“肢体冲突？” 他印象中，顾灼不是随意动手的人。 而且沈未祁看起来挺柔弱的，顾灼怎么会和沈未祁起肢体冲突？ 沈未祁：“就是他想吃我的糖，我不愿意给他，我们俩就有点冲突了。” 容曳：？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顾灼和沈未祁……抢糖？ 沈未祁：“然而我觉得我和顾队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挺亲近的了。都这么亲近了，他还不理我。” 容曳继续疑惑：“你和顾灼……亲近？” 沈未祁连连点头，头顶的小绿毛一颤一颤的。 “嗯嗯嗯。” 容曳：“比如？” 沈未祁理直气壮。 “我们是吃过嘴巴的关系。” 嗯？ 嗯嗯？ 嗯嗯嗯？ 容曳的瞳孔骤然放大。 第29章 小鹿（上） 沈未祁和顾灼……吃嘴吧？ 容曳难以置信。 他看向沈未祁的目光变了。 无论是不是真的, 都很令人讶异。 哪怕是假的，沈未祁敢说出这种话，也惊到容曳了。 容曳消化着这个消息, 随即恢复镇定。 “你们那个时候，应该情况很紧急吧！” 沈未祁点头。 “我溺水了, 他给我度气。” 容曳松了口气：“这就不奇怪了，顾灼当时只是想救你。” 沈未祁不解：“那他为什么最近都不理我呢？和我吃嘴巴, 是什么很不能接受的事吗？” 沈未祁看向容曳，一双蓝眸十分干净，纯粹烂漫。 容曳默默移开了眼神。 “顾灼的私事我不好说。他应该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因为最近太忙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容曳的情绪，是心虚的浅色。 呵, 容曳在骗他呢。 沈未祁闷闷不乐：“哦。” “不过……我听说顾灼为你申请提前转正的事，他很看重你。不要多想, 他对你没有意见。” 说着, 容曳又夸奖了沈未祁两句：“你一个实习生，能完成这样的报告, 已经很厉害了。继续加油。” 闷闷不乐的沈未祁瞬间被鼓励了。 “我会努力工作的。” 沈未祁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容曳带着笑意送沈未祁离开。 他原以为能令顾灼刮目相看的人，应该是个……不显山露水的角色, 没想到，沈未祁本人竟然格外的好懂。 容曳喃喃：“不过，顾灼对沈未祁特殊, 会是因为什么呢？” * 得到了容曳的鼓励，沈未祁接下来几天精神饱满。 他不仅脸上天天挂着笑容，还一改往日摸鱼的作风，将c级污染物异化报告修改版提交，该报告已经进入审核状态。 “小沈, 最近有什么好事吗？这几天你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啊！” 汪丽丽给沈未祁分了一块小蛋糕。 沈未祁插了一口小蛋糕。 奶油如丝绒一般融化开，甜而不腻，蛋糕坯松软。 沈未祁好吃地眯了眯眼睛。 “有吗？我只是在努力工作。” 汪丽丽笑笑：“还得是应届生，有干劲。好好加油，小沈。” 沈未祁人机微笑：“好的。”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顾灼返回凌市继续开会，唐黎等正式编制的人也被叫去开会。 特事处内只剩下实习生沈未祁以及行政人员。 沈未祁刚吃完午饭准备睡个午觉，叮铃铃，座机响起。 其他人都去吃饭了，沈未祁拿起话筒。 “喂，你好，凌市特事处总部，请讲。” “野生动物园……污染物入侵，形成污染源……请求支援……支援，不要相信……滋啦……” 第51章 断断续续的求救声淹没在白噪音声中。 沈未祁：“喂？喂喂？” 对面再无回音。 “野生动物园，这不是上次我和顾队去过的那个吗？老鹿还在里面呢……怎么会被污染物入侵？” 沈未祁有些想不通。 沈未祁思考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先不告诉其他人，我得去看看老鹿。” 老鹿是沈未祁做污染物时唯一看得顺眼的，比起人类的安全，他更关心老鹿的情况。 沈未祁写了张纸条留言，他决定独自一人前往野生动物园。 到时候等到特事处的其他人发现时，沈未祁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能搞定了。 至于告诉顾灼什么的，沈未祁自动忽略了。 沈未祁离开特事处，找了个监控的死角。 他化作一道深蓝色雾气，闪烁着银色的光。 雾气趁着风，吹拂过了大半个凌市。 蓝雾倏然轻飘飘落地，又变成绿头发的沈未祁。 他整了整衣服，走向已经被拦起的污染区。 由a级或以上污染物形成的区域，被称为污染区。 污染区内污染度爆表。 如果长时间暴露在该范围下，生物、土地、空气都会被污染，因此一旦发现污染区，首先要做的是疏散居民。 “特事处，沈未祁。” 穿着白色制服的沈未祁出示自己的证件。 “您请进。” 沈未祁进入第一道隔离线。 他视线一扫，看到一个熟人。 沈未祁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蔡知回头。 显眼的绿毛彰显着沈未祁的身份。 上次在刘树的案子中，蔡知一眼就记住了沈未祁，对方的外表非常有特点。 蔡知向沈未祁身后张望，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他有点失落：“你来得好快，这次是你一个人来的，其他人呢？” 沈未祁：“他们在忙别的，我先过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蔡知：“附近的游客以及居民能疏散的已经疏散了，污染区的能量不高，相对比较稳定。我们半小时前派了侦查队进去，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侦查队？他们用的是这个号码吗？” 沈未祁报了一串数字，是刚刚座机上的电话号码。 蔡知：“是的，你怎么知道？” “前面，他们给特事处打了求救电话，后来没有了声音。” 蔡知惊讶，继而表情沉重。 “看来里面，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平和。” 污染区内的一切都是未知，仪器只能简单分析出污染值，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此刻动物园的污染值在150上下，属于a-级的污染值，照理说不太危险，所以才派了侦查队进去。 但谁知…… 沈未祁：“侦查队一共几人？” “是经验丰富的3人组。一位感知异能者，一位速度异能者，一位防御异能者。” 沈未祁：“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蔡知出手阻拦。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未祁：“等等，我记得你是研究员，不是侦查员。” “我的污染数值低，进去一会儿没有危险。” 说着，沈未祁将手放入检测仪。 【污染值：4】 低到难以想象的个位数。 蔡知眉眼舒展，但依然犹豫。 “顾队马上就到，我就在外围看一眼，有危险我马上出来。”沈未祁义正词严：“而且我也是特事处的一分子，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蔡知：“行吧。” 蔡知打开了隔离栏。 “要安全回来，沈未祁。”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会的。” 沈未祁在蔡知的目光下，进入了一片雾霾的污染区。 * 沈未祁一踏入污染区，污染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是淀粉酶分解的味道，初闻是甜甜香香的，但时间一久，就能闻到其中污染物的臭味。 在沈未祁眼中，整个动物园的空中都漂浮着浅棕色的光点，好像霸道的污染物给自己的地盘打上标记。 作为污染物，沈未祁不太能容忍别的污染物味道侵入，这让他觉得很冒犯。 不过这个污染物的味道，沈未祁有点熟悉。 “闻起来，怎么像是老鹿呢？老鹿怎么忽然发狂了，奇怪。” 沈未祁双手插兜，步伐松散地向前走。 ‘吧唧’一声，一只红毛小鸟忽然从迷雾中冲出来，倒在沈未祁面前。 小鸟看起来受伤了，蜷成一团微微发抖。 它虚弱地半睁着眼睛，全身都在说‘救救我，我快死了’。 沈未祁蹲下。 他伸出手指，准备戳小鸟。 小鸟忽然回过头，嘴巴张开，一排鲨鱼齿凶猛无比。 它恶狠狠地咬向沈未祁。 沈未祁的手速比小鸟咬人的速度快。 他一把抓住小鸟的脖子。 小鸟漂亮的红色羽毛变成了黑色石油状，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它是污染物。 是刚刚从动物堕落的污染物。 “啾啾啾啾啾。” 小鸟很凶，嘴巴大张对着空气啄啄啄。 “骗人鸟。” 沈未祁一点都不惯着：“正好我有点饿了，谢谢款待。” 绿色的能量顺着沈未祁的掌心涌入小鸟的身躯，不一会儿，一块小小的浅色能量块躺在沈未祁的掌心。 小鸟污染物瘦成了鸟干，嘎吱一下，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它到死都不知道，它怎么忽然就被人吃了。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到嘴巴里，烧烤火鸡肉味的，还行。 沈未祁继续深入。 一会儿，矮灌木中跑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狗狗，冲着他汪汪汪地叫。 萨摩耶很可爱，虎头虎脑的，眼神很干净。 如果不是它散发着污染物的味道，沈未祁大概会摸摸它。 萨摩耶卖萌蹭。 蹭了一会儿觉得沈未祁放松警惕时，萨摩耶抬爪，化身黑色怪物犬，指甲尖滴落着黑色液体。 沈未祁一把抓住怪物犬的尾巴，棒棒棒地往地上敲。 怪物眩晕。 沈未祁抽取怪物犬的能量，放到嘴里。 沈未祁：“咸蛋黄味的，当个零嘴吧！” 之后，又来了一只无辜的小羔羊。 毛发卷卷的，睫毛长长的，‘咩’的一声叫着，叫得人心都融化了。 不过这头小羊也是污染物，它最终变成了一只黑漆漆的污染物羊。 沈未祁给了它一个眼神，它也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块能量块。 接着，土拨鼠、小猴子、猫咪、兔子…… 一只只曾经可爱的动物出现在沈未祁面前，但只要沈未祁靠近，它们就会脱下可爱的外皮，变成黑漆漆的污染物。 沈未祁完全没有被影响。 他干掉了自投罗网的污染物们，吃了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嗝。” 沈未祁打了一个饱嗝，他吃饱了。 他的口袋里也装了不少能量块，都变得鼓鼓的了，口味还很丰富。 今天对沈未祁来说，是个大丰收。 他心情不错，眉眼弯起，一身白衣和小绿毛，在灰蒙蒙的污染区中很鲜明。 “救、救命……！” 迷雾中，惨叫声响起。 沈未祁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穿着侦查员服装的人，正捂着自己已经断掉的右手，连滚带爬地过来。 对方身后，追着一群……凶残的马蜂？ “救救……我！” 对方向沈未祁跑来。 沈未祁其实不是很想救，因为对方闻起来有点臭。 但跑都跑来了，沈未祁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他眼睛扫了一圈，找到了动物园里放着的灭火器。 沈未祁拿起灭火器，对着马蜂一阵喷。 滋啦！ 马蜂的翅膀覆盖上了泡沫，飞不动掉到地上。 沈未祁抬起脚。 噗、噗、噗的声音下，他一脚踩死一只马蜂，踩地扁扁的。 马蜂的身躯流淌出了黑色石油状的液体。 没错，这群小东西也是污染物。 沈未祁踩完马蜂，还有点可惜地摇摇头。 “闻起来好像是甜的，可惜不能吃啊……” 说完，他就询问受伤的侦查员：“你没事吧！” 侦查员白着一张脸。 也不知道是伤口痛的，还是因为沈未祁踩马蜂的行为，导致他幻痛。 所有马蜂都死得透透的，内脏都被踩扁了。 明明沈未祁长着一张无辜的脸，但怎么动起来，有点凶残呢？ “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侦查员道谢：“我叫郑治安，是派来侦查污染区的，谁知道这里的动物全都被污染了。我另外两个队友被困在鳄鱼区，我的手臂就是被鳄鱼咬断的。 第52章 队友把我扔上来，让我出来找救援，现在你来了，他们应该有救了吧！” 说着，郑治安的眼眸含光，看向沈未祁的眼神很激动。 “请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沈未祁扫了郑治安一眼，视线在其手臂，以及头顶停留片刻。 他态度吊儿郎当的：“哦，我前面接到了你们的求救电话，电话是你打的？” “是我队友……他打完电话就被鳄鱼拖走了。” 郑治安一直捂着断了的手臂。 “现在过去的话，他也许还能活。” 沈未祁冷淡：“可我只是个研究员，异能等级也不高，恐怕帮不到你的忙……” 郑治安因为情绪上头，眼眶都红了：“难道就让我这么眼睁睁看着我队友的生命流逝吗？我做不到！” 郑治安跪了下来：“求求你，陪我去看一眼。说不定……说不定你能找出救他们的办法呢？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想放弃。求你。” 沈未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结晶糖，放到嘴里嚼嚼嚼。 他嗅嗅，又看了眼郑治国的头顶。 沈未祁最终敛眸。 “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也不是不行。” 郑治安破涕为笑：“谢谢，谢谢你。” * 虎背熊腰的郑治安走在前面，脚步虚浮，走路不稳。 沈未祁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除了飞来小马蜂两三只，竟然没有遇到其他污染物。 沈未祁用灭火器喷马蜂，又一脚踩扁，发出‘咔嚓扑哧’的声响。 郑治安听着踩马蜂的声音，脖子一缩。 郑治安：“你出脚很果断，你真的只是研究员？” 沈未祁：“是啊！我还是实习生，等着转正呢！” 郑治安感叹道：“能进入特事处实习很好啊！我也想进特事处，但因为文化课成绩不够，只能进入市政安防局。 本来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起大事件，没想到一遇到，就差点把命丢了。” 沈未祁：“对这里的污染源，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郑治安：“不知道啊！所以我们才进来查。” 又走了大约10分钟，郑治安带领沈未祁停在一片湿地前。 浓雾缭绕，湿地深处矗立着一间木屋。 郑治安：“到了，这里就是鳄鱼池。我前面把我队友背到小屋里了，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郑治安走路慢了两步，于是变成沈未祁走在前面，郑治安走在后面。 沈未祁看了一眼周围：“这里附近我好像没有看到鳄鱼。” 郑治安正色：“它们可能躲起来了，你要小心。” 沈未祁距离小木屋越来越近。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只见小木屋的门口，倒着三位全身是血的人。 一个人少了手臂和肩膀，一个人缺了手臂，另外一个人双腿没了。 伤口处的血已经变成了浓稠的黑，残缺的身体也出现了被污染的状态。 他们，都被污染了，也快死了。 三人听见沈未祁的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 在看到沈未祁一身特事处的白色制服时，他们是高兴的，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沈未祁身后的郑治安，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小心！他是假的。” 沈未祁还没来得及转身，他身后的郑治安摇身一变。 它从人类，变成了一只4米高的熊，身上的皮毛滴落着污染物的黑色液体。 原来沈未祁遇到的郑治安，竟然是污染物伪熊伪装的！ ‘郑治安’站起来，它吼叫道：“成为我的晚餐吧！” 它向沈未祁挥动爪子。 沈未祁淡定地俯身，躲过一击。 伪熊继续挥动双爪。 沈未祁优雅起身，他抬起手臂。 ‘啪’的一声，纤细的人类手臂，竟然轻轻松松挡住了粗大的熊掌，连晃都不晃一下的。 沈未祁的蓝眸深邃，气质松弛。 他嫌弃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了，那么难闻。” 污染物伪熊通过进食生命组织，可以伪装成任意生命体，并获得其记忆。 这只伪熊就是在吃掉了调查员的部分身体后，伪装成了对方的样子，欺骗其他人。 可惜，沈未祁不是人，是污染物。 他靠气味分辨，不靠视力。 所以，早在这只熊出现在沈未祁的面前时，沈未祁就知道这是污染物，不是人了。 沈未祁游刃有余。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熊掌。 “还挺软。” 伪熊僵直在原地。 第30章 小鹿（中） 上一秒还想着撕人的伪熊, 此刻全身的毛发悚立。 被沈未祁捏爪子的那一刻，它的直觉发出尖锐爆鸣。 它们叫嚣着，不安着, 恐惧着。 这是……什么？ 恐怖…… 深渊…… 要死……快逃！ 伪熊夹起尾巴，转身就想逃。 然而沈未祁不给它这个机会。 穿着黑色中筒靴的腿轻轻一抬, 一踹。 ‘嘭’的一声，硕大的熊身被踢翻在地。 正中攻击的肚子处, 被沈未祁的一脚踹穿，黑色的内脏都爆了出来。 “吼！” 伪熊痛苦地尖叫着，扭动着。 沈未祁像是抓小鸡一样，拎起了其后颈皮肤。 他站在伪熊身上，手伸入腹部的伤口处。 蓝色的雾气裹挟着绿色的能量光, 光芒化作暴风，摧残着伪熊的伤口。 绿色过境, 寸草不生。 “吼……” “呜……” 伪熊变得干瘪, 声音逐渐虚弱。 它的气息于瞬间消失。 它到死都不明白，一个人类, 为什么能散发如此恐怖的气息。 伪熊最终化作一滩难闻的液体，尸骨无存。 沈未祁这次学乖了, 在污染物消失之前，跳到了干净的地方，免得像上次在天台实验室时, 弄脏了自己。 他白色的制服皱都没有皱，绿色的头发发丝都没有乱。 一块红烧味的能量块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伪熊‘上交’的食物。 沈未祁暂时不饿，他将能量块放到口袋中，等饿了再吃。 了解了中看不中用的污染物，沈未祁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 走到小屋前。 三位调查员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 郑治安，也就是被伪熊伪装的调查员，有气无力道：“你……没事？” 雾气太浓，他们又受了重伤，因此没有看到沈未祁对伪熊的行为。 沈未祁：“没事。熊被我干掉了。” 郑治安安心了：“这就好，这就好……” 他一直担心后面进来的调查员，被伪熊伤害。 伪熊用的可是他的脸！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的脸导致调查员死亡，郑治安良心不安，死也不会瞑目。 不过现在很好。 伪熊被同胞解决，他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勾起一个笑容，紧绷的神经松懈，随即，痛苦蔓延。 原本压抑着的污染，陡然攀升。 黑色的油污从断掉的手臂处，开始吞噬他的身体。 郑治安感觉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只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抹代表着生命的绿。 “我们快不行了……，在我们堕落成污染物前，请你杀了我们。让我们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他并不理解人类请求自杀的行为。 “为什么。” 郑治安笑笑：“为了我们美好的世界。可惜我们刚刚进来，还没来得及侦查到什么，不然……能给你们留点线索。” 沈未祁：“没关系。” 郑治安：“我们的遗言在进来前，都交给队长了。请让队长带着我们的遗言回家。 如果你遇到我的女儿，替我和她说一句‘爸爸爱她’。” 说完，郑治安的眼白黑色蔓延。 郑治安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他明白这是污染在吞噬他的生机。 他想点高兴的。 他记得刚刚过完的春节，他们一家三代一起在大圆桌上吃饭，其乐融融。他妻子在笑，女儿在笑，长辈们也都在笑。 他那个时候很幸福。 但他现在，就要死了。 他后悔吗？ 有一点。但为了大家的安全，郑治安义无反顾。 郑治安的声音混杂进了野兽的嘶吼：“杀了我，调查员。” 另外两位研究员，同样应和道：“杀了我们。” 沈未祁闻着郑治安的情绪。 酸涩的，苦涩的，痛苦的…… 他释然的笑容下，满是不舍。 腥臭的污染像强盗一样，吞噬着他们身为人的那一部分。 他即将被埋葬，被同化，失去一切。 第53章 他即将不再是人。 他当然是害怕的。 当他同样是无悔的。 沈未祁并不因郑治安即将堕落，而感到害怕。 他的眼神依然干净，没有恐惧，没有嫌弃，只有好奇。 沈未祁：“我不是调查员，我只是研究员。” 郑治安已经听不清沈未祁说的话了。 他期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期待着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沈未祁伸手，按在郑治安已经断掉的手臂处。 一片漆黑，布满了污染，滴落着石油一般的黑色液体。 “调查员拥有对付污染的方法，这是有可能的。” 说着，伴随着一阵绿色的光芒，看起来温柔但实际霸道的能量团，冲击着污染。 油腻的黑色被追逐吞噬。 黑色反抗，绿色啊呜一口吃。 黑色发愣，绿色啊呜一口吃。 黑色逃跑，绿色追上去继续啊呜一口吃。 黑色不明白，这个绿色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追着它们跑啊？ 它们也无需明白。 绿色的光芒大盛，所有的黑色都被包裹起来。 郑治安身上的，另外两位调查员身上的黑色，都被逼到一个角落。 黑色从人类身上剥离，被凝聚成了一块块灰色的能量块。 沈未祁像丢骰子一样，上下抛着能量块。 “感觉不太好吃，灰蒙蒙的。” 沈未祁盯着新能量块看了许久，最终出于好奇，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麻辣咸甜酸苦…… 五味杂陈，味道复杂。 沈未祁皱起了脸。 沈未祁同时感受到了，郑治安三人刚刚从容赴死的心态。 生命虽然珍贵，但为了人类，为了曾经的宣誓，为了保护他们所爱的人，死亡，也是一种爱。 是决绝的，是不悔的，也是遗憾的。 沈未祁垂眸。 他依然不理解人类，但不可否认，刚刚品尝到的五味杂陈的情绪，关于爱的情绪，令沈未祁感到很特别。 污染物就没有这种感情。 他想，他应该会一直记得这种感觉。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到口袋中。 三位刚刚即将堕落的人，因为沈未祁的帮助，此刻安然地睡了。 他们的身体依然是残缺的，缺胳膊的缺胳膊，缺腿的缺腿。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们，是人。 沈未祁抬手，和上次遇到秦飞时一样，吃掉了三人被污染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做了好人好事，救了三个人。 做好事不留名，沈未祁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污染中心。 “老鹿老鹿你在哪里？” 远处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吟。 “我在这里。” * “糟糕了，顾队，小沈他擅自进入污染区了！” 汪丽丽匆匆忙忙拿着留言纸，跑到顾灼前。 顾灼刚刚开完会回来，穿着一身全黑的西装，银色的长发扎起，手上依然戴着黑手套。 气势肃杀又凌厉。 顾灼拿过留言纸。 【刚刚有人打电话求救，动物园那边变污染区了，办公室没人，人命关天，我就先去了。 沈未祁留】 唐黎简单了解了情况。 他着急道：“一个小时前，动物园内污染源爆发，动物园周围已经成为污染区。当时我们在开会，没有收到通知。 我问了现场，蔡知说沈未祁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 顾灼将手中的纸条放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未祁的聊天界面。 沈未祁的聊天图标排在后面几页。 他们上一次聊天停留在将近一周前。 沈未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去忙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顾灼不否认，是他有意在疏远沈未祁，但他没有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 这次，沈未祁明明可以给他发消息，发语音，向他求助。 但沈未祁没有，而是选择自己一人去污染区。 他一个研究员，异能等级f级，谁给他的胆子，独自一人进入高级污染区的？ 他不要命了吗？ “备车。” 顾灼大步流星地离开。 * 沈未祁并不知道顾灼已经知道他来这里了，就算知道了，他也还是会来。 他杀动物污染物的凶名大概已经在污染物中传开了，从鳄鱼池走来，一路上没有动物再来碰瓷他。 这令沈未祁感到很满意。 污染物之间也不一定要打打杀杀的嘛～和平相处多少啊～ 而且就算打起来，死的肯定不是他。 沈未祁来到之前的小鹿园。 污染物的气味中夹杂着腐肉的腥臭味，很不好闻。 环顾四周，几天前还毛茸茸的小鹿们，身体全空了，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它们已经变成了污染物，不再是会与人抢小鹿饼吃的动物。 看到沈未祁来，小鹿露出锋利的牙，全黑的眼睛十分恐怖。 沈未祁不嫌事大：“怎么，有本事来咬我啊！” 小鹿们蓄势待发。 “都退下。” 老鹿苍老的声音传来。 跃跃欲试的小鹿们，听话地退开。 沈未祁在小鹿们不善的目光下，大大方方走到老鹿面前。 只是一看到老鹿，沈未祁的脸色变得凝重。 老鹿……已经变样了。 它毛发枯败，已经镂空的身体只剩下骨架，它散发着难闻的腐肉味，身体周围聚集着偷吃的冥度蝇。 老鹿，快死了。 它的身体已经走向溃败，能量开始消散，这也是污染区形成的原因。 冥度蝇正在啃食着老鹿散逸的能量。 沈未祁抬手，风声起，杀死了偷吃的冥度蝇。 他蹲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鹿。” 老鹿的声音变沉变粗。 它的意识其实不怎么清醒了，不过好在沈未祁很强大，他的出现令它保留了最后的神智。 “我快死了，星裂。” 沈未祁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死这个字，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开口道：“为什么？你不该死的。” 污染物的寿命几乎是无尽的，除非能量不足，污染物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老鹿：“我原本受了重伤，寄生在这具鹿身体中苟延残喘。 我本来就快死了，死前，我被人类照顾得很好。 他们给我吃鲜嫩的干草食物，科学的营养剂，每隔两天给我刷澡，清洗我的窝。我在这里过得很快乐。 而且最令我开心的是，我重新见到了你，星裂。” 老鹿仍然记得它第一次见到星裂时的样子。 同为污染物，其他污染物都滴落着难闻又丑陋的黑色液体，唯有星裂是一片雾气，发着光，很干净，也很好看。 老鹿本身也爱干净，于是它主动接近了星裂。 星裂也没让它失望，星裂对它很友善，味道很好闻。 老鹿很喜欢星裂。 如果不是因为星裂之前一口气吃多了，沉睡了很久很久，老鹿不会离开星裂的。 在离开前能再一次见到星裂，老鹿觉得很满足。 沈未祁摸了摸老鹿的脸。 大把大把的绒毛掉落在地上，似乎万物凋零，花草枯荣。 老鹿，真的快不行了。 沈未祁收回手，他难得不嫌弃老鹿臭臭的味道。 他开口道：“我作为人类的名字，叫沈未祁。” 老鹿：“沈未祁。” “嗯。” 老鹿的眸光变得暗淡。 它应该看不见了。 “沈未祁，等我离开后，帮我一个忙吧！” 沈未祁沉默了许久。 “好。” “这里的人类帮助了我，这里的动物也很照顾我。我能量消散不小心让它们都变成了污染物，你吃了这些污染，让它们变回去吧！” 沈未祁：“好。” “谢谢。我的能量，归你了。” 老鹿闭上了眼睛。 它伏在地上，气息微弱。 一团暗金色的能量从它的体内凝聚。 能量围绕着沈未祁转两圈，最终，进入了沈未祁的身体内。 老鹿自愿把自己仅剩的能量，给了沈未祁。 给出能量后，老鹿就走了。 它变成了一团光，一束风，什么也不剩下。 它刚刚趴着的草垛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这是老鹿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沈未祁以为，他对污染物的离开，是不会产生什么情绪的。 污染物天生没有情感，又怎么可能因为同伴的离去，而难过呢？ 但他此刻的心，很堵。 人类的情绪中，这种感觉名为难过与不舍。 这样的感觉对污染物出生的沈未祁来说，很特别。 第54章 原来污染物，也是会难过的。 沈未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暖和的，好像阳光的味道。 这里是老鹿给他的能量团。 他想，他曾经有一个朋友。 但现在，他的朋友走了。 沈未祁忽然想起了渝白村的墓碑群，以及放在墓碑前的鲜花。 当时的沈未祁不理解，为什么顾灼对待这些已死之物那么慎重。 现在，沈未祁有些懂了。 沈未祁蹲下，将老鹿睡过的草垛放到自己的胃袋空间中。 他也想给老鹿，立一个衣冠冢。 沈未祁原地站了片刻。 “再见，老鹿。” 突然，飞鸟群扑棱到上空，野兽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来。 “吼！” “嗷呜！” “嘎嘎！” …… 沈未祁环顾四周。 因为污染源老鹿的死亡，整个污染区中新生的污染物开始暴动。 没有了领导者，它们即将冲破污染区，踏足人类的领地。 “我答应老鹿，让你们回到以前的。” 如此想着，沈未祁周围起了一阵清风，他的身体原地消失。 他化作了一团无形的雾气。 深蓝色的，闪烁着光芒，好像遥远的深空那般。 大雾过境，风起云涌。 他将整个污染区笼罩。 他霸道地侵入污染物们的身体，汲取着它们体内的污染。 猩猩从4只手退回了长着两条手臂的正常模样。 光秃秃的兔子重新长回了绒毛。 失控的鸟类优雅落在树梢，用鸟喙梳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羽毛。 水中的游鱼们，狰狞的目光变得清澈。 …… 失控的动物们在深蓝色雾气的安抚下，重新变回了过去的模样。 眉清目秀，毛发干净，似乎从未变成污染物。 雾气收拢，再一凝聚，重新变为了人。 绿发，蓝眸，身形偏瘦弱。 只是他的蓝眸眸底闪烁着银色，似乎久远之光，明亮又神秘。 “嗝。” 沈未祁拍了拍自己的胃。 “嗝、嗝、嗝……” 他吃撑了，一直在打嗝。 沈未祁原地坐下，消化着过量的食物。 空气中难闻的污染物气味消失了，变成了正常气味，带着一点懵懂的酸，好像酸酸软软的橡皮糖。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沈未祁是一只诚实守信的污染物，无论是答应人类，还是答应污染物的事，他都会做到。 沈未祁摸了摸胸口：“老鹿，你就放心地去吧！” 温暖的能量微微晃动，最终完全融入了沈未祁。 沈未祁也看到了老鹿最重要的记忆。 * “喂，星裂，你怎么还不醒？我给你找来了好吃的。” 这是沈未祁刚刚沉睡时，小鹿和他说的话。 “星裂，我准备出去看看。你的巢穴我替你埋好了。有缘再见。” 中鹿在沈未祁的巢穴中摆放足够多的植物污染物，给沈未祁当储备粮，之后，它就踏上了旅程。 “人类的抚摸，看起来很舒服啊！” 进入人类社会的中鹿，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动物。 它观察着饲养员与动物的日常。 日光很暖，草木散发着好闻的气味。 温柔的饲养员喂小动物吃饭，帮小动物梳毛，还会给小动物盖被子。 中鹿有些羡慕。 它默默观察着日常，它也想被这么温柔地对待。 一个夜晚，邪恶的狼污染物咬伤了饲养员养的鹿，鹿快死了。 饲养员哭得很伤心。 中鹿咬死了那头狼报仇。 不过下一刻，它被另一只狼王咬成重伤。 中鹿拖着重伤的身躯，寄生在快死的鹿上。两个残缺的生命，表面上焕发了新生。 鹿活了过来，饲养员很高兴，老鹿也如愿以偿地，被饲养员温柔对待着。 梳毛，抚摸，洗澡，每天都有新鲜的食物。 老鹿过得很满足。 可惜……它不是那头饲养员养的鹿。 但哪怕是个替代品，它也满足了。 老鹿在阳光中，默默闭上了眼睛。 * 沈未祁从老鹿的记忆中回神。 老鹿的记忆很温暖。 沈未祁不为老鹿感到难过了，老鹿得到了它想要的。 “所以，是狼王伤了老鹿。” 沈未祁从记忆中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他会给老鹿报仇的。 沈未祁用手在自己的胃部顺时针打转，他吃得实在太撑了，有点站不起来。 远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沈未祁听到了，却依然若无其事地按摩着胃部。 下一秒，树枝咔嚓一声掉落了下来。 一只黑色的污染物爪子，无情穿透了沈未祁的身躯。 “吼！成为我的能量吧！” 沈未祁侧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狰狞的嘴筒以及黑色的獠牙。 是狼！ 野兽的气味中夹杂着阳光照射过的草垛味。 而老鹿就是阳光草垛味的。 很明显，这只偷袭了他的狼，就是重伤了老鹿的那只狼王！ “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了，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说着，沈未祁的人类身躯化作雾气与果冻，好像水流逆行，从巨狼的手臂处开始向上覆盖，蚕食着能量。 沈未祁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着挑衅的话语。 “想吃我？有本事，你就来试试。”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31章 小鹿（下） 顾灼赶到动物园污染区时, 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黄色的警戒线外，协防人员正焦急地观察着污染区内的雾气。 如果雾气一有扩散的迹象，他们就要继续向后撤离。 “特事处的人进去都快两小时了吧……能不能搞定啊？” “不能就没办法了。除了他们, 也没有人能对付污染物了。” “希望第一批进去的侦查队没事。” 紧张的氛围中，一身黑衣的顾灼下车。 标志性的银色长发以及黑手套一出现, 现场就好像被急冻了一样，刹那间噤若寒蝉。 顾队来了！ 顾灼径直走向蔡知。 “报告情况。” “是。” 蔡知讲述了从发现污染区, 到沈未祁到来，再到现在的整体情况。 汇报间，蔡知感到有点冷。 他默默观察了顾灼。 对方明明和往日一样没什么情绪，但蔡知总感觉顾灼好像在生气。 顾灼垂着眼眸：“所以，你就这样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 进入危险的污染区。” 蔡知：“沈未祁的污染值只有4，他是异能者, 也是特事处的人。根据对污染事件应急守则的规定, 沈未祁符合进入污染区的规定。” 顾灼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没有情绪的灰眸, 望着蔡知。 蔡知一惊。 顾灼似乎真的生气了。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道：“我劝过沈未祁了。但为了更多人的安全着想, 我只能让他进去。还请顾队理解。” 顾灼收回眼神，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手套。 “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必须通知我。” 蔡知连连点头：“是。” 唐黎走到顾灼身边：“顾队, 我们进……” 唐黎刚想和顾灼说话，周围却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里面的云动了！” “后退！” “这污染区不会要扩张了吧！” …… 顾灼看向污染区。 沉睡的安静迷雾忽然动了起来，风起云涌，云海倾泻。 深蓝色的雾气横空出世，将灰蒙蒙的雾气逼到一边。 双方交缠在一起, 云气翻滚。 灰色的雾气逐渐消失。 深蓝色的雾这是在吞噬灰色的雾，它们正在厮杀！ 这个污染区内，不止一个污染物。 意识到这点的顾灼开口：“所有人退后。” 警戒线又往外挪了500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变幻莫测的风云。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深蓝色的雾将灰雾全吞噬后，忽然向内收缩消失。 倏啦一下，什么灰雾蓝雾全部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就好像，这里从来没出现过污染区一样。 代表着污染区的灰雾消失，动物园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冬日的枯树竖立着，时而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 啾~ 啾啾啾~ 污染区，就这样消失了。 第55章 这简直不可思议。 蔡知大胆拿着污染值检测枪，对着动物园的方向‘滴’了一声。 环境污染值：78 等级：良好 蔡知微微张大了嘴巴，他有些难以相信。 毕竟几个小时前，这个数值来到了300+。 蔡知：“污染，真的消失了。” 诡谲的浓雾散去，动物园散发着和平安宁的气息。 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狡猾的污染物伪造出来的假象。 顾灼：“你们待在外面，我先进去看看。” 其他人不敢有疑问。 “是。” * 顾灼独自一人进入动物园。 这里几分钟前还是a+级的污染区。 但此刻的动物园很安静，感受不到任何污染物的气息。 小鸟在树上啾啾啾。 顾灼抓了一只下来，用仪器做了测试。 污染值4，属于低到不可思议的数值。 猴子猩猩们坐着晒太阳。 顾灼也测试了它们的污染数值，污染值同样为4。 顾灼皱起了眉头。 这很不正常。 没有哪个污染区内的生物，污染值只有个位数的。 哪怕最后污染物被消灭，污染褪去，但最终，污染区内的所有生物、土壤、细菌都会被污染，无一幸免。 顾灼没有碰到过，眼前这种情况。 他皱了皱眉，警觉起来。 顺着主干道走，顾灼来到鳄鱼小屋。 三位先遣调查员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顾灼快步走上前。 三位队员全都缺胳膊断腿的，伤得不轻，可以想象他们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大战。 但好在，他们还活着。 他们也还是人。 顾灼简单包扎了三人的伤口，又测了他们的污染数值。 污染数值显示都是个位数。 顾灼连续测了三次，都是个位数。 顾灼关掉仪器，眉头依然蹙着。 先遣调查员郑治安挣扎着醒来。 “不要相信，它是假冒的，不要相信他！” 郑治安睁开了眼睛，一抹标准的银色进入他的眼帘，伴随着极地的冷。 这是……顾队！ 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顾队后，郑治安随即放松了下来。 郑治安：“顾队。” 顾灼：“前面发生什么了。” 郑治安将他们遇到伪熊被袭击，伪熊变成他去骗人的事，说了出来。 郑治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被咬断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人皮，他没有变成污染物。 郑治安：“奇怪了。我怎么记得我们被污染物伪熊咬了，应该都被污染了才对。但现在……我们还都是人。” 顾灼：“你不记得了。” 郑治安努力思考，他的脑袋有点疼。 “是的，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但……我记得一抹绿色，充满生命力又霸道的绿色。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是这抹绿色提醒着我们，我们是人。” “绿色。” 顾灼沉思片刻。 这熟悉的说法，顾灼在刘文博的供词中，也听说过。 绿色，是沈未祁头发的颜色。 恰巧，刘文博和郑治安的事，沈未祁都有参与。 顾灼抬起眼眸。 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顾灼：“我知道了。你们先和外面联系，等医疗队进来把你们抬走治疗，我继续调查。” “好的，顾队。” 顾灼继续深入。 路过兔子区，他想起了沈未祁曾经说过，他实验室里的兔子好吃。 路过熊猫区，他想起沈未祁上次说想要吃竹子。 顾灼在小鹿区前站定。 他忽然拿出了枪，上膛。 仅仅只是站在小鹿区外围，顾灼已经感受到来自强大污染物……不，是污染源的气息。 碾压式的，毫不留情的，张牙舞爪的。 顾灼收敛声息靠近。 污染气息愈发浓郁了，空气中散发着腥臭味。 小鹿园的深处，只见一个约5米高的巨大狼型污染物，正用双脚直立！ 它背对着顾灼，尾巴耷拉在地上，尾巴尖尖流淌着黑色油污液体。 滴滴答答，在地面凝聚成了一条臭水沟。 这是污染源掠夺狼王，等级在a级。 顾灼正色。 他脚下的影子展开，紫色的触爪披着半透明的光膜蠢蠢欲动。 绝对不能让狼王出去，a级污染源的危害不堪设想！ 顾灼刚准备控制影子从背后偷袭狼王。 然而，双腿站立着的狼王，竟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啦咔啦。 狼王污染物的皮毛皲裂，血肉裂开，裂痕从右肩膀开始，蔓延到全身。 它的体形也随之快速消瘦。 本来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好像被吸光了精气一样，形同枯槁。 咔啦咔啦。 它的身体化作雕塑一般的材料，它在碎裂。 庞大的身躯迎着风化作尘埃，一寸一寸飘散到尘埃中。 风吹散了尘土，也将狼王的身躯，吹成了虚无。 掠夺狼王在顾灼的眼前，死亡。 灰色的尘屑中，一抹深蓝色的雾气同时飘落。 沈未祁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他的腹部破了大洞，这是刚刚狼王偷袭他造成的伤。 不过没关系，他虽然披着人类皮，但他本质是污染物，这么点伤很快就能好了。 沈未祁现在的肚子有些不舒服，他吃多了。 他也有点高兴，他杀了狼王，为老鹿报仇了。 刚才，狼王想偷袭他。 不过沈未祁早就闻出来了。 他按兵不动，以自己为饵，吸引狼王过来。 沈未祁的人类皮隐藏了他污染物的气息，所以狼王上当了。 狼王的爪子刺穿了他的身体，沈为祁觉得有点疼，但这没关系。 他化作雾与果冻，从狼王的爪子开始，吞噬狼王能量。 狂暴、贪婪、野性、高傲…… 这是属于狼王的气质，只是从这一刻起，它们属于沈未祁。 强大的狼王感到自己上当了，但它并无法阻止沈未祁进食的进程。 “吼！” 狼王怒吼，它想甩掉手臂上的鬼东西，但它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 它的力量在流逝。 它的身体在被占据。 它的能量在被吞噬。 它的血液与直觉，在害怕。 狼王的瞳仁骤然收缩。 它忽然想明白了。 这个散发着老鹿气息的人类，根本不是什么猎物。 而是污染物中的王者，传说中的大魔王。 “呜呜……嗷呜……” 狼王发出求饶的叫声，它夹着尾巴，平着耳朵，只求大魔王能放过它。 它知道错了，它真的知道错了。 它不该对魔王出手的。 但沈未祁不会放过它。 沈未祁一口一口吃掉了狼王的污染能量。 他其实已经吃撑了，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觉得有点难受，但他依然在吃。 狼王最终消失了，沈未祁做到了。 他重新变成了人类，双脚站到地上。 “怎么有点……晕晕的。” 沈未祁此刻好像晕碳了一样，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热晕的果冻，时刻都能化掉。 沈未祁：@w@ 嗒，嗒，嗒。 熟悉的，板正的脚步声响起。 沈未祁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抹银灰色，站在他面前。 顾灼今天穿着一身黑衣，银色的长发也被扎起，显得气场很凌厉。 沈未祁愣神一秒，反射性地露出人机微笑。 “顾队。” “我说过，遇到危险可以找我。” 顾灼的声音很低沉，夹杂着怒气。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祁被‘开膛破肚’的腹部，对方消瘦的身板一片血肉模糊。 顾灼所有责问的话语，都止步在此。 灰眸闪动眼波。 顾灼在沈未祁面前蹲下，开口：“疼吗？” 沈未祁想说不疼，但他此刻是难受的。 “难受。” 顾灼：“为什么前面不找我。” 沈未祁：“是你不理我。” 顾灼抬手。 沈未祁向后退了一步。 “我接触了污染物，你不能碰我。我应该去隔离。” 顾灼：“谁说的？” 沈未祁：“你说的。” 顾灼利索脱下了外套。 沈未祁此刻的脸色苍白，眉头皱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的人摇摇晃晃，腿在打颤。 沈未祁，在强撑。 顾灼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在了沈未祁身上。 “我已经碰到你了。” 第56章 沈未祁想推开外套，但他没力气，连衣服都推不开。 “嗯。” 顾灼替沈未祁扣起扣子，遮住了其腹部巨大的伤口。 “我陪你一起去隔离。” 沈未祁抬头，眸光没有聚焦。 “嗯。” “对不起，沈未祁。” “嗯……” 沈未祁闻着顾灼的味道。 有点冷的，像空气一样纯净。 沈未祁喜欢这个味道，隔离了其他的污浊，令他吃撑到想吐的胃，得到了片刻安抚。 他刚刚接收了小鹿的能量，还吃了一头狼王，他想休息。 这里……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未祁闭上了眼睛，他一头栽到顾灼的胸前。 顾灼僵硬。 他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沈未祁。” 没有回答。 “沈未祁。” 依然没有回应。 沈未祁现在的状态，就好像顾灼曾经叫着其他队友名字时的模样。 污浊，鲜血，没有生机的脸…… 顾灼握拳回神。 顾灼小心翼翼地将沈未祁抱起。 沈未祁的身体很轻，也很柔软，散发着人类应该有的体温。 呼吸铺洒在顾灼的衣服上，浅浅的。 他抱着的，是人，是活着的人，是他的队友。 他的队友沈未祁，活着。 沈未祁，是人。 确认了沈未祁确实还在呼吸，顾灼灰色的睫毛颤抖。 他注视着肤色苍白的人：“对不起，我来晚了。” * 沈未祁在一阵好闻的味道中醒来。 干净的，凛冽的，没有一点污浊的。 沈未祁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这个味道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睡了一个很舒服很舒服的觉。 睡前吃饱饱的，他睡得很安稳，很满足。 就好像曾经睡在巢穴中那样，沈未祁差一点就想一直睡下去了。 只是巢穴散发着一点点阴雨的味道，好像在难过。 沈未祁不喜欢这个味道，他想把他的巢拿出去晒晒太阳。 于是，他醒了过来。 沈未祁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缓缓打滚。 他刚滚完了一圈，准备再滚一圈。 “小心。” 伴随着熟悉的声线，宽大有力的手，拦住了即将滚到床下的沈未祁。 沈未祁困惑地眨眨眼睛。 蓝眸映着冷色调的银发。 啊……是顾灼。 沈未祁清醒了。 他记得自己现在是一只人类。 而他的顶头上司，异能者中的第一人顾灼，此刻正坐在他的边上。 沈未祁瞬间摆出打工人的模样，一脸人机微笑。 “顾队，早。” “不早，下午了。” 顾灼的神情依然是冷淡的，只是他的眼白泛着微微的红，眼神带着些疲惫。 沈未祁还没见过这样的顾灼，他歪了歪脑袋。 “顾队，你没好好睡觉吗？” 沈未祁的表情天真，看起来一无所觉。 顾灼：“你睡了5天了，沈未祁。” “哦，5天。” 沈未祁满不在乎。 当污染物的时候，他睡个五年十年都是正常的。 区区5天，小case。 哦，不对…… 人……好像不能睡5天的吧？ 沈未祁做出惊讶状。 “什么，我竟然睡了5天？” 蹩脚夸张的表情在顾灼眼中原形毕露。 “是的，5天。” 沈未祁机智道：“那我一定是因为连续工作太累了，所以才睡5天。” 顾灼：…… 沈未祁：“这5天算病假吧？不扣我工资和实习表现吧？” 顾灼：。 醒来的沈未祁比睡着的沈未祁生动不少，但，也如平时一样难搞，难以理解。 顾灼压低了声音：“沈未祁。” 沈未祁人机微笑：“在。” 顾灼：“你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口子，睡了5天，差点醒不过来，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沈未祁拉开被子，摸了摸自己被绷带包扎起来的肚子。 5天没吃东西，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肚子空空的。虽然他吃能量吃饱了，但作为人类的胃还是空的。 “我有点饿，可以吃饭吗？” 顾灼：…… 他瞥了沈未祁一眼，片刻后道：“等着。” * 顾灼给沈未祁打了营养餐。 食物口感很清淡，好在食材不错很新鲜，做出来的东西原汁原味，味道还不错。 沈未祁满足地吃完，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晒着太阳，像一条咸鱼。 他一点也不在意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未祁：“我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顾灼：“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 沈未祁：“我在病房待了这么多天，不会耽误我转正吧！” 沈未祁非常担心这件事，一双蓝眸直勾勾地盯着顾灼。 顾灼顿了片刻。 顾灼：“你在刘树案以及章倩案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次动物园污染源，也因为你顺利解决，无人死亡。 提前转正的答复，过不了几天就下来了。” 这么一说，沈未祁就放心了。 不耽误他转正就好。 早点完成人类的愿望，他就能早点去找他的巢。 沈未祁有点困，他眼睛眯起，想要打个瞌睡。 “你怎么还在这儿？顾队。” 顾灼：“不想我待着？” 沈未祁：“也没有，就是我想睡觉了。” 顾灼：“你睡。” 说着，顾灼大大方方坐在看护椅上。 沈未祁觉得顾灼今天很怪。 对方的态度很怪，一直看着他很怪，哪里都怪怪的。 这么想，沈未祁直接问了出来：“你今天有点奇怪，顾队。” 被评价为奇怪的顾灼，并没有不悦。 他只是看着沈未祁，灰眸映着鲜嫩的绿，似乎终末之地长出的生命与希望。 顾灼：“对不起，沈未祁。”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缓缓问出一个单音节：“……嗯？” 顾灼：“我来晚了。我也不应该不回你消息，不主动给你发消息。是我不对。” 沈未祁的眼睛睁大。 顾灼……竟然和他道歉了。 还是那么郑重地。 沈未祁抬手动动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顾灼：“请你原谅我，下次不会了。” 顾灼的眼眸很深邃，平时因为眼底没有感情，所以令人感到很凌厉。 但此刻的顾灼，眸底带着歉意，表情柔和不少。 搭配上顾灼那张建模似的脸，以及好闻的味道，沈未祁觉得不原谅顾灼，有点不讲道理。 虽然沈未祁确实是因为顾灼不主动给他发消息，自己主动去动物园污染区的。 但沈未祁没有受伤，还因为吃了狼王，实力大增。 吃饱喝足的沈未祁很好说话，所以原谅……也不是不可以。 沈未祁眼珠子一转：“可以是可以，但在那之前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 顾灼没有片刻犹豫：“我告诉你。” 他缓缓摘下了手套，露出那双宽大有力又苍白的手。 第32章 转正了 顾灼长年不见光的手, 靠近沈未祁。 顾灼礼貌询问：“能碰？” 沈未祁：“可以。” 顾灼将自己的手，放在沈未祁的手背上。 顾灼的手，是冰冷的, 没有温度的。 连此刻照射在他手背上的金色阳光，都似乎变成冷冰冰的。 沈未祁表情不变, 如实道：“你的手好冰，就好像没有温度一样。” 顾灼坦白：“一次对付污染源时, 我受了重伤。容曳花了很多功夫救我，我活了下来，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说着，顾灼认真地看向沈未祁：“我没有了体温和感知。” 啊？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 顾灼牵起沈未祁的手，贴着他的脸庞。 他脸部的温度, 也是冷的。 “我的体温，常年是冷的, 像死人一样。我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 也没有了触感。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一点，我戴起了手套。” 听到这些, 沈未祁恍然大悟。 难怪顾灼要戴着手套，原来是因为他的体温和尸体一样冰冷, 普通人确实接受不了。 沈未祁看向顾灼的目光如常，带着些好奇。 “所以，顾队你没有温度。” “是。” “那你夏天岂不是可以帮忙冰可乐了？” 顾灼：？ 沈未祁：“那么得天独厚的条件, 难道顾队夏天没有给自己冰过可乐？” 顾灼：…… 顾灼原以为，听到这件事的沈未祁，或许会害怕他，恐惧他，又或者怜悯他。 第57章 这些情绪都很正常。 但顾灼完全没有想到, 沈未祁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顾灼忽然轻笑了一声。 沈未祁：“怎么了？” 顾灼轻轻摇头。 沈未祁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抓着顾灼的单手。 沈未祁的手偏小，用两只手才能将顾灼的手握住。 沈未祁：“我给你暖暖？” 顾灼侧眸。 沈未祁的笑容很干净，没有一点别的意思。 他的手，又暖又软。 沈未祁用手指戳了戳顾灼骨感的手背：“真的没有感觉吗？” 顾灼的睫毛垂落。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顾灼收回手，缓缓戴上手套。 他对沈未祁隐藏了一些事，但这现在不重要。 沈未祁盯着顾灼的手，诚实道：“其实顾队你的手挺好看的，也很好闻。” 顾灼一顿：“谢谢。” 顾灼转移话题。 “动物园污染区，那天发生了什么？” “哦，污染区啊……” 沈未祁眼珠子咕噜转。 他看似淡定，已经开始在肚子里打草稿了。 “我接到求救电话后就去了现场，我污染值比较低吗，就被允许进入。 动物园里面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我靠着灵敏的嗅觉，找到了源头。 顾队你绝对想不到，污染源有两个诶~一头老鹿和一匹狼。它们俩为了争夺地盘打了起来，结果两败俱伤，然后污染区就消失了。” 沈未祁说完，就眨着眼看着顾灼。 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天衣无缝。 顾灼没有表情。 “路上你没有碰到其他人，比如先遣队队员？” 沈未祁眼神游移。 “没有。” 沈未祁继而又询问道：“他们还活着吧！” 顾灼：“我好像没说，他们快死了。” 沈未祁尴尬：“哈哈……这进入污染区，不是大部分人都会受伤的吗？” 顾灼：“是吗？” 沈未祁：“我也受伤了呢……” 顾灼盯着沈未祁。 沈未祁撩起衣服，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腹部。 顾灼最终摇摇头。 “算了，你好好休息。” 沈未祁人机微笑：“好的，顾队。” 顾灼离开前，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史莱姆有恢复能力吗？” 沈未祁傻愣愣地眨眼。 “啊？” “那就当有。” 顾灼转身离开。 顾灼这尊大佛终于离开了沈未祁的病房，沈未祁又瘫倒在床上。 还好刚刚顾灼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圆谎。 不过，污染物星裂做的事，关他人类沈未祁什么事呢？ 沈未祁内心那一点点心虚荡然无存，他特别坦然。 他打开手机，特事处的同事们纷纷给他发了消息。 唐黎：【喂！实习生，以后这种去污染区的事你可千万别做。交给我们就行。】 唐黎：【还没醒啊？你身体太弱了，以后我带你去健身。】 汪丽丽：【你还好吗？顾队那天知道你单枪匹马去污染区，非常生气。】 汪丽丽：【你不在，特事处感觉都黯淡了不少。快些好起来。】 蔡知：【qaq，顾队说要找我算账。】 蔡知：【你快快好起来。】 …… 沈未祁乍一眼看到那么多条消息，嘴角勾了勾。 他一条一条慢悠悠地回复着消息。 李鸿：【哟，v7最近怎么样？我要搬家了，有空来帮我搬个家吗？】 沈未祁拍了一张医院的照片。 v7：【工伤。】 李鸿马上打来了语音电话。 李鸿：“怎么回事？怎么就住医院了？” 沈未祁：“工作的时候受了点伤，现在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李鸿：“没大事就好，要不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沈未祁：“不用，你忙搬家的事吧！” 李鸿：“行。我搬到福安小区了，那里有租金便宜的一房。等我搞完新家，就叫上你们一起来吃饭。” 李鸿挂断了语音，给沈未祁转了一个188的红包。 沈未祁没有客气收下了。 沈未祁又刷了一会儿视频，等到觉得累了，沈未祁被子一拉，准备睡觉。 腹部缠着绷带，有点被束缚的感觉，很不舒服。 沈未祁起身，干脆把绷带解开。 纯白的绷带一圈一圈落在雪白的被子上，露出了光洁的没有一点伤痕的腹部。 白白的皮肤，毛孔都看不见。 “我又没受伤，为什么要缠……” 说到一半，沈未祁忽然愣住。 在动物园遇到狼王的时候，他的腹部被贯穿了，他是受了伤的。 但现在，不到5天的时间，伤口就已经完全恢复了，连个疤都没有，光滑得很。 人类的恢复力，有这么高的吗？ 沈未祁慢慢一圈又一圈，心虚地把自己肚子上的绷带绑上。 他的手工不太好，缠得歪歪扭扭的。 沈未祁的眼神游移。 嗯……问就是史莱姆有恢复力。 反正刚刚顾灼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没问题。 沈未祁躺下，刚把被子盖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5分钟后，沈未祁直愣愣地睁开眼睛。 这……顾灼不会知道些什么了吧？ * 沈未祁次日一早办理了出院手续，顾灼陪着他办的。 坐上顾灼的车，沈未祁客气道：“麻烦顾队了。” 顾灼：“不麻烦。” 沈未祁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刷视频。 他在看几只胖墩墩的海豹打架。 左边的海豹用短手拍肚皮，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它汪汪汪地叫。 右边的海豹用圆滚滚的肚子一duang一duang 地冲过去，毫不畏惧。 两个小短手煤气罐拍肚皮。 沈未祁看着看着，发出fufufu的笑声。 顾灼冷冽的声音传来：“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沈未祁的笑声。 沈未祁：“在看海豹打架。” 顾灼：“嗯。” 沈未祁：“海豹看起来很胖，很可爱。” 顾灼侧目，看着沈未祁笑意盈盈的脸：“嗯。” 沈未祁又继续刷着海豹视频，一路上被各种各样的海豹，逗得合不拢嘴。 顾灼：“我以为你喜欢兔子。” 沈未祁：“兔子只是可以吃，吃多了会腻。但海豹是可爱。” 沈未祁决定了，等到他不用再假装人类后，他第一个就要去北极找海豹玩。 顾灼收敛眼眸，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车上还放着，沈未祁那天去动物园污染区时穿的外套。外套口袋里，放着很多类似‘糖’的物质。 顾灼没有把这些糖给别人，他自己扣了下来。 顾灼将车停下。 “到了。” “哦，等下。” 沈未祁慢吞吞地看完又一个海豹打架视频，才恋恋不舍地锁上手机。 他下车。 关上车门后，沈未祁才发现顾灼还在车里没有出来。 沈未祁对着顾灼挥动手臂。 “顾队，下车了。” 顾灼拿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下车。 他走到沈未祁前，为其戴上了围巾。 “外面冷。” 显眼的红色与沈未祁绿色的头发，意外相称。 沈未祁拢了拢毛茸茸的红色围巾，又将鼻子埋了进去，吸了一口属于顾灼的味道。 干净的，是沈未祁喜欢的。 沈未祁抬眸：“谢谢顾队。” 望着红围巾上的塌陷处，顾灼灰眸沉沉：“不用谢。” * 踏入好几日没有来的特事处，沈未祁内心竟然有点期待。 他这是被牛马完全驯化了吗？ 沈未祁刷了工卡。 【滴，打卡成功。】 屋内一片黑暗。 “怎么没开灯？” 沈未祁找到开关开灯。 明亮的光芒照亮了视线，同时，伴随着‘嘭嘭嘭’的礼炮声，五颜六色的彩带如雪花般飘落。 唐黎，汪丽丽等人笑吟吟道： “恭喜研究员沈未祁，提前转正！” 其他人也同样一起恭喜道：“恭喜沈未祁，提前转正。” 沈未祁的眼眸睁大。 嗯？ 他转正了？ 沈未祁下意识地看向顾灼。 顾灼将转正文件递给沈未祁，文件上还绑着一根红丝带。 “恭喜。” 沈未祁接过文件，上面确实写着‘经过审查，予以提前转正’的文字。 沈未祁一开始是开心的，他竟然真的转正成功了！好耶。 但下一刻，他又有一点不舍。 第58章 转正了……完成了人类的心愿，他就要离开了。 汪丽丽招呼道：“来来来，大家一起来拍照片。小沈站中间！” 沈未祁被拉到镜头中央，特事处的人都站在他周围。 “来~茄子！” 咔嚓一声，拍立得拍下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快乐的情绪像棉花糖一样，散发着软乎乎甜蜜蜜的气味。 沈未祁抓了一小块，是入口即化的甜味。 “照片出来了出来了！” 唐黎拿着照片递给沈未祁。 照片中，戴着红围巾绿色头发的沈未祁站在中间最前面，很显眼，他身后站着顾灼，旁边是唐黎和汪丽丽。 所有人都在笑，很快乐。 沈未祁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笑得很真。 他现在不用伪装，也很像人了。 * 快乐过后，特事处又进入了紧张的工作氛围。 动物园出现污染源的事，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特事处接到了不少现场勘查的活儿，轮流出勤。 沈未祁作为研究员不需要出勤，他拿着大合照回到自己的工位。 人类沈未祁的愿望只剩下最后一个扫墓没有完成，沈未祁随时找个时间去扫墓，就完成了与人类的约定，然后能拍拍屁股走人。 沈未祁噘了噘嘴。 污染物要有契约精神。 刚刚才转正就走人不太好，没有契约精神，他不如等过段时间再完成几个工作后，再说吧！ 沈未祁如此决定着。 眉眼舒展。 他换上实验服，去实验室看他的兔子和鱼们。 d级鸦羽兔和银灯鱼在沈未祁的异变实验下，已经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异变形态。 有漂亮的冰雪兔，看不见的隐身兔，也有掉san的多头鱼，以及兔鱼结合的污染物等等等…… 这些异变污染物的能力以及长相都已经上传到库里，方便人类比对。 d级污染物的研究告一段落，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没有用了。 如果是普通的研究员，这些污染物的结局就只有被处理，但沈未祁不同，这些污染物可以给他当宠物，当小弟，也能当储备粮。 沈未祁从笼子中拿出隐身兔，这也是他来到特事处后，第一只异变成功的兔子。 其体型比鸦羽兔小，毛发柔软，沈未祁一只手就能拿住。 被‘宠幸’的小黑兔瑟瑟发抖。 它的三瓣嘴以及小尾巴疯狂抖动着。 小黑兔的眼中，只感觉到一团巨大的星云正在逼近。 无底如深渊。 呜呜……大魔鬼又回来了。 它要被吃了。 呜呜……大魔王比之前更可怕了。 兔兔要g了。 沈未祁玩了一会儿兔子，就把兔子放了回去。 “胆子真小。” 小黑兔缩成一团，不敢动不敢动。 沈未祁刚消化完狼王，融合老鹿的能量，饱着。 他实力大涨，不过同时，对食物也愈发挑剔了。 之前放在实验室里的d级污染物能量块，沈未祁已经看不上了。 他想要吃更好吃的东西。 沈未祁通过内部系统，申请了一批危险程度比较低的c级污染物。 上面恢复5日内准备完毕。 “要5天啊……正好可以摸鱼。” 沈未祁正大光明地在实验室，继续刷海豹打架视频。 * 5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沈未祁摸了5天的鱼，没有人管他，沈未祁非常自在，脸颊上的肉都多了一点。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沈未祁：“请进。” 唐黎推着几个黑箱子进来。 唐黎：“你要的c级污染物已经准备好的。是相对比较温和的跳跳鼠以及三眼海豹。” 一听到海豹两个字，沈未祁的眼睛亮了亮。 他最近可喜欢海豹了，唐黎竟然给他送来了三眼海豹，真是太合他心意了。 唐黎：“对了，你发表的d级污染物异变额……巴拉巴拉的论文，已经刊登。恭喜！我们凌市特事处今年的奖项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未祁走到装着三眼海豹的黑箱子边上。 “奖项任务？” 唐黎：“对啊！编制内每年每个局都有多少多少篇论文的需求，做不到会被撤一年的年终奖。我们之前对此可头痛了，现在有你在，这种任务都可以交给你了。” 沈未祁：“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点实验。” 唐黎：“反正，以后这活儿肯定都是你的，跑不了的。” 说起以后，沈未祁顿了顿没有接话。 吧嗒一声，沈未祁打开了箱子，一条一米多长，白色毛茸茸的海豹，正沉睡在里面。 这是还没有成年的海豹，就像一个糯米团子一样。 沈未祁想也没想，伸手。 唐黎忽然拉高了声音：“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手已经伸入箱子里，摸了摸还没有成年的海豹。 唐黎的头发忽然迸发出雷光，噼里啪啦响。 他来不及多说一句，朝着沈未祁扑去。 沈未祁忽然被扑倒在地。 唐黎怒目圆睁：“徒手摸c级污染物，你是不要命了吗？沈未祁！” 沈未祁表情不变。 “我活的好好的。” 唐黎呼哧呼哧生气。 沈未祁抬眼，看着唐黎金发上正散出的电光。 “你别再生气放电了。万一电坏一台仪器，你十年工资都不够赔。” “草。” 唐黎低低骂了一句。 第33章 哥哥与弟弟（上） 噼里啪啦发电中的唐黎为了自己的钱包着想, 最终强忍着怒气。 竖起来的金色头发垂落下来。 沈未祁伸手，将唐黎推开。 沈未祁：“我是研究污染物的，冷冻态的污染物污染数值很低, 就算徒手摸也不会被污染。” 唐黎：“哦。” 唐黎回答僵硬。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忘记了冷冻的污染物没有危险这件事。 唐黎的头顶, 凝聚出了一片惨淡的乌云情绪团。 沈未祁看到了唐黎苦苦的情绪。 沈未祁话音一转：“不过，谢谢你刚刚担心我, 唐黎。” 唐黎瞬间转阴为晴。 但他嘴上不承认：“我刚刚就是怕我们以后专门写论文的人没了，那痛苦的就是我们了。” 沈未祁回到箱子边，他伸手，从头到尾又撸了一把海豹污染物。 唐黎好奇：“你在干嘛？” 沈未祁面不改色胡编乱造：“我在检查它的状态。” 唐黎相信了。 “哦，你检查, 没问题了签收一下就行。” 沈未祁：“好。” 沈未祁就这样当着唐黎的面，一边撸着海豹, 一边从沉睡的海豹身上偷偷吃了能量。 冰雪色的透明能量块放入嘴中。 嗯……海鲜味的, 口感像海胆，软绵绵的。 味道还不错, 比兔子和鱼好吃。 就是沈未祁现在不饿，不然他高低能吃上50个。 唐黎又好奇：“你在吃什么？” 沈未祁坦然将冰色的能量块展示给唐黎：“糖, 你要吗？” 唐黎嫌弃：“小朋友才吃糖，我才不要。” 沈未祁：“行吧。” 沈未祁将污染物海豹和跳跳鼠，都放在特制的观察室中。 他没有解冻。 这两种沉睡的污染物的外表都是动物样的, 外表看起来不可怕。 唐黎对污染物不感兴趣，他对沈未祁开口道：“对了，前几天正好有一队外编人员去外围清理鸦羽兔，你知道吗？他们竟然碰到了隐身鸦兔羽兔！ 因为有人刚好读过你的论文，他们保持镇定, 顺利从隐身鸦羽兔群中逃了出来，毫发无伤。 你间接救了很多人。” 沈未祁点点头：“能帮到人，那很好。” 沈未祁准备继续摸鱼。 但唐黎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未祁抬眸，一双蓝色的眼眸没有情绪地注视着唐黎。 眼神询问：你怎么还不走。 唐黎停了挺胸，表示随便沈未祁看，他就是不走。 但帅不过三秒，唐黎就抱着歉意地笑笑。 唐黎坦言：“其实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嗯……正好午饭时间，不如边吃边聊？我请客吃食堂。” 虽然现在唐黎和沈未祁的关系还不错，但唐黎记得自己一开始，对沈未祁的态度不好。 所以他在请沈未祁帮忙的时候，才会没底气。 沈未祁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爽快应下：“好。” 唐黎觉得沈未祁人真好，一点不计较。 下次他要给沈未祁多抓一些海豹回来。 * 因为很多人出了外勤，中午特事处的食堂人并不多。 第59章 唐黎非常感慨地打了5荤2菜一汤，外加两杯饮料，请沈未祁吃一顿好的。 沈未祁出现时，食堂中不少人都在小心翼翼打量着他。 作为特事处为数不多，能在顾灼手底下顺利转正，还是提前转正的人，沈未祁这个名字已经响彻大半个特事处了。 “他就是沈未祁啊？果然看起来很研究员。” “他一进来就协助破了4个案子了，更别说还发表了一篇论文，难怪能够提前转正。” “顾队的眼光就是好。” “太好了，我们特事处总算又有新人加入了。” …… 大家的情绪基本都是好奇，夹杂着一点嫉妒。 沈未祁偷偷尝了一口，是锅包肉的味道。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唐黎一个劲儿地给沈未祁夹肉吃。 沈未祁来者不拒，给多少吃多少，很给面子。 吃完红烧肉，吃荷包蛋，吃完荷包蛋，吃烤鸭，一刻没有停下。 唐黎见沈未祁吃得那么有胃口，笑笑。 他想起了他的弟弟，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狼吞虎咽的。 等到沈未祁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抱着奶茶喝，唐黎才开始空盘行动。 他把所有的剩菜，都倒在大碗里，和饭一起搅和搅和。 唐黎大口吃着，吃得很香。 沈未祁好奇：“你这么吃，味道不会窜吗？” “习惯了。这样吃快。” 唐黎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大碗饭。 沈未祁扫了眼时间，唐黎吃饭只用了3分钟。 厉害啊！ 沈未祁海豹鼓掌。 唐黎擦完嘴，同样喝起了奶茶。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弟弟，叫唐轩，他比你小3岁，今年大四。他是我开始自己挣钱后，资助的对象。 唐轩以前很乖，会冲着我叫哥哥，学习也很厉害，高考比我多考了200分。 不过上大学后，可能是青春期了，他变得不怎么依靠我了。 之前你实习生的编制，我本来想给我弟的，但你空降占了实习编制，所以我那个时候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啊！沈未祁。” 沈未祁嗦了一口奶茶。 他回忆了一会儿，才回想起，当时一见面就对他噼里啪啦响的唐黎。 沈未祁大度：“哦，反正你也没怎么我，不用在意。” 唐黎：“我和他的关系也因为实习的事，变得更加紧张。他虽然没说，但我认为他可能觉得我没用。我想也没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给不了唐轩更好的生活。 春节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们出去过年了，直到几天前才回来。回来后的唐轩变了，变得和小时候一样黏人，一直哥哥哥哥得叫我，还很体贴，对我嘘寒问暖的。 我觉得很奇怪。” 唐黎将奶茶放下，他的眼眶发红，直愣愣地看向沈未祁。 “我怕我弟弟被调包了。我知道你有特殊的能力，沈未祁，能去我家帮我看看吗？” 唐黎的头顶飘着绵绵细雨，和他往日大大咧咧的形象完全不符。 沈未祁发愣了一秒。 ？ 唐黎这是要哭了？ 沈未祁马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推给唐黎。 “别哭了，我去。” 唐黎嘴硬：“我没有哭。” 说着，他回过头去擦擦自己的眼泪。 沈未祁直白道：“但你流眼泪了。”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沈未祁不理解，但尊重。 “好的。” 离开食堂前，唐黎又给沈未祁买了一杯咖啡。 沈未祁捧着咖啡，若有所思。 他觉得人类真的很奇怪，一会儿凶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板着脸。 伪装人类几个月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能这么善变。 不过…… 对大部分人，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这个咖啡很好喝。” 沈未祁眯了眯嘴。 唐黎大方：“喜欢我每天都给你带。” “谢谢，你人可真好，唐黎。” 顾灼匆匆回到特事处，签署了几份文件，完成了两场会议。 他看向窗外，沈未祁和唐黎喝着咖啡并肩走着。 顾灼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 沈未祁和海豹们亲密相处了一下午。 【滴，打卡成功。】 他用最新拿到的正编员工卡打卡。 机器的声音很美妙。 沈未祁很满意自己的正式编制。 唐黎匆匆穿好衣服。 “你真是每天都准点下班，特事处现在也就你和支持部门最悠闲了。” 沈未祁：“你也可以申请转岗成研究员。” 唐黎：“饶了我吧！我连一个公式都看不懂，还不如让我多干掉几只污染物。” 提到污染物，唐黎的情绪散发出呛口的芥末味。 唐黎非常恨污染物。 沈未祁：“你很讨厌污染物吗？” “是啊，我巴不得它们全死了。” 唐黎恶狠狠道：“13岁的时候，我家小区污染源暴发。我的父母，弟弟，爷爷奶奶，都死于污染物之手，当时整个居民区2000多口人，全都死了。我正巧去同学家做作业，逃过了一劫。 我与污染物不共戴天。” 沈未祁的嘴角抿直。 “我明白了。” 沈未祁转移话题。 “所以，你的弟弟唐轩，是在那之后资助的？” 唐黎点头：“是的，我15岁开始能够自己赚钱了，搬砖，送外卖，在游乐场当玩偶……我有了收入后就资助了一个小男孩，也就是唐轩。 我把他从孤儿院接了回来，他是我亲情的寄托。”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唐黎的家在老城区的老公房内，人口密度大，房子也很破旧。 不过这里租金便宜，唐黎拿到赔偿金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沈未祁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十分混杂。 邻里间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摩擦而起的恶意，甜腻腻的情情爱爱味，阴暗的酸臭味…… 各种情绪揉作一团，好像一团刚擦了桌子的抹布。 沈未祁皱了皱鼻子。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无色无味的气息驱散了浑浊的空气。 沈未祁嗅了两下。 有顾灼的气息。 这些口罩，是顾灼塞他衣服里的。 沈未祁深呼吸，感到自己得到了净化。 走上阴暗狭窄的楼梯，沈未祁来到了唐黎的家。 唐黎：“到了。” 唐黎家住顶楼，要爬六层楼，房间附赠一个阁楼和阳台，面积不算小。 一打开门，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凌乱的客厅。 脏衣服扔在地上，吃完的外卖没有被扔掉，比沈未祁的家还乱。 “对不起，有点乱。” 唐黎快速收拾了一番。 拿起吃完的外卖，唐黎皱眉。 “唐轩无辣不欢，也不爱吃皮蛋，但他却点了皮蛋粥外卖……” 唐黎沉默片刻。 “我去扔个垃圾。” 唐黎匆匆下楼，沈未祁脱下口罩。 家作为私人的住所，气味浓度会比较高。 还好唐黎本身是蜂蜜味的，哪怕情绪有时比较火爆，那也就变成芥末蜂蜜，不算难闻，不然沈未祁一点也不愿意去别人家里。 沈未祁继续在空气中嗅嗅。 除了唐黎的蜂蜜味，还有另外一股味道水果味，有点像芒果，但撒了话梅粉与辣椒粉。 沈未祁寻找了辣椒芒果的气息，气息停留在几件明显学生风的衣服上。 气味比较弱，比不上唐黎的味道浓。 很明显，芒果味是属于唐黎的弟弟唐轩的。 通过气味，沈未祁能闻出唐轩的情绪并不完全是生气的，生气只是占一部分，但更多的酸甜口的，好像暗恋的口味。 不过这缕味道真的很淡，差不多被唐黎的气味全遮盖了。 沈未祁：“奇怪，根据唐黎的说法，唐轩这两天应该都在家里。那他的味道，为什么那么淡？” 这时，唐黎扔完垃圾上来了。 唐黎：“我回来了。我带你去我弟弟的房间看看？” 沈未祁：“好。” 唐轩住在阁楼，上楼的楼梯上摆放着手办，好几双干净的并不便宜的球鞋，看得出来唐轩在物质上并不缺。 唐黎：“我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我弟弟上大学，总不能被人看不起。他想买的东西只要不是太贵，我都会买给他。” 提起唐轩时，唐黎的目光是柔和的。 连那平日里张扬的金发，都变得柔和。 “这就是唐轩的房间。他平时会锁门，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进去。” 说着，唐黎转动门把手。 第60章 门被轻松打开了。 推开门，窗外吹入了一股冰凉的风。 将满屋子混杂的气味，以及依恋的情绪，吹到了沈未祁的脸上。 酸苦的，满是怀念的，全身心依靠的…… 黄粉色的情绪团蜂拥而上，它们拥抱着一无所觉的唐黎。 它们在说…… 哥哥。 哥哥。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哥哥，我来找你了。 沈未祁的视线，停留在唐黎身上。 借着月光，其深蓝色的眼眸好像坠落着精怪似的光。 唐黎反射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怎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说着，唐黎打开了灯。 明亮的光令他感到安全。 他再次看沈未祁。 嗯……小绿毛，有点矮，长相无辜…… 什么嘛！他刚刚怎么会被沈未祁吓到。 第34章 哥哥与弟弟（中） 唐黎放松了下来。 沈未祁：“不要怕我, 我是人。” 唐黎：？ 沈未祁这个回答，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沈未祁的视线在唐黎身上转了一圈。 他摘下了口罩。 现在房间中有三种气味，它们交融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中有一股芒果味, 味道明显比较淡。 沈未祁：“你……只有唐轩一个弟弟吧？” “对。我只资助过唐轩一个。” 唐黎确定道：“怎么了？” 沈未祁：“嗯……有点奇怪，等我再找找。” 沈未祁随意查看着四周。 墙壁上留下了胶水的印子, 纸箱里扔着被揉作一团的篮球明星签名海报。 衣橱中的衣服只挂着两三件洗得发白的初中校服，其余衣服全都被当作垃圾，堆到了一起。 床上用品用的是蓝天白云图案的，床上放着好几只脏兮兮的玩偶。 沈未祁拿起床头柜上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触写满了‘哥哥哥哥哥哥’。 厚重的情绪覆盖在纸上, 好像涂抹了一层厚酸奶。 沈未祁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纸, 递给唐黎。 “这是唐轩的笔迹吗？” 唐黎接过纸, 表情凝重。 “不是，这不是唐轩的字迹。” 沈未祁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8点。 “唐轩这个点还不回来？” 唐黎：“他大学住校。但……今天他应该还没开学。” 沈未祁：“你打个电话给他。” 唐黎拨打了唐轩的电话。 只‘嘟’了一秒，电话就被接起。 “哥哥哥哥哥哥, 你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中传出男大学生的声音，声音欢快，语气活泼。 唐黎：“哥哥今天带朋友回来了, 本来想介绍你认识的，但你不在。” “啊……朋友！我想见哥哥的朋友。但哥哥，我现在在外面回不来，哥哥可以下次再让我见你的朋友吗？” 唐黎：“好啊。轩轩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游乐园啊！哥哥之前带我来过的游乐园，还带我做过小马。我可喜欢这里啦！哥哥难道不记得了吗？” 唐黎自然是不记得什么游乐园的。 他资助了唐轩后, 询问过唐轩要不要去游乐园。 唐轩那个时候刚从孤儿院出来，只想证明自己聪明有用，一门心思好好读书，所以就没有去过游乐园。 谁知道，现在手机中这个亲昵地叫着他‘哥哥’的人，竟然提起了游乐园。 唐黎又气到金发竖了起来，噼里啪啦地闪着雷光。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道：“记得记得，哥哥当然记得。” “那哥哥我先去玩了，再见哥哥。永远爱你，哥哥。” “等……” 唐黎本来还想问唐轩，他在哪个游乐园。 嘟嘟嘟…… 那边，唐轩很果断地挂了电话。 唐黎双手碰拳，雷光缠绕在他的身上，跳跃的雷电将窗帘烫出了好几个洞。 “还真有脏东西，上了我弟弟的身。我非得把它抓出来不可。” 沈未祁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变成皮卡皮卡丘了。” “我没心情开玩笑。” 唐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那是我弟弟！” 沈未祁抬手。 轻轻拍了拍唐黎的肩膀。 他顺手吃掉了唐黎处于暴走的情绪。 沈未祁小尝了一口。 嘶……是魔鬼辣味的。 辣死了辣死了。 沈未祁将爆红的情绪团扔掉。 沈未祁：“冷静。你弟弟的房间要被烧光了。” 唐黎回神。 雷光平息了下来。 唐黎见沈未祁的手，还放在他肩膀上，还是没有戴橡胶手套的。 “沈未祁你怎么能碰我？以后看到我失控放电了，别碰我。我会伤到你。” 沈未祁咧开嘴笑。 “别担心，我绝缘。” 说着，还做示范似的拍了唐黎两下。 唐黎：？ 你现在是人吧？ 人……绝缘？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等唐黎想明白，沈未祁开口询问：“你知不知道唐轩去了哪个游乐园？” 唐黎将绝缘的事往一边放放。 他苦涩道：“我没带唐轩去过游乐园。” “哦。” 沈未祁也不在意：“那我找找吧！” 唐黎郑重地向沈未祁点头：“拜托你了。” 沈未祁闭上眼睛，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因子，寻找着唐轩的踪迹。 无数气味在他面前放大，大半个凌市的味道揉成一个团，浮现在城市上方。 沈未祁就在那么一大团情绪团中寻找。 不是这个，好臭。 也不是这个，太甜了。 唔……好像是这个！ “找到了。” 沈未祁睁开了眼。 下一刹那，他就被过分复杂的味道熏得晕乎乎的。 沈未祁忽然晃晃悠悠。 唐黎眼疾手快接住了沈未祁。 唐黎担忧道：“没事吧！小沈。” 沈未祁摇摇头，虚弱道：“没事。” 唐黎将沈未祁放到椅子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糖水。 小沈还真是弱啊…… 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小沈才行。 混杂的气味驱之不散，沈未祁皱起了鼻子。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放到鼻下闻了闻。 无色无味，是顾队的味道…… 舒服了。 沈未祁眉眼舒展。 唐黎骤然瞪大了眼睛。 沈未祁做这个动作，怎么感觉……有点痴汉呢？ 唐黎不动声色地询问：“这是你的手帕？” 沈未祁又闻了两口，就将手帕放到口袋里。 “不是，是顾队的。他没要回去，我就留着了。” 唐黎震惊！ 他的眼球快速颤抖着。 顾队给沈未祁手帕？ 沈未祁还对手帕做出这种事？ 顾队和沈未祁难道……？ 沈未祁没在意唐黎的震惊。 “我找到你弟弟唐轩可能在的地方，现在走？” 唐黎坚定：“走。” * 叫了一辆车来到荒郊野外，唐黎关门后，司机骂骂咧咧：“半夜来这个鬼地方，简直有病。” 出租车司机一脚踩下油门，飞一般地驶离。 荒地无光无灯，沈未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唐黎打量了周围，他越走，脸色变幻莫测，脚步也越快。 “这里，我来过。” 沈未祁：“嗯？” 沈未祁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是从唐黎身上传来的。 唐黎：“我小时候和父母弟弟一起来过这个游乐园，在这里我拥有很多回忆。 只是后来，我们小区爆发污染源，人全死了。这个游乐园虽然不在污染区，但周围的居民都搬走了，它也倒闭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回来。” 苦味好像中药那样散发。 沈未祁觉得这个味道太苦了，他不喜欢。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包小零食，递给唐黎。 “吃点零食压压惊。” 笑脸饼干正对着唐黎。 唐黎接过零食，扯开嘴角：“好。”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唰’的一声，整个游乐场的灯，忽然全都亮了。 破败的旋转木马发出了古老的声音，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木马开始转动。 停摆了许久的海盗船也开始摆动，摩天轮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碰碰车亮灯后开启了无人驾驶。 整个废弃的游乐场，瞬间活了过来。 空气中传播着断断续续的音乐，衬得氛围鬼魅。 沈未祁脚步一顿。 第61章 “怎么，闹鬼了？” 唐黎警觉，他向四周望去，眼睛陡然变成了竖瞳，眼角浮现羽毛的纹路。 异能——鹰眼。 唐黎的异能形态是闪电隼，动态视力绝佳。 这也是唐黎能够成为侦查员的原因之一。 眼球快速转动着，将这个游乐场一览无余。 然而，唐黎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的影子。 “我没看到人，或者污染物。” 唐黎的眼睛恢复正常。 “说不定藏起来了，我们先四处看看。” 沈未祁开口道：“我先给顾队发个消息报备一下。” 沈未祁拿出手机，给顾灼发了定位。 唐黎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两人径直走到旋转木马前，检查了一番木马，又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穿过一条林荫大道后，眼前的场景竟然又回到了刚刚那个在转动的旋转木马。 其中，一只木马的脑袋垂落，用一只眼睛睨着两人，好像在嘲笑。 沈未祁和唐黎又朝着其他方向走。 但每一次穿越林荫大道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游乐器材灯光璀璨，各种欢乐的音乐不断，但唐黎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唐黎：“草，怎么走不出去。” 沈未祁径直走到旋转木马前，他摸了摸从他眼前转动过的小马，没有一点灰尘。 沈未祁转身询问唐黎：“要来玩吗？” 沈未祁身后灯光大盛，他整个人背着光，一头绿色的头发融化进明亮的背景光中。 似乎笼罩着一股邪气。 唐黎的手放到身后的枪上：“现在是玩旋转木马的时候吗？” 沈未祁歪了一下脑袋：“不来吗？” 唐黎：“沈未祁，我们是来找我弟弟的。” “我知道。” 沈未祁忽然看向一个方向，他的眼瞳落着游乐场的光：“你没看到，是你的弟弟在邀请我们吗？” 沈未祁一踏入这个游乐场，就发现这里已经被污染物的气息包围了。 每一处，都残留着污染物的情绪，夹杂着唐轩的芒果味气味。 情绪如泥沼那般沉重，却又开出了花朵，是对未来的期待。 哥哥，哥哥。 来玩呀～ 哥哥，哥哥！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来游乐园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唐黎再次变换出鹰眼，努力观察。 但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眼中除了陆离光怪的游乐场光芒，什么都没有。 唐黎：“我看不见。” 沈未祁提议道：“等把这些游乐园的设施按顺序玩一遍，说不定你就能看到了。所以，你来玩吗？” 唐黎没有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沈未祁有点可怕。 沈未祁了然：“你难道不会是怕了吧？” 唐黎：“我怕你个鬼！不就是玩个阴间的游乐场吗？我唐黎还没怕过谁。” 唐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沈未祁前。 沈未祁依然是那张看起来无辜的脸，眼神很干净，头发是明艳的绿。 唐黎忽然莞尔。 他刚刚怎么会觉得沈未祁可怕呢？ 沈未祁，只是一个等级不高的研究员而已。他真是找弟弟找得魔怔了。 沈未祁：“来吧，先从旋转木马开始。” 说着，沈未祁坐上旋转木马，然后拍了拍马头。 唐黎沉着一张脸，缩起身体，坐上对他来说有点小的旋转木马。 如泥沼一般的情绪忽然变成甜蜜蜜的棉花糖，将唐黎包围。 它们翻滚着，占据着，争先恐后。 哥哥～哥哥～ 是哥哥来啦～ 哥哥来履行诺言啦～ 在沈未祁的视线中，唐黎整个人都被橙粉色的情绪围着，又酸又甜的。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音乐断断续续的。 沈未祁抓了一口情绪，尝了尝。 确实又酸又甜，没有一点其他味道，很纯粹。 沈未祁询问唐黎：“你真的没有在外面乱认弟弟？” 唐黎：“我真没有，我的弟弟只有唐轩一个。” 沈未祁：“那真是奇怪。” 有污染物想认你做哥呢！ * 唐黎臭着一张脸，陪着沈未祁一起将所有游乐设施坐一遍。 更可恶的是，这些器材不仅要玩，还要按顺序玩。 两人做错过一次顺序后，就被一阵阴风重新吹回了旋转木马前。 他们不得不再从头坐一次。 沈未祁是没什么意见，他反正是玩爽了。 唐黎就很焦虑，芥末味的情绪和纯甜棉花糖融合在一起，非常奇怪。 不过好在后面没发生过错误，完成最后一次碰碰车后，整个游乐场景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 地灯亮起，指引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唐黎：“总算结束了。” 沈未祁：“应该是那个方向。我们走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地灯走，唐黎走了两步后忽然顿了顿。 他挠了挠头发：“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充气城堡，城堡边上摆放着一个小推车，售卖着冰激凌。 唐黎走到冰激凌小推车前，小推车的车灯亮起，照在写着各种口味的冷柜玻璃上。 唐黎的目光怀念：“小时候，爸爸妈妈给我买过这里的冰激凌。” 沈未祁提醒道：“看上面。” 唐黎向上看，眼瞳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大活人正坐在充气城堡的最上面，离地超过5米高。 这人不是唐黎在找的唐轩，是谁？ 唐黎紧张大声：“唐轩，下来。” 唐轩向下望，看到来人是唐黎后，笑得开朗。 “哥哥我来啦！” 唐轩从5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唐黎张开双臂，接住了一米八的唐轩，后坐力令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唐黎忍着扭伤的疼痛：“你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 唐轩伸出双手，抱住唐黎的颈部。 “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哥哥，我好想你的……” 唐轩的声音是高兴的，黏腻的，好像一条滑腻腻的蛇，吐露着阴冷的气息。 和唐黎认识的唐轩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他不是唐轩！ 唐黎一把将唐轩推开。 唐轩后退两步，露出受伤的表情：“哥哥，不喜欢我吗？不认识我了吗？” 唐黎抽出枪，对准‘唐轩’：“你不是唐轩，你是谁？” ‘唐轩’歪着脑袋：“哥哥，我就是唐轩啊！” 唐黎：“你不是他。” “我就是唐轩啊！” 唐轩原地转了一圈，振振有词：“你把我的名字都给他了。这是你为我找的身体吗？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我很喜欢这个身体。” 唐黎：“你的……名字？” 唐轩：“没错，哥哥你忘了吗，我是小轩呀！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再来这个游乐园的。” 听到这里，唐黎握着枪的手发抖。 他观察着唐轩的表情，唐轩的姿态，回忆着唐轩的说话语气。 与深埋的记忆逐渐重合。 唐黎眼瞳睁大，声音发抖。 “你是……小轩？” “是我啊！哥哥今天陪我一起玩了游乐场，我好高兴啊！我们之前明明约定好了，要再来一次的。 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哥哥。但是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 唐黎的眼眶发红，他的手臂发抖。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嗒’的一声，枪也掉在了地上。 唐黎轻声呢喃着：“小轩。” 眼前的人，是唐黎曾经弟弟唐轩，死在了唐黎13岁那年的污染源爆发中。 在那个日子的前一天，他与唐轩刚刚约定好了，要一起去游乐园。 只是，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回忆变成了黑白色。 现在……他的亲弟弟小轩，用着他干弟弟的唐轩的身体，说‘谢谢哥哥为他挑选的身体’。 唐黎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 * “黎子，你是哥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弟弟！” 病房内，妈妈虚弱地将刚刚出生的小弟弟，给唐黎抱。 弟弟小小的，皮肤皱皱的，但唐黎却觉得弟弟很可爱：“妈妈，我会好好保护弟弟的。” 小婴儿一眨眼长大了，学习说话了。 他用那双葡萄一般的眼睛，冲着唐黎：“锅锅。” 唐黎大笑：“是哥哥。来，叫哥哥。” 唐轩去上幼儿园，有时候父母来不及接，就会让唐黎去接。 幼儿园门口，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一看到唐黎，就张开双手。 “哥哥，抱！” 5岁生日那天，全家一起去游乐园玩。 第62章 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小团子玩得很开心，一整天都在笑。 “哥哥，我们下次再来玩好吗？” “好。我们下次再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只是……只是，没有以后了。 污染源形成，污染扩散，他的小团子和他的父母一起死了…… 但现在，他的小轩好像又活了…… 唐黎，不知道该怎么做。 * ‘唐轩’一步一步靠近着唐轩：“哥哥，你最爱我了是吗？哥哥还记得，那天给我买的冰激凌吗？ 我喜欢吃香草味的，哥哥偏要买巧克力味的。哥哥，你真坏。” “哥哥，既然见面了，就不要走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唐轩’抱住了唐黎，他将唐黎抱得很紧，他埋在唐黎的颈部，张开嘴，露出了野兽一般的尖牙，牙尖凝聚着毒液。 唐黎直愣愣地站着，无力地让唐轩抱着。 就在这时，沈未祁懒散的声音响起：“喂，你爱你哥哥，就是要把他吃了吗” ‘唐轩’骤然抬头，眼露凶光。 沈未祁趁着这个时机，一把拉住唐黎的衣领，把唐黎从唐轩的怀抱中，拉了出来。 唐黎一个踉跄，站到了沈未祁身边。 他的思维很混沌。 沈未祁一手搭在了唐黎的肩膀上。 他扯掉了唐黎一团糟的情绪。 唐黎浑浑噩噩的世界，忽然进来了一抹绿色，似乎天光初亮。 他的思维又重新开始动了起来。 唐黎张了张嘴：“沈未祁。” 沈未祁的语气十分夸张：“唐黎，你弱得让我惊讶。” 唐黎浑浑噩噩的眼睛忽然一亮，燃烧着怒火。 噼里啪啦，头发竖起。 唐黎愤怒：“你再说一遍试试？”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更 第35章 哥哥与弟弟（下） 面对唐黎的噼里啪啦, 沈未祁丝毫不慌。 反正他绝缘，唐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未祁：“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很弱，唐黎。” 在沈未祁的视线中, 唐黎的颈部盘着一团蛇形的气息。 气息渗透入唐黎的后脑，以这种方式干扰对方。所以唐黎才会突然emo。 沈未祁恶狠狠地瞪了那团气一眼。 蛇形气息收敛了。 它弱小, 无助，瑟瑟发抖。 呜呜, 大魔王。 沈未祁再瞪。 吧唧。 啊！ 蛇形气息扭曲着灰飞烟灭了。 沈未祁收回视线，内心毫无波澜。 太弱了，闻起来也不好吃。 沈未祁没有兴趣。 唐黎的表情挣扎。 刚刚还迷茫的眼神，瞬间有了眼光。 他刚刚是……怎么了？ 唐黎疑惑。 等等…… 刚才，沈未祁说他弱？ 唐黎恢复了往日渣渣咧咧的模样：“你什么意思？沈未祁。” 沈未祁：“唐轩被污染物寄生了, 他不是你的弟弟唐轩。 不会吧不会吧，污染物披上了你弟弟的皮, 你就被干扰了吧！” 唐黎一梗, 继续嘴硬：“我没有。” 唐黎死死盯着唐轩。 他不敢相信，唐轩竟然被污染物寄生了。 那可是他的弟弟啊…… 唐黎的情绪是别扭的, 纠结的。 他仍然心存幻想。 沈未祁脑子一转，提议道：“既然你没有被影响, 那要不你去干掉他？你是侦查员，是战斗人员，我是研究员, 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这事得你来做。” 说完，沈未祁连连点头。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合理。 闻言，‘唐轩’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哥哥你不要相信他！我是你的弟弟啊……，你不会连你的弟弟都认不出吧！” 沈未祁翻了一个白眼：“装得还挺像，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沈未祁一开始也以为, 是唐黎不知道哪里认的好弟弟上了唐轩的身。 毕竟这小污染物留下的情绪，一直叫着哥哥哥哥哥哥，太炽热也很纯粹。 不过当见到唐轩后，沈未祁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种寄生类的污染物——稚蛇虫。 b级污染物，通常成双成对出现，它的能力和伪熊有相似处。 伪熊伪装人类，吃掉人类。 稚蛇虫则是寄生人类，学习人类，最终用人类的模样，将人类转化成污染物。它最喜欢寄生吃掉年轻的人类，因为他们好吃。 如果不是沈未祁在，唐黎绝对已经被骗走了。 沈未祁不再说话，只是睨着正在挣扎的唐黎。 ‘唐轩’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哥哥，我最爱你了。哥哥，到我这边来。” 唐黎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再睁眼，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唐轩’的眼神很温柔。 他走到唐轩面前，蹲下。 “小轩。” “哥哥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欢我啦！” ‘唐轩’抱住唐黎，抬眼，挑衅地看向沈未祁。 “唐轩，你知道哥哥我有多么担心你吗？ 我是第一次当别人家长，没有人教我要怎么教弟弟。我怕自己不管你学坏了，我又怕自己管太多你嫌烦。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弟弟，家人。” ‘唐轩’张开露出牙齿的嘴，在听到这句‘弟弟，家人’后，张开的嘴巴迟迟没有下嘴。 唐黎：“其实这几天你那么黏我，令我受宠若惊。唐轩，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哥哥。” ‘唐轩’的眼球颤动，表情在装乖巧以及痛苦中来回转换。 见状，沈未祁意外。 唐黎，这是准备唤醒唐轩本人的意识。 没想到唐黎竟然找到了对付寄生类型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唐轩已经被污染物控制太久了。 沈未祁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属于唐轩的情绪。 如深海一般沉溺，果肉在发烂腐蚀，只剩那么一点点属于人的味道。 唐轩马上就要死了。 蛇形的黑雾像锁链一样将唐轩缠绕。 他又一次张开嘴露出咬人的姿势，但也又一次忍住了。 唐黎感受到了唐轩的挣扎与迟疑，他仍然相信唐轩。 他紧紧抱着唐轩。 “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你……” 唐轩的声音在发抖：“哥哥，哥哥……” 灰黑色的情绪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散发酒精与腐烂的气味。 沈未祁挥了挥手，驱散了灰蒙蒙的气味。 真难闻。 他想：人类之间要互帮互助，况且唐黎今天来找他帮忙了。 他帮一帮唐黎，是应该的。 沈未祁逆着光，一双干净的蓝眸注视着唐轩，冷淡而又冷静的。 ‘唐轩’注意到了沈未祁，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 谁也不许抢走他的猎物！ 然而在对上沈未祁眼睛的那一刻，它似乎看到了盛大的落幕。 时间的终点处，绚烂的爆炸催动了旋动的气流，再往下望去，便是无尽的深渊…… 光与雾海之下，隐藏着神秘又强大的未知。 祂好像在说：“滚。” 骤然间，世界碎裂崩塌。 ‘唐轩’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它的直觉在叫嚣。 它的血液在逆流。 这是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 可怕可怕可怕。 快逃。 逃。 t…… ‘唐轩’忽然挣扎，他慌不择路地摆动四肢，准备逃走。 然而它发现唐轩的身体被唐黎紧紧抱着。 它现在寄生在人身上。 人跑起来太慢了，它要快些逃跑才行。 稚蛇虫不管不顾，从好不容易找到的寄生体中剥离。 一条小黑蛇模样的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未祁提醒道：“唐黎，大家伙出来了。” 唐黎看到了。 他将唐轩的身体护在身后。 全身雷光大盛。 异能——雷霆！ 金发竖起，衣服爆开，全身缠绕着白金色的闪电。 闪电如同灵巧的捕食者，电光间左右围攻，攻击着细长的稚蛇虫。 稚蛇虫的速度不低，它被电了好几下，身上出现了焦味。 稚蛇虫怒了。 它的身体忽然变大。 一条2米多高的巨型爬虫，就这样耀武扬威地出现。 唐黎拔出背后的特制枪，他的眼睛周围长出了鸟类羽毛。 鹰眼模式！ 鹰眼模式下，唐黎能快速找到敌人的弱点。 稚蛇虫快速甩动尾巴。 甩尾攻击！ 唐黎躲开了尾巴。 稚蛇虫脑袋一转。 第63章 它调转攻击对象，向昏迷的唐轩扑去。 “唐轩！” 唐黎飞扑，他用最快的速度，抱住了唐轩。 ‘嘭’的一声，唐黎用手臂抵挡稚蛇虫的进攻。 ‘咔嚓’，唐黎的手臂断了。 稚蛇虫觉得胜券在握，它张开口器。 “唐黎，你会是我的食物，你的弟弟唐轩也会是我的食物。” 眼看着它就要下嘴，忽然，恐慌以及心悸蔓延。 它被不知名者注视着。 稚蛇虫一僵。 唐黎找准了这一刻时机，嘭嘭嘭地开枪。 雷电包裹着子弹，冲破稚蛇虫柔软的口腔，直达腹地。 稚蛇虫全身爆裂，它歪歪扭扭地倒地了。 它死前，看向沈未祁那边。 沈未祁对它咧开嘴，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cheers~” 你是……谁？ 稚蛇虫带着疑问死了。 它死前都不知道，这个令它感到害怕的人，究竟是什么。 稚蛇虫死亡，唐黎喘着粗气，身上的雷光变弱，他折断的右手扭曲地垂落着。 他很痛，但是比起痛，他更多的是庆幸。 他这次保护了他的弟弟，这就够了。 沈未祁欣赏了一出大戏。 他觉得自己非常符合斯文研究员的身份，遇到事情都到一边躲起来，吓到不出手。 如果唐黎知道沈未祁的想法，估计会对他翻白眼。 吓？ 沈未祁现在全身上下都写着‘看戏’的态度，游刃有余，哪里看得出一个‘吓’字。 但唐黎没有心情，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唐轩身上。 唐轩被污染物寄生了将近一周，他已经被重度污染了，除了小半张脸还是人类的皮肤，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变成了乌黑的石油状。 唐黎将唐轩轻轻放下。 他自己蹭到了污染液体，但他毫不在意。 唐轩清醒了过来，他虚弱地开口道：“唐黎。” “是我。” 唐轩：“哥。”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哥，真的是你吗？” 唐黎的声音哽咽：“嗯。” “哥，你来接我了啊……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朝你发脾气。” 唐轩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泪水。 唐黎抱着唐轩，手臂在发抖：“没关系。我没有在意。” “我想去特事处实习，只是想多陪陪你。因为你一直不回家，哥。” “我回，我回。我以后天天回。” “我知道自己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所以想找到你曾经待过的地方。 我找到了这个废弃游乐园，我想把这里修好，给你一个惊喜。” 唐黎抱着唐轩。 他全身都在抖，他强忍着哭，但眼泪已经流下。 炽热的，满是悔恨的。 唐轩的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谢谢……我很喜欢这里。谢谢……” 唐轩抬手，抹了抹唐黎的眼泪。 他被寄生的这几天，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梦到了年幼的唐黎带着一个只到膝盖高度的小朋友，来游乐场玩。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玩了摩天轮，玩了碰碰车，还吃了冰激凌。 小朋友想吃香草味的，唐黎却买了巧克力味的。 小朋友哭了，唐黎哄了很久才哄好。 他们之后约定，要再来游乐场玩。 但……没有之后了。 小朋友说：“你好，我叫唐轩。你能替我，完成和哥哥的约定吗？” “好。” “那你快醒过来，不要让哥哥担心了。” 然后，唐轩就半清醒了过来，在被寄生的时候，他没有下口咬唐黎。 唐轩想，原来唐黎真的一直当他是弟弟。 他现在也确实醒过来了，但……他好像没有多少时间了。 唐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但他的笑容很勉强。 “你是和你同事一起来的……” 唐黎呜咽着点头：“是，是的。” “好可惜，我还没能……认识你的同事呢……” 唐轩向沈未祁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 唐轩收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的内脏在融化，血液开始凝聚，他快要忘记，喜欢是什么样的情绪，家人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他快变异了。 唐轩轻轻说道：“……杀了我，哥。” 唐黎摇头。 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也无法向自己的弟弟动手。 “求你。” “呜……” 悲鸣声响彻了整个游乐园，唐黎抱着唐轩一动不动。 理智告诉他，再不动手，唐轩就会变成污染物了。 他绝对不能让唐轩变成污染物。 但感性支配着他，他无法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他怎么能……怎么能杀自己的弟弟呢？ 唐黎紧紧抱着唐轩。 他下不了手。 悲伤将周围染上了苦涩的咸味。 是潮湿的，阴雨绵绵的，巨浪翻滚的。 就在这时，世界出现了一抹鲜明的绿色。 沈未祁走到两人身边，他平静地开口：“赌吗？唐黎。” 唐黎：“什么？” “一个可以救唐轩的机会。” 唐黎想也没想，连连点头。 “我赌。” 沈未祁佯装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给唐轩吃下。 不过实际上，沈未祁借着触碰，偷偷拿走了唐轩身上的污染。 唐黎的反应有些慢：“这是……什么？” 沈未祁瞎掰扯。 “根据刘树的研究资料，我自己配的药，是非法试用品。理论上能够降低污染值。” 边说，沈未祁还在那边不动声色地取走污染。 唐黎的眼眶发红：“求你，救他，沈未祁。求你。” 沈未祁：“药已经给他吃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沈未祁刚说完，唐轩身上的污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熔化的五官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流淌的黑色污染液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呼气和心跳声渐渐恢复正常。 唐轩，重新变成了人。 沈未祁假装讶异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药有用。” 唐黎抱着唐轩痛哭：“谢谢，谢谢你沈未祁，谢谢。” 他的脑袋一片乱，有很多疑惑。 但任何疑问，都不如唐轩活了重要。 沈未祁转身，将空间留给了唐黎和唐轩这两位兄弟。 他摊开手，一块橙黄色的能量块正散发着芒果酸奶的香味。 沈未祁将能量块吃下。 黏稠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的苦涩和酸味。 沈未祁也看到了唐轩内心的独白。 * 这是我的哥哥，从福利院将我收留的好哥哥。 哥哥很厉害，将我养得很好。 哥哥打架也很厉害，非常帅气。 糟糕，我知道了哥哥的过去。 哥哥之前有过一个弟弟，但那个弟弟死了。 所以……我是替身？ 替身也没有关系。 只要哥哥是我的就行。 哥哥哥哥哥哥， 我的我的我的。 唐轩在朦胧中，亲吻了沉睡中唐黎的嘴。 哥哥……我爱你。 但我无法……告诉你。 * 回忆的酸涩随着能量块的消化褪去，沈未祁的眼眸陡然睁大，满脸困惑。 ？ ？ 唐轩……爱唐黎？ 是他想的那种爱吗？ 沈未祁又细细回忆了刚刚能量块的味道。 甜腻的……酸涩的…… 和小情侣谈恋爱的味道是一致的。 沈未祁歪头不解。 弟弟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吗？ 男人可以和男人谈恋爱吗？ 沈未祁有点困惑地，将能量块咽下。 他不理解情情爱爱的，不过两个人类在一起，只要能散发愉悦快乐的情绪，沈未祁觉得就可以。 心大的沈未祁将这事放到一边。 那边，唐黎确认了唐轩呼吸平稳，没有性命之忧后，他站到沈未祁面前。 唐黎：“刚刚你用的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唐黎不傻，不说沈未祁这药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就说沈未祁看起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打算，他唐黎，就没有权力向别人透露这种药的信息。 哪怕这种药对整个异能界来说，是颠覆的存在。 唐黎：“但我不知道，唐轩的情况能瞒多久。” 沈未祁：“好。” “谢谢你，沈未祁。” 唐黎说着上前，给予了沈未祁一个感谢的拥抱。 游乐园的灯亮了，两人的身影被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光。 第64章 赶来的顾灼站在摩天轮下。 他的灰眸注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们的金发和绿发蒙着一层光晕，是如此的融洽。 脚下的影子失控地舞动，黑手套紧握，发出皮革摩擦的声音。 顾灼控制着自己。 在他的授意下，乱舞的影子消失。 嗒，嗒，嗒。 长靴踩在地上发出冷冷的回音。 顾灼开口道：“沈未祁。” 第36章 抱住 顾灼刚出现在游乐园附近时, 沈未祁就知道是顾灼来了。 沈未祁蓝色的眼瞳左看看右看看。 他其实有点小心虚。 沈未祁从动物园污染区回来后，就开始有意回避顾灼。 他总感觉顾灼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好几天没有和顾灼见面了。 没想到……再一次遇见, 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过，沈未祁前面主动给顾队发定位了, 他也没什么可以心虚的。 沈未祁毫不畏惧地看向顾灼。 唐黎站在沈未祁面前，一副要保护沈未祁的模样。 “顾队, 你来了。” 顾灼的灰眸在两人之间徘徊。 唐黎前面失控，电流烧掉了他的衣服，他现在是赤着上半身的。 年轻的身体肌肉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唐黎的体温是温暖的。 顾灼的声音很冷。 “汇报。” “是！” 唐黎行了一个军礼。 “我发现了我弟弟的行为最近怪异, 因此找到沈未祁寻求帮助。 沈未祁带我找到了这里，我弟弟唐轩被b级污染物稚蛇虫寄生。唐轩被我唤醒, 稚蛇虫脱离身体后被我击杀。 以上！” 顾灼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一摊黑水——污染物的尸体。 以及躺在地上的唐轩。 灰眸继而在小绿毛身上停留片刻。 沈未祁的头发乱了, 衣服也乱了，虽然没有受伤, 但沈未祁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陷入了危险。 顾灼皱着眉头。 唐黎压力陡增。 顾灼：“唐黎，我一直以为你脑子没问题, 但我现在觉得这个想法是错误。 很明显，你的脑容量已经被你电成灰烬了。 发现污染物不上报，反而找沈未祁这个手无缚鸡之力f级的研究员。 你是觉得我们的f级研究员能打, 还是能扛？” 往日话不多说的顾灼一顿暴风输出，唐黎垂着脑袋态度端正：“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顾灼冷哼一声：“呵。” 银色的长发如同冰山坠落的冰块，散发着寒凉与极冻。 灰眸同样冰冷。 沈未祁开口劝说道：“我现在没事，唐黎也没事。我前面不是给你发定位了吗？我们知道你会来，所以才决定……” 顾灼只说了两字：“闭嘴。” 好凶。 沈未祁噘起嘴巴：“哦。” 他有点不服。 沈未祁觉得自己明明是在做好事。 他不仅协助击杀了污染物, 还把唐黎的弟弟唐轩救了回来，怎么他还要挨骂呢？ 顾灼：“唐黎，发现污染物行踪不主动汇报，将同事置于险地。降职2级，调职至资料部半年。” 唐黎面露难色：“我……” 去资料部？和文字打交道？ 这比让他大战s级污染物还难过。 “有异议？” 顾灼的声音冷冰冰的。 唐黎：“没有。” “沈未祁，作为研究员被卷入污染物事件，不自量力，鲁莽行事。每天誊抄一边特事处手册，连续一周，下班前交给我。” “呵呵哒。” 沈未祁不满，一点不怂。 顾灼：“沈未祁，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这是b级污染物稚蛇虫，它们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你们现在找到第二只了？” 沈未祁默不作声。 他忽然迈开步子，每一步走踩得很用力，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看起来非常生气。 沈未祁拿起一根树枝，把一根树枝拨开。 ‘嗒’的一声，另一只烧焦的稚蛇虫就这样掉在地上。 它刚才已经被唐黎的电流电晕了。 沈未祁抬起脚恶狠狠地踩下去。 ‘噗’，稚蛇虫被沈未祁踩爆浆了，黑色的黏液呈喷射状。 沈未祁双手插兜，向顾灼炫耀。 “我把另一只也解决了。” 唐黎：？ 不是，这另一条小虫子竟然被电晕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b级污染物是那么容易被踩死的吗？ 顾灼：…… 灰眸扫过沈未祁炯炯有神的眼睛，皱皱的衣服，以及……脏了的鞋底。 看沈未祁的眼神，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因为解决了污染物而炫耀。 他的气质是明亮的，干净的，不服输的，也是……说不通的。 顾灼揉了揉额角。 顾灼有再多的话想说，最终只揉成了三个字：“去隔离。” * 顾灼开车送四人去隔离，现场交给蔡知留档。 一路上，四人都没有说话。 顾灼素来少语。 唐黎感知到了沉重的氛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沈未祁气呼呼地鼓着嘴巴。 顾灼通过后视镜看沈未祁，灰眸与蓝色的眼睛对上。 沈未祁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唐黎抱着唐轩坐在一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团，像两只小鹌鹑。 哇呜…… 他知道沈未祁有点勇，但他也没想到能勇成这样啊！竟然直接给顾灼摆脸色。 沈未祁是真的强。 唐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坐了一路的车。 来到隔离区，他扶着唐轩先行去一间房间。 “顾队，沈未祁，我和弟弟去那个房间隔离，有事手机联系。” 唐黎溜得飞快。 留下沈未祁和顾灼，一人冷若冰霜，一人噘嘴皱眉，好像小猫挂脸。 顾灼走在前面，沈未祁沉默地跟在顾灼后面。 顾灼的背脊挺拔，衣摆随着走路摆动着。 他的气息是无色无味的，是沈未祁在气味混杂处，最喜欢的味道。 沈未祁有点想靠近顾灼，隔离区的味道有点难闻。 但沈未祁又不想主动，毕竟顾灼前面一直凶他，他又没做错什么。 上前。 不上前。 上前。 不上前。 沈未祁犹豫间，顾灼已经打开了门。 顾灼：“到了。” 沈未祁：“哦。” 两人进入同一间隔离室。 顾灼卷起衣袖，露出苍白的手臂，凸起的青筋蜿蜒至袖子处。 顾灼拿起针管，给自己来了一针，他抽了一管血。 动作间，顾灼面不改色。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 没有血腥味。 红色的血液注入采样瓶中，顾灼拿起另外一个针孔，看向沈未祁：“你来，还是我来。” 沈未祁本来想说自己来的，但刚刚顾灼凶他了，他要给顾灼找点事做。 “你来。” 顾灼：“撩衣服，伸手。” 沈未祁袖子撩起，露出纤细的小手臂。 顾灼的手臂，能抵沈未祁的两个。 顾灼拿起针，下针之前率先开口：“刚刚，对不起。” 沈未祁微微一愣。 顾灼……竟然向他道歉了？ 顾灼：“我凶了你，对不起。” 沈未祁眨眨眼睛。 他一路上一直在生气，但现在顾灼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令沈未祁觉得自己的生气有点没道理。 “反正我也没受伤，没……”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未祁的手臂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顾灼趁他不注意，扎了他一针。 顾灼低垂着头，将沈未祁的血液抽入针筒。 沈未祁又开始数顾灼的睫毛了。 一根、两根、三根…… 顾灼的声音打断了专注的沈未祁。 “好了。” 他拿出棉球，替沈未祁压着伤口处。 黑色的手套触碰到肌肤，有些冷。 顾灼将两管血液贴好标签，放到门口。 他坐到沈未祁身边，收敛了冰雪一般的气息。 “你是研究员，直面污染物很危险。这样危险的事，交给侦查员做就行。” 沈未祁再次强调：“其实我很强的。” “是吗？” 说着，顾灼单手轻松将沈未祁的双手手腕，扣在一起。 不费吹灰之力。 顾灼逼近，灰眸倒映着一片绿。 “这就是你说的，很强？” 沈未祁不服。 他原地变成了一只小果冻，顺利挣脱了顾灼的束缚。 史莱姆沈未祁：0w0 沈未祁一弹一弹地挑衅道：“来抓我呀！” 第65章 顾灼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只是他身下的影子，涌出一根根触爪，从四面八方飞扑向沈未祁。 沈未祁：！ 小果冻弹。 小果冻跳。 小果冻压扁闪躲。 小果冻……小果冻被逼到角落缠住了。 史莱姆沈未祁： 躲无可躲，发光的紫色触爪一拥而上，亲昵得将小果冻缠得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触爪们一边轻轻磨蹭，一边将小果冻抓到顾灼面前。 顾灼盯着眼前的小果冻：“还觉得自己很强吗？” 他戴着手套的手，戳了戳小果冻。 软的。 沈未祁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表示，他很强。 史莱姆沈未祁张开嘴巴，变成了一个夸张的大嘴巴。 深渊巨嘴一下子咬住了很多根触爪。 触爪们僵直。 ！ 热的，软的，痛的。 喜欢喜欢，很喜欢。 触爪们爆灯发光。 见触爪们不动了，沈未祁得意，头顶的绿色呆毛一晃一晃的。 顾灼的眸光忽然变得很沉，全身肌肉紧绷。 他控制着触爪回到影子中。 触爪们恋恋不舍摇摆着，群魔乱舞，被沈未祁刚刚咬到的地方，散发着亮晶晶的光。 沈未祁语气单纯：“我说了我很强。” 顾灼侧眸，他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嗯。” 沈未祁原地跳一下，从史莱姆状态，变成了人类。 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 他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坐在顾灼的膝盖上。 “那你可以对我放心了吧！” 沈未祁突然变成人类。 此刻顾灼的灰眸中，一半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一半是没有一点杂质的白，像云朵那般柔软。 影子中的触爪们又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但被顾灼强制压制着。 戴着手套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到两边。 暖和的温度以及独属于沈未祁的味道，渐渐占据了顾灼周围的空间。 温暖的，柔软的，吸引着他的…… 是他的世界里的唯一。 他想…… 顾灼瞥过脸，哑着嗓子：“穿好衣服，下去。” 沈未祁仍然对自己的实力念念不忘：“那你得先承认我强。” 边说，他不安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顾灼的胸膛：“刚刚是我赢了，是吧！” 顾灼的眸光骤然扫过沈未祁。 锋利的，深沉的，好似能吞噬一切的。 似乎滂沱大雨与电闪雷鸣，降落荒芜之地。 顾灼：“下去。” 沈未祁忽然动了动鼻子。 他抬头，凑近顾灼的领口，闻闻。 无色无味的空白，降落了红。 是爆裂的味道，炽热，喧嚣，霸道。 顾灼的味道，变了。 “顾队，你的味道……” 没等沈未祁说完，顾灼拉开自己的衣服，将沈未祁包裹在衣服里，锁在自己唾手可得的空间中。 沈未祁刚刚凑近他时，鼻息触碰着他的锁骨，绵软的。 一次又一次地接近。 一次又一次地撩拨。 一次又一次的温暖。 顾灼，控制不住了。 宽大的手隔着外套，抱着沈未祁。手臂轻轻用力，沈未祁就被迫贴着顾灼的胸膛。 沈未祁还处在状况外。 一双蓝眸不解地盯着顾灼。 眼神干净而明亮，也是……能令人升起破坏欲的。 “怎么了，顾队？” 顾灼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沈未祁的眼睛。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未祁的后耳。 沈未祁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一个激灵。 他的耳朵贴近顾灼的左胸，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沈未祁的心跳与顾灼的心跳声逐渐同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未祁愣神。 明明……明明上次他和顾灼已经吃过嘴巴，这次也没做什么，怎么感觉，非常不一样？ 顾灼情绪中爆裂的红最终冲破了终末之地的束缚，深红中带着黑，气味……是醉醺醺的，呛中带着甜。 他的手扣着沈未祁很紧很紧，大拇指隔着衣服摩挲着。 他的声音依然是冷的，却带上了一种迷恋：“你很温暖，也很柔软，沈未祁。” 沈未祁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是人，我当然是暖……” 说到这里，沈未祁忽然发现不对的地方。 顾灼说过他没有感觉，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触感。 但顾灼说——他，沈未祁，是暖和的。 沈未祁询问：“你能……感觉到我？” “是的。我也只能感觉到你。” 顾灼的鼻子顺着沈未祁的后耳，缓缓挪到沈未祁的后颈。 小半张脸贴着沈未祁的皮肤，慢慢蹭着，汲取着沈未祁的温度和触感。 后颈覆盖上了一阵冰凉，沈未祁也只是微微发抖。 他在思考。 “我能让你感到温度？” “嗯，也只有你。”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和我贴贴？” “嗯。” 顾灼抱着沈未祁的手更紧了，原本清透的灰白色眼眸翻滚着云海，变成了深沉的黑。 手臂紧紧收拢，将沈未祁拢在怀中，不给对方一丝逃脱的可能。 沈未祁，会害怕吧？ 被一个没有感觉的怪物抱着，汲取温度和触感。 被一个冷漠的裁决者盯上，只为了那一点点感觉。 顾灼厌恶着自己的身体。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已故的父母，为了保护更多人，他当初选择用这样一副身躯，活着。 也只是活着。 直到沈未祁出现，顾灼冰冷的世界再次拥有了温度。 顾灼贪恋着沈未祁的温度，他等待着沈未祁的审判。 只是…… 审判，并没有来临。 被顾灼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禁锢着身躯的沈未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就这？” 顾灼哑然：“就……这？” 沈未祁张开双手，大方抱住了顾灼精瘦的腰。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陷入顾灼的肌肉中。 柔软与温暖的身躯，通过衣服传递给了顾灼。 久旱逢甘霖，枯萎的肌肤终于迎来了温柔的风。 很温暖。 像阳光，但比阳光甜。 沈未祁无所谓自己的眼睛被遮住，无所谓顾灼用力禁锢着他的手臂。 他很大方，舒舒服服找个地方，与顾灼紧紧贴在一起。 沈未祁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干净。 “不就是要抱抱贴贴吗？抱吧！贴吧！我们俩关系那么好，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说着，沈未祁还嫌弃顾灼的衬衣碍眼。 他于是伸手，将顾灼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等到顾灼露出饱满的胸膛后，沈未祁才满意地贴上去。 沈未祁觉得自己很机智。 “这样，温度传递得更快。” 顾灼的喉结动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灼低头，他看向沈未祁的眼神，很凶恶。 他的情绪很沉重很黏稠，能将眼前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果冻压扁。 沈未祁抬头，不过他现在并看不见。 他的眼睛被遮住了，只有粉色的唇一动一动的。 沈未祁：“知道，我在让你感受到温度。 我说顾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直接开口就行，不需要这么……如临大敌。” 顾灼的声音很哑：“嗯。” “对了，你之前有几次故意不理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灼的注意力在小绿毛的发旋，以及露出一截的小腿上。 他拢了拢衣服，遮挡着沈未祁的白皙。 顾灼：“嗯。” 难怪沈未祁祁觉得明明他和顾灼相处得挺融洽的，顾灼总是不主动找他，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回避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沈未祁悟了。 “顾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害羞。” 顾灼：？ 顾灼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冰山一般的脸庞骤然盛开了花朵，这一开便融化了春雪。 “是的，我害羞。” 沈未祁：“没什么好害羞的，真的没什么大事。” 沈未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往日顾灼只觉得他吵，但今天，顾灼觉得沈未祁很生动。 顾灼将沈未祁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将自己的头埋在沈未祁的肩窝，捂着沈未祁眼睛的手松开，双手像锁链一样锁着沈未祁的身躯。 阴影中的触须也得到了允许，它们从影子中探出一个个小爪子，钻入衣服，搭在沈未祁的皮肤上。 第66章 顾灼的触须，也是冰冷的。 沈未祁的身躯反射性地抖了抖。 顾灼：“冷？” 沈未祁：“还行，有些不习惯。” 顾灼：“你会习惯的。” 顾灼将沈未祁踮了一下，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抱一会儿。” 沈未祁：“好的，顾队。” 沈未祁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大方抱着顾灼。 他觉得他和顾灼的关系更好了，顾灼以后应该不会找他秋后算总账了吧！ 顾灼感受着沈未祁。 暖和的温度灌溉了他没有感知的冰冷肌肤。 令人着迷。 灰眸露出一抹沉醉的眼神，又在下一刻，变得凶狠。 恶龙不会允许他发现的宝藏，被人触碰。 顾灼也不会允许。 所以沈未祁，只能是他的。 第37章 和好 大概是习惯了顾灼冰冰冷冷的温度, 沈未祁被抱在顾灼的衣服里，抱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沈未祁找到了他的巢。 软硬适中的, 舒服的，很有安全感的。 他的巢变了个样子, 沈未祁差点没有认出来。 不过好在巢穴拥有他的气味，沈未祁将巢收入囊中, 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 现实中，沈未祁也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 他醒来时，还睡在顾灼的衣服里，狭小的空间都被他自己的气息染上了温度。 顾灼保持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醒了？” “嗯……” 刚醒来的沈未祁，声音有气无力的。 “对不起, 我刚才睡着了。” 顾灼：“没事，不冷吧？” 沈未祁摇摇头：“不冷, 挺舒服的。” 沈未祁抬手, 戳了戳顾灼的胸膛。 软硬适中。 沈未祁：“你呢？抱着我感觉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嗯。” 顾灼灰色的眼眸，落在沈未祁露出的肩膀处, 很白，也有点瘦。 “你很温暖, 我感觉很好。” “能帮到你就好。” 沈未祁准备起身。 他刚站起半个身位，就被顾灼按了回去。 顾灼侧脸回避了视线：“你先穿衣服。” 沈未祁这才发现，刚刚从史莱姆形态变回人后, 他就一直没有穿衣服。 难怪他怎么感觉挺自在的。 “哦。” 沈未祁大大方方地穿衣服。 顾灼缓缓扣上，他刚刚被沈未祁解开的衬衣扣子。 “我之前和你说过，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沈未祁：“你介意？” 顾灼垂眸：“不介意。” 沈未祁：“那不就行了。你又不是别人。” 顾灼轻轻‘嗯’了一声。 沈未祁换好衣服。 正好血液报告也出来了。 沈未祁的污染数值依然是4，稳定得很。 沈未祁好奇地看向顾灼手中的报告。 他好奇顾灼的数值是多少。 顾灼：“想知道。” 沈未祁：“想。” “给。” 顾灼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报告递给沈未祁。 顾灼的污染数值显示为56。 绝对不低，但也没到非常严重的程度。 沈未祁还以为顾灼的数字会超过70, 没想到问题看起来不大。 沈未祁：“你挺健康的，顾队。” 顾灼面不改色：“嗯。” 顾灼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既然没问题，我们都出去吧！” * 两人离开隔离室。 沈未祁大概是因为睡了非常舒服的一觉，一脸餍足，脸颊有些红，表情懒散。 顾灼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这份冷漠中，少了一份凛冽。 唐黎同样离开隔离室。 一打开门就看到顾灼和沈未祁并肩而立，两人肩膀挨得很近。 顾灼还是顾灼，沈未祁还是沈未祁，但唐黎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明这两人进隔离室前，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唐黎：“你们没事？” 唐黎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思考，他的队长和小绿毛究竟哪里奇怪。 沈未祁自然回复道：“我们没事，你弟呢？” “他数值有异常，还需要接受治疗。不过污染值不高，暂时没有堕落风险。” 唐黎回答着。 “没事就好。” 沈未祁：“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望你弟弟。” 唐黎：“好。今天谢谢你了，沈未祁。” 唐黎朝着沈未祁鞠了一躬。 沈未祁朝着唐黎摆摆手，表示不需要道谢。 一高一矮的身影离开唐黎的视线。 等离开后，唐黎才明白，究竟哪里奇怪了。 合着刚刚沈未祁都在代表顾队发言，而顾队默许了。 好怪啊！ 顾队什么时候对别人那么和颜悦色过？ 况且前面在游乐场，顾队还凶了沈未祁，怎么两人一起去个隔离室，关系就变得更好了？ 沈未祁，是有什么刷顾灼好感度的技巧吗？ 唐黎不解。 * 3天后，动物园稚蛇虫的相关调查报告出来了。 “b级污染物稚蛇虫受到不明能量的冲击，从沉睡中苏醒，寄生了唐轩。 它为了寻找更多的寄生体控制了唐轩，想要用唐轩引诱更多的人入局，不过好在，它的计谋没有得逞。 不过……经过我们的调查，唐轩被稚蛇虫寄生的时间超过了一周，他应该被完全污染，没有可能维持人形。 但唐轩现在的状态很好，污染值低于40，这有点奇怪。 另外，游乐场中残留了些许能量体，应该是曾经来过这个游乐场的游客留下的。 也许是这些能量帮助了唐轩。” 说着，容曳的视线看向顾灼。 顾灼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站在后排的沈未祁眼珠子一转。 他微微垂着绿色的脑袋，假装自己在听报告。 顾灼：“有无污染物通过唐轩潜伏的可能？” 容曳：“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唐轩需要在隔离区待满30天。” 顾灼：“知道了。” 容曳：“污染物这几年活动变得频繁。特别是这个冬天之后，全世界各地污染物的出现率增加了五成。全世界专家都在分析原因。 你们出外勤的时候要小心。” 顾灼：“嗯。” 容曳和顾灼又聊了些公事，1个小时后才离开。 容曳临走前，还没忘记向沈未祁问好：“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也被卷入了游乐场的事。” 沈未祁人机微笑：“还好，我没事。” 容曳笑得温和：“没事就好。谢谢你发表的c级污染物异化态报告，帮了很多人的忙。” 沈未祁客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容曳：“有机会再和你一起聊聊污染物的事。” “好的。” 容曳推着轮椅离开。 日光照射在他穿着白衣的肩头，白到反光。 沈未祁多注视了一会儿，又揉了揉鼻子。 他觉得有点凉。 容曳还是和以往一样，明明看起来笑盈盈的，但情绪，一直都是冷的。 就连和顾灼说话的时候，情绪也很阴冷。 沈未祁再一次觉得，人类真的很有意思，表面与实际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在看什么？” 顾灼忽然拍了拍沈未祁的肩膀。 自从上次在隔离室两人抱了一下午后，顾灼会主动触碰沈未祁。 沈未祁：“没什么。你和容研究员认识很久了？” 顾灼顿了片刻。 “嗯。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高中……？” 污染物沈未祁正在寻找有关高中的知识。 顾灼睨了认真思考的沈未祁一眼：“好奇他？” 沈未祁回神。 他抬眸，就对上顾灼垂落的眼眸，银色的眼珠子似乎夜空的白月，有点冷。 沈未祁自然地摇摇头：“没有。就是他闻起来冷冰冰的。” “嗯。” 顾灼回了一个字，松开了放在沈未祁肩膀上的手。 “对了。刚刚容曳说，唐轩的数值不太正……” ‘常’字还没说完，沈未祁率先开口狡辩道：“和我没关系。” ？ 顾灼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灼看向沈未祁。 对方表情无辜，蓝眸清澈，满脸写着‘真诚’两字。 顾灼抬手。 沈未祁人机微笑。 顾灼伸手，捏了一小撮沈未祁的小呆毛。 “知道了，和你没关系。” 沈未祁点了一下头：“没错。” 顾灼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67章 “走，去看望唐黎。” 沈未祁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顾灼非常上道：“算你出外勤。” 沈未祁：“好。” 沈未祁大大方方坐上顾灼的车，心情不错，眼眸弯弯。 顾灼扫了一眼一晃一晃的绿色小呆毛，眉眼柔和了一分。 还挺好懂的。 * 沈未祁和顾灼再次来到医院时，唐轩正好醒着。 被污染物寄生的唐轩虽然性命无忧，不过他被消耗了不少元气，需要好好补一补，才能补回来。 唐黎起身迎接：“队长，小沈，你们怎么来了？正好唐轩醒着，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是我们的队长顾灼，异能者中的第一人，非常厉害。然后这是我们新来的研究员沈未祁。” 说着，唐黎揽了揽沈未祁的肩膀。 这个动作瞬间收获了两道视线。 而当事人唐黎却一无所感。 唐黎对着唐轩说道：“这次要不是有沈未祁帮忙，你早就没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要谢谢沈未祁。” 唐轩的视线，从唐黎亲昵的姿势，移到沈未祁的脸上。 停留了两秒，唐轩才苍白地笑笑：“谢谢您救了我。” “不客气，你哥已经谢过我了。” 说着，沈未祁扫了眼唐轩头顶的情绪团。 是一片绿油油的颜色，还挺亮眼的，散发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好大的醋味。 沈未祁不太舒服地皱了皱鼻子。 唐黎马上给沈未祁递纸：“怎么了？感冒了？” 沈未祁：“我没事。” 说着，沈未祁又看了眼唐轩。 嗯……真的好绿。 唐黎同样感谢顾灼。 “谢谢队长把我调任到文员岗位，我可以远程工作，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弟弟了。” 顾灼只是冷淡地点头：“嗯。” 顾灼随手拿起唐轩的报告看了看。 唐黎则陪沈未祁聊天。 唐轩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唐黎，因为生病他的脸颊瘦了，一双眼睛更显得炯炯有神。 见唐黎一直在和沈未祁说话，唐轩轻咳了两声。 唐黎马上关心道：“怎么了？” 唐轩：“我渴了。” 唐黎倒了一杯温水给唐轩。 唐轩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喝着。 “哥，你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和哥说，不要自己尝试危险的事了，好吗？” 唐轩：“好，我发誓。” 唐黎将唐轩喝完的杯子，放到一边。 “哥，你弯腰。” 唐黎弯腰。 唐轩伸手替唐黎整理了乱乱的金发，姿态亲昵。 唐轩：“哥，你头发乱了，我替你整一整。” 说着，唐轩还挑衅地看了沈未祁一眼。 沈未祁无辜。 ？ ？？ ？？？ 沈未祁又看了一眼唐轩头顶的情绪，绿绿粉粉，酸甜酸甜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沈未祁不理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能量块，嘎吱嘎吱吃。 吃点东西压压惊。 顾灼垂眸，看了一眼沈未祁。 沈未祁从另外一个口袋，拿出人类可食用的糖。 “要吃吗？顾队。” 顾灼接过水果糖，撕开玻璃纸，放到口中。 沈未祁吃了几个能量块，也就不在意唐轩奇怪的态度了。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助唐轩弟弟早日康复。” 两人离开隔离室，坐上顾灼的车，沈未祁依然在思考唐轩的事。 “抬手。” 顾灼冷冷的声音传来。 沈未祁乖乖抬起手。 顾灼替沈未祁系上了安全带。 银发掠过沈未祁的鼻尖，苍白的，没有一点味道。 沈未祁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顾灼的发丝上。 沈未祁低头，大方闻了闻顾灼的头发。 嗅嗅。 嗅嗅。 顾灼骤然抬头：“你在做什么？” 沈未祁如实回答：“闻你，你很好闻。” 顾灼的灰眸注视着沈未祁。 沈未祁：0.0 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看不到一丝别的想法。 顾灼收回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怎么不关心唐黎了？” 沈未祁：o.o？ “和唐黎有什么关系？” 顾灼开车：“刚刚你一直看着他。” “哦，我那是在观察唐轩和唐黎的相处模式。” 沈未祁一本正经道：“唐轩爱唐黎，你看出来没？” 沈未祁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空投炸.弹。 顾灼的方向盘一歪，差点直线换道。 顾灼：“你说什么？” 第38章 吃一口 顾灼听到沈未祁说的这个消息时, 有点意外。 唐黎和唐轩是兄弟，沈未祁说的应该是兄弟情吧？ 顾灼：“兄弟情？” 沈未祁：“不是，是想吃嘴巴的那种爱, 还是唐轩单方面的。” 顾灼：……？ 顾灼并不怀疑沈未祁说的话。 沈未祁人虽然不着调了一点，还一直说谎, 但沈未祁没有在这种事上说谎的理由。 虽说唐轩是唐黎领养的弟弟，但……两人以兄弟的身份相处那么久了, 唐轩竟然……爱上唐黎。 顾灼再次确认：“真的？” 沈未祁点头：“确定，我闻出来的。” 顾灼：…… 沈未祁嘟囔：“不过刚刚唐轩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绿。他想吃唐黎嘴巴就上啊，看我做什么。” 顾灼：…… 正好碰到红灯，顾灼停下车无奈摇了摇头：“沈未祁。” 沈未祁模仿手机语音助手的声音：“我在。” 顾灼：“下次说吃嘴巴这种事, 可以不用那么……明目张胆。” “那要怎么说？”沈未祁忽然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吗？” 沈未祁不仅声音变轻了，人也缩了起来, 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顾灼扫了一眼沈未祁：“算了, 随便你。” 沈未祁马上坐直：“好的，顾队。” 沈未祁继而又好奇：“顾灼, 你爱过人吗？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灼垂眸，银色的睫毛轻轻颤抖。 “我爱我的家人, 现在也爱着。” “只有家人的那种爱吗？没有想要吃嘴巴的爱吗？” 顾灼不语。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沈未祁一张一张的嘴巴。 粉色的，很柔软, 也很暖和。 顾灼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走超车道。 沈未祁：“顾队？怎么不说话。” 车停下。 顾灼：“你到家了。” 见顾灼不想说话，沈未祁也不问了。 他闻不到顾灼的情绪，不过看顾灼的表情好像不高兴。 沈未祁解开安全带，人刚想下车, 但又坐了回去。 他转身，张开双臂，身体前倾，给了顾灼一个拥抱。 顾灼整个人僵硬。 “你在做什么？” 沈未祁柔软的脸颊，贴在顾灼的侧颈。 温暖的，柔软的。 毛茸茸的绿色为冰冷的银，注入了生机。 枯萎的干涸之地被温暖的水滋润着，只是须臾，便浸润了四肢百骸。 暖和。 也有些痒。 顾灼侧头，隐匿地蹭了一下沈未祁的脸颊。 沈未祁一无所觉，他还觉得自己赚了。 “今日份的温暖已送达。” 沈未祁不会说，他是因为想要吸一口顾灼的气味，才抱顾灼的。 无味的顾灼对沈未祁来说真的很好闻。 沈未祁轻轻一抱，就松开。 “明天……” 沈未祁的‘见’字还没说出口，顾灼就将沈未祁按回座位，重新系上安全带。 沈未祁疑惑：？？ 顾灼垂着眼眸：“我有些不舒服，去我家。” 没给沈未祁反悔的机会，顾灼就已经踩下油门。 黑色的车以更快的速度驶离。 * 顾灼的家位于市郊的军政家属居民区，守卫森严。 这片区域中住的，都是政府机关相关工作人员，萦绕的情绪是严肃的，像苦涩的浓茶，沈未祁觉得不太好吃。 顾灼的家位于最后一排房屋的顶楼，沈未祁就这样跟着顾灼走进电梯。 电梯的空气有些浑浊，沈未祁自然地靠近他的空气净化器。 顾灼默许了沈未祁的接近。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顾灼用指纹锁打开门，又开灯。 顾灼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你先穿这双拖鞋，有些大。” “好。” 沈未祁换上了比他大了至少4码的灰色拖鞋。 第68章 他好奇地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或者说有些过分整洁了，没有一点人居住的迹象。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灰白色调的，有种工业的简约美。 沈未祁闻了闻房间内的味道。 无色无味，是属于顾灼的气味，没有一点杂味，这说明在他以前，还没有人来过顾灼的家。 这让沈未祁感到有些开心。 他是顾灼的巢第一个客人。 污染物的巢相当于独占领地，顾灼愿意让他进入他的巢穴，说明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顾灼：“你随便看，我先给你做晚饭。” “好。” 沈未祁弯着眉眼，在顾灼的家里巡逻起来。 这是沙发，坐一下。 这是椅子，坐一下。 这是地毯，坐下蹭上一点自己的味道。 顾灼的衣服，摸一下。 顾灼的办公用具，碰一下。 顾灼的床，也躺一下。 沈未祁就像这个屋子的主人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点也没有把这里当作别人家。 顾灼也没对沈未祁设防，随便他乱来。 沈未祁在顾灼的床上躺了一圈，非常满足地闻了闻枕头的味道。 没有味道的干净气味诶！ 沈未祁晃动自己两条小腿。 别说，没有气味的顾灼的巢，对嗅觉敏感的沈未祁来说非常适合。 “沈未祁，吃饭了。” 戴着围兜的顾灼进入房间，就看见沈未祁趴在他的床上，闻着他的枕头。 顾灼的肌肉紧绷，衬衣扣子开了一颗，露出了一小块饱满的肌肉。 沈未祁从顾灼的床上坐起，满心满眼都是顾灼的床：“你的床好舒服啊！” 顾灼垂着眼眸：“嗯。” 沈未祁：“那晚上我可以睡这里吗？” 顾灼抬眸。 沈未祁笑意盈盈的，蓝眸干净清澈，头发有些乱乱地贴着白皙的脸颊，好像午睡刚睡醒的样子。 顾灼低沉着嗓音：“嗯。” 沈未祁：“谢谢顾队，你人真好。” 顾灼：…… 又一次被评价为好人，顾灼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沈未祁一眼。 “吃饭了。” “好。” 听到有吃的，沈未祁愉快地站起，他穿着大了好几码的拖鞋，哒哒哒地走向客厅。 * 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煎牛排，上汤芦笋，番茄炒蛋还有排骨汤。 白色的米饭盛满了两大碗，粒粒饱满。 沈未祁先去洗了个手，然后才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那我不客气了。” 沈未祁吃了一大勺米饭，放到嘴巴里嚼嚼嚼。 他又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和米饭拌在一起。 “好吃。” 沈未祁眼睛一亮，他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 “不够我再去做。” “够了够了，顾啄你也次。” 沈未祁含着食物说话，口齿有些不清。 顾灼轻笑一声，和沈未祁一起吃起了饭。 饭后，顾灼将餐具放到自动洗碗机中，沈未祁则瘫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大概是因为顾灼本人没有味道，他做的菜，味道也很干净。 沈未祁很喜欢顾灼做的饭菜味。 顾灼收拾完，换了一身干净的宽松的毛衣，坐到沈未祁身边。 “给，蜂蜜水。” “放桌子上吧！我现在有点饱。” 说着，沈未祁看向身边身材高大的人。 他的屁股蛄蛹了两下，将他与顾灼之间的缝隙填满。 大腿靠在一起。 温暖的体温，贴上顾灼冰冷的皮肤。 顾灼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说什么。 顾灼：“看电视？” 沈未祁：“好啊！” 顾灼将电视台调到动物频道，正好在播放海豹的夜晚生活。 一看到这个圆滚滚的煤气罐罐，沈未祁瞬间坐直了，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短手短腿的小东西。 沈未祁：“它们真可爱。” 顾灼：“嗯。” 沈未祁：“想去北极钓海豹。” 顾灼：“好。” 沈未祁：“对了，我实验室里忽然送来了不少海豹污染物，是你让送来的吗？” 顾灼：“嗯。” “谢谢你啊，队长，你真是好……” ‘人’字还没说完，顾灼的手臂一搭一钩，将沈未祁拉到了他的胸膛前。 冰凉的体温透过毛衣，传递给沈未祁。 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沈未祁的肩膀上，戴着手套的手微微用力，是一个很容易发力的姿势。 沈未祁注意到顾灼的灰眸比以往沉。 “顾队，你不舒服了？” 顾灼：“嗯。” “那你抱吧！” 沈未祁适应得很好。 顾灼感受不到温度，而他能让顾灼感受到温度。 他今天吃了顾灼做的饭，现在给顾灼抱一抱也没什么。 沈未祁心安理得地靠在顾灼的胸前，一手搭在顾灼的腰上，一条腿也试探性地搭在顾灼的腿上。 反正抱顾灼他也挺舒服的，抱着就抱着。 注意到顾灼并没有把他的腿推开，沈未祁便用这副八爪鱼的姿势，抱着顾灼。 温暖的呼吸通过毛衣，印在顾灼的皮肤上。 暖意与渴望，如春汛决堤那般奔涌而出。 顾灼没有给屏幕中的海豹一分注意力，他所有的触感，都被沈未祁一个小小的动作，勾了出来。 一缕一缕的，一丝一丝的，一圈圈缠绕着，绕得他心神不宁。 顾灼想起他刚认识沈未祁时，他带沈未祁去隔离区验血，对方也是这么一副样子，把他当抱枕用。 当时的顾灼嫌弃沈未祁，但是现在吗…… 顾灼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胸前的小绿毛。 微卷的，热热的，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 他只是觉得……还远远不够。 沈未祁心大地抱着顾灼，继续看海豹。 看到高兴的地方，他会哈哈大笑。 看到紧张的地方，他会更用力地抓着顾灼的衣服。 沈未祁有点渴了。 他用能量将蜂蜜水的杯子，凭空移动到自己嘴边。 这种事他在自己家里经常做，比如，他经常让草莓自己头身分离，再排队进他的嘴巴。 水杯用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蜂蜜水倒入沈未祁的嘴中。 咕噜咕噜。 喝了一半，沈未祁喝好水了，杯子又自己安安稳稳地放到桌子上。 沈未祁继续看屏幕中的海豹，丝毫没有发现顾灼注视着他视线。 灰眸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沈未祁的嘴巴。 顾灼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眼眸荫翳着斑驳的光影。 沈未祁……很难掌控。 但，是又如何？ 顾灼身下的影子，忽然探出了一个个触爪脑袋，随后一根根地贴上了沈未祁的脚踝。 沈未祁只是扫了一眼微光触爪，就随它们去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他没什么感觉。 触爪得寸进尺。 它们搭上了沈未祁的脚踝，他的手腕，他的腰部，一根一根的发着光，好像礼物缎带。 而沈未祁，就好像被献给魔物的礼物。 触爪们微微触动着，蹭着沈未祁。 衣服被蹭乱了，暖和的肌肤露出一截白皙，触爪很快贴了上去，汲取着暖日的温度。 顾灼感觉自己正被温暖包围。 好像冻僵的身躯被淋上了热水，皮肤一寸寸地发痒，还有些疼，令人上瘾。 只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有力的手臂忽然用力，顾灼将沈未祁抱到了腿上。 沈未祁平衡不稳，反射性地抱着顾灼的肩膀。 “你怎么了？” 顾灼皱着眉头。 “冷，你很暖和。” 说着，他的双手将沈未祁抱得更紧了，柔软的腰好像被嵌入有力的臂弯里。 冰凉的脸颊贴上了沈未祁暖和的脸颊，触手能缠绕的地方，都缠绕了。 但顾灼觉得还是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的温暖。 荒芜的灰色掀起了飓风，眼底满是掠夺兴致的眸光。 顾灼他低头，狠狠盯着怀中的人。 视线从对方舒展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粉色的唇。 还想要……更多的…… 顾灼的目光直白，哑着声音：“可以吗？” 顾灼的眸光很沉，炽热的情绪从冰原中渗出，点燃了一方天地，驱散了雾霾。 他的触爪比他先一步，碰了碰沈未祁的嘴巴。 轻触，按压，描绘。 爱不释手。 沈未祁抬眸，蓝眸映着顾灼英俊的脸庞。 第69章 对方灰色的眼瞳倒映着电视画面，以及一抹绿色，好似沉寂之地中长出了生机，而这份绿色代表着他自己。 沈未祁觉得很满意。 他有一种自己看中的东西，被自己标记上了的感觉。 他抬手，描绘着顾灼深邃的眉眼。 顾灼的眼神更沉了。 沈未祁的视线最终从对方好像狼一样的眼睛，移动到对方凉凉的唇。 小巧的喉结微动。 他有点馋了。 上一次在水下，沈未祁囫囵吞枣般地吃了顾灼，没怎么吃明白。 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 他想好好品尝，有味道的顾灼。 沈未祁想要，沈未祁得到。 他直起身体，先用鼻尖碰了碰顾灼的鼻尖。 顾灼抱着沈未祁的手和触爪们，因为这个动作，同时收紧。 沈未祁回答着顾灼前几秒问的问题：“可以。” ——可以吗？ ——可以。 说完，沈未祁张开嘴亲吻了上去。 碾碎，反复品尝，撕咬。 一开始是冰凉的，随后冰原点燃了火焰，很热很燥。 沈未祁不会亲人。 他本来也不是人，怎么可能学会这种高级的动作？ 他只是遵循着本能，吃顾灼的嘴巴。 顾灼任由沈未祁胡作非为。 是温暖的。 有点湿漉漉的。 也是疼痛的。 这些……都是顾灼已经忘记的触感。 平静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沈未祁一人。 他有点热了。 但他希望，更热。 触爪将沈未祁缠绕，顾灼让沈未祁压在自己身上。 银色的长发垂落，像帷幔那样将沈未祁拢在里面。 顾灼用嘴巴摘掉了自己的手套，手指与嘴角沾上了些许血腥，显得有些邪气。 宽大的手撩起了沈未祁的衣摆，动作有些粗鲁。 顾灼的声音哑了。 “让我感受温暖。” 沙发上，两人的影子与乱舞的触爪交叠在一起。 电视里的海豹眯起眼睛睡了。 但他们，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突飞猛进 沈未祁在顾灼的床上醒来。 他仅仅只是做一个起身的动作, 就好像听见了‘嘎吱嘎吱’的人体关节抗议的声音。 沈未祁：？ 怎么？ 我身体要碎了？ 人类的身体还能生锈的？ 沈未祁掀开被子，低头。 白皙的画布上好像盛开满了鲜花，红得娇艳。 沈未祁：？ 什么鬼？他身体裂开了？ 沈未祁困惑片刻。 昨晚失控一幕幕, 就在他的脑海中重放。 …… 哦。 他和顾灼不仅吃嘴巴，还吃身体了。 从沙发搞到卧室。 顾灼仗着自己的异能形态有触爪, 胡作非为，吃得有点狠。 也没什么大事。 作为污染物, 沈未祁不觉得他和顾灼气息交融有什么问题。 这是关系非常好的表现。 他坦然地接受。 反正最后沈未祁是舒服的，也吃到了顾灼，他怎么也不亏。 沈未祁挪动身体穿衣服，一动就难受。 他白皙的皮肤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前后都是。 人类的身体终究还是太脆了。 不过是友好交流, 他的身体就有些受不了了。 沈未祁心念一动，能量光笼罩。 光芒散去, 他身上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不适感也跟着一起消失。 沈未祁点点头。 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身体干干净净的。 听到了卧室传来动静，顾灼从厨房走进来。 顾灼穿着宽松的毛衣, 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了部分锁骨以及一个个齿痕。 他看向沈未祁的眼神意外的平静, 眸光好像饱餐了一顿的大狮子。 “醒了？” 沈未祁对着顾灼扣上扣子，非常大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嗯。” 顾灼注意到沈未祁身上的痕迹没有了。 他皱了皱眉。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很舒服啊！” 沈未祁坦然道，红光满面的样子。 “顾灼你还挺厉害的。下次我可以还要吗？” ？ 顾灼看着沈未祁，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灼当然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对待沈未祁的。 他失控了。 他和自己的触爪们一起在沙发上…… 边走边…… 到了卧室又…… 他像是汲取生命之泉那般，从沈未祁身上汲取温度和触感。 甚至为了感受沈未祁的本能反应, 恶劣的…… 顾灼以为，等到今天沈未祁清醒了，他会迎来一顿破口大骂又或者无边的恨意，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沈未祁没有。 还说，挺舒服的。 ？ 顾灼难得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顾灼开口道：“不要勉强。” “嗯？没有勉强。我很好啊！” 沈未祁态度很自然：“不过我现在饿了，有饭吗？” 顾灼：“有。” “那我们吃饭吧！” 狼藉的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灰色的沙发铺上了绿色渐变色沙发布。 茶几和桌子上摆放了红玫瑰和喷泉草。 一整个灰色的客厅，有了颜色和生机。 沈未祁坐到餐桌前。 一大碗砂锅粥散发着咸香的热气，旁边的蒸蛋上撒着葱花，白灼虾已经剥好了壳，露出白白粉粉的虾身体。 “你早上做的？” “嗯。” 顾灼给沈未祁盛了一大碗粥。 “谢谢顾队的早餐。” 说着，沈未祁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听到沈未祁说的是‘谢谢’和‘顾队’，顾灼的眸光收敛。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疏离的称呼。 * 沈未祁吃完粥又困了。 这两天正好是周末，不用上班，他懒懒散散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眯一眯的。 顾灼准备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 顾灼询问：“这两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不想动。” 沈未祁将沙发毯盖到自己身上，并分了一个小角，给顾灼。 顾灼：“也行，我在家陪你看电影？” 沈未祁：“可以。” 沈未祁默认了顾灼说的家，指的是顾灼的家。 在顾灼家里有吃有睡，还能吃顾灼，沈未祁觉得怎么都是他赚了。 沈未祁靠近嗅嗅。 顾灼现在又没有味道了，变成无色无味的空气。 好像只有在顾灼那样的时候，才会有一点味道出来。 沈未祁像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趴到顾灼身上。 他的鼻子在顾灼的胸前嗅嗅。 顾灼一手托着沈未祁的腰。 “在闻什么？” “你又没味道了，奇怪。” 沈未祁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顾灼的锁骨。 顾灼的眸光闪动：“你在做什么？” 沈未祁继续像小狗一样嗅嗅。 “我在闻你的味道。真奇怪，一会儿有一会儿又没的。” 顾灼只觉得沈未祁在点火。 他双手捧住沈未祁的脑袋，推开了小绿毛。他没有戴手套，指尖是冰冷的。 顾灼：“别闻了，说说想看什么电影吧！” 沈未祁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他对顾灼更有兴趣。 “随便。” 沈未祁双手很自然地环着顾灼的肩膀。 蓝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灼的嘴巴，他记得，这里的味道是冰冰凉凉的。 他的胃是吃饱了，但作为污染物的食物并没有得到满足。 大餐就在身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沈未祁的表述很直白：“我有点饿了。” 说着，他倾身，蹭了蹭顾灼的唇。 顾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渴求，又升了上来。 见过了阳光的人，很难再回到阴暗的洞穴里。 顾灼也不能。 他也渴求着沈未祁。 但他努力控制。 “沈未祁，你会坏掉的。” “不会的。” “别闹。” “难道你不行？” “沈未……” ‘祁’字最后被吞没在凶狠的吻中。 发光的触须将两人包围，刚刚换上的新沙发布，又被弄脏了。 * 时间一晃而过，沈未祁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打卡上班。 他这两天吃得很好，他很满足。 【滴，打卡成功。】 汪丽丽给沈未祁倒了一杯拿铁。 “哟～小沈，红光满面的。周末去哪里happy了？” 第70章 沈未祁嘴角一勾：“去吃了几顿好吃的。” 汪丽丽：“可以啊！我们整个特事处，现在就你的状态最好了。” 汪丽丽和沈未祁讲了一会儿八卦，两人有说有笑的。 【滴，打卡成功。】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一席银发的顾灼站在沈未祁和汪丽丽的中间。 发现是队长来了，汪丽丽很自觉地向旁边站了两步，给顾灼让道。 顾灼：“早。” 汪丽丽有些受宠若惊。 “早，顾队。要吃早饭吗？公司的面包机还不错。” 顾灼：“不用，谢谢。” 顾灼走到自己的工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汪丽丽觉得今天的顾灼明显没有以往那么冷了。 汪丽丽表情意外：“今天顾队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诶~他以前上班都不说话的。” 沈未祁：“可能他周末也吃了好吃的东西吧！” “也许。” 汪丽丽笑笑，显然是不信沈未祁的话。 下午，总部给沈未祁发了优秀员工的奖章。 “研究员沈未祁，在动物园污染源事件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阻止了污染源扩散。 特授予沈未祁优秀员工称号。” 顾灼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将红色的锦旗递给沈未祁。 沈未祁接过锦旗，红色的锦旗很衬他的肤色。 “自从小沈来了之后，我们特事处的办案效率快了不少。” “是啊是啊，这才几个月啊，小沈就已经协助完成了那么多案子了。真是厉害啊！” “不仅协助办案，小沈还发表了论文。” “不愧是队长亲自选出的高才生啊……” …… 赞美声散发着鲜花一般醉人的香味，带着丝丝的甜。 沈未祁隐秘地吃了两口，是鲜花饼的味道。 自从沈未祁吸收了狼王，又连吃了好几次顾灼后，他的实力大增。 他其实已经有些看不上这些平凡简单的味道了。但沈未祁却喜欢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很快乐。 沈未祁觉得，他现在挺人的。 ‘咔嚓’一声，沈未祁举着锦旗和顾灼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顾灼看向沈未祁，灰眸映着绿，眼底平静，好似春光灿烂下的霞光。 沈未祁对着镜头微笑。他的手臂碰到了顾灼的胳膊，姿态很熟稔。 这也是沈未祁和顾灼，第一张双人合照。 几天后，这张照片上了内部网站。 有更多人知道凌市特事处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小伙子，虽然职位是研究员，但破案也很厉害。 沈未祁又开始按部就班地上班，他周末会去顾灼家吃‘大餐’，平时就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逗弄海豹和仓鼠。 生活很安逸。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未祁感觉自己的实力又上涨了。 失去巢的污染物实力砍半。 沈未祁原来至少是s级污染源，砍半后实力只有不到a级，吃了狼王后他恢复成较弱的污染源，这几天，有隐隐突破成a+污染源的迹象。 他这些天也没干什么呀？怎么实力就这么涨上去了呢？ 沈未祁戳了一下，正在他面前拍拍肚皮的海豹污染物。 海豹：“豹豹~” “难道吃得好，还能增加实力吗？” 沈未祁撸完海豹从实验室出来换衣服。 放在更衣室中的手机忽然蹦跶出好几条消息。 沈未祁衣服穿到一半，拿起手机查看。 李鸿：【我新搬家的地方有些奇怪，半夜有鸟叫声。v7，你有空来看看吗？】 李鸿：【地址定位】 李鸿：【救命……沈未祁你别来！有wt^&*&&$nmop】 后面全是乱码。 沈未祁：“出事了。” 沈未祁收到求救消息的同时，特事处也检查到了污染数值异动。 特事处大厅闪烁着警报红灯，所有所内的员工听到警报声后，全都在大厅集合。 顾灼冷静地指挥着现场。 “检查到污染源信号，地址在福安小区，预计评级a+。b级以及以上调查员，和我去现场，其余人员待命。” b级以上的调查员中，自然是不包括f级研究员沈未祁的。 沈未祁的绿脑袋敏捷地穿过人群，来到顾灼面前。 他扯了扯顾灼的衣摆。 “我也要去。我大学室友被困在里面了。” 顾灼眉头蹙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可以带几个实验体，在外围试试实验成果。” 说着，沈未祁拿起一个银色的笼子，里面关着好几只异变的跳跳鼠污染物。 “污染物会争地盘，放这些小老鼠去污染区探路，如果它们死亡了，就表示那块附近有污染物。” 笼子里跳跳鼠们污染物正叠叠乐，小小一只，看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 普通人看到后完全不会想到，这些小东西是c级污染物。 顾灼扫了一眼，依然没有答应。 见顾灼不松口，沈未祁也不气馁，他眼珠子一转一转又一转。 沈未祁心想，顾灼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办法去污染区。 顾灼抬手，替沈未祁整了整衣领。 “在动什么坏主意？” “没有。” “嗯，没有。” 顾灼压了压沈未祁的衣角，说着，灰眸盯着沈未祁没有移开。 沈未祁以人类的名义发誓：“真的没有。” 和沈未祁在一起这么几天，对方的小眼神完全瞒不过顾灼。 顾灼也知道，沈未祁有的是办法溜进污染区。 顾灼无奈松口。“你可以去，不过要跟在我身边。” 沈未祁欣然应下：“好的，队长。” 他习惯性地用脸颊蹭了一下顾灼的掌心。 顾灼轻轻捏了一下沈未祁的脸。 一如既往地软。 收到警报刚刚从病房飞速赶来的唐黎，看到的，就是顾灼捏沈未祁脸的这一幕。 唐黎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惊愕。 啊？ * 特事处出动了6人小队，外加特殊顾问沈未祁在内一共7人，处理a级污染区。 其他人虽然好奇沈未祁为什么这次会一起行动，但没有人质疑沈未祁的能力。 毕竟沈未祁可是优秀员工，这个称号一年整个凌市估计也就5个名额。 这足以说明沈未祁是真的有能力。 只有唐黎的视线，时不时在沈未祁和顾灼之间游移。 他视力很好，所以在别人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沈未祁的手碰到顾灼超过5次。 顾灼更是用手指，轻轻划着沈未祁的掌心，又或者圈着沈未祁的手腕。 唐黎大惊。 ？ 这不对吧？ 特事处的白色车子抵达污染区时，小区周围已经拉起黄色的警戒线。 和上次动物园的污染区一样，此刻，整个福安小区都被笼罩在迷雾内，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顾灼一行人一下车，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白色的统一制服，挺拔的身姿，凛冽的气势，这就是专门处理污染以及异能相关事件的特事处。 不过在这其中，只有沈未祁跟在最后，走路姿势懒散，一手还提着一个笼子，看起来好像是来逛菜市场的。 蔡知快步迎上：“顾队，还有各位。” 蔡知视线扫过小队众人，发现那抹明显的绿色。 蔡知有些意外。 沈未祁竟然跟来了？ 上一次的动物园污染区，蔡知将沈未祁放进去，差点被顾灼的眼神千刀万剐。 没想到这次，沈未祁正大光明地跟过来了。 沈未祁注意到蔡知，给予对方一个人机友好微笑。 蔡知点头回礼。 蔡知刚收回视线，就对上了顾灼冷冰冰的眼神。 蔡知缩了缩脖子。 他今天又没私自放人进去，怎么又被顾队瞪了？ 顾灼对着蔡知冷冷道：“汇报。” 蔡知：“是。福安小区，人口密度1万3，其中大部分是老人以及租房的年轻人。 前几天，福安小区内有老人报警说，晚上睡觉他们听到鸟叫声，吵得他们睡不着觉。警察找了小区一圈，都没找到老人说的尖锐鸟鸣声，这事就暂且搁置了。 今天上午11点，污染区浓雾突然形成，中心位置就是福安小区。污染区内的居民无人幸免，全被波及。 经过检测，福安小区的环境污染值在279，显示为弱a级污染区，低于上次的动物园。 以上。” 弱a级污染区，是污染区中等级最低的。 顾灼了然，也不多废话。 “事不宜迟，全体整备完毕后，准备进入。” “是！”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污染区。 第71章 一进去，灰色的浓雾遮蔽了众人的视线，能见度非常低。 顾灼：“唐黎，探查。” “是。” 唐黎的眼睛变成野兽的竖瞳，眼尾长出了几根黄色的小羽毛。 “能见度低于1公里，视线范围内暂时没有看到污染物，也没有看到人。” 顾灼：“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吗？” 唐黎金色的瞳仁收缩仔细搜索：“看不见。” 顾灼：“了解。可以了。” 唐黎的眼睛恢复正常状态。 顾灼：“两两组队，先搜索外围的两幢居民楼，有幸存者就搬出去，碰到污染物不要贸然行动，有事通讯器联系。 沈未祁跟我。” 沈未祁：“是。” 沈未祁乖巧地跟在顾灼身后。 * 顾灼、唐黎、沈未祁三人一组，进入了1号楼。 沈未祁就在一楼的楼梯口坐着，顾灼怕他跟不上，才把他安排在这里。 沈未祁乖巧听话。 摸鱼嘛~他擅长。 他拿出手机。 污染区没有信号没有网，这没有关系，他可以看下载的小说。 《穿越异世之我成了小海豹》第35章 “海豹舞”： 【为了不被强大的北极熊吃掉，小海豹用自己肥肥的尾巴作为支撑点，站了起来。 它用小短手，拍了拍自己的肚肚，发出啪啪的声响，它示意所有的北极熊、海豹和企鹅们，都和它一起跳舞锻炼身体。 啪啪duang 啪啪duang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整个冰原都热闹了起来！】 沈未祁抱着手机fufufu地笑着。 这小海豹也太可爱了吧！ 沈未祁笑到岔气。 他不得不把手机放下，整理自己的呼吸。 呼~吸~呼~吸。 沈未祁恢复了正常。 “嗯？什么味道？” 充满了废墟味道的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好闻的食物香味。 沈未祁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 不同于动物园污染区高浓度的气味，令沈未祁很容易找到目标方向。 这个污染区的污染物味道很淡，它很会隐藏。 但这对沈未祁来说都不是什么事。 空气中飘散着香香的气味，像是花香，夹杂着烧烤味。 两者混合在一起，很像蜜汁烤翅。 “闻起来还不错。” 但沈未祁不饿。 自从住到顾队家中后，沈未祁一直都吃得挺饱的。 外面的莺莺燕燕哪里有顾队香啊…… 想着想着，沈未祁又有点怀念顾灼的味道了。 就在这时，顾灼和唐黎从三楼的窗台跳了下来。 一银一金两道人影同时落地，轻巧无声。 唐黎抱怨道：“见了鬼了，外面这几幢楼一个人都没有，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顾灼和唐黎上上下下跑了一趟，每户人家都撞开了，却没有在房间内找到一个人。 这很怪异。 同样的事也出现在其他组。 “报告，2组没有找到幸存者。” “报告，3组也没有找到幸存者。” 福安小区中老人的比例并不少，不至于三幢楼一个老人也没有。 顾灼看向正一动不动看着他的沈未祁。 “沈未祁，你有什么看法。” 沈未祁举了举他带来的一笼子跳跳鼠。 “要试试污染物服务吗？顾队。” 沈未祁说着，从笼子中抓出一只异变跳跳鼠。 小老鼠好像被吓到了，一整只呆滞定格。 沈未祁徒手摸了摸黑漆漆的老鼠，动作看起来很温柔。 “它们很乖的。而且反正它们是污染物，死了也就死了。” 跳跳鼠瑟瑟发抖。 第40章 福安小区（一） 顾灼冷冷地扫了一眼, 站在沈未祁掌心的污染物。 跳跳鼠歪头。 顾灼：“别乱碰。脏。” 沈未祁：“它不脏，很软。你要不要摸一下？” 顾灼抿了抿唇。 唐黎震惊。 沈未祁对着凌市特事处的队长，问‘要不要摸污染物’, 唐黎觉得沈未祁的胆子真的很大。 人类与污染物是对立关系，更别说顾队还是专门处理污染物的。 沈未祁竟然对顾队说出这个提议？ 他不怕被顾队揍吗？ 唐黎想了一会儿, 豁然开朗。 哦…… 沈未祁或许还真的不怕。 毕竟他和顾队都已经…… 往日爱说话的唐黎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一双眼睛好奇地在沈未祁与顾灼间来回游移, 一副我想吃瓜的表情。 顾灼：“不摸。” “好吧。” 沈未祁不死心：“真的不要试试看吗？它们很乖。” 沈未祁看向顾灼，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一块深蓝色宝石，正闪着光。 顾灼：“不要撒娇。” 沈未祁：“？” 他哪里撒娇了？ 顾灼沉默片刻道：“可以试。” “嗯？” 沈未祁还没有反应过来。 顾灼补充道：“可以让它们探路。” “好。” 沈未祁从笼子中捉出一只尾巴是深蓝色的异变跳跳鼠，给它戴上追踪圈。 跳跳鼠站在沈未祁掌心里可乖了, 动都不敢动，眼睛又黑又圆, 像个毛绒玩具。 唐黎心痒痒。 “污染物那么乖的吗？让我也来试试。” 说着, 唐黎也准备给跳跳鼠带追踪圈。 但他的手刚探入笼子一根手指。 笼子里的跳跳鼠们瞬间红了眼睛，龇牙咧嘴, 张嘴开咬。 吱！ 唐黎快速收回手，心有余悸：“这也不乖啊。” 沈未祁的视线, 轻轻扫过不安分的跳跳鼠们。 刚刚还狰狞凶恶的小东西，瞬间收起魔鬼模样，又变成了一只只安静的呆萌小玩具。 唐黎：“它们还看人下碟啊？” 沈未祁胡编乱造：“它们熟悉我的味道, 不熟悉你的。” 唐黎：“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污染物熟悉人的气味又怎么样呢？ 它们又不是宠物。 唐黎想了想，没想明白，就不再想了。 带好追踪圈的跳跳鼠被沈未祁放到地上。 它们不逃也不闹，双脚站立，呆呆地一动不动。 直到沈未祁把所有跳跳鼠都带好追踪圈, 下令：“去找这里最强大的污染物。” “吱吱吱。” 接到命令的跳跳鼠们，如蒙大赦一般快速逃窜。 唐黎：“它们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听得懂你的话一样。” 沈未祁信口拈来：“追踪器上有生物电流，电一下它们就跑了。” “原来如此。” 唐黎点头。 顾灼垂眸望着沈未祁，若有所思。 沈未祁打开手机的特制app，上面显示着跳跳鼠们的行迹。 观察了不到2分钟，就能发现屏幕中10条轨迹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沈未祁闻了闻，那里也确实是气味飘来的地方。 沈未祁：“应该在哪个方向。” 顾灼下令：“全体列队，向西南方前进。” * 一路上除了浓雾，特事处一行人暂时没有遇到其他污染物。 弱a级的污染区危险程度不算高，一行人放松了下来，小声聊起了天。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污染物追踪污染物的。” “是啊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这项技术能够推广，能够帮很多人的忙吧！” “这是沈研究员做出来的吧！” “沈研究员真厉害。” “顾队眼光也很不错，带的两个实习生，都很厉害。之前那个徐阳……” “嘘……别提这个名字。” …… 几人小心翼翼地瞄了顾灼一眼。 见顾灼表情不变，才暗暗松了口气。 徐阳是顾灼带的第一个实习生，a级异能，天赋极好。 可惜徐阳在污染区失踪。他被污染了。 他被污染后重伤了顾灼。 顾灼也因此从前线下来了。 顾队自那以后就没有再带过实习生了，大家都觉得顾灼被伤到了。 不过这次顾队主动带了沈未祁，顾灼应该是走出来了吧！ 众人的眼神很隐秘，最后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就在这时，沈未祁忽然开口道：“停下，跳跳鼠们失踪了。” 大家警觉。 眼前是福安小区的中心空地。 没有高楼，没有树木，没有花坛，平时是给阿姨叔叔们跳广场舞的地方，空荡荡得很。 顾灼：“原地搜查。” 侦查员们侦查了一圈，空气检测了，地也挖了，地砖也翘起，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第72章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跳跳鼠是在这里失踪的？没看到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到。” “是不是仪器出错了？这里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 众人困惑。 他们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沈未祁。 视觉可以骗人，但嗅觉不可以。 此刻，沈未祁的嗅觉已经被花香鸡翅的气味占据了，好像夏天在草地上烧烤，烤肉味中混杂着草木香。 沈未祁拍了拍唐黎，他指了一个方向。 “对着那里放电。” 唐黎没有疑问。 噼里啪啦的雷光瞬间击中了广场中心。 白光交错间，空间出现了扭曲。 光芒散尽，只见一棵6层楼高的槐树，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郁郁青青，开着白色的花，影影绰绰，生机盎然。 调查员们惊讶。 “这是哪里出来的树？” “刚刚还没有哩。” 从外表看，眼前这棵巨树长得很真，就和其他树没有别的区别。 颜色是生机的路，还开着花。 “看起来也不像污染物……污染物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如此说着，有人大着胆子伸手，想要摸摸树。 “等等。” 沈未祁出声。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树的前面出现一阵空间水波纹，石头消失在水波纹内。 刚刚还准备摸树的人脸色一白：“这树会吞东西啊！” 唐黎双手一拍，了然。 “前面沈未祁的跳跳鼠们，应该是跑到树这里然后被吞进去了，所以它们没有了信号。这棵树，是个入口。 失踪的居民们也有可能都在树里。” 说着，唐黎继续噼里啪啦放电攻击着树。 但所有的电流都被挡在水波纹外，空气涟漪阵阵。 树没有被伤到分毫。 唐黎面露难色，他询问顾灼的意思。 “队长。” 顾灼看向沈未祁：“小区的居民，是不是都在树里。” 沈未祁点头：“是的。” 他在这里闻到了混杂的人味。 顾灼没有犹豫：“我进去，你们留在外面。” 有人立马反驳：“不行顾队，虽然你很强，但是这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是未知的。 我们不能让你进去冒险。” 顾灼只是垂着眼眸。 眸光似乎凛冽的风，又好像冰冷的雪。 面对这个眼神，侦查员先是一怂，不过马上，他坚定地看了回去。 “根、根据特事处手册，当人员充裕的情况下，至少要保证两人一组一起行动。 我、我和你一起去，队长。” “我也可以一起去，队长。” “加我一个。”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非常积极。 谁都知道进树里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顾灼并没有回答，银色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看了眼沈未祁。 沈未祁乖乖站在最后面，没有开口。 顾灼想，这次的沈未祁还挺乖。 灰眸扫过，最终落在金发的人身上。 “唐黎，你和我进去。” 唐黎没有疑问：“是，队长。” 顾灼走到树前，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指尖一触碰到树前的空间，空间就开始扭曲，瞬间将顾灼吸入其内。 不到一秒的时间，顾灼便从大家面前消失了。 唐黎紧跟其后：“如果我们过了半天没有出来，你们就先离开这个污染区。” 众人迟疑片刻，点点头：“是。” 唐黎正准备走进去，沈未祁忽然大叫道：“哎呀，唐黎救命！” 听到沈未祁的声音，唐黎分神。 他回头关注沈未祁的安危，就见一道鲜明的小绿毛瞬间从他眼前飞过。 树前空间打开，跑得很快的小绿毛被吸了进去。 ？ 唐黎回神。 ？？ 沈未祁……进去了？ 就这么明晃晃地进去了？？ 他一个研究员，怎么敢的啊！ 哇……他就想，这次任务沈未祁一点没弄出幺蛾子，可真守规矩啊……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沈未祁和顾队的关系，想要跟着进去也是可以理解……个鬼！ 唐黎头顶又蹦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沈未祁竟然直接冲了进去，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唐黎，现在怎么办？” 唐黎也没辙。 “全体原地警戒。” “是！” * 沈未祁进入树空间后，眼前一片模糊。 视线再次聚焦，嘈杂的环境中满是人间烟火声。 只见福安小区内的居民们正在沈未祁眼前走来走去，他们互相问好，脸上挂着笑容。 “哎哟，今天你回来早了啊！不加班了？” “李婶，买的五花肉啊？这肉看起来可真不错啊！” “我和你说，我的孙子小考考了双百！” “恭喜恭喜恭喜！” …… 居民们互相问好交谈，姿态熟稔。 这里就好像一个真实的小区。 沈未祁评价一句：“还挺真。” 沈未祁嗅嗅。 是很正宗的人味。 这里的人是人，难怪那么逼真。 想来福安小区内消失的人，都被搞到这里来了。 人群中，沈未祁眼尖地发现了他的熟人。 他快步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 “李鸿，你没事吧！” 李鸿只是冷漠地看了沈未祁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认识沈未祁。 沈未祁：？ 怎么了？李鸿失忆了？ 李鸿化身为体贴的儿子，笑呵呵地走在张婶身边：“妈，那么多菜，重，我来拿我来拿！” 张婶：“好嘞。” 李鸿：“晚上吃什么呀？妈？” 张婶：“我们吃……”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姿态亲昵地一起进入一栋楼。 他们完全不管沈未祁这个人的存在。 沈未祁：？ “怎么？我在这里成透明人了？” 沈未祁跟在李鸿身后进入101室。 一进入房门，刚刚还装在塑料袋里的菜，变成了4道热气腾腾的美食。 张婶：“开饭咯！趁热吃吧！” 李鸿：“好的，妈。” 张婶：“我匀了一小份出来，等下吃饭去给你隔壁邵奶奶送去。老人家不舍得吃肉，钱省下来都给两个儿子用了，也怪可怜的。” 李鸿：“好嘞。” 李鸿刚伸出筷子夹菜，两人突然像被按下了定格键一样，一动不动。 张婶依然在笑，笑容凝聚，李鸿依然维持着夹菜的姿势，仿佛木偶。 他们好像变成了活的雕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鸿和张婶身上，散发着一阵阵花草的气味。 这整个槐树空间内，也都是花草香味。 “阿秋。” 沈未祁打了一个哈欠。 太香了，他有些受不了。 不过奇怪了，明明进入这个幻境之前的时候，他闻到的是蜜汁烤翅的味道，怎么到了里面后，反而只有花香味了。 他的烤鸡翅呢？ 沈未祁从口袋中拿出顾灼的手帕嗅嗅，干净的气味净化了浑浊的空气。 他又闻了闻李鸿的污染值，不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沈未祁自然可以吃掉李鸿身上的污浊，让他现在醒来。 但现在槐树空间是怎么一回事沈未祁还没搞明白，让李鸿一个普通人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我先去找顾队，再来找你。” 这么想着，沈未祁就出门。 他再次来到广场前，而刚刚已经离开的人们也又一次回到广场上。 “哎哟，今天你回来早了啊！不加班了？” “李婶，买的五花肉啊？这肉看起来可真不错啊！” …… 他们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做着同样重复的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巨大的槐树摇曳着，花瓣飘落模糊了光影，看起来很美。 美得很不自然。 是个人都能想明白这棵树有问题。 沈未祁也是一样。 沈未祁站在原地，一双蓝色的眼眸望着参天大树，蓝雾散开。 倏然，风暴起。 深蓝色的雾气裹挟着星光，将槐树吹得呼啦作响。 绿色的树叶和白色的花纷纷掉落在地上，它们变成了一滴滴黑色的液体，与土壤融为一体。 第73章 槐树，枯萎了，变成了一棵黑漆漆的枯木。 “这就死了？” 沈未祁停止了攻击。 只是，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光影交错间，刚刚枯萎的树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绿叶茂盛，花朵飘香，似乎从来没有被伤害过一样。 美得诡异。 沈未祁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树上。 树木在抖动，似乎在挑衅沈未祁。 沈未祁走上前去，姿态很松散。 他的身周弥漫着层层蓝雾，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是没有一点杂质的干净。 沈未祁一顿。 蠢蠢欲动的深蓝色雾气停止了波动，乖巧地停滞在一边，好像一团上了色的棉花糖。 “你确实很能迷惑人，槐树。” 说着，沈未祁张开双臂。 他毫无警惕心地，拥抱了粗壮的槐树。 他踮脚抬头，柔软的唇印上了粗糙的树干。 沈未祁，亲吻了槐树。 下一刹那，槐树从顶端开始，像溶解那般一寸一寸瓦解。 仿佛世界崩塌那样消失。 花叶与深蓝色的雾气飞散间，参天的槐树变成了人。 灰眸，银发，干净的没有杂质的气息，以及熟悉的手感。 沈未祁眼前的树，倏然变成了顾灼。 顾灼的下巴被沈未祁亲吻着，冰冷的体温印上了柔软和温度。 顾灼的右手拿着枪，银色的枪口正抵着沈未祁的心口。 只要顾灼动一动手指，就能击碎沈未祁的心脏。 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沈未祁的脸颊，轻轻摩擦着，令沈未祁感到有些痒。 沈未祁刚想抬手，拨开顾灼的长发。 顾灼的手，抓住了沈未祁的手。 黑色的手套与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 啪嗒一声，顾灼的枪落地。 顾灼揽住了沈未祁的后腰，将沈未祁锁得很紧。 顾灼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的怒气：“沈未祁。” 听到顾灼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未祁笑嘻嘻地戳了戳顾灼的胸膛。 “惊喜吗？意外吗？和你进来的，是我。” 第41章 福安小区（二） 鲜嫩的绿色好似一抹春日之光, 照进了末日永冬。 鲜艳，明亮。 但顾灼并不期待在这种地方见到沈未祁。 他宁愿沈未祁在更敞亮，更安全的地方。 顾灼的手指用力, 将沈未祁的手指紧紧扣住。 “沈未祁。” 沈未祁的蓝眸倒映着顾灼的灰：“我在呢！” 沈未祁依然笑嘻嘻的，他丝毫没有感受到顾灼风雨欲来的情绪。 顾灼：“谁让你跟进来的。” 沈未祁：“见到我不开心吗, 顾灼？” 顾灼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未祁的眸光很凶，抱着沈未祁的姿势很用力。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 扣住了沈未祁的下巴。 顾灼：“不听安排。该罚。” 沈未祁：？ 他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罚他？ 只是反驳的话语没有说出口，沈未祁的眼眸骤然变圆。 顾灼没有给沈未祁开口的机会，凶狠地吻了上去。 …… “我和你说，我的孙子小考考了双百！” “恭喜恭喜恭喜！” 周围反反复复的背景音依然喧闹，但顾灼却置若罔闻。 他将沈未祁吻得很沉。 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捆住他, 锁住他，让他……只成为他的宝藏。 灰眸似乎落着银色的雪, 是暴风雪来临时的模样。 顾灼比以往更不知轻重, 脚底的影子触爪从四面八方缠绕着沈未祁的脚踝。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 纤细的腰被紧紧搂住, 嘴巴好像被灌入了冰做的搅拌棒。 沈未祁支支吾吾发不出一个音节，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沈未祁开始不安分地动。 顾灼的动作更加粗鲁了。 沈未祁用牙齿攻击顾灼。 顾灼回敬沈未祁。 直到顾灼整个人都染上了沈未祁的温度, 消融的雪长出了绿色和花朵，将雪山装点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温暖，又充满了色彩。 顾灼才不得不松开沈未祁。 被亲狠了的沈未祁, 嘟嘟囔囔：“你干嘛！欲求不满啊！” 顾灼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单手抓着沈未祁的手腕背到其身后。 “是你不听话。幻境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刚刚差点把你当成污染物杀了。 沈未祁，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沈未祁：“你不是认出我了吗？” “万一，我没有发现呢？” 沈未祁心想。 就算顾灼开枪, 他也死不了。 但沈未祁现在又不能直说。 沈未祁灵机一动：“你一定能发现的。你发现不了，我就亲到你发现为止。” 沈未祁噘起破皮的嘴唇：“啵啵啵啵啵。” 顾灼：…… 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沈未祁的一个动作变得有些……可笑。 顾灼无奈叹气。 他松开了禁锢着沈未祁的手。 “没有下次了，沈未祁。” 沈未祁表面：“好吧。” 内心却唱着反调：下次还敢，嘿嘿。 沈未祁站在顾灼身边，松了松自己又一次被顾灼抓红的手腕。 “我前面找到我朋友了，我叫了他，他不理我，我估计他被控制着，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出来找控制这个幻境的污染物。 我杀了这棵树一次，它重生了，等我准备再杀它第二次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猜到了树就是你，幻境想让我和你自相残杀。最后我选择拥抱你。 你呢，顾队？” 顾灼熟练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药膏和便携绷带，替沈未祁处理他自己造成的伤。 “一样。我发现幸存者被控制后，想破除这个幻境。 我也杀了一次树，它也重生了。重生后它的颜色变得更绿了，它让我感到熟悉，我就没有开枪。” 顾灼处理好了沈未祁手腕的伤：“抱歉，刚刚用枪口对着你。” 沈未祁：“说抱歉就够了吗？顾队。” 顾灼：“你想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沈未去的目光，从顾灼同样被啃破皮的嘴唇，一路向下。 喉结，胸膛，腹肌，再往下…… 顾灼压低了嗓音。 “沈未祁。” 沈未祁眼神直白：“嗯。” 顾灼：“回家再说。” 沈未祁：“行。” 沈未祁单手插兜姿态松散。 他觉得顾灼好容易害羞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污染物在光天化日下……很常见的。 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人类就比较含蓄。 他也还是含蓄点吧！ 沈未祁收敛了自己的视线。 顾灼内心松了口气。 沈未祁指了指地上的一段黑色的树枝。 “这里埋了一根树枝，所以能伪装成巨大槐树，但槐树的本体不在这里。” 顾灼：“你能找到本体的方向。” 沈未祁：“当然。跟我来。” 沈未祁走在前面，顾灼走在沈未祁身后，走着走着，顾灼就来到沈未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能走在顾灼的身边。 * 沈未祁仔细闻着空气中的花香味，分辨方向。 整个幻境都被花香填充着，这样的状态对曾经的沈未祁来说，很难分辨。不过最近沈未祁吃得很好，实力大增，因此从花香中找出源头不在话下。 在沈未祁眼中，此刻黑粉色的气味团像旋涡一般向外扩散，沈未祁很快就找到了其风眼——12号楼102室。 两人来到12号楼前，打开102的房门。 满室生辉。 屋内的采光好，半个客厅都能照到阳光，明媚又暖意茸茸。 装修和家具有些陈旧，不过氛围很温馨。 门口的收纳箱中放着小孩子玩的玩具，窗边放着鸟爬架，桌子上插了一枝槐花，墙壁上挂着小孩的照片…… 一切的摆放都诠释着这里曾经，住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小房间一边靠墙的地方堆放着杂物，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用品大红大绿，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 这应该是老人的房间。 窗边，一盆小槐树苗正开得生机勃勃。 它看起来幼小，脆弱，毫无杀伤力。 如果是其他人，绝对会忽视它。 然而在沈未祁的视线中，整个幻境的能量，就是从这个小树苗发出的。 沈未祁给了顾灼一个眼神。 顾灼了然。 他拿出枪，对着小槐树苗苗就是一枪。 第74章 咔啦咔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小树苗周围的空间剧烈波动着，下一刹那，巨大的槐树顶破了墙，绿色的树叶向外舒展。 树叶和花朵悠悠飘落到地上后，变成了黑色油腻的污水。 a级污染源——梦魇槐！ 在污染源中，它的性格比较温和，很少主动攻击人。 但它现在却主动制造幻境，并将人禁锢其中。 顾灼抱着沈未祁往后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顾灼直面巨大树：“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沈未祁：“哦。” 沈未祁乖巧地站定不动。 不过他却从顾灼的身后，探出一个绿色的脑袋。 他扯开嗓门询问槐树：“你为什么要把人类拉进来？” 槐树挥动了树枝，发出稚嫩的，语调奇怪的声音。 “奶奶，喜欢热闹。你们一起来陪奶奶吧！” 槐树枝条骤然扎出。 树根树枝迅雷一般直冲顾灼两人。 顾灼脚底的影子蔓延，发光触须同时出击。 触爪看起来柔软，然而却强势无比。 只要一根，就能同时抽断多条树枝。 几个呼吸间，树枝们就节节败退，攻击全被触爪化解。 树枝进攻。 触爪抽。 树枝再进攻。 触爪piapia乱抽。 发光的紫色触爪露出了它们狰狞的一面，嗖嗖的风啸声中，将槐树抽得稀巴烂。 树影萧瑟。 顾灼化作一道凌厉的风，银色的发在半空摆动。 他跳到槐树的主干上，戴着黑手套的手，一掰一扯，就将粗壮的树枝折断。 动作不拖泥带水，凌厉而又满是美感。 “倏！！” 槐树奋力抖动着。 它要将它身上的这个破坏者杀死！ 刹那间，千朵槐花同时盛开飘落。 幻境中下起了白色的花瓣雨，柔美中却也迷惑人心。 梦幻槐树的能力——虚无梦境！ 能够迷惑范围内生物的心神。 顾灼的眼底被槐花占据。 那双凌厉的眉眼失神了片刻。 …… 熟悉的面容正如蜡烛熔化一般，滴落着黑色的油污。 对方用哀求的语气，恳求顾灼结果他。 “队长，杀了我。” 顾灼迟疑。 下一刻，刺啦一声，顾灼的心脏被捅穿了。 …… 顾灼的动作停止。 槐树找准时机，树枝卷成了尖锐的利器，直逼顾灼的要害。 “人类，去死吧！” 然而，树枝距离顾灼不到5cm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从尖端开始，树枝开始变成了砂砾流淌消逝。 槐树愣神：“怎么……了？” 槐树作为植物，它的反应稍显笨拙。 因此它也就没发现，在它的根部，几只被它忽略的c级异变跳跳鼠们，正用大门牙啃食着树根。 十个异变跳跳鼠正津津有味地进食大餐。 咔嚓咔嚓。 好吃。 吱吱吱吱。 好吃。 叽叽叽。 要献给大魔王。 没错，最开始失踪的跳跳鼠们，在沈未祁找到槐树苗后，也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它们继续执行着任务，削弱污染源。 于是它们啃着槐树的树根，啃得不亦乐乎。 当然，它们也没有忘记大魔王的威严，所以就有鼠鼠将槐树的树根，像献宝一样献给了沈未祁。 沈未祁本来还在欣赏顾灼英俊的身姿，以及触爪鞭打槐树的动作。 跳跳鼠将树根放到沈未祁脚边时，沈未祁感到意外。 鼠鼠鞠躬。 献给大魔王以表忠诚。 “真乖。” 沈未祁夸奖了这只跳跳鼠。 跳跳鼠用爪爪擦擦脸蛋，小脚脚愉悦一跳。 沈未祁徒手拿起槐树的根，散发着迷人的鲜花饼的味道。 俗话说得好，送上门的食物不要白不要。 沈未祁的能量凝聚。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进入了槐树的内部。 他夺取了槐树的能量，不留余地的。 于是就有了刚刚这一幕，攻击顾灼的槐树树枝沙化了。 顾灼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很冷，灰眸似乎寒冰那般冰冻了。 他的视线落在巨大的树上。 触爪发起进攻。 ‘轰隆’一声，树皮裂开。 一根半透明的触爪竟然从槐树的内部穿透出来！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槐树从内部被破坏，它塌了。 它的能量也快速流逝，无法再治疗自己。 它从漂亮的绿色大树，变成了黑色的污浊枯树。 它变得就像所有的污染物那样，丑陋，恶臭。 槐树哭了，黑色的液体从树皮渗出。 “好丑好丑，我好丑啊……” “我不要变成这样，奶奶不喜欢……” “奶奶呜呜，奶奶……” …… 在哭声中，梦魇槐树完全融化了。 它变成了一摊巨大的黑色油污，气息消失了。 随着槐树的死亡，幻境中被挟持的居民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们脱离了控制，正在昏迷中。 顾灼收回乱舞的触须们。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抑制着被幻境影响而产生的头疼以及失控感。 转身，顾灼的视线落在乖乖待在一边，没有受伤的沈未祁身上。 情绪逐渐平复。 沈未祁没有受伤，就好。 沈未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浅绿色的糖，放到口中。 清凉的，带着花香的，入口即化的。 这是刚刚从槐树身上获得的能量块，素的，味道倒也不错。 沈未祁同时看到了槐树的过去。 * 明媚的阳光下，邵奶奶从花鸟市场买回了一棵小树苗和一只鸟。 “给家里添一点绿吧！你要好好长大呀！” 小树苗被奶奶照顾得很好，树叶油光发亮。 小鸟会站在树梢上唱歌。 “啾啾啾啾~” 邵奶奶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擦拭着树叶。 “到了春天，你一定能开出非常漂亮的花的吧！” 可惜，邵奶奶没有等到春天。 这日，奶奶去拿放在最上层的锅，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 后脑勺重重着地。 “妈！” 大哥循着声音赶过来，满脸担忧。 他刚摸出手机准备打120。 二哥忽然阻止道：“哥，别打电话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打电话。” 二哥：“妈已经90岁高龄了，都一把年纪了，别再折腾了。” 大哥红着眼眶：“你难道不想救妈？！” 二哥：“救一次大几万块没了，还不一定能救活，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儿子的奶粉钱不要了？我儿子的彩礼钱不要了？我们都省省钱吧，大哥。” 大哥沉默。 二哥：“别让妈活受罪。妈还有保险，我们就这样吧……” 大哥内心交战了许久，最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就这样吧……” 邵奶奶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躺了大半天。 等到救护车来了后，邵奶奶已经没有呼吸了。 旁边，邵奶奶买的小鸟站在槐树上。 一鸟一树就这样看着它们的主人，被活生生害死了。 几日后，小鸟站在槐树上啾啾啾地叫。 小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喝水了，声音都叫哑了。 槐树的树叶，也从健康的绿变成了枯黄色。 一鸟一树，活活饿死在这间曾经充满阳光与回忆的房间中。 * 回忆的最后只剩下冰冷与黑暗的情绪，好像强劲的薄荷。 “咳咳咳。” 沈未祁的嗓子被刺激了。 顾灼走到沈未祁面前，拍了拍沈未祁的背。 “怎么了？” 沈未祁回神，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我没事，只是吃糖吃太快了。” 顾灼：…… 灰眸关注着沈未祁嘴巴里刚刚被吃进去的透明‘糖块’。 沈未祁有很多这样的糖块，一整个大罐子，且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这些糖。 这些……真的是糖吗？ 顾灼没有询问。 他一手揽着沈未祁的腰，使得对方薄薄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温暖的体温缓解着他的头痛。 沈未祁没骨头似的靠着顾灼。 他想到了刚刚看到的画面——小鸟一直站在槐树苗的树梢上。 但现在这个幻境中，只有树，没有鸟。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42章 福安小区（三） 第75章 沈未祁开口道：“我刚刚在进入污染区的时候, 闻到了两股味道。一个花香味，一个是烤翅味。 但这个幻境中，我只闻到了花香味。” 顾灼沉着脸色。 沈未祁结合着槐树能量块中的记忆, 推测道：“花香味无疑代表着槐树，那烤翅味……或许是属于鸟类污染物的。” 顾灼：“唐黎他们有危险。” 来不及等幻境残留的能量自然消散, 顾灼凝聚能量。 半透明的触须膨胀挥舞，遮掩了大半个空间。 轰隆隆的声音下, 幻境崩塌消融。 记忆中美好热闹的福安小区，已然消失不见了。 * 幻境消失，沈未祁和顾灼与昏迷的百位居民，从槐树幻境回到福安小区内。 浓雾蒙面，浓重的血腥味将空气染上了浅红色。 视线中, 穿着特事处制服的调查员们缺胳膊断腿地倒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沈未祁侧了侧脑袋，蓝眸倒映着红。 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人的呼吸了。 他们已经死了。 半小时前, 沈未祁还和他们一起行动。 时间只是过去了半小时, 前面还鲜活的生命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沈未祁垂着眼眸。 他想，人类是真的很脆弱。 “嘎——嘎——” 不远处, 唯一的生还者唐黎，正在与飞鸟群战斗。 大大小小的黑色鸟类污染物, 将唐黎啄得满身是血。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眼睛紧闭着，鲜血从眼睛流了下来。 唐黎的眼睛, 被啄瞎了。 他背后金色的翅膀大张。 本应该是漂亮的大翅膀，只是现在一只翅膀被扯断了，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他的下半身变成鸟类的足，脚趾断了好几根。 除了头部，唐黎整个人的皮肤都长出了羽毛, 稀稀拉拉的。 他有点不太人。 唐黎濒临失控。 沈未祁还记得几天前，唐黎还是那么完整的一个人，他们还一起处理了污染物稚蛇虫。 但此刻，那个动不动就全身噼里啪啦的唐黎，却变成这样了。 连他的味道都变成了血的铁锈味。 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沈未祁的眼神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冷意。 在沈未祁观察的唐黎时候，顾灼已经出手了。 银发的人仿佛流星一样加入了战局，枪声与发光触爪的攻击下，一只只鸟类污染物坠落地面。 黑色液体渲染了一摊又一摊污浊。 顾灼：“唐黎。” 唐黎听到顾灼的声音，激动道。 “队长，你们出来了！你们刚进去不久，成群的飞鸟污染物就袭击我们。它们来得太突然，其他人为我争取了逃离的时间，但我……犹豫了。 对不起，队长。” 唐黎的眼睛看不见了，他是对着空气说的。 因为他是侦查员，所以他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 于是，他看着一个个队友倒了下去，鲜血与黑色的污染混杂在一起，支离破碎的身体躺在地上。 “唐黎，你快出去！把消息带出去。” “你速度快。你赶紧走。” 他们这样说着，催促着。 但唐黎犹豫了3秒。 3秒过后，唐黎想走也来不及了，成群结队的飞鸟锁定了他。 他不得不应战。 他的异能等级是b级，飞鸟群的污染物等级是b-。 他打不过它们。 唐黎的眼睛被啄瞎了，翅膀，脚，手臂都断了，身上伤口无数。 污染顺着血液渗透，逐渐失控的异能开始剥夺他的理智。 但他依然在战斗。 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前线。 还好……唐黎他等到了。 顾灼。“别说话。” 发光的触爪乱舞，将唐黎护在中间。 b-级污染物天堂鸟群根本不是顾灼的对手，不到一分钟，这群鸟就全死了。 满地狼藉。 鲜血与污染物的黑色组织液混杂在一起。 顾灼额头暴起了青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队员的死亡，令顾灼感到不适。 飞鸟群在顾灼看来并不强。 他在想，如果刚刚进入幻境的不是他的话……在外面他的队员们是不是不会死呢？ 但万事没有如果。 顾灼抿着唇将唐黎带到干净的地方。 唐黎的伤太重了。 不仅受伤，他的异能已经濒临失控，更别说因为被污染物持续袭击，污浊与血液交融在一起。 唐黎……已经被污染了。 唐黎原本金色的羽毛一半变成了黑色，滴落着臭烘烘的黑色液体。 唐黎显然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的。 他的表情释然：“队长……回去帮我照顾唐轩。我这次可能回不……” “闭嘴。” 顾灼一拳锤中了地面。 坚硬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尸体，血液，迈向堕落的队友，临终遗言…… 每一个画面，都在刺激着顾灼。 仿佛昨日重现。 顾灼脚底的触爪开始扭曲。 就在此时，‘刷啦啦’的空气摩擦声中，伴随着羽毛挥动的声音，整个污染区的浓雾开始快速流动。 ‘咚’的一声，巨大的鸟影盘旋两下后落在顾灼面前。 黑色的六翼鸟从雾中显形。 它头戴槐花王冠，鸟喙蠕动着蠕虫，一半的羽毛盛开着白色的槐花。 这些小槐花的花蕊们，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它张开翅膀后，身长超过20米，好像一架小型飞机！ 这是a级污染物天堂鸟王的异变态。 实力预计在a+级，接近s级！ 巨鸟：“你们杀了我的槐树，那就由你们做我的槐树吧！” 六翼鸟挥动翅膀。 平静的气旋变成旋涡，变成利刃，划破了空气。 顾灼转身。 他脚下的影子张开，黑色暗影布满了整个地面。 发着光的触须们从影子中探出，看似柔软，实则力大无穷。 a+级的污染物照理说需要一个至少a级的小队才能消灭，但现在这里，只有s级的顾灼，失去战斗力的唐黎，以及研究员沈未祁。 顾灼，需要独自面对强大的污染源。 顾灼：“沈未祁，唐黎交给你。” “好的，顾灼。” 沈未祁难道叫着顾灼的名字。 顾灼给了沈未祁一个眼神后，便站在触须上，与巨大的飞鸟污染物战斗。 唐黎躺在地上，他现在看不见了，只能借着风声推测战场上的情况。 但他的听觉也扭曲了，逐渐变成呓语。 灰色的情绪笼罩着他。 长出了毛茸茸的触须，好像一块发霉的蜂蜜。 唐黎觉得他快死了。 “沈未祁，如果我死了，我的弟弟唐轩……” 沈未祁同样打断了唐黎的话。 “闭嘴。” 唐黎一怔：“你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与顾队很像。” 沈未祁没多想。 他一手搭在唐黎的肩膀上，取走了唐黎身上的污染以及失控的异化能量。 唐黎能感受到那些吞噬着他的污染泥沼们，似乎被按下了删除键，如海水退潮那样销声匿迹。 他身上被污染的伤口，黑色的污染液体逐渐变透明。 除此之外，唐黎收不回来的翅膀以及鸟类脚趾，也褪去野兽的外衣，重新变成人类的样子。 绿色，以一种强盗作派的姿态侵入了唐黎的身躯，榨取了他体内无法控制的能量。 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明明是柔弱的绿，怎么能……这么霸道呢？ 唐黎一愣。 他现在是虚弱的，因为被抢了太多能量了，但他不疼了。 唐黎想起了几桩沈未祁参与的案子，当事人都说，在失控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绿色。 唐轩也私底下和他说过，他看到一抹绿色。 绿色……还真是沈未祁啊。 唐黎：“沈未祁，你……” 沈未祁手中多了一块黑绿相间的能量块。 “别问。” 唐黎想张嘴，又闭上。 说起来，上一次沈未祁救他弟弟时，说自己使用了非法实验药剂。 这哪是非法实验药物啊？ 怕只是一个幌子。 唐黎又突然紧张道：“沈未祁，对你有危险吗？” 沈未祁将黑绿能量块放入嘴巴中。 黑巧薄荷味，勉勉强强。 沈未祁：“没有。” 一直紧绷着的唐黎释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黎不再询问。 第76章 沈未祁疑点重重，但无论如何，沈未祁救了他，救了他弟弟，还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救了其他人，这就够了。 不过……这事顾队知道吗？ 想到这里，唐黎忽然笑笑。 他都知道了，顾队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黎的状态转好，起码不会失控，也不会堕落成污染物了。 “你不去帮顾队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的。” 沈未祁自然道：“我只是个柔弱的研究员。” 唐黎：…… 喂喂喂。 这个时候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沈未祁确实分了一点心给顾灼那边的战况。 花冠天堂鸟不仅攻势凌厉，它的攻击中同样夹杂着类似槐树的精神干扰。 顾灼在战斗中已经好几次被干扰，出现攻击停滞的状况。 顾灼皱着眉头。 他的衣服皱了，银色的长发也乱了。 而他的耳际，时不时响起喧嚣声。 “顾灼，我绝对要把可恶的污染物们就地正法。” “顾灼……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你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儿子！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你凭什么杀他？” “队长，杀了我。” …… 已故的队员的声音，家人的怒吼，一张一张变成黑白色的照片。 顾灼的头很痛。 强劲的风刃攻向顾灼。 顾灼的动作慢了0.2秒，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进攻中的半透明触手同样，被切断了几根。 吧唧。 触手掉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后不动了。 天堂花冠鸟发出了笑声。 “人类，你是赢不了我们的。人类虚伪又肮脏，连亲人都杀，所有人类都该死！” 天堂鸟飞旋到半空，做出攻击姿态。 白色槐花飞舞，羽毛上盛开着黑白渐变的花朵，诡异又美丽。 它将与槐树的种子一起，终结这一切！ 沈未祁站起身。 他抬手，手臂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雾气。 深蓝色的，发着一闪一闪银色的光。 雾气顺着沈未祁的意念，向天堂鸟扑去。 天堂鸟忽然感受到了其他污染物的气息。 强大的，霸道的，如同深渊那般不讲道理。 蓝雾扑棱上了天堂鸟的翅膀，像轻纱一般缠绕。 雾气们一口一口吃着天堂鸟的能量。 天堂鸟惨叫：“是谁！是谁！” 顾灼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蓝雾，它们看起来和上次在动物园污染区出现的雾气一样。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顾灼的嘴唇有些苍白，气势凌厉中带着混乱。 他抬起手。 刚刚断裂的触须重新连接起，它们在顾灼的身后乱舞。 一半是黑紫色的，一半是半透明的。 顾灼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攻向天堂鸟。 被蓝雾缠绕的天堂鸟自顾不暇，胡乱挥动着翅膀。 它还在思考，究竟是哪个污染物竟然这么霸道，将即将达到s级的它压制。 趁着这个时机，半黑半白的触须们将它淹没。 “不，不，不！” 天堂鸟的六个翅膀一个个被触须搅碎了，脚也被折了。 触爪缠绕身躯，戴着黑手套的手用力。 ‘咔嚓’一声，天堂鸟头身分离。 被割断的脑袋愤怒地叫嚣着：“该死该死该死！” 污染物的生命力强大，哪怕头身分离也能复原。 顾灼不会给它们恢复的可能。 他的眼神很冷。 下一秒，沾染着污秽的触须们一拥而上。 它们缠绕着污染物身躯，将其全都绞成烂泥巴，没有再复原的可能！ “不！你放开我的身体！你放开，放……” 天堂鸟的声音随着身体零件一个个爆开，虚弱了下来。 直到能够发声的脑袋也变成了一摊污浊之水，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天堂鸟只剩下半个鸟身，它开始融化。 群魔乱舞间，泛着微光的触爪黏稠，因为亢奋，它们有些不受控制。 顾灼收回了部分能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头很痛。 他想要一些……温暖的温度。 顾灼回眸，视线落在沈未祁身上。 绿色的头发很显眼，也是顾灼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感受到顾灼在看他，沈未祁抬手挥挥。 蓝雾已经被沈未祁藏起来了，唐黎看不见，顾灼没发现。 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证据。 蓝雾与沈未祁无关。 沈未祁昂首挺胸。 他刚想夸顾灼两句。 应该死去的天堂鸟污染物气味，忽然变得明显。 沈未祁蓝色的眼瞳收缩：“小心！”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是慢了。 天堂鸟断了脑袋的身体，忽然长出了另外一个人类脑袋。 “队长，好久不见。” 顾灼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他看到那个新长出的人脑袋时，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脸庞，将顾灼瞬间拉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顾灼带队进入s级污染区，顾灼小队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顾灼的徒弟徐阳被污染后，从背后捅穿了顾灼的心脏。 徐阳：“队长，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啊！是你让我这么痛苦的，是你！！你该死该死该死！” 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变成污染物，顾灼在痛苦中砍掉了‘徐阳’的脑袋。 然而‘徐阳’没有事，新晋污染源‘徐阳’逃了，顾灼也重伤从一线退下。 三年后的今年，顾灼再一次见到了污染物‘徐阳’。 他曾经的徒弟。 ‘刺啦’一声，就在顾灼愣神的一秒，顾灼的心脏，再一次被‘徐阳’捅穿了。 一个深蓝色的宝石，从顾灼的心脏处掉落到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顾灼吐了一大口血。 ‘徐阳’歪了歪脑袋：“见到我高兴吗？队长？” 同时，沈未祁头顶的呆毛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他的巢就在附近。 第43章 福安小区（完） 天堂鸟被顾灼毁得七七八八的身体, 因为污染物徐阳的进驻，力量焕发。 融化的黑色身躯重新冒出了无数气泡。 咕噜咕噜的声音下，黑水拉伸边长, 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 脖子以上是人类徐阳的脑袋，与人类无异, 脖子以下的身体则变成了黑色的半固体，好像流动的石油。 徐阳笑道：“我想你还是更喜欢我这副模样, 师父。” 说着，徐阳抽出捅穿了顾灼心脏的手。 其黑色的爪子上沾上了顾灼的红色血液。 徐阳抬手，舔了舔血液。 徐阳眯起眼睛笑，满是邪气：“很甜，师父。” 重伤的顾灼从半空坠落。 他的触须们也瞬间缩水了, 从巨大的胖嘟嘟变成了干瘪的鱿鱼条，蔫巴巴地趴在地上。 他的心脏被挖走了, 所以他感觉到了疼痛。 头很疼, 心口也很疼，全身都在疼。 徐阳站在顾灼面前, 居高临下：“好久不见，师父。你看起来比之前弱了不少。这样可不行啊！” 说着, 徐阳抬腿踹顾灼。 顾灼靠着本能躲过了攻击。 徐阳：“呵。” 攻击没中徐阳也不慌，他低头看向顾灼的触须。 他抬起脚，满是污浊的黑色脚底碾压着软噗噗的触爪。 噗叽噗叽。 顾灼的触爪被硬生生撵断了！ 疼痛刹那间如同火烧般蔓延。 顾灼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徐阳并不满足。 “师父你还是那么无趣, 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真是无聊啊！” “你不是我徐阳。” “我是徐阳啊！顾老师。在毕业后，你成了我的师父。你教导我击杀污染物的技巧，教导我应对异能者的方法。我们一起出任务，一起半夜吃烤串。我为你挡过攻击, 你为我受伤。 我就是徐阳，顾老师。我很想你，所以我从深渊尽头回来看你了。” 徐阳低头，他抬手想要撩起顾灼的一缕银发。 顾灼快步向后，与徐阳拉开了距离。 “你可真无情。老师。”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灼在连续击杀槐树和天堂鸟污染物后，状态本就下滑，这个时候徐阳的出现，就显得非常蹊跷。 就好像……有人特意蹲点狙顾灼一样。 徐阳笑眯眯：“你猜~” 顾灼：“我们的人里，有叛徒。” 徐阳：“答对了，不过没奖励。” 说着，徐阳又踩爆了几根顾灼的触须。 第77章 动作轻盈，下脚决然，好像在跳舞。 顾灼的额头一抽一抽的。 不仅是疼的，也是因为他的心脏没了，他的能量随之失控。 他眼中的世界，正在融化。 脚下的暗影起起伏伏，似乎快消失了，实际它们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兴风作浪，互相吞噬扭打。 徐阳只以为顾灼因为心脏被毁，快死了。 等级越高的异能者，身体素质越强大，但……心脏这样的要害被破坏，哪怕是s级异能者也活不了多久。 徐阳得意扬扬：“话又说回来，我听说你找了新的徒弟？叫什么呢？叫……叫沈未祁是不是？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师父你还是找了新人，我这个旧人真的很伤心。” 顾灼忽然抬眸，眸光锐利。 徐阳：“就是那边那个小绿毛是吗？真是好看的颜色，不如把他给我怎么样？ 从辈分上来说，他是我的师弟，师兄照顾师弟很正常。” 顾灼一字一句道：“离他远点。” 徐阳难得从顾灼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灼。 明明已经变成了污染物，但扭曲与嫉妒化作其丑陋的面孔，眼底是藏不住的恶意。 “既然师父这么喜欢他，那我更要好好招待我的师弟了。我看看我看看，从哪里开始呢？他的眼睛真好看，不如……就从眼睛开始吧！” 徐阳抬起手，浑浊之水化作针攻向沈未祁。 对于低级异能者来说，一点点污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会被污染，会痛不欲生，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融化，变成肮脏漆黑的污染物。 徐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顾灼的世界在熔化，在被扭曲。 颜色一个个褪去变成灰黑色，唯有那抹绿色，是那样的鲜明。 失控的能量从心脏处涌出，同时跑出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紫色触爪。 消灭。 守护。 消灭。 守护。 …… 在矛盾与不断扭曲的情绪中，顾灼找到了那唯一一个锚点。 守护他，锁住他，藏好他。 沈未祁，他的。 顾灼站起来。 黑手套脱落，露出了皮肤变成黑色的手。 他抬手，轻轻挥动。 攻向沈未祁的黑针便被打在了地上。 顾灼化作一道残影，银色飘舞间，他瞬间来到了徐阳的面前。 他抬手，单手抓住了徐阳的脖子。 “不许伤害他。” 顾灼灰色的眼眸，骤然变成了沉静的黑。 * 沈未祁闻到巢的味道时，感觉是那么突然。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他没有闻错。 沈未祁：o.o？ 他的巢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怎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呢？ 沈未祁疑惑。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散发着‘巢’气息的东西边上。 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蓝色宝石，上面缠绕着属于顾灼的气息，以及猩红的血液。 沈未祁拿起宝石仔细端详。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确认了，这确实是他的巢。 只要他将巢放回自己体内，他就能获得另一半的能量，重回巅峰。 然而，此刻的沈未祁并不觉得开心。 鲜红的血液与无色无味的气息从巢上流淌到他的掌心。 冰冷的，但也是熟悉的。 这些是属于顾灼的。 他记得，前面他的巢是从顾灼身上掉落下来的。 他的巢……似乎变成了顾灼的心脏。 对人类来说，很重要的心脏…… 难怪他一直闻不到顾灼的气味，原来是巢为顾灼隐去了。 也难怪他打第一眼起，就觉得顾灼顺眼，原来……他的巢在顾灼身上。 重要的巢和重要的顾灼……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他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思考对策，不过很快宕机了。 污染物对‘巢’的执念，令沈未祁很想将眼前这个结晶当场吞下。 但他对于顾灼的眷恋，又令沈未祁阻止着本能。 巢……是顾灼的心脏。 拿回巢，顾灼会死。 不拿回巢，他会弱。 沈未祁的蓝眸弥漫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好似雾气遮挡了这双明亮的眼眸。 拿回，不拿回。 拿回，不拿回。 污染物第一次，对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动摇。 “啊！！顾灼！！你这个怪物怪物怪物！” 惨烈的叫声打断了沈未祁的思考。 沈未祁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交缠在一起的气息，令沈未祁再次感到困惑。 他看到的，是两个s级污染物正在互相残杀。 徐阳的身体被深紫色的触须扎得千疮百孔。 出场时嚣张的他，此刻再无法维持人类的脸孔，脸部如同蜡烛熔化那般，五官都被扭成了一团。 “你是污染物！哈哈哈哈！！异能者的第一人，竟然变成了污染物，哈……！” 剩余的笑声被顾灼的触须堵住。 噗，喉咙被扎穿。 噗，脑袋开花了。 顾灼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白皙的皮肤爬满了黑色会动的纹身。 他空洞的心脏涌出的触须，将徐阳揍得快要消散了。 顾灼抬手，搭在徐阳的肩膀上。 徐阳奋力挣扎：“唔……唔……” 饶了我，饶了我！ 顾灼的黑眸冷漠。 他用力，手背上黑色的经络凸起。 嘶啦一声，污染物徐阳被撕成两半。 触须们一拥而上，将剩余的一点组织碾得稀巴烂。 s级的污染物徐阳，彻底被消灭了。 天空落下了雨，是污浊的黑色。 顾灼站在黑色的雨中。 黑水滴落在他银色的发上，顺着发梢坠落在地上。 他转身，一双黑色的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未祁。 绿色。 沈未祁。 他的。 顾灼化作一缕暗影，以迅雷之势来到沈未祁面前。 触须疯长，眨眼间就将沈未祁完全包裹起来。 顾灼：“我的。” 他抬起布满黑色文身的手，抓住了沈未祁的下巴，动作粗鲁。 沈未祁：0.0 沈未祁本能地闻了闻顾灼的气味。 混杂的，黏稠的，阴冷的，也是带着火星味的。 很冲，很呛。 但沈未祁却觉得很好闻。 原来顾灼并不是没有味道，他的味道被沈未祁的巢掩盖住了。 顾灼本身的味道，依然很有魅力。 沈未祁：“你好好闻，顾队。” 沈未祁对顾灼的评价从未变过。 自始至终都是‘好闻’两字。 顾灼喧嚣着的耳际，忽然闯入一道清冷的声音。 似乎一阵好听风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驱散了闹哄哄的白噪。 顾灼黑色的眼睛，褪成了灰色。 只是他的皮肤，依然流淌着代表着污染物的黑色。 他从深渊与污浊中醒来。 刚刚清醒，就对上了沈未祁干净的眼神。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没有一点阴霾的蓝，无畏又果敢。 顾灼的手细细摩挲着沈未祁的下巴，他的声音比往日低了好几度。 “不怕我吗？我不是人了。” 顾灼想。 如果沈未祁怕他，他也可以把沈未祁的眼睛蒙上。 只要沈未祁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就不会怕他。 但沈未祁，只能是他的。 “我为什么要怕？” 沈未祁抛了抛自己手中的‘巢’。 “你的心脏在我手上。小心我捏爆它。你该怕我才对。” 顾灼哑然。 他盯着沈未祁看，盯了很久很久。 变成牢笼的触须们，伸出小触爪，不安分地蹭着沈未祁。 留恋的，又满是占有欲的。 沈未祁不怕他。 这令顾灼感到愉悦。 顾灼的手摸着沈未祁细细的脖子。 “我不是完全的人。” “嗯。” 沈未祁不在乎。 好巧，他也不是人。 顾灼：“我无法控制自己。” “嗯。” 沈未祁也不在乎。 污染物都很神经，疯点很正常。 顾灼：“你可以选择把我上交，审判我，沈未祁。我将这个资格交给你。” 沈未祁没有出声。 审判顾灼？ 到时候怕不是他这个污染物也一起被审判。 沈未祁摇头，任性道：“我不。” 听到这个‘不’字，顾灼耳际隐约的轰鸣声不见了。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也是他想要的答案，这就够了。 第78章 顾灼轻轻摸了摸沈未祁的发顶：“我已经回不去了。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杀了我，沈未祁。” 顾灼在三年前的污染区中，就变成了半人半污染物。 为了稳定民心，他用这幅肮脏的壳子，用偷来的时间，又做了几年人。 但是现在，失去了‘心脏’的他无法伪装下去。 他是半污染物。 污染物，都该死。 顾灼决绝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将其余情绪都压了下去。 是冰霜的气味。 沈未祁不喜欢这样的气味。 他抬手，吃掉了顾灼的决绝。 顾灼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的表情复杂。 “你做了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我吃了点好吃的。” 顾灼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沈未祁双手攀上顾灼的脖颈。 他不觉得现在心脏处长出触须的顾灼丑陋，也不觉得现在的顾灼难闻。 但顾灼的味道确实没有以前纯粹了。 沈未祁不喜欢。 沈未祁冲着顾灼眨眼：“顾队，你会没事的。” 深蓝色的雾气忽然出现，它们缠绕上了顾灼的四肢。 顾灼的直觉疯狂叫嚣着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这群蓝雾很危险！ 然而顾灼并没有理会。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触须扭动着，准备捆住沈未祁。 沈未祁：“别动。” 手握着‘巢’的沈未祁状态爆表，他轻松压制住了顾灼。 顾灼沉了脸色：“你想做……” 没等顾灼将话说完，沈未祁吻上了顾灼。 这次，顾灼的唇是热的。 沈未祁啃咬着，主动着。 代表着污染以及失控的能量，通过嘴巴流入沈未祁的身体。 刚进入是火辣的，流入食管又是冰凉的，余味是甘甜的。 很好吃。 比人类时的顾灼，还要好吃。 吞咽声不断在静谧又狭小的空间中响起。 顾灼的灰眸剧烈晃动。 沈未祁竟然在引渡他的污染！ 停下，沈未祁。 停下。 求求你…… 被索取的顾灼，焦急的顾灼，再无往日的冷静。 他想要推开沈未祁，但他做不到。 他快疯了。 沈未祁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挣脱不了沈未祁的束缚！ 焦虑的情绪长出，就被沈未祁吃了。 再长出，又被沈未祁吃了。 顾灼的背脊被汗水渗透。 停下……沈未祁。 沈未祁吃得很满足，他舔了舔嘴巴。 顾灼身上污染消退了不少，皮肤又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因为出汗，他银色粘在了英俊的脸上，一种……活色生香的美感。 很帅气，也很香。 “咕噜。” 沈未祁看饿了，他又亲了亲顾灼的嘴角，蓝色的雾气缠得更紧了。 顾灼哀求道：“不要这样，沈未祁，你会被污染的。停下好吗？” 沈未祁置若罔闻。 他满心满眼只有顾灼。 停下是不可能停下的。 他饿了。 他想吃大餐。 被勾起的食欲尚未满足，他脱掉了顾灼的衣服…… …… 大吃了一顿的沈未祁面色红润，满脸满足，就是腰有点累。 顾灼并不配合，所以沈未祁只好自己来。 被吸取了大部分能量的顾灼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现在完全是人类的样子，像个睡王子，不过他皱着眉，心脏处是一个大窟窿。 沈未祁盯着顾灼的心脏看了一会儿。 没有心脏，人类就会死。 他不想顾灼死。 因为顾灼很好吃。 沈未祁迟疑了一会儿。 最终将好不容易找到的巢，重新‘装’回顾灼的胸膛处。 血肉与能量链接上，黑紫色的石头覆盖上了皮肉，与顾灼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空洞的心脏再次跳动。 沈未祁闻了闻。 顾灼又变成没有味道的了。 巢找到了，顾灼也该发现他不正常的身份。 沈未祁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他觉得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所以眼睛才会酸。 沈未祁揉了揉眼睛，有点潮潮的。 他是生病了吗？ 沈未祁低头，亲吻了顾灼冰凉的唇。 他又在顾灼的心脏咬了一口，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他决定把自己的巢借给顾灼用一会儿，就算感谢顾灼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及豪华大餐。 “再见，顾灼，你是个好人。” 但我是污染物。 沈未祁化作一缕深蓝色的雾气，离开了污染区。 福安小区的雾气同时褪去，s级污染区内的污染数值瞬间清零。 救护车的鸣叫声中，后勤组抬出一个又一个人。 * 几日后，一袭黑衣的蔡知前往追悼会。 他扫了一眼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没有发现那抹鲜明的绿色。 蔡知揉了揉眼睛，小声抽泣着。 唐黎的眼睛瞎了，义眼正在制作中，他在唐轩的搀扶下，眼睛蒙着黑布前来参加追悼会。 顾灼穿着一身黑衣，他戴着黑色手套，银发垂落，灰眸笼着一层暗影。 顾灼比之前更冷了，没有一点温度。 他在遇难者的墓前放下了花，然后转身离去。 一片沉默。 没有人敢在这个情况下向顾灼搭话，因为没有人是敢说敢做的沈未祁。 福安小区事件中，特事处死亡5人，重伤1人，失踪1人，普通人全部存活。 -----------------------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44章 悠闲日常 沈未祁离开特事处后, 来到了偏远的山沟沟里。 深蓝色的雾气降落，凝聚出一个人形。 正在树枝上啃着松果的小松鼠，忽然发现大变活人, 愣在半空。 身体竖起，硕大的尾巴卷起, 它看向沈未祁的眼神无比好奇。 沈未祁的蓝眸扫过松鼠，又挪开。 松鼠觉得沈未祁没什么威胁, 于是吱吱吱得悠闲啃了两口松果，哒哒哒地跑到另一棵树上走了。 沈未祁查看四周。 小村庄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人类的味道很淡。 空气中弥留着些许污染物的气味，不过这个污染物大概率被打跑了，腥臭味很少。 这是个曾经爆发过污染的村庄。 沈未祁并不介意。 他化身雾气将整片区域消毒了一遍, 直到冗余的气味都染上自己的味道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暂时先住在这里吧！” 沈未祁选了一间房子, 住了进去。 大概是当人类久了, 染上了人类的习惯，沈未祁现在更喜欢在软软的床上, 还要能照到太阳。 他也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最好是刚出炉的,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 他也想刷视频，上次海豹打架视频他就看到了一半，他想知道后续。 不过沈未祁这次出来什么都没有带, 只有身上穿着的一套衣服，口袋里的一部手机和几包小零食。 习惯人类生活的沈未祁，于是只好睡在硬邦邦的床上，吃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的能量块。 手机已经没电了，他玩不了。 沈未祁晒着太阳, 无聊地打滚。 他有点想念做人的日子了。 沈未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上面还残留着顾灼的味道。 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吸一吸。 好闻。 沈未祁拽着手帕，睡了过去。 * 福安小区的事件过后，顾灼进入了疯狂清理污染区的工作模式。 一抹冰冷的银色闯入还未完全苏醒的污染区，灰眸扫过污染区内明显懵了的污染物们。 没有看到那抹绿色后，顾灼脚底的触爪便开启杀戮模式，将污染物杀得片甲不留。 触爪灰雾之下，污染区的雾气消散。 区域污染值直线降低。 “顾队，辛苦了。” “顾队您太厉害了！” “顾队一个人就抵得上我们一个部门。” 被众人的称赞声淹没，顾灼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垂着眼眸，眼底一片冰冷。 沈未祁，不在这里。 沈未祁为了救他，吸收了过量的污染以及异化能量，或许已经变成半人半污染物的样子。 他也许出于本能，蜷缩在污染区的一角。 又或者因为还保留的一点人类意识，在堕落边缘求生。 因此顾灼在疯狂清理污染物时，一直寻找着沈未祁的身影。 但……没有。 无论去了多少个地方，顾灼都没有找到那抹绿色。 第79章 已经感受过温暖的末日之地，再次失去阳光后，迎来的不再是沉默与隐忍，而是疯狂与失控。 沈未祁…… 沈未祁…… 顾灼从污染区回到特事处，全身裹着肃杀之气。 明明已经是初夏时节了，但此刻连他身边的风，都是冰冷刺骨的。 凌市特事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直到顾灼将自己关到沈未祁的实验室后，大家才敢说话。 “顾队真没关系吗？” “说不好。福安小区事件的报告你没看吗？污染物徐阳袭击了顾队，沈未祁为了救顾灼失踪了。 徐阳和沈未祁都是顾队带出来的……” 话没说完，周围一片沉默。 沈未祁来到特事处后，特事处的氛围肉眼可见得好。整个特事处也只有沈未祁敢和顾灼那样没大没小地说话，顾灼都多了一份人气。 但现在……沈未祁不见了。 忽然有人开口询问道：“沈未祁……真的只是失踪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顾灼上传的报告中，沈未祁的状态填写的是失踪。 说是失踪，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沈未祁多半已经…… 邮箱中的内部期刊中，还躺着沈未祁与顾灼，与特事处大家的合照。 照片中的人是那样的鲜明，拿着优秀员工的锦旗，但现在…… “希望顾队能早些走出来吧……” 说着，大家沉默地处理手头上的事。 顾灼正待在沈未祁的实验室中。 ‘唰啦’一声，实验室的门打开。 海豹和跳跳鼠污染物们全都警觉地缩到角落里，变成一个个大团子和小团子。 大……大魔王回来了！ 快躲起来！！ 门关上，只是往日属于大魔王的压迫感并没有出现。 海豹污染物大着胆子探出圆滚滚的脑袋。 海豹眼睛一亮。 哇！不是大魔王。 跳跳鼠也用爪爪剥开了泥土。 吱！真的不是大魔王。 不是大魔王，好诶！ 十几只污染物纷纷探出脑袋，露出一双双黑漆漆的圆眼睛。 顾灼的视线扫过这些污染物。 他憎恶污染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污染物的眼神和沈未祁有点像。 都很天真。 顾灼没做什么，他只是坐在沈未祁的位置上，观察着这些污染物。 “你们的研究员不见了。你们能把他找出来吗？” 污染物听不懂，只是睁着黑漆漆的眼睛。 “你们污染物似乎不需要吃东西。但沈未祁，他很馋……” 顾灼自言自语道：“沈未祁很喜欢我的味道，早知道他会离开，我应该让他多吃点我……” 顾灼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 污染物们听着顾灼的话，它们听不懂，只知道这个人类在叽叽喳喳。 听着听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关注顾灼了。 一只海豹翻开肚皮睡觉，另一只海豹的背部驮着六只跳跳鼠。 跳跳鼠将海豹软乎乎的身体当作蹦床。 跳一跳。 又跳一跳。 海豹觉得跳跳鼠在给它按摩，四个短爪爪舒展开。 一派祥和。 顾灼拿起手机拍了污染物的照片，发给了沈未祁的v信。 如果是以前，沈未祁看到后高低会评论一句：【你想对我的海豹做什么？】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聊天界面中，全是顾灼单方面给沈未祁发的消息。 向上翻，翻不到底。 顾灼：【早上好，我在你楼下。】 顾灼：【这种污染物你喜欢吗？】 照片是一只脑袋前后都长了眼睛的猫头鹰污染物。 顾灼：【精进了厨艺，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顾灼：【下雨了。注意保暖。】 …… 一连串下来，都是顾灼给沈未祁发的消息。 但沈未祁没有回复过一条。 顾灼锁上手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脏处 被徐阳挖出的黑蓝色石头，在他醒来后已经被装了回去。 因为这块石头作为心脏在运作，它掩盖了顾灼身体的异常，顾灼才能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他很珍惜这块石头。 但现在顾灼却觉得这个东西，以及人类的身份，都没有沈未祁重要。 “污染物能听懂污染物说话。如果我变成污染物的话，是不是就能……” 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有一瞬间，他想将这颗心脏扣出来。 但是不行。 沈未祁喜欢他人类的样子。 沈未祁喜欢他人类的味道。 他不能变成污染物。 顾灼静坐着。 脚下的触须软趴趴地无精打采地趴着。 顾灼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执着：“沈未祁……” * 沈未祁在小村庄里过得很舒服，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又或者连续睡一周不起床。 不用伪装人类，不用模拟人类的作息，但又可以明晃晃地享受人类的生活状态。 沈未祁很满足。 除了…… 吃的东西少了点，娱乐活动少了点，没有好闻的味道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发呆中的沈未祁。 “小伙子，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沈未祁回神：“对啊。上班太累了，回来休息休息。” “就是就是。现在大城市的生活别太卷哦~好多年轻人身体受不了了。还不如我们小山村舒服。” 沈未祁连连点头。 “对了，鸡枞菌怎么卖？” 沈未祁：“150一斤，买两斤送半斤野莓，都是山上刚摘的。” 阿姨拿起鸡枞菌闻闻。 “确实很新鲜，给我来两斤吧！” 沈未祁：“好勒！收您300。这是送的野莓，您拿好。” 阿姨接过蘑菇：“好吃的话我以后再来你这里买。” 沈未祁人机微笑：“好嘞~” 没错，沈未祁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找了一份卖蘑菇的临时工作。 卡里的钱不能动，不然会被顾灼找到，但人类的生活需要钱，于是沈未祁非常机智地，去山上采蘑菇和野果，再到山下的集市卖。 成本，零元。 每日收入过千。 看着自己的钱包从瘪的变成鼓的，沈未祁已经计划好怎么用这笔钱了。 做人，真简单。 卖完蘑菇的沈未祁去隔壁包子店买了10个肉包，又去买了点酱菜和米，几件换洗衣服，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 他步伐轻快。 一手拿出一个包子吃，一手则从空气中，抓两口质朴的情绪当蘸酱吃。 山涧村庄的人都很质朴，情绪的味道也是原汁原味的。 玉米和菌菇味比较多，味道鲜美。 人类的胃和污染物的胃口都得到满足，沈未祁回到临时住所，抱着新买的被子安然入睡了。 次日，沈未祁再次化作一团雾气，去无人问津的山上采蘑菇。 深蓝色的雾飘过蘑菇堆。 下一刹那，蘑菇不见了。 深蓝色的雾气化作一个人影，蘑菇们像下雨那样，噼里啪啦地落在板车上。 山上的蘑菇在沈未祁来之前，被污染了。 但这些污染对沈未祁来说就是点毛毛雨，随便挥挥手就被小馋嘴吃光。 于是，沈未祁每次都能收获一板车新鲜又干净的蘑菇。 沈未祁再次化作雾，先将板车移动到集市附近。 然后他再变成人形推着板车，慢悠悠地去集市卖蘑菇。 咯哒咯哒。 木质的轮子滚过石子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未祁刚来到集市，就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你撞了我！你不许走！” “我根本没有碰到你，你讹人！” “哎哟！我可真命苦啊！我都八十好几了，腿断了，这可要怎么活啊！哎哟，我的腿好疼啊！” 沈未祁好奇，他跑过去凑热闹。 小小的脑袋从人群缝隙中探了出去，一双蓝眼睛一眨一眨的。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卖烧饼的小哥的腿不放。 老人在哭在闹，烧饼小哥脸黑。 周围人纷纷议论道： “发生什么事了？” “烧饼小哥好像不小心把老人给撞了。” “真的假的？那可要赔钱了。” “但谁知道这老人是不是碰瓷啊……” 忽然有人高声道。 “你们看他的腿，好像真的折了！” “天哪！脚断了！” “脚踝角度都不对了！” “烧饼小哥你就赔点钱吧！人家都八十多岁了，不容易啊。” 第80章 “就是就是。” 烧饼小哥面红耳赤：“我真的没有撞他！他有什么证明是我撞的。” “人家脚踝都折成那样了，不是你撞的还能是谁撞的？” “小伙子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呵斥着烧饼小哥，骂得贼难听。 厌恶的情绪就好像一团鼻涕，沈未祁鼻子都皱了起来。 老人：“大家评评理，我腿都断了，他还说我碰瓷！我犯得着吗？ 呜呜呜，我不想活了啊！” 沈未祁看向烧饼小哥，愤怒的红夹杂着百口莫辩的梅雨味。 他又看向正在地上撒泼的老年人，虽然哭得凄惨，不过情绪却一点也不苦，反而是酸辣味的。 巧合的是，人群中也有其他几个人散发着同样的酸辣味？ 嗯？ 腿都断了还不苦涩啊？ 所以显然，烧饼小哥是无辜的。 老人与其他人串通好了，上演了这一出。 沈未祁并不想太插手人类的事。 但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影响了他等下出摊卖蘑菇的心情。 沈未祁心念一动。 睡在他胃袋空间里的几只跳跳鼠，被他放了出来。 它们身上裹着一层深蓝色的雾气，遮掩了其作为污染物的外表。 吱吱！ 吱吱吱吱！ “啊！有老鼠！” 忽然有人大叫。 “啊！！” 伴随着尖锐的叫声，人群散开。 跳跳鼠们一窝蜂地跑向摔倒的老人身上。 吱吱吱。 “啊！滚开滚开滚开！” 断腿的老人一骨碌站起来，双腿灵活，跑得比小年轻还快。 其受伤的‘脚’原来是个石膏道具，此刻正挂在腿上。 围观者面面相觑。 这还有哪里不懂的？ 这老东西碰瓷讹人！ “好你个老东西，竟然骗人！” “报警，报警！” “把他抓起来！！” …… 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讹人的老人以及同伙被抓了起来。 烧饼小哥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他眼睛红红的。 大家因为过意不去，都去烧饼小哥那里买了饼，一买就是5个10个。 “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小哥你别难过，我们都是相信你的。” 烧饼小哥默默地卖饼收钱。 现场鼻涕虫的味道散去，变成了酸酸的胡辣汤味，总算好闻一点了。 沈未祁推着小车开始卖蘑菇。 沈未祁同时拿了几个蘑菇，隐秘地给跳跳鼠们吃。 这几只跟着他进入福安小区污染区的小污染物，虽然没啥攻击，但偶尔也是能派上用处的。 一桩小事就在沈未祁的帮助下解决了。 他今天的蘑菇又卖空了，兜里揣着千把块钱，美滋滋。 话又说回来，沈未起当初有编制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能挣个5千左右，现在不在编制内，每天卖4个小时蘑菇就能收入千把块钱。 这编制，怎么感觉不怎么赚钱啊？ 沈未祁推着小推车，车上装了10个饼，慢悠悠地收工回家。 * 凌市，研究所 顾灼穿上衣服，从全身扫描仪中出来。 半年前他的心脏曾经离体过，因此他每三个月都会来做一次检查。 容曳扫了一眼新出炉的数据，表情惊讶：“你的数值很健康，甚至比之前还要稳定。这有些让我意外。” 顾灼冷漠道：“嗯。” 容曳：“心脏还好吗？” 顾灼摸了摸自己心口：“嗯。” 容曳：“当初为你植入心脏，只是为了保你的命。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能活多久，但现在……我庆幸当初冒了这个险。” 三年前，顾灼在污染区受重伤，不仅心脏没了，人也重度污染，大半个身体都堕落成污染物了。 容曳找到顾灼时，顾灼以s级异能者的身躯以及毅力，勉强存活着保持清醒。 “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你要试一试吗？” 顾灼没有选择：“试。” 容曳用试验性的态度，将不知来历的高浓度能量石，移植入顾灼体内。 顾灼在痛苦中保住了命，以及外表看起来仍然是人类的模样。 他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件事，只有顾灼和容曳两个人知道。 容曳提醒道：“最近听说你很拼命。你的身体虽然检查出来没问题，但你……终究是不一样的。注意分寸。” 顾灼并不隐瞒：“我想找到他。” 他指代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容曳注视着顾灼。 银发，灰眸，气质依旧冷峻疏离。 顾灼似乎没有变，但又因为眼底多了一份执着，变了。 他脚下的影子出现了小毛边，被隐匿起来的情绪正在迅速繁殖，直到失控再也无法控制的那一天。 容曳并不准备劝说。 异能者的情绪本就不稳定，更别说是顾灼这样的……压抑了那么多年的人。 容曳：“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顾灼：“他不一样。” 容曳笑笑。 顾灼终究是变得不一样了。 容曳叮嘱道：“注意自己的情绪。你的污染度虽然不高，但异化值濒临界限了。” 顾灼：“知道了。” 顾灼起身离开。 容曳忽然开口询问道：“你喜欢他？” 顾灼脚步顿了顿。 “我爱他。” 银色的长发消失在容曳的视线中，容曳的手紧紧扣着扶手。 冷冰冰的研究所内响起一阵嗤笑声：“爱？可笑。” * 顾灼走出研究所。 身边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绿色身影，顾灼并不习惯。 他坐上车，拿出手机，反复解锁又关上。 最后，顾灼下载了短视频应用。 这是沈未祁常用的应用，对方经常在这里看海豹打架的视频。 顾灼搜索了海豹。 软件马上推荐给了他两只胖煤气罐罐互相挥动着小短手，打架的视频。 顾灼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觉得这两只煤气罐可爱。 他不喜欢海豹，他只喜欢沈未祁。 顾灼滑动了两下，又看了两个海豹视频后，软件推送给他了一个非常吵闹的视频。 【惊！八旬老人倒地不起竟是因为……】 第45章 被找到了 视频中, 主播义正词严地阐述着：“大家快来一起看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简直令人发指。 主播只是看不惯，所以报道出来给大家看。 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主播的声音中气十足, 吵得顾灼的耳朵嗡嗡嗡地响。 顾灼觉得太吵了，他关掉了手机屏幕。 夜幕之下, 暗色的路灯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射到车内。 光影落在顾灼的银发以及下巴上，肌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他其余大半个身体都在阴影中, 阴影出现了小毛边，好像在蠕动，倾塌的情绪在肉眼不可见的黑暗中，肆意蔓延。 * 一眨眼时间到了盛夏，蝉鸣声在炽热的日照下孜孜不倦。 沈未祁嫌弃太阳太亮, 天气太热，也不出去卖蘑菇了。 他每天都窝在家中, 吃着前段时间囤积的食物, 不然就是睡大觉。 嫩绿色的头发在纯白的床单上散开，沈未祁大大咧咧地躺着, 四仰八叉。 衣摆因为不怎么好的睡姿卷起，露出了白白又窄窄的小肚皮。 吱吱吱~ 跳跳鼠用尾巴保持平衡站立。 它们盯着空气中飞舞着的蚊子。 吱！ 跳跳鼠出击, 张嘴。 蚊子被跳跳鼠吃了进去。 另一只跳跳鼠竖起耳朵，耳朵边缘的小绒毛一动一动的。 它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嘶~ 扭曲的小蛇正从阴影中爬过来。 跳跳鼠找到目标，瞬间化作流淌的黑色液体袭去。 其动作迅捷, 一爪子踩住了试图进屋纳凉的‘小辣条’。 跳跳鼠露出锋利的门牙，开始进食。 夏日蚊虫毒蛇多，沈未祁还住在大山里，蚂蚁虫蛇的数量更是不用说，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 于是他灵机一动, 把跳跳鼠们都放了出来抓虫子。 跳跳鼠们一开始难以置信。 ？ 你让它们c级污染物，去抓蚊子除害虫？ 沈未祁用眼神威逼，没有利诱。 碍于沈未祁的威压，这群跳跳鼠们只好照做。 沈未祁于是拥有了免费的捉虫小队。 此刻，金色的阳光照射在沈未祁的脸上，为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沈未祁的皮肤也被照得白到发光。 第81章 明明是很唯美的一幕，却被沈未祁肆意挥舞的手臂打破。 太亮了……还让不让他睡觉。 沈未祁辗转反侧，滚来滚去，最后碍于无孔不入的光，他无奈睁开了眼睛。 “好亮啊……讨厌夏天。” 沈未祁不满。 沈未祁噘着嘴巴站起。 他穿着白色的无袖背心，下装是同样白色的夏日中分裤。 衣服材料是棉质的，洗了几次有点松松垮垮的，还有点透，但沈未祁觉得舒服。 他是污染物，本来就不习惯穿衣服，但因为现在还披着人类的皮，所以沈未祁觉得还是要穿点什么的。 洗漱完毕，沈未祁自己煮面条吃。 小村庄各方面不比凌市方便，至少沈未祁待的这个地方曾经是污染区，人迹罕至，没有外卖，沈未祁只能自给自足。 浓汤搭配细面，配上荷包蛋和买的肉酱，味道尚可。 “不过……还是顾队做的饭好吃。” 沈未祁喃喃道。 ‘哒哒哒’，窗户响起了轻轻的声响。 沈未祁了然，只见一只肚子浑圆的魔王松鼠正用小爪子敲窗，小松鼠身后不远处站着几只松鼠，一起排队等吃的。 “这是来要吃的了。” 沈未祁将准备好的水以及食物，放到窗台上。 小松鼠摇摆着尾巴开炫，连吃带拿，一边吃一边塞嘴巴里。 一只吃完另一只上。 沈未祁拿出手机拍摄下了这一幕。 森林中的食物不少，但因为这里曾经被污染过不够干净，小动物们能吃的食物不多。 但沈未祁经手的食物是干净的，没有被污染的。 自从沈未祁无意间喂了一只松鼠，松鼠惊为天鼠后，它们鼠传鼠。 很快松鼠界们都知道了这里的两脚兽能提供干净无污染的食物。 小松鼠每天准时上门要吃的。 沈未祁不喜欢也不讨厌松鼠。 不过看在这群小东西闻起来是瓜子坚果味的份儿上，沈未祁给它们提供食物，它们给沈未祁提供情绪小零食。 吃完饭，跳跳鼠们收拾碗筷。 沈未祁就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沈未祁所有平台的号都不能用了，免得被顾灼发现。 他在短视频平台开了一个小号，每周分享松鼠日常，打发时间。 简单剪了剪视频，搭配上字幕和配乐，沈未祁的‘奇迹鼠鼠’账号更新了【松鼠日常（九）】。 更新时间不到半小时，该视频的点赞数就过千了。 【前排！】 【今日份的松鼠来了。】 【好胖的松鼠啊！真的不是家养的吗？】 【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鼠鼠吃不过来了。】 【一，二，三，四，五……九只！已经有九只松鼠来吃过饭了。】 【庞大的松鼠家族。】 【主播在哪里啊？感觉空气好好。】 【想去主播那里度假。】 【主播开不开民宿啊！】 …… 更新完视频，沈未祁难得下床。 打开门，老鹿睡过的草垛被沈未祁放在了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的味道洒在蓬松的稻草上，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 等到草垛被晒得温暖蓬松了，沈未祁才一整个人都躺在草垛上，闻着阳光的味道入睡。 直到太阳下山，空气中飘来了凉意，沈未祁才醒来。 一觉醒来又到了吃饭的点，沈未祁自己煮了饭，吃干净后跳跳鼠们去洗碗，沈未祁洗个澡又接着上床睡。 夏日的气温燥热，沈未祁这个时候就会想起顾灼。 顾灼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非常适合夏天抱着。 沈未祁：“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多抱两下顾灼的。” 沈未祁感到可惜，四仰八叉地入睡了。 沈未祁就这样，过着拍松鼠，吃饭，睡觉的悠闲日子，舒服得很。 这日，沈未祁今天又上传了松鼠吃饭视频【松鼠日常（十六）】。 上传完没过多久，滴滴滴滴！ 许久没有消息的手机，忽然接连发出短信提示音。 未知发件人：【v7！你是v7是吧！赶紧把你的松鼠视频下架！你露馅了！！】 v7？ 松鼠视频？ 称呼他v7的人只有他的大学室友。 沈未祁：【刘文博？】 刘文博：【是我是我是我，你赶紧下架，g98oijnm3……】 对面的短信后半段变成了乱码。 沈未祁忽然感到一阵汗毛直立。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上传的视频，就看到一条评论被点到了万赞。 【哇？博主是绿毛吗？松鼠的眼睛里好绿啊！】 顺着博主的评论，沈未祁也发现他拍的松鼠黑豆豆一般的眼睛，倒映着一片绿。 动物眼睛怎么还能反光的！？ 沈未祁内心暗叫不好。 他快速删了最新的视频，也顺手把所有上传的松鼠视频删了。 沈未祁的内心还存有一丝侥幸。 这……视频我都删了，应该不会被找到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震。 发件人是刘文博，然而……该短信的内容却是：【别想逃，沈未祁。】 沈未祁的蓝眼珠子瞬间睁大。 这语气，这口吻，这回复…… 完蛋，是顾灼！ 搬，他立刻搬走！ 沈未祁花了3分钟，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收到他的空间里。 他没有犹豫地踏出房门。 犹豫一秒都是对他小命的不尊重。 沈未祁：“咦，怎么忽然暗了？” 光照变成了阴影，炽热的太阳被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周围的空间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蝉鸣声、风声、树叶摩擦的声音全都没有了，静悄悄地一片。 沈未祁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同时，浑浊的空气似乎被过滤了一样，变成了轻盈干净的味道。 地下的影子好像游鱼一般，隐匿在暗影中向沈未祁聚拢。 唰啦一声，暗影触爪们向上，将沈未祁的家围得水泄不通，上天下地没有一处能够逃离的地方。 沈未祁的房子被黑影包裹着，刹那间与世隔绝。 嗒、嗒、嗒的脚步声下，一抹银色的人影从暗影中出现。 灰色的眼眸，冷厉的表情以及从容却富有压迫感的姿态，都与沈未祁记忆中如出一辙。 触爪的光膜亮起，光影间，对方的眼底正翻滚着波涛与云雾。 顾灼在沈未祁身前站定，触爪们已经先他一步，缠绕上了沈未祁的身躯。 缠得很紧，生怕沈未祁在他面前逃离。 衣物摩擦声响起。 顾灼将自己的黑手套脱下，宽大的手带着冰冷的体温，摸上了沈未祁的脸。 眉眼，鼻梁，脸颊，嘴唇…… 指尖抚过，反复确认着眼下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温暖的，是……人。 沈未祁依然是沈未祁。 只是此刻……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眸，不再直愣愣地关注他，对方也不再主动拥抱他，主动说‘你好好闻，队长’。 沈未祁看起来有点心虚。 不仅心虚，还似乎……想逃。 呵，亏他满世界地消灭污染物找人。 沈未祁却没心没肺地躲在大山里，连发十六期松鼠日常，也不会给他发条消息报平安。 好。 好得很。 顾灼捏住了沈未祁的下巴，毫不掩饰那想要将沈未祁撕碎的侵略性。 “沈未祁。” 沈未祁挣扎着从触爪堆中，抬起了他自己的爪子：“好，好久不见，顾队。” 沈未祁的内心一阵悲凉。 顾灼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从刘文博给他发消息到顾灼来，有5分钟吗？ 哈哈哈…… 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沈未祁的手机亮起，一条一条消息刷新。 刘文博：【顾队刚刚把我的手机夺走了……】 刘文博：【你赶紧逃沈未祁。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装失踪，但我帮亲不帮理！】 刘文博：【快逃！】 顾灼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在看什么？” 发光触须将沈未祁的手机捡起。 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顾灼气笑了。 “逃？” 手机的反光落在顾灼的脸上，衬得他的气质忽明忽暗。 啪嗒一声，手机被扔在了一边。 沈未祁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顾……顾队，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 沈未祁尝试从触爪堆中出来，但触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沈未祁稍稍一动手腕，就马上被更多的触爪束缚住了。 沈未祁无语：算你手多。 顾灼逼近。 冰冷以及好闻的气息，占据满了沈未祁周围的空间。 第82章 沈未祁假装镇定胡扯：“顾……顾队。我没有逃啊！你别误会我。” 顾灼只是冷笑一声。 他不会再信沈未祁说的一句话。 这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顾灼：“你一共离开我159天，所以，你欠我477次。” 沈未祁瞪大了眼睛。 ？ 什么？ 等等。 477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顾灼的手顺着沈未祁的嘴，向下。 下巴，喉结，锁骨…… 宽大的手搭在沈未祁的背心上。 ‘嘶啦’一声，脆弱的棉质背心瞬间被扯成了破布条。 “从现在起，你可以还债了。” 第46章 和好 …… “松开, 顾灼，你是属狗的吗？” “放开我！” “顾灼……不要了，饶了我吧……” “好多, 拿走拿走……” …… 沈未祁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 到最后的气若游丝。 干净的空气染上了两人的气味，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包裹着房屋的黑影迟迟没有打开，黑暗的空间内，日夜颠倒。 全身缠绕着触爪的沈未祁，已经分不清今天是顾灼找到他的第几天了。 顾灼冰冷的体温被染上了温度，汗水滴落在他花花紫紫的身躯上。 顾灼哑着嗓音：“31……” 沈未祁轻轻呜咽了一声, 晕了过去。 顾灼并没有停止。 他牢牢将沈未祁抱着，灰眸酝酿着风暴与风雪。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看见我就想逃？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现在起, 你是我的。 沈未祁。 影子变成了漆黑的锁, 将沈未祁锁住。 顾灼用脸颊蹭了蹭沈未祁的脸，眸光温柔却又霸道。 “我的。” 他, 在继续。 * 沈未祁终于又醒了过来。 他一动，身体就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他感觉他的身体好像要碎了, 要裂开了，要完蛋了。 虽然污染物忠于本能，也没什么羞耻心, 之前和顾灼的时候也挺舒服的。 但……他这次是真要坏掉了。 他被顾灼……了多久？ 他中间清醒过吗？ 顾灼的触爪都一根一根地令他的…… 人类，有点可怕。 沈未祁试图动动沉重的手臂。 ‘叮当’，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起。 沈未祁：？ 这是什么声音。 沈未祁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就见一条从天花板垂落的黑色锁链，将他的手腕和脚踝锁住了。 锁链是由顾灼的能量幻化成的, 冰冷的，柔软的，时不时还探出阴影小毛边，‘啾’一口他的皮肤。 沈未祁睁大了眼睛。 我凑你喵！ 酱酱酿酿还不够，竟然还敢关他？ 他没在那种时候变成污染物形态，已经是看在顾灼好闻好吃好看的份上了。 顾灼竟然还敢关他？ 他，沈未祁不干了！ 噗的一下，沈未祁气呼呼地变成一团绿色的小史莱姆。 他以为变成这样，就能挣脱锁链。 然而……锁链跟着沈未祁变幻一起变化。 4根黑色的链条每一条都将他圆滚滚的果冻身躯，捆绑好。 史莱姆沈未祁：⊙w⊙ 什么玩意儿？ 这锁链怎么还在？？ 小果冻跳跳。 锁链跟着一起跳跳，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小果冻变扁，锁链也跟着一起变扁。 史莱姆沈未祁：◣_◢ 沈未祁：“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沈未祁也不装了。 半透明的小果冻在下一刻，变成了一团蓝色的雾气，里面闪烁着炽热的银色光芒。 雾气瞬间夺窗而出。 然而，包裹着房间的黑影阻拦了雾气的路径。 雾气换个方向继续冲，却又撞上了一团黑影墙壁。 雾气沈未祁凝聚成图案：凸。 黑影继续收缩，它们将蓝色的雾气困在里面。 雾气沈未祁横冲直撞，处处碰壁。 它撕不开黑影的口子。 沈未祁将自己的巢给了顾灼，能力砍半。 现在的他不敌顾灼。 雾气膨胀。 他被气死了。 就在这时，顾灼赶了回来。 他正在做饭，胸前戴着灰色的围兜。 刚刚感受到自己影子的动静后，顾灼立马赶了回来。 他看到了收拢的影子，以及被困在黑影空间中的蓝雾。 顾灼一眼就认了出来，雾气就是沈未祁。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沈未祁奇怪。 顾灼：“沈未祁。” 雾气沈未祁持续着形态：凸。 顾灼：“生气了？” 蓝雾翻滚，雾气中的银色电光噼里啪啦地打着雷。 这看起来确实很生气。 顾灼：“就算你变成这样，我也不会放你走。” 蓝雾沈未祁：凸凸凸凸凸。 沈未祁此刻明明没有实体，只有一团空气。 但哪怕只是一团空气，顾灼也觉得沈未祁很生动。 顾灼抬手。 禁锢着蓝雾的黑色空间立刻飘到顾灼身边。 顾灼想要触碰蓝雾。 但雾是没有实体的，他什么都没有碰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顾灼收回手，灰眸平静。 “你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我会照顾好你。” 蓝雾不理顾灼，只一味地显示‘凸’。 顾灼垂眸：“变回来，我们谈谈。” 沈未祁不理。 顾灼：“我给你做了饭，边吃边谈。” 沈未祁有那么一丝丝动摇。 顾灼声音变软：“对不起，沈未祁，不要生我气了好吗？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沈未祁。” 冷冰冰的语言搭配顾灼微红的眼眶，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好像一只假装强大，却又渴望着抚摸的小狗。 ？ 等等。 他在想什么？ 顾灼怎么可能是小狗这种可爱的生物呢？ 他只能是狗东西。 雾气在那边翻来覆去，看起来很纠结。 顾灼耐心等着沈未祁。 沈未祁在内心骂了顾灼几百上千句，骂到自己都累了。 反正他现在也跑不掉，谈谈就谈谈，他又不虚顾灼。 如此想着，雾气变成了人。 变成人的沈未祁没有衣服穿。 或者说，自从顾灼找到他后，沈未祁就没有再穿过衣服了。 沈未祁本来也不扭捏害羞的，他是污染物，他害羞个什么。 但此刻，顾灼的眸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未祁花花紫紫的身躯上。 沈未祁难免回想起，这些天暗无天日的荒唐日子。 他现在还疼着呢！ 沈未祁蹲下，将自己蹲成一个球球，遮挡自己。 他白了顾灼一眼：“给我件衣服。” 顾灼轻笑一声。 他脱了自己衬衣外套，扔给沈未祁。 “穿这个。” 沈未祁穿上顾灼的衣服。 顾灼的体温是冷的，他的衣服是没有气味的，闻起来像白开水。 但沈未祁一想到他身上这衣服是顾灼，就很想将这件衣服撕碎——就如同顾灼弄坏他的衣服一样。 沈未祁的表情阴恻恻的。 从顾灼的角度看，他就像一只生气的猫。 顾灼：“先吃饭？” 沈未祁：“哦。” * 顾灼准备了三菜一汤，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找到全套食材，实属不易。 吃了好几个月包子以及自己的手艺，再次吃到顾灼做的饭，沈未祁觉得很好吃。 饭菜几乎都是沈未祁吃完的，顾灼只吃了一点点。 吃完饭，沈未祁又一动不动地瘫着，一手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双腿叉开，非常松弛地坐着。 顾灼收拾完桌子，一回头就看向沈未祁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以及空荡荡的…… 灰色的眼眸中涌动着云海。 沈未祁感到冷飕飕。 一抬头，就对上了顾灼的视线。 沈未祁不怂，怼回去：“看什么看？” 顾灼轻笑一声。 “腿。” 沈未祁不明所以：“腿怎么了。” 沈未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沉默片刻，随后马上并拢。 沈未祁指着顾灼：“你都不知道避嫌？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顾灼：“看都看过了，有什么好避嫌的。” 沈未祁惊讶，头顶的绿色呆毛晃了晃。 “你！” 顾灼一手抓住了沈未祁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 “我在，沈未祁。” 第83章 沈未祁：“放手。” 顾灼摇摇头。 他拉着沈未祁的手，然后坐到沈未祁的身边，另一只手扣着沈未祁的腰。 顾灼：“我放手后，你又跑了怎么办？” 沈未祁暖和的体温，传递给了顾灼。 哪怕顾灼已经拥有了这份温暖好几个日日夜夜，他依然对此着迷。 想要独占。 想要更深地，独占。 顾灼干脆将沈未祁抱到他的身上。 沈未祁微微挣扎，他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向顾灼：“你想干嘛？” 顾灼：“不要担心，只是抱着。” 顾灼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沈未祁的侧颈，轻轻啃着。 沈未祁咬牙切齿：“顾灼。” 顾灼松开嘴。 “嗯，我在。” 沈未祁双手捧起顾灼的脸，让顾灼正视他。 “不是说好谈谈的吗？你现在这样像谈谈的样子吗？” 顾灼侧脸，舔了一下沈未祁的掌心。 “因为在我面前的，是你。” 沈未祁抽出自己的手，被弄脏的手心擦了擦顾灼的衣服。 因为生气，他的眼睛圆圆的。 “顾灼！” 顾灼这才顺从：“好，你说。” 沈未祁：“放我离开。” 顾灼瞬间冷脸。 “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沈未祁，才让沈未祁待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放他走呢？ “那我自己走。” 顾灼：“不行。” 顾灼抱着沈未祁的手臂收紧。 “我就想离开。” “我陪你一起。” “你不上班了？” “没你重要。” “你……你死皮赖脸，不务正业。” 沈未祁指着顾灼。 顾灼欣然承认：“嗯。” 他吻了吻沈未祁的指尖。 沈未祁收手。 嗯！ 还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顾灼怎么这么说话啊？把他曾经那个清冷的队长还回来！ 沈未祁气呼呼的，胸膛起起伏伏，小绿毛也一跳一跳的。 他白了一眼顾灼。 顾灼却用比往日温柔百倍的眼神，看着沈未祁。 沈未祁：…… 他默默移开视线。 他有点受不了这样的顾灼。 沈未祁沉默片刻。 他并不是不喜欢顾灼，只是……只是他和顾灼终究是不同的。 沈未祁决定直接放大招。 “顾灼。我是污染物，我不是人。” 说着，沈未祁微微垂着脑袋，等待着顾灼的审判。 顾灼，是人类，是特事处之首，是人类之光。 他沈未祁，是污染物，是坏东西。 他和顾灼，不可能在一起的。 闻言，顾灼却只是盯着沈未祁的小绿毛。 他的眸光微闪，却并不惊讶。 他抬手，摸了摸沈未祁的发顶：“我知道。” 这下，轮到沈未祁惊讶了。 “你知道？” 顾灼知道……他是污染物？ 沈未祁骤然愣住，他很懵。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灼：“你在我面前变成史莱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能不是人。” 沈未祁的呆毛一竖。 变史莱姆？ 那岂不是他刚加入特事处的时候？ 那么早？ 顾灼：“毕竟没有人能够变成完全的异化形态。” 异能者只能异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人类特征的部分越少，理性越少，异化度也就越高，同时就越容易失控。 沈未祁：…… 糟糕。 他还以为他自己伪装得挺好的，结果这么早就露馅了。 “不过，我当时以为你是失控后又能保持理智特殊异能者。你的行为举止虽然怪异，但没有危险。” 沈未祁：…… 沈未祁完全没有想到，他以为自己装人类天衣无缝，结果他竟然差不多等于在顾灼面前裸奔。 啊…… 活人微die了。 顾灼抱着沈未祁：“上一次，你在福安小区为我吸收了污染离开后，我还以为你因此堕落成污染物了。我很为你担心。 现在我找到你，我发现你还是这副样子，我就猜想你可能一直以来都不是人。” 影子触爪又一次轻轻缠绕上了沈未祁。 沈未祁因为心虚，没有怎么挣扎，任由触须缠着他。 沈未祁回神，他难得正色道：“顾灼，我是污染物。如果我不开心了，我失控了，我可以随时随地污染你。我劝你现在就把我放了。” 顾灼：“不放。” 沈未祁：？ 这都不放？ 沈未祁：“你该不会想把我切片后送去做实验吧？” 顾灼摇了摇头。 他低头，温柔地亲了亲沈未祁的嘴角。 “我怎么舍得呢？我把你藏起来捆住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你受伤？ 我爱你，沈未祁。你……喜欢我吗？你能喜欢我吗？” 爱？ 喜欢？ 顾灼说……爱他？ 污染物的脑壳一瞬间死机。 他都是污染物了，顾灼……还说爱他？ 顾灼摸了摸沈未祁薄薄的脊背：“你现在想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是污染物，我也不全是人。 5年前，我就被污染了。我们天生一对。” 沈未祁抬眸。 他望着顾灼。 眼前这位银发灰眸的男人，已然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不近人情以及冰冷。 他的体温是冷的，但他的眸光是暖的。 顾灼，只执着于沈未祁一人。 沈未祁：“你真的疯了，顾灼。” “是你把我弄疯的，沈未祁。你要对我负责。” 顾灼把沈未祁抱起扔到了床上。 银发垂落，将沈未祁周围的空间占满。 “感受我，沈未祁。” * 沈未祁就这样和顾灼在山沟沟的小镇里，待了快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顾灼对沈未祁照顾得无微不至。 沈未祁被养得很好，吃得也很好，面色红润。除了不能自由活动外，沈未祁其实过得很惬意。 不过沈未祁觉得自己要被养废了。 虽然说，他们做污染物的也没有什么大志向，但也不能就这么过下去吧？ 决定奋起的沈未祁生出这个念头不到5分钟，就因为舒适的窝，猫着不想动。 顾灼的味道好闻。 顾灼身上有他的巢，令沈未祁感到安心。 和顾灼……，也很舒服。 沈未祁瘫回了软软的床上，晒着太阳当咸鱼。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刘文博：【……v7，你还好吗？还活着吗？活着扣1】 沈未祁：【1】 刘文博：【你没事啊！我的好大儿。】 沈未祁：【叫爸爸。】 刘文博：【滚你的。上次你不知道，我刚给你发完消息让你删视频，顾队变成一道黑影直接从窗户冲了进来夺过了我的手机。那把我吓得啊…… 现在你怎么样？】 沈未祁目光游移。 【挺好的。】 刘文博：【特事处那边说你失踪了，你怎么了？方便说吗？】 沈未祁讶异。 他没想到顾灼给他报的是失踪，不是死亡。 沈未祁：【在养伤。】 刘文博也没细问：【那你好好养伤，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搓一顿大餐。】 沈未祁：【好。】 刘文博：【对了对了，容曳你熟悉吗？】 沈未祁：【不是很熟，怎么了？】 刘文博：【我查了近十年的账单，他进了不少比较危险的药品原料，走的不是明账，我担心他控制不好。】 沈未祁：【他是研究所的老大，我是特事处的，我们关系一般。】 刘文博：【哦，那没事了。】 沈未祁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依然是刘文博的消息。 刘文博：【你和顾队……是不是好上了？】 沈未祁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顾灼之前还在特事处时，就已经那样了。 沈未祁当时只觉得他们是各取所需。 但这次，在顾灼找到他之后他们又那样了，几乎是每天，每天都有很多次。 作为污染物的沈未祁对这样的事接受良好，他吃得也很饱，力量逐渐恢复中。 只是……他和顾灼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顾灼说爱他。 他对顾灼的情绪，却不是很明朗。 沈未祁确定，他是喜欢顾灼的。 他都愿意把自己的巢，借给顾灼当心脏用了。 第84章 但这种喜欢和顾灼的爱，是一样的吗？ 沈未祁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滚着滚着，又在充满顾灼气味的床上睡着了。 自从顾灼来了后，他的睡眠质量也变好了。 顾灼远程处理完公务，他走到沈未祁边上。 沈未祁正安宁地睡着，一手还拽着顾灼的衬衣。 顾灼单膝下跪，低头，亲了沈未祁的嘴角。 从浅浅的摩挲，到加深。 沈未祁支吾一声，迷迷茫茫地睁开眼。 “顾……顾灼。” “嗯。” 顾灼温柔地摸了摸沈未祁的发顶：“起床吃饭了。” “好。” 沈未祁懒洋洋地起身。 顾灼给沈未祁换了衣服，穿上鞋子，再牵着沈未祁坐到餐桌边。 桌面铺着绿格子桌布，上面摆放着玫瑰和喷泉草的花瓶，红绿相间，颜色很好看。 顾灼将四菜一汤端上，晚风从窗外飘进来，饭菜的香味飘散，充满了整个屋子。 沈未祁：“好香。” 顾灼给沈未祁夹菜：“多吃点。” 沈未祁戳了戳自己的肚子：“这些天我都给你养胖了。” 沈未祁的肚子白白嫩嫩的，也很薄。 顾灼目光沉沉：“不胖。还是很瘦。” 他们在一起吃饭，睡觉，过日子。 就如同普通恋人那般。 饭后，沈未祁从背后抱住了正在洗碗的顾灼。 顾灼的背部很宽但腰很窄，沈未祁抱起来正好。 顾灼：“怎么了？” 沈未祁：“刚刚刘文博给我发消息了。” 顾灼洗碗的动作一顿：“嗯。” 沈未祁：“特事处那边，你给我报的是失踪。” 顾灼：“嗯。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所以算失踪。而且这样，你以后还可以回去。” “可我是污染物。” “但你救了很多人。你的室友们，动物园的调查员，唐黎唐轩，应该都是你救的吧！” “是我救的。但我不是人。” “你救了人，这与你的身份无关。” 沈未祁戳了一下顾灼的腰。 “你这样，规矩都没了。” 顾灼回头，亲了一下沈未祁的脸颊：“在你面前，不需要。” 沈未祁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顾灼的后背，闻着顾灼的味道。 绿色的发和顾灼银色的发交缠在一起。 沈未祁张嘴，隔着衣服啃了顾灼的背一口。 疼痛与湿软的温度，透过衣服渗透顾灼的皮肤。 顾灼不动，他随便沈未祁胡闹。 沈未祁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 又是一个工作日，顾灼被特事处催着去开会。 顾灼经过了前段时间不要命地击杀污染物后，这段时间又连续请假，大有退居三线的意思。 这让其他人有些坐不住了。 污染物事件不停，而顾灼是异能者中最强的刃。 如果顾灼退下，现在没有人能接任顾灼的位子，如此一来会动摇民心。 顾灼也是被催得不厌其烦，才不得不抽出一天去开会。 毕竟和那群人周旋，哪有陪沈未祁有意思。 顾灼冷着张脸穿戴好衣服。 “我去上班，晚上回来。” “再见。” 沈未祁挥挥手，又裹上被子睡觉。 顾灼看了眼睡得脸颊都红扑扑的沈未祁，化身影子离开。 他现在不怕沈未祁逃跑，沈未祁已经被染上他的气味了，他逃不掉的。 时间又过了半小时，沈未祁掀开了被子坐起身。 他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吃完顾灼准备的早饭和午饭，又换好了衣服。 沈未祁看向镜子中，嘴唇红红的自己，脸颊泛着浅粉，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下一秒，沈未祁的表情嘚瑟。 顾灼终于走了。 他可以溜出去玩了！ 嘻嘻。 第47章 想通了 沈未祁先去了趟山里, 摘了些蘑菇去小镇中卖。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新鲜的人，他有点想念。 夏日已经过去，进入初秋的季节。 绿色的树叶被染上了红金色, 红红火火的，煞是好看。 沈未祁的小推车一停到路边, 烧饼大叔就热情地和沈未祁打招呼。 烧饼大哥：“小沈终于出摊啦？一个夏天没见你了。” 沈未祁：“太热了，我懒得出来。” 烧饼大哥：“也是, 夏天也没什么客人，休息休息也好。不过小沈啊，你这段时间一定休息得很好，红光满面地，还胖了点。” 沈未祁摸摸自己的脸颊：“是吗？” “是啊是啊, 精神状态比去年见你的时候好多了。” 曾经买过蘑菇的阿姨也笑嘻嘻地迎上前：“哎哟，我们的蘑菇小帅哥终于来了！” 沈未祁人机打招呼：“你好。” 阿姨自来熟：“怎么一个夏天不见, 小帅哥和我还生疏了呢~” 许久没有见人的沈未祁, 眨了眨眼睛。 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回答，阿姨已经捏了捏沈未祁的胳膊。 沈未祁：？ 阿姨：“胖了点。胖点好啊, 结实。你们小年轻别总想着减肥啊什么的，结实点才好。” 阿姨接着又自顾自地挑起了蘑菇。 “先给我来两斤蘑菇, 我可想死你的蘑菇了，在其他地方买的都没你的好。” 沈未祁刚拿出塑料袋，阿姨已经装了半袋了。 沈未祁感叹。 他们可真热情啊！ 给阿姨打了折, 刚收完钱，沈未祁的小推车边上就围着一群人。 “给我也来半斤蘑菇！” “我来个一斤。” “给我留点。” …… 一板车的蘑菇就在老顾客的争抢中被买光了，沈未祁也被塞了不少小东西。 自家腌的咸肉、刚出炉的肉饼、家里种的小白菜等…… 空气中飘散着热情洋溢的气味，沈未祁抓了一口，是甜甜的番茄味。 沈未祁并不讨厌人类, 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眼尾微微扬起。 一开始，沈未祁混迹人群只是为了完成人类的愿望。 但现在，他是真的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 沈未祁看了眼时间，才下午1点。 “时间还早，去扫个墓吧！” 沈未祁没有忘记，原主还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 作为守约的污染物，沈未祁自然会完成这个愿望的。 他化作一团深蓝色的雾气，从小山沟瞬间飘到了凌市周边小镇的墓园。 当下不是扫墓的时节，墓园中人很少。 沈未祁买了一束白菊花，散发着浅浅的花香，很是安宁。 循着原主的记忆，沈未祁走到一座墓碑前，石碑上镶嵌着一对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两人看上去40岁左右，笑容和蔼。 他们是原主的父母，死于污染源爆发后的污染感染。 原主会选择生物工程学，也是想要制造出治愈污染的药剂。 沈未祁并不是原主，他只是吞噬了原主的身躯和记忆，没有原主的情感。 对着两张陌生的人脸，沈未祁的表情很平静。 他把花束放到墓碑前，默哀了3分钟。 黄色的树叶轻轻飘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原主与他的父母，用另外一种方式团聚了。 做完这一切，沈未祁答应原主的所有愿望，都完成了。 “我可以走了。” 沈未祁自言自语道。 他现在一身轻松，大可以拍拍屁股走，过自由自在的污染物生活。 但，沈未祁忽然有些不想走。 人类的生活很有意思，人类的食物很好吃，人类有好的也有坏的，但大部分人都是好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有点不想离开顾灼。 沈未祁站在原地，微凉的风吹起了他的绿发。 他碰了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正在跳。 顾灼的心跳也是这样的。 一声声跳动着的，强劲有力的，但会因为沈未祁，而发出不同频率的律动。 “有点……不想离开。 其实我选择把巢给你的时候，就挺不想离开的吧！” 对污染物来说，相当于一半能量的巢，沈未祁说给就给。 当时的沈未祁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沈未祁有点想明白了。 他，一个污染物，不希望顾灼死去，也不希望离开顾灼。 顾灼是他第一个觉得味道好闻的人类。 也是第一个能让他吃很饱的人类。 顾灼……更是他的巢…… 没错。 顾灼收下了他的心脏，那么，顾灼就是他的巢。 顾灼，是他的。 思维转换就只需要一瞬，沈未祁坦然接受，顾灼=他的巢这件事。 第85章 所以他和顾灼待在一起，是合理的。 他就应该和顾灼待在一起。 模拟人类心脏运作的心跳产生了雀跃的情绪，沈未祁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沈未祁拿出手机，笨拙地给顾灼发消息。 沈未祁：【我出门了。】 会议中的顾灼拿出手机。 看到消息的他并不生气：【去哪儿玩了？】 沈未祁：【在墓地扫墓。】 顾灼：【好。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了，我会担心。】 沈未祁：【你都一点不担心不生气吗？我可是擅自出门了。】 顾灼：【我并没有把你关起来。你是自由的，沈未祁。 而且，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看到这句话，沈未祁甜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散发着蜜糖味。 沈未祁：【小海豹抱抱】 顾灼：【小海豹贴贴】 两人斗了十几个表情包，界面都滚动了好几页。 沈未祁：【你开会的时候和我发消息不要紧吗？】 顾灼扫了一眼，正对他露出不赞同目光的权利者。 他无视了这些眼神。 顾灼：【你重要。】 沈未祁：【你真好。晚上我等你回来给我做饭。】 顾灼：【好。】 顾灼将手机放在一边。 有人出言敲打：“有些小年轻啊，开会真是不懂规矩，手机不离身……” 顾灼并不给好脸色。 “我正在休假期，是你们打扰了我的休息。有事赶紧说，没事我要回去休假。” “你！” 顾灼态度强硬：“我可以直接辞职。你们有事以后别来找我。” 话刚说完，就有人圆场道：“别啊别……顾队，你知道的。特事处没了你可不行啊……” 顾灼扫了对方一眼。 对方尴尬地笑呵呵的。 顾灼又冲着前面冷嘲热讽的人：“那就闭嘴。” 后者一脸菜色。 其他人内心唏嘘。 这顾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了？ 以前不都很好说话的吗？ 顾灼之前不说，是因为他没什么在意的，随便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一只污染物男朋友。 他要好好养他。 * 沈未祁将手机锁屏，背景，聊天界面都换成了顾灼的照片，欣赏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机锁上。 他决定今天晚上再主动一点。 沈未祁刚准备离开，忽然，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风朝沈未祁飘来。 好像浓硫酸腐蚀的气味，混杂着霉味。 “这是污染物的气味。” 沈未祁掩了掩鼻子。 他顺着风走去，走到墓园边缘，又走过三条街。 “前方禁止通行！” 两位警卫员拦住了沈未祁。 沈未祁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特事处办案。” 警卫员态度马上变得恭敬。 “您好您好。” 沈未祁向里面张望：“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这里是一个凶宅。 十几年前，这家人家的父亲把私生子孩子关起来取血永葆青春，父亲堕落成污染物被特事处检测到，调查员赶到的时候，那个小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最后那一家子都堕落成了污染物，特事处将其处决。而那个私生子因为长年被打断腿取血，变成了残疾终生不能走路。 这片区域也因为曾经出现过污染物，被封起来了。” 杂草丛生的深处，污染物的气味愈发浓烈。 沈未祁戴上了口罩。 “我要进去看看。” “您请。” 沈未祁进去前又提醒道：“你们没事的话可以先离开，这里不太对劲。” 警卫员表情一变肃然起敬：“是，我们马上撤离！” 警卫员快速收拾行李。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相信特事处。 * 沈未祁走入隔离区。 杂草长到了沈未祁的腰部，不知名的白色和黄色野花迎着太阳盛开着。 树影微微摇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宁，寂静。 人迹罕至。 看起来并不像有人来过的模样。 然而愈发刺激的浓硫酸味无法逃过沈未祁的鼻子，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气味。 冰冰凉凉的，像是雪的气味，沈未祁好像在哪里闻过，又有点想不起来。 沈未祁发了个定位给顾灼。 沈未祁：【我闻到了不同的气味，我先进去看看。】 发送完，沈未祁就将手机锁上放入口袋中。 伴随着深入，周围杂乱的草木变得规整，白玫瑰被栽种在道路两边，散发着清浅的花香。 它们被仔细打理过，每一枝都绚烂绽放着。 灌木丛被修剪成了各种动物的模样。 长耳朵的，圆耳朵的，一条扭曲的，富有童趣。 很显然，有人精心呵护着这里。 凶宅大门没有锁，沈未祁推开大门。 伴随着阴冷的风，浓硫酸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没有解冻的霜雪。 沈未祁先是在一楼转了一圈。 自从这处宅子被发现污染物后，就直接被封锁了。 因此此处还保留着曾经住着人时候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墙上挂着一幅一家三口的画，本该是温馨的相片，然而三人的脸上都被画上了无数道划痕，夹杂着汹涌的恨意与杀意。 一楼的其他几间房间同样如此。 无论是摆放在桌上的照片，还是肖像画，全都被划得稀巴烂。 恶毒的恨意好像洒满了辣椒的腐肉，又呛又难闻，情绪团也是红中带紫的，似乎翻滚的毒血。 沈未祁不太喜欢这样的气味。 他边走边伸手捏碎了情绪团，污浊的气味一个个好像泡泡一样散开，空气终于好闻一些了。 沈未祁走到二楼。 二楼的儿童书房中，沈未祁找到了一本日记本，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最近长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我爸爸。】 【爸爸找回来了一个男孩子，说是我哥哥。我想找哥哥玩，但哥哥不见了。】 【爸爸最近长得又不奇怪了。】 【我发现，爸爸有个秘密基地，就在下面！爸爸每天晚上都会下去。】 【哥哥好像快死了。】 【爸爸快变成怪物了。妈妈也变成怪物了。】 【我怎么，也变得奇怪了？】 …… 日记本上的情绪是困惑的，好像一团咸味的棉花。 它讲述变成怪物的一家的事。 结合刚刚警卫员说的话，这本日记本应该是属于这家人的小孩的。 “警卫员不是说这里的污染物已经被解决了，怎么味道还这么刺鼻？” 沈未祁将日记本拍照留档后放下。 他转身走下楼梯，来到浓硫酸味传出来的地方——地下室。 他抬脚，踹了踹锁门用的锁链。 唰啦啦的声音下，看起来结实的锁链竟然一下子全断裂了。 沈未祁打开地下室的门，向下走去。 地下室潮湿阴冷，空气浑浊，夹杂着硫酸腐蚀的气味以及雪花一般的寒。 ‘嗒’的一声，沈未祁站到地面上。 左侧的天井处照射进了些许光照，令这个地下室有了光，不是漆黑一片。 沈未祁环顾四周。 墙壁上安装着锁扣，生锈的铁链掉落在地上，靠墙的橱中摆放着针筒以及落满了灰尘的取血袋。 残留的情绪扭曲而又痛苦，如同一盆放久了变得腥臭的血水，臭烘烘的变了质。 为什么是我？ 爸爸……为什么是我？ 你说好爱我的，为什么要怎么对我？ 哈哈哈…… 你不是我爸爸。 你们都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嗯……一个家庭伦理剧。” 沈未祁如此评价道。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嘀嗒一声，一滴黑色的水滴从半空滴落。 沈未祁低头。 地面上已经凝聚出了一团黑色的污染液体。 下一刻，浓硫酸的气味和突然起的飓风交织在一起。 一个黑色的人影扑向沈未祁。 沈未祁抬手。 ‘嘭’的一声，对方黑色的爪子击中了沈未祁纤瘦的手臂。 沈未祁力量不敌，被击退了两步。 嗯？ 力量很高。 沈未祁抬眸，蓝色的眼底倒映着这团黑漆漆。 那不是黑色的人影，而是一个人形的污染物。 第86章 它看起来像烧焦的干瘪的人，一半的身体散发着灰色的烟雾，另一半的身体则形容枯槁，骨架上挂着风干的皮肉。 “又丑，又臭。” 沈未祁嫌弃。 不过无疑，这个鬼东西的能力不低。 “咯咯！” 人形污染物发出沉重的嘶吼声。 它的舌头被拔了，只能发出这种音节。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 残影晃动间，就已经对沈未祁出手了数次。 沈未祁游刃有余地闪躲。 腥臭的劲风擦过他的脸庞，小绿毛只是轻轻晃动了两下。 ‘哐’的一声，黑色的拳头砸中了墙面。 沈未祁低头又一次躲过了。 沈未祁不紧不慢地起身，视线落在污染物的手臂处。 干瘪的皮上有几个不明显的小针孔。 下一刻，污染物的腹部忽然长出了两条手臂。 腹部的手握拳锤向沈未祁。 ‘轰’的一声，地下室的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沈未祁一个后弯，又一次躲过了攻击。 沈未祁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让我猜猜，你是谁吧！？” 污染物并未给出回应，只是一味地进攻。 沈未祁嗅嗅，难闻地皱起眉头。 “你是人形的，你生前应该是人。 你闻起来有点年纪，所以你不是这家的孩子。” 你看起来那么丑，所以你不是这家的女主人。” 污染物卷起地上的锁链，扔向沈未祁。 沈未祁往旁边一跳。 锁链落在地上。 污染物扑向沈未祁能量凝聚。 它半边身体散发出有毒的气体，紫色的烟雾忽然充盈整个地下室。 沈未祁被淹没在紫色的雾气中。 污染物盯着沈未祁被淹没的地方。 它觉得这次它应该赢了。 嘀嗒，嘀嗒，嘀嗒。 三秒过后，沈未祁平静的声音依然在继续。 “所以……你是这家曾经的男主人，那个堕落的、取人血的人类，我说得对吗？” 污染物惊讶。 对面怎么还没事？ 紫色的雾气变得稀薄。 沈未祁的蓝眸透过紫色，落在污染物身上。 深邃无底的，也是绚烂盛大的。 恐惧…… 堕落…… 死亡…… 污染物反射性的后退两步。 它在害怕，它因沈未祁的眼神而害怕。 然而，它只战栗了不到1秒，这份战栗马上被失控的破坏欲取代。 它感觉不到恐惧。 它也听不懂沈未祁在说什么。 它只是想要，摧毁这个人类。 对此，沈未祁并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平静阐述着。 “明明当时，堕落的你已经被带走了，但你却被人偷了出来。 你被人为地制作成了污染物，经历了很多痛苦。 你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自我意识，成了一个……道具。 真是可悲啊！” “咯！” 污染物听不懂沈未祁的话，但它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烦躁。 它的身体骤然变形。 ‘噗’的一声，它忽然膨胀成一个大球，像河豚一样瞬间占据了整个地下室。 沈未祁被逼到了一个小角落。 这还没完。 污染物能量凝聚，它的表面长出了万根尖锐的刺！ 它就好像一只刺猬，尖刺即将扎穿沈未祁的身体。 沈未祁没来得及变形。 他脚下的影子忽然向上舒展。 影子变成了柔软的帷幕，将沈未祁包裹在内。 恶臭的气味同样被清洌的气息取代。 沈未祁被保护在狭小的空间中。 他冷淡的眉眼中，印着一片晃动中的暗影。 眼角扬起。 “你来了。” 说着，沈未祁抬起头，亲吻了他前面的这一片黑影。 影子轻轻颤动着，模糊的人影映出。 银发垂落间，影子的主人一手扣住了沈未祁的腰。 “嗯。” 他加深了这个吻。 …… 人形污染物从河豚刺猬，重新变成了干瘪的半个人类。 它空洞洞的眼睛看着角落，正在确认沈未祁是不是已经被它扎死了。 只是这次，好消息依然没有眷顾它。 角落的暗影褪去，沈未祁完好无损。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袭银发气势凌厉的男人。 没给污染物逃离的可能，暗影瞬间铺开，影子将污染物五花大绑。 “s级污染物？但没有变成污染源，也没有……形成污染区。” 顾灼的语气有些困惑。 “人造的s级。” 沈未祁语气淡淡地扔下一个惊天大炸.弹。 一缕肉眼难以发现的深蓝色雾气，顺着顾灼的触爪进入了人形污染物的身躯。 被捆住的污染物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霸道地抽取能量。 顾灼询问沈未祁：“什么？” “他原本是这个凶宅的男主人，他堕落之后没有被处决，反而被人用作实验材料，从b级污染物提升到伪s级。 虽然他的能量达到了s级标准，但假的就是假的，他没有办法形成污染区。” 说着，沈未祁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灰红色的能量块。 他正准备将能量块放入嘴中。 顾灼抬手，握住了沈未祁的手腕。 沈未祁摇摇头：“别担心，这是我的食物来源之一。” 顾灼这才放下手。 沈未祁吞下能量块。 炸得外壳酥脆的臭豆腐的香味在口中炸开，咬下去的时候，爆开浓郁的酱料。 这闻起来难闻的东西，竟然吃起来还不错。 沈未祁一边吃着，一边看了一场小电影。 * “这是你儿子，5万块，他就属于你。” 一位穿着暴露，涂着红艳口红的女人，将一个小男孩推到男人面前。 “你不给钱，我就到处说你当年是怎么嫖的。” 男人无奈只能给钱。 小男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句：“爸爸。” ‘啪’，男人打了小男孩一巴掌。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小男孩可怜巴巴地低垂着脑袋。 几个月后，男人工作失误吸入了毒气。他瞬间苍老了30岁，活像个怪物。 他需要换血排毒。 男人想到了那个用5万块钱买回来的儿子。 “小曳，帮帮爸爸好吗？” 天真的小曳点了点头。 他以为爸爸爱他了，满心欢喜地主动走入地下室，然而，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阴暗的地下室中，小曳被锁了起来，每天都被抽血。 鲜红的血液流入男人的身体，污浊的黑血被排出。 小曳：“爸爸……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男人只是无情地继续抽血。 小曳：“爸爸……我想出去。” 男人身上的皮肤凸起，长出了一个黑色肉瘤。 他狰狞地叫嚣着。 “出去？你还想出去？老子没有好之前，你别想离开这里！！” 男人拿起铁制的扳手，高高挥动。 “啊！！” 男人砸碎了小曳的双腿，小曳再也不能走路了。 男人浑浑噩噩地靠着换血苟延残喘。 但他最后终究是堕落了，他变成了怪物，连带着和他一起生活的妻子和儿子，一起变成了污染物。 他被带走，被关了起来，他即将被处决。 咔啦咔啦，轮椅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坐在轮椅上的人将已经堕落的男人，放入了特制容器中。 “爸爸，我来接你了。可惜，爸爸的手有点长了，放不进去了。那就不如切掉吧！” 咔嚓一声，男人的小手臂就这样被切了下来。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清醒了半秒。 男人在痛苦中说了最后一句人话。 “小……曳，放过我们。” 年幼的容曳笑容温柔，却说着无情的话语。 “不。” * 看完小电影的沈未祁，对于最后看到的人，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容曳，坐在轮椅上的研究员，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但气味却总是冰冷的。 地下室中冰冷的气味没有散去。 沈未祁从顾灼宽大的背后，探出一个绿色的脑袋。 他朝着一个方向开口：“容研究员，好久不见。我们干掉了你的实验体，你不会介意的吧？” 第48章 归队 沈未祁对着打招呼的地方,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片刻的沉寂后，伴随着一阵扭曲的水波纹，伪装褪去, 容曳坐在轮椅上，正向着顾灼和沈未祁微笑。 第87章 “下午好。” 容曳戴着黑框眼镜,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常，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顾灼灰色的眼瞳收缩。 “容……曳？怎么是你。” 他惊讶着。 容曳和顾灼认识超过十年了。 顾灼陷入低谷时, 是容曳帮助他出来的。 顾灼心脏被破坏快要死了的时候，是容曳给他装上了替代用的心脏。 顾灼一直将容曳当作友善的、不服输的、内心强大的研究员，以及……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但显然，容曳并不是顾灼想象中的这副模样。 出现在这里的容曳…… 无法再次行走的双腿…… 被人为制造的伪s级污染物…… 顾灼将沈未祁护在身后：“这个污染物，是你制造出的？” 容曳语气淡淡的。 “是的。” 他推动着轮椅, 轮子压过地上的锁链，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我给它使用了异能激发药物, 就是刘树研究的那个。这种药物对异能者来说太过霸道了, 但用在污染物身上刚刚好。 它最终被我制造成了s级污染物，可惜, 还是太弱了。” 顾灼举起枪，上膛,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容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容研究员？” 容曳微笑着点头：“知道啊……我在制造怪物。” “为什么？” 容曳一寸寸摸着墙壁，露出怀念的眼神。 “你不知道吧？顾灼。有关这个宅邸的故事中，我就是那个可悲的私生子。 我小时候被我的母亲用5万块, 卖给我的父亲。 他把我锁在了这里，每天取我的血，就是为了换血抑制他身上的污染。他为了防止我逃跑，还打断了我的双腿。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生活在这个狭小的、阴暗的地下室的，我除了被取血就是被打。 幸好最后他变成了怪物, 我也获救了。” 说着，容曳话音一转，拉高了嗓音。 “可他是我爸爸，他应该是爱我的。但他不爱我，那就只能让他变成爱我的样子了。 我受到刺激提前觉醒了异能，我把他偷了出来，让他成为我的试验品，代替曾经的我被关在这里。 他被我研究，被我解剖，被我做实验。他是我最听话的小白鼠。 他都变成这样了，他都任凭我为所欲为了，那他应该是爱我的了吧！ 可是现在，爱我的爸爸被你们杀死了。爱我的人没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 容曳询问着。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只是他的情绪，是扭曲的，是不正常的。 他的背后凸起了两个鼓包，鼓包破皮。 蓝紫色的半透明翅膀在他背后张开，如梦似幻。 顾灼皱眉：“这才是你真正的异能形态。” “是的。我的异能形态是s级的虚空蝶，不过登记的时候我做了一点伪装。” 容曳挥动翅膀，他拖着他残缺的腿，飞到半空。 “我不想那么快对上你的，顾灼。但你为了沈未祁找到了这里，你知道了我的一切，这让我不得不再次对你动手。” 说话时，容曳没有给沈未祁一个眼神。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顾灼身上。 他觉得沈未祁就是个挂件，他的敌人只有顾灼。 顾灼脚下的影子的蔓延，发着光的触须向容曳攻去，一点不留手。 顾灼：“以特事处的名义，对容曳采取强制措施，请你立即配合。 若拒不服从，我将依法采取进一步行动，后果自负。” “让我看看你有多么厉害吧！顾队。” 容曳背后的蝴蝶翅膀挥动。 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他瞬间从顾灼面前，来到顾灼的背后。 蝴蝶翅膀再次挥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凝固的空间被割裂。 啪叽。 顾灼的触爪被切断，一截截掉落在地上。 容曳：“你是s级，我也是s级。顾灼，我不比你差。” 顾灼表情不变。 他快速穿梭在容曳制造的空间刃中，好像一只银色的精灵。 ‘嘭嘭’，子弹射出，攻向容曳。 容曳的腿脚不方便。 但他有翅膀，他还能瞬移。 一道道空间波动下，容曳躲过了顾灼的进攻。 银色的子弹从他的翅膀边擦肩而过。 容曳：“只有这样吗？顾灼？” 顾灼不语，只是抿着嘴唇开枪。 一枪，两枪，三枪…… “你也只有这点……” ‘水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闪躲中的容曳忽然被触爪缠绕上了手臂！ 容曳低头。 原来是刚刚被他切断的触爪！它们还有活性，顾灼依然能够控制它们。 顾灼一点也没有留手，他冷着脸扣动扳机。 子弹直逼容曳的额心。 容曳慌乱间再次使用空间切割。 半颗子弹被切开，另外半颗子弹击穿了容曳的左耳。 容曳连续瞬移，逃离了顾灼的触爪。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耳朵。 顾灼的表情不变：“你输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异能者中的第一人。” 容曳并不觉得意外，他岣嵝着身体在笑。 “不过……” 容曳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遥控器。 他按动了一个按钮。 “我们科研人员有科研人员的战斗方式。” 顾灼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处，正散发出一阵阵扭曲的能量。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灰色的眼眸荫翳上了一层暗影。 不规则的狂乱气息正如同流淌的石油那般，污染着他的身体。 顾灼皱眉：“你对我的心脏做了手脚。” “那是自然。” 容曳坦然道：“当初你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时，我给你装上了这个污染物浓度爆表的东西。我本来是想看你在我面前堕落的，我等着你哀求我。 人类第一异能者变成污染物，这是多具有戏剧性的一幕啊！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你总是这么幸运，顾灼。” 顾灼身下的触须已经开始变形。 半透明的光膜变成了灰黑色，紫色的触须出现了黑色的纹身。 污染……正在扩散。 顾灼：“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想要爱啊！ 你有爱你的家人，有爱你的队友，仰慕你的徒弟，可我有什么呢？我就像个下水道里的臭虫，靠着别人施舍的一点点可怜苟延残喘着。 我也想要被爱啊！我也是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人爱我呢？” 容曳的表情狰狞，那总是温柔的假面下，竟然是如此的扭曲。 “我嫉妒你，顾灼。 所以我在你家小区附近，投放了污染物。所以我诱导了徐阳恨你，所以我用全国各地的污染物做实验，所以我在你拥有了第二个徒弟后，又诱使了徐阳去杀了你。 我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听着容曳的话语，顾灼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觉得很荒唐。 他想到了他与容曳的第一次见面。 坐在轮椅上的人忧郁而脆弱，却在提起异能者时，眼睛会发光。 “我要成为能够帮助异能者的研究员！污染物都该死。” 他想到了他家被污染物袭击，无一生还后，是容曳在一边鼓励着他。 “大家都需要你顾灼，振作起来。” 他也想起了，当他被植入污染物的心脏后，是容曳对他微笑。 “恭喜你，你又回来了，顾灼。” 顾灼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悲剧是容曳造成的，甚至始作俑者还在事后，用一副关切的模样关心他。 为什么？ 顾灼的情绪开始颤动。 污染的黑色扭曲如同烙印一般，从影子中浮现，缠绕上他的身躯。 触爪如黑色的花朵那般绽放。 顾灼，失控了。 容曳又对着沈未祁叫嚣：“沈未祁。你看看你的队长，你喜欢的人，他其实是怪物呢！ 他会杀了你，他会污染你，他会吞噬你。害怕吧！恐惧吧！逃离吧！ 顾灼他不值得你爱。” 刚才，沈未祁在顾灼与容曳对峙时，迟迟没有出手帮顾灼。 这让容曳认为，沈未祁对顾灼的感情是浮于表面的。 就如同他从未被人爱过一般，他觉得沈未祁终将会背叛顾灼。 毕竟没有人会爱一个怪物。 然而…… 沈未祁不欲多语。 蓝色的眸底是非人的冷漠。 他骤然化作一团蓝色的雾气，没等容曳反应过来，雾气便穿透了容曳的心脏。 第88章 嘀嗒嘀嗒，鲜血滴落。 容曳难以置信地低头，他的瞳孔颤抖着。 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大窟窿。 “沈……未……祁？” 沈未祁淡定落地，绿色的发梢轻轻摆动着。 他声音冷淡：“我在。” 容曳：“你怎么可能……” 啪的一声，蓝色的雾气不客气地给了容曳一个巴掌。 容曳：“你……” 又是‘啪’的一声，容曳又被打了一巴掌。 沈未祁没有亲自动手。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容曳，蓝色的雾气便打容曳的巴掌。 容曳狼狈地趴在了地上，他的脸肿了。 蓝雾压在他背后，好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重，令他无法喘息。 “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你简直像低级污染物一样，不可理喻。” 沈未祁嫌弃着。 他刚刚没有介入两人，是想让顾灼自己解决自己的事。 现在顾灼遇到了困难，他才出手。 沈未祁走到顾灼身前，他一点也不介意地双手环上了顾灼的颈部。 顾灼的皮肤已经印满了纹身，好似古老的恶魔诅咒，其往日可爱胖乎乎的触爪，变得狰狞干瘪，长满了倒刺。 ‘心脏’处的能量失控，顾灼又有味道了。 是混乱的，酸甜苦辣咸的，五味杂陈的，狂暴如狂风，如末日。 沈未祁不喜欢顾灼这样的味道。 他要让顾灼变回好闻的味道。 沈未祁踮起脚，吻上了顾灼的唇。 并不冰冷，是温热的，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顾队，你变不回去，我就不要你了。” 说着，沈未祁加深了这个吻。 混沌无序的能量海起了波澜，冰冷的黑暗涌入了温度，扭曲的空间照射入了一道绿色的光。 温暖而又干净的。 狂暴中的触爪们被安抚了。 它们收起了倒刺，一根根井然有序地围绕在沈未祁周围，将他包裹在内。 柔软又密集的。 诅咒一般的黑色纹身从顾灼身上缓缓褪下，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印着青色的血管。 骇人的气息平息了下来，顾灼的灰眸再次聚焦，灰色的眸光倒映着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双手紧紧箍住了沈未祁的腰，拿过了主导权。 顾灼的味道变好吃了。 沈未祁不想忍，于是多吃了一会儿。 脚边照射进了一束天光，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空气中难闻的硫酸味被甜甜的糖果味取代，似乎香橙马卡龙。 容曳趴在地上。 他看着吻地忘乎所以的两人，忽然感到很荒谬。 沈未祁……竟然亲了已经变成怪物的顾灼？ 顾灼……竟然重新变成人了？ 凭什么？ 凭什么顾灼能得到这样的爱，而他……什么都没有呢？ 凭什么？！ 他曾经遭受的苦难，又都算什么呢？ “啊！！” 容曳撕心裂肺地叫着。 叫声打断了两人。 沈未祁用舌头，将顾灼的赶出去。 顾灼听话。 但眼神却是贪婪的，渴求的。 他渴望着沈未祁。 沈未祁的手指，点了点顾灼的胸膛：“我要动一动你的心脏，你愿意吗？” 顾灼哑着嗓音：“愿意。” 沈未祁的手化作能量伸入了顾灼的心脏。 人类的最强者在强大的污染物面前，敞开了自己。 绿色的能量将跳动的矿石心脏包裹。 顾灼表情不变。 他一只手死死搂着沈未祁的腰，张开嘴，啃着沈未祁的侧颈处。 作为心脏的晶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散发着属于沈未祁的强大污染物的气息。 这是被微型生物炸.弹炸开的，难怪顾灼会突然失控。 沈未祁轻松缝补了裂缝。 毕竟这是他的巢，缝缝补补小事一桩。 绿色的能量堵住了裂缝，顾灼的血肉重新覆盖了上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沈未祁收回手。 他冲着顾灼笑笑：“好了。” 顾灼没有放过沈未祁。 他扣着沈未祁的后脑勺，又一次落下了凶狠的吻。 沈未祁任由顾灼肆意妄为。 他找到了他的巢。顾灼就是他的巢。 他想和顾灼在一起，在一起很久很久。 等到两人吻到情动，快要难以收场时，容曳已经奄奄一息了。 沈未祁擦了擦自己破皮的嘴，看向顾灼：“我把他的心脏开了一个洞，还打了他几巴掌，你不介意吧？” 顾灼的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不介意。” 容曳十分虚弱。 原本漂亮的蝴蝶翅膀枯萎，好像一团被用过的纸巾。 容曳：“为什么……你能接受这个怪物？” 容曳在问沈未祁。 沈未祁坦然：“因为我爱他。” 顾灼侧眸。 他讶异沈未祁竟然说，爱他。 他和沈未祁在一起这么多天，沈未祁从未说过爱。 但现在……沈未祁却说爱他。 顾灼刚刚修补好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 他灰色的眸光很亮。 一小根发着光的触爪缠绕上了沈未祁的小拇指。 拉勾勾。 你说爱我的，不能反悔哦~ 沈未祁弯起小拇指，和触须拉勾勾。 温暖又柔软的。 顾灼忽然笑了，他笑得温柔，如极地的冰雪融化。 “嗯，我也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 容曳自嘲地笑，他仍然不甘。 他记得这个地下室。 年幼的他曾经满怀着希望被父亲带入这里，然后迎接他的，是被打断的腿，是被抽血，是无法得到的爱。 他的母亲卖了他。 他的父亲只将他当作取血的工具。 他的继母希望他死。 他的弟弟从未想过救他。 无人爱他。 所以，他也不想看到其他人过得好，不想其他人得到温柔的爱意。 他想摧毁这一切的美好。 他差点就能做到了！ 但最终……他输了。 “为……什么？” 容曳闭上了眼，没了呼吸。 他到死都不理解，为什么顾灼可以得到沈未祁的爱意，而他到死却一无所有。 沈未祁内心毫无波澜。 他询问顾灼：“你难过吗？” 顾灼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点，但有你在，我不觉得难过。” 沈未祁很自然地走在顾灼身边：“容曳的情绪一直都是冰冰冷冷的，我一直没有和你说。” “嗯。” 沈未祁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特事处给我登记的是失踪，我还能回去和你一起出勤吗？” “可以。” 沈未祁：“那我想要以人类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等污染物们活动频率变低，我们再一起去环球旅游吧！ 我想去北极钓海豹。” 顾灼脚步顿住。 灰眸深沉注视着沈未祁。 “不怨我吗？我把你困在了我身边。没有我，你可以更自由。” 沈未祁摇摇头，蓝色的眼眸坠着闪烁的星河。 “不会啊！我喜欢待在你身边。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很多事。” 沈未祁的未来有他。 意识到这点的顾灼，内心情绪满溢。 漂泊的幽灵船找到了他的港湾，也是他的家。 顾灼执起了沈未祁的手，在其手背落下了一个吻。 “我都听你的。” “好耶！” 沈未祁蹦蹦跳跳地走着。 顾灼跟了上去，他牵住了沈未祁的手，十指相扣。 他牵住了他的未来。 * 滴嘟滴嘟的警车声下，特事处的人匆匆赶来。 外围人员先是封锁了现场，顾灼和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后，又回到沈未祁的身边。 蔡知已经升为组长。 他从下属那边了解完情况，正准备和顾灼打招呼时，视线被那一撮鲜明的绿所吸引。 蔡知讶异：“沈未祁？” 沈未祁人机打招呼：“好久不见，蔡知。” 蔡知有很多问题。 比如，沈未祁你失踪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比如，顾队是怎么找到你的？ 又比如……你既然没事，为什么没有报平安？ 但议论的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一句话。 “你回来就好。” 同时，装上了义眼的唐黎匆匆赶来。 他的视线一进入现场，就被小绿毛吸引住了。 唐黎差点反射性地想把自己的眼睛拿下来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未祁？” 第89章 “是我。” “沈未祁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呜呜……” 唐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想哭，但又不得不控制情绪。 他不能随便放电，因为他的电流会电坏义眼，这两颗眼珠子可贵了。 唐黎做出要拥抱沈未祁的姿势，却被顾灼拦住。 顾灼没有说话，只是睨着唐黎。 唐黎忽然想起了沈未祁失踪前，顾队和沈未祁之间的端倪。 他5.2的视力此刻也看到了沈未祁和顾队双双破皮的嘴唇。 唐黎坦然接受了。 不论顾灼和沈未祁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比沈未祁回来更重要的了！ 唐黎向沈未祁行了一个军礼。 “欢迎回来，沈未祁。” 沈未祁回礼：“特事处沈未祁，归队。”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