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 第1章 《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作者:齐司封【完结】 文案: 【娇气猫系美人受x腹黑犬系坏狗攻】 苏湛从小吃好喝好、娇生惯养。 连专业都选的是戏剧,从不考虑实用价值。 直到那天—— 家里破.产,卡被停,学费交不上,车也要被卖掉。 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苏湛面前,有钱有颜的巨富科技新贵迪兰·福斯特降下车窗。 迪兰海蓝色的眼睛一眨,像个明知自己讨人喜欢的大狗狗,随手拨开散在脸上的金发: “苏,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迪兰是个很棒的男朋友,会陪苏湛看他喜欢的黑白老电影,在凌晨场的剧目结束后接苏湛回家。 但他们的关系名为恋爱,实为包氧。 金主的话苏湛得言听计从,而且迪兰又癖好过激,苏湛应付迪兰可谓身心俱疲,经常要担心自己被上传进黄黑网站的公共展示分区。 竹马的一通电话又给了苏湛一条新的路:“小苏,我听说你的事了,学费你不用担心。” 兄弟不愧是兄弟,既能接济又不用苏湛出.卖.尊.严,谁还陪金主过家家玩恋爱游戏。 苏湛打包好东西,丢下迪兰的公寓钥匙就跑了。 苏湛美滋滋地把从迪兰那里收到的奢侈品一样样变卖,钻石身体链甚至够送进la的私人拍卖行。 他在拍卖行休息室蹭吃蹭喝,准备等一个最新拍卖价,却被迪兰堵在了休息室里。 门落了锁。 迪兰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苏湛的脸颊,“宝贝太粗心了,这家拍卖行的主人也姓福斯特。” ------ 【攻视角】 迪兰第一次见到苏湛是在校园广场里,公共钢琴高音区发虚,阳光洒在演奏者的一头黑发上,像是上帝正在抚摸那人的头顶。 哥德堡变奏曲·aria只谈了第一小节,最后一个音节与一旁微波炉结束烹饪的叮声一同响起,演奏者便站起来,拿走热好的饭,没回头再看那架钢琴一眼。 “那是谁?”迪兰问一旁的同学。 “苏,艺院那边的美人,但有点太爱装了不是么。”同伴调笑着。 迪兰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人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匆匆一瞥间迪兰也只瞧见苏湛小半张脸,甚至没有与他对视、搭话,但这个身影就在他梦中常驻了下来 ——以一种不体面的模样。 他想听那首咏叹调剩下的一半,然后把苏湛按在钢琴边上,把神明吻过的黑发弄得星星点点。 当迪兰听说苏湛在卖一块百达翡丽卡拉卓华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苏湛需要现金,就是现在。 迪兰精心打扮一番,选了一辆彰显品味的车子,状似无心地出现在苏湛面前: “苏,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阅读指南】 1. 竹马作为狗血小甜饼重要男二,与受有大量戏份,各位看官注意避雷 2. 体型差,196金发阳光攻vs176肤白貌美受,sc.he 3. 酸甜狗血文 4. 为避免争议,设定在架空学校、在加州架空一座城市 5. 请跟我念:人无完人,哪怕是纸片人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主角视角苏湛互动迪兰·福斯特(dylan forster) 其它:一见钟情美校体型差竹马修罗场1v1 一句话简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立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第1章 报应 苏湛扯下帷幕的束带,将《红磨坊》的布置暂时遮盖。他背对着深红的帷幕坐在舞台边缘,伸了个懒腰,黑色羊绒毛衣下摆露出一截细腰,白得晃眼。 四下无人,观众还没入场,苏湛百无聊赖刷着facebook marketplace,但不是买东西,而是要卖二手。 他手上那块斯文又经典的百达斐丽卡拉卓华,正被他自己挂在出售列表。 苏湛现在只后悔当时回学校上课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随手戴出来一块表,没盒没证,没法证明这表来历正当,才给了二手店压价的机会,只能走私下交易才能价格高些。 苏湛家破产了,下学期的学费一下就没了着落,打工交学费根本不现实,加州最低时薪只有二十美金,于是他这块表就成了他下学期学费的最大指望。 只是这里的老外品味实在差,斯文款竟然还比运动款更没市场,表已经挂了一整天了没人来问。 苏湛绝望地想,难道真的要送去二手店了吗,那卖价就又要砍半了。 他背后的红色幕布里头传来小声的讨论,“今天lucian有没有过来呀?” 是今□□演女主角萨婷的学生演员的声音,像是来检查舞台布置。 另一个女声响起,“苏?明天的剧才会来,但只有一幕,你想见他呀?”说话那人咯咯笑了起来,好像对八卦很兴奋。 苏湛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辨认了一会儿才知道是饰演剧中钻石女郎的米娅。 他微微蹙着眉头,没想起来饰演萨婷的演员的名字,明明还是他和教授一起选的角。但最近实在太忙了,他连睡眠质量都开始下降,记忆力也不行。 “哪有。”萨婷嗔道,“听说他家里很有些艺术行业的关系,也很有钱,上次他父母过来还捐了一笔款……” “而且长得也很好看,我一直分不清楚亚洲人的脸,但他漂亮得实在特别。”萨婷犹豫了一会儿,在纠结形容,“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女孩子,你知道的,太精致了。” 米娅揶揄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姐妹,很多人都这么做过了,男的女的都有,但他总是拒绝。” 她故弄玄虚一样把话音拉长,“而且……你想要的那些小便宜以后不一定有了,以后教授应该也不会那么看重他了。” 米娅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这句话的内容太重,在苏湛耳中分外清晰。苏湛猛地瞪大眼睛回身看着幕布,有些喘不上气。 难道他的经济状况被发现了? 苏湛知道自己这个专业有些嫌贫爱富的风气,他原来依仗着家里给的资源受了些优待,本来还指望着有钱人形象多撑一段时间、多跟几个项目丰富丰富简历,可这里的人似乎非常眼尖…… 苏湛摇了摇头,继续侧耳倾听,抱着一丝幻想怀疑着或许只是说别的事情。 米娅在说八卦的时候笑声特别轻快,“他的经济情况好像出了问题,上次我看见他在学校书店买书换了两张卡,最近他也不买饭了不是吗?” 苏湛的美梦被但这一记重锤砸了个粉碎。 里头的人言之凿凿,还在喋喋不休补充证据。 米娅继续说,“以前他的饭都是从中餐馆送过来的,专人开车送的,外送都做得好精致。” 萨婷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很快也跟着笑起来,“说什么呢,不是我想约他,跟钱也没有关系。”她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好吧,跟钱还是有一点关系的,但跟你想的不一样。” “是我哥哥想约他,还让我帮忙,lucian跟王子似的我可不敢,但现在好像就没那么高不可攀了不是么。” “想要他做你的嫂子?”米娅调笑起来。 “那代价可就太高了,我哥就是一个典型的玩咖。”萨婷结结实实拍了米娅一下,声音很响,“别告诉别人,我还想成功帮忙约上呢,如果成功我哥会给我打钱的。” 萨婷:“落难王子,谁会不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坏呀?” 苏湛沉默地听着这一切,一下一下深呼吸。 舞台顶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孤零零照在舞台边缘的地面上,又细又瘦,被拉得很长。 苏湛不敢想到底多少人知道了,以后要怎么办。 一件一件事像催命一样,症结都在钱。他真的好需要钱,最少需要学费。 苏湛又看了一眼即将卖掉的表,忽然发现现在离剧目开场已经不久了,而今天的舞台执导阿德里安却迟迟不露面。 苏湛本来是替他顶班的,好只顶半个钟头,可现在已经快一小时了,人还没有回来。 现在苏湛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故意的了。 这一切是不是也跟他经济状况的流言有关系?一个普通学生的时间就显得没那么贵重,阿德里安作为学长就想仗着资历老来欺负人了?还是阿德里安本来对他就有不满? 优秀的戏剧学生有很多,但因为苏湛家里有钱,所以他就显得更加优秀。 可是用钱堆起来的优待是需要充值的,没有钱就会被反噬。艺术这个行当特别讲究资源。 钱,还是因为钱。 苏湛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位买家对他的表感兴趣了,甚至没有还价! 苏湛又高兴起来,欢天喜地去去看这位财神爷的资料卡。 迪兰·福斯特?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2章 苏湛微微歪着脑袋,点开头像后心脏漏了一拍。 好帅。 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很职业化的照片,半侧身的站姿,深蓝色的西装只露出个领子,但苏湛一眼就能看出西装版型不错,是量身定制的。 只是那人的一头金发似乎不太听话,打了发胶也有种毛茸茸的质感,像只温和无害的大型犬。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甜,叫人想起加利福尼亚的海风与阳光,明媚得晃人眼睛,让苏湛暂时忘掉了自己的窘境。 这人很适合出演《俄克拉何马》的柯利·麦克莱恩,完美符合主角的梦中情人形象。 苏湛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两三秒。 苏湛继续浏览那人的facebook主页。从资料看来,这位还是个成功人士,明明还没毕业就已经创业成功了,年纪轻轻就走上人生巅峰,好让人羡慕。 而且好帅。 可是迪兰这样的身价还买二手表?难道是个装货? 苏湛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膝盖上,上下对迪兰的年历看了好几遍,直觉不太对劲,但又想不明白。 苏湛轻轻笑出来,晃着脚尖觉得自己管得太宽。 只要这是个好买家、给钱到位,迪兰装不装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湛耳边的谈话声还在窸窸窣窣。 帷幕后头萨婷和米娅的小话还在继续,只是话题早从苏湛这里挪开了。 她们谈到了后台的“神秘观众”。 有人悄悄在后台留下花束,不署名,也不写是给谁的,频率让人无法捉摸,所以从没有人见到送花者。新鲜的花束只能变成一种公用摆设。 “你说这位他或她是不是在追求谁呀?挺浪漫的。”米娅的声音变得甜甜的。艺术系学生总有些憧憬浪漫。 “如果是个帅哥或美女肯定会自己出现在台前的,都是学生,谁会搞得这么小心翼翼。”萨婷无所谓道。 “今天的神秘支持者还带了布朗尼,你吃吗?”萨婷问米娅,她们像是检查完道具,往后台去了,声音逐渐模糊。 苏湛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啃了个冷冻贝果,连奶油都没舍得买,一路忙到现在早就饿了。 他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绕一大圈从外头的后台门进后台找吃的,好装作自己不是在幕布着头、没听到先前的小话。 …… 一束不知是二百还是三百朵、直径一米多的硕大玫瑰花束几乎能把人淹没,花与冷战时期建筑风格的工程学院格格不入,外卖小哥问了好几次路这才找到学生创业中心。 创业中心在工院负一层,工院本就是赤贫水泥风,再加上大多数活动室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天日,空气里不免透露着一种挣扎的味道。 这样的地方适合幻想破灭,也确实见证了不知道有多少自以为天才的想法被市场经济判定为废品。 只有一个角落例外,在地下室活生生挣出希望的味道——clearcut technology。这家学生创业公司已经获得融资了。 创业中心条件最好的活动室也被永久锁定给创始人迪兰·福斯特,作为这家初创公司的校内分部,直到迪兰毕业为止。 伊森·莱特随手把写着迪兰名字的花束订购单摘掉,抗着那捧几乎可以把人淹没的玫瑰,穿过水泥赤贫风走廊,推开clearcut technology的活动室。 “迪兰,你叫的花到了,这么一捧得要四百刀吧?”伊森仰着腰,花大得让他几乎看不见路,他费劲地把花往边上一放,这才发现活动室现在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几张连排办公桌后头,迪兰·福斯特自己一个人坐着,半径三米内无人敢近,其余开发人员抱着电脑,像一窝一窝取暖的鹌鹑,全都在结对编程。 伊森咂舌,从没见过所有人都在结对编程的样子,一看就是装样子。 他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有谁被迪兰抓住问题了吧。 伊森头皮发紧,但语气故作轻松,遥遥对迪兰问道,“买花要去看你那小美人的剧?平时不都得打扮一番才肯靠近艺院,今天怎么跟我们似地穿学校文化衫?” “伊森·莱特。”迪兰忽然叫伊森的全名。迪兰转过转椅,隔着很远对着伊森笑。 明明是迪兰坐在椅子上、伊森站着,但迪兰似乎天然有种压迫人的气势。 迪兰笑着,一键投屏,“你的demo随便一跑就有bug,怎么给别人看?” 伊森吞咽口水。还以为是谁闯祸了,原来竟是他自己。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那堆正在装模作样的学生程序员也都很安静,一群人装模作样盯着同一个屏幕,但没人在敲键盘,显然是在看热闹而不是看bug。 伊森看着公屏上鲜红的bug日志,声音哑了,“你不能拿边缘场景做测试啊。”他小声抱怨,“放这么大,给合伙人留点面子啊。” 迪兰走过一排排座位朝伊森走来,所过之处有种摩西分海的效果,闲人避让。 他在伊森面前站定,拿起花束检查,顺手还拿走了伊森手边刚买的咖啡,“你得先解决手上的东西才能关心合伙人的情感生活。” 花束在身高196的迪兰手上显得很娇小,跟抓着一个趁手的玩具没有区别,咖啡也像是超小杯,几口就能喝掉。 他没等伊森辩解,长腿一迈走到门边,对合伙人的情绪也毫不关心。 “嘿!咖啡不是给你带的,我自己都没喝呢!就单纯把我当外卖员吗?”伊森的手空了,对着就快出门的迪兰抗议起来。 他看见迪兰的下巴微微扬着,虽然还在笑,但公式化的笑容没有多少真心,显然没有和写bug的程序员交流的心情,合伙人也不例外。 迪兰带着花和咖啡推开了门。 自动咔哒一声上锁,门彻底盖住了迪兰远去的背影。伊森啧了一声,刚才不自觉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傲慢。”他撇了撇嘴,如此评价道,起身去冲速溶咖啡。 一位新来的实习工程师凑到伊森旁边,小声询问,“伊森,迪兰今天怎么了?平时不这样。”边说话他的眼神边盯着门,生怕迪兰杀个回马枪。 伊森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来八卦的实习工程师,“新来的,你bug那么少吗?还是没被他捉到?他对满意的人一直都很开朗,而且很会聊天。” “是啊他还跟我聊最新发行的游戏。”实习工程师眼神迷茫,“从没见过这样。” 伊森怜悯地拍了拍实习工程师的肩膀,“他根本不爱玩游戏。”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觉得可以和这家伙称兄道弟?放弃幻想吧朋友,我跟他是高中同学,也就相处成这样,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有时候确实不太像个好人。” 实习工程师挠了挠头发,“那我要为艺院那位小美人祈祷了,不过被迪兰这样的人追求应该也不会是坏事吧。” “天才,创业成功,还来自一个极富有的家族。”实习工程师发出一声艳羡的叹息。 几天之前他刚刚被招聘,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恍惚,“clearcut technology”是几年以来整个工院、乃至整个加州最成功的初创企业,创始人迪兰福斯特的名字已经成了个传奇。 他对迪兰非常崇拜,而且迪兰确实笑得非常平易近人,确实很具有迷惑性。但合伙人对迪兰的评价竟然是傲慢,这让实习工程师有些意外。 伊森一耸肩,“追人?这个词不适合给他用。我甚至怀疑他对灵长类不感兴趣。” “上帝抽了他的肋骨却给他捏了个男人,我甚至不知道中国那地方归不归上帝管。” “希望那小美人让他吃点苦头,迪兰这样的总该遭点报应吧。” 第2章 买家 苏湛从剧场侧门出来,被风吹得直缩脖子。他快跑了两步打算赶紧流进后门,就看见剧院后门入口有个很高大的人。这人在大冬天竟然还穿着短袖,像是体温比一般人要高。 那人正弯腰在把一捧巨大的玫瑰放在地上。 那人的金发和冬日的阳光几乎融为一体,白色短袖包裹着结实的身材,臂弯将袖口填了个严实。他直起腰来,苏湛的脸一下跟着仰了起来。 好高。苏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苏湛不算矮,但眼前这人高得让苏湛得要仰头,似乎快两米了,而且锻炼充足。明明都是男人,但是对方却比苏湛高壮了一大圈。 苏湛羡慕得不行,对方身高和身材都是苏湛想要的那种。 身体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塑造的,苏湛的体质不适合锻炼,怎么练都只有薄薄一层肌肉。身高也是,未能突破一米八大关。尤其是发小许沉简也有一米八,让苏湛更加嫉妒,凭什么别人都能长就他不能。 但这个世界也不是苏大少爷的许愿池,他只在医院得到了一个骨骺线闭合的诊断,身高将永远定格在176。 金发帅哥像是注意到有人正要进门,转头灿出一个耀眼的微笑,“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花……苏?” 第3章 那人笑容不变,但悄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学校文化衫,眼睛里暗淡了几分。 “……你认识我?”苏湛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白人,欲言又止。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这不就是刚才他看过资料的迪兰。 但苏湛又不能说认识他,看卖家的照片算是有些奇怪的。苏湛只能浅浅笑着,礼貌得体,装没见过。 苏湛想着,这可是一个潜在买家,不能得罪。 苏少爷生平第一次拿出了服务态度,笑得又得体又甜。 “你可是艺院的小天才,认出你很正常。”迪兰的眼睛弯成两弯弦月,金色的睫毛像给蓝眼睛盖了层纱,“我很喜欢来看剧,我叫迪兰·福斯特” 迪兰把花重新拿起来,递给苏湛,“后台的花应该摆了几天了,不够新鲜,该换一束新鲜的了。” 他故意将手搭在花束的正面,如果苏湛去拿花就一定会碰到,除非从花束上端将花托起来。 苏湛对迪兰的小算计无知无觉,接过了花,也正如迪兰预料的那样碰到了迪兰的手。 苏湛小声道谢,又一副热情的模样介绍道:“学生剧目是可以申请参观后台的名额的,你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进来后台参观,我是今天的舞台监督,可以放你进来的。” 苏湛一眨眼睛,“不用走申请流程的,但不要告诉别人。” 他为自己天才般的想法在心里头鼓掌,感谢阿德里安今天不在,他才可以用一点小小的权力来讨好自己的潜在买家。 苏湛在facebook marketplace用的是假名,很多人会这么做,苏湛觉得迪兰肯定不知道是他在卖表,这样一来,等苏湛再与迪兰约见/面/交/易时,他们就可以“十分惊喜”地发现对方是熟人,关系就更近了! 既然是熟人,那帮点忙也是顺理成章。苏湛想着,说不定能让迪兰帮忙备注赠与,这样他还可以逃避老美税务局的剥削。 而且迪兰出手这么阔绰,说不定苏湛别的东西也能走他这里出手。 苏湛悄悄打量着迪兰的手腕,迪兰不只高,骨架也大,手腕足足比苏湛的粗了一圈,两个人甚至不像一种生物。 苏湛开始担心他的表带会不会太细,迪兰如果戴不下会不会突然不想交易了。 绝对要好好相处,让他不好意思提出来! 苏湛更热情了,与眼前散发着金钱光辉的帅哥套近乎,“最近的花都是你送的吗?对哪个剧目感兴趣呢?哪位演员……” 砰!哗啦啦—— 重物倒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响,女声的尖叫,一齐响起。 “有人吗!快来帮忙!”后台里传来惊叫。 苏湛被吓了一跳,还有些发懵,但迪兰已经先拉开了门。 二人朝后台内望去,里头乱糟糟一片,放着演出服的衣架倒了,扫倒了一片化妆品,米娅仰躺在地上,整张脸已经肿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水肿窒息的气声。 苏湛看着一片狼藉,身体比意识先动了起来。他快步跑进后台,蹲在米娅身旁,其余演员围在一旁也慌了手脚。他们犹豫着是否应该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动米娅。 “lucian!lucian快看看!她,她是怎么了!”萨婷看见苏湛像看见救星,她急得快哭出来了,不住地拍米娅的肩膀,朝苏湛问,“她刚吃了布朗尼不久,是不是东西有问题啊。” 迪兰也蹲了下来,问苏湛,“像过敏?这里有她的过敏药吗?” 苏湛脸色白了,后台没有医药箱。 周围的人闻言开始在各自包里翻找,一阵乒乓乱响中,一个男学生演员将米娅架了起来,“先别叫救护车,太贵了,她一定会生气,校医院很近,我带她去。” 二人离开了,但剩下的演员更茫然了,“可是……可是她有探戈戏。《红磨坊》里三角恋情争斗的那场戏没有探戈做衬托就是站桩。” 米娅是来友情出演的学生,送她去校医院的是她的搭档。剧团里的人花了好大功夫才找来这么一对组合。 这二人虽是业余演员,却跟着整个剧团排练了很久。 在特定的灯光和道具加持下,他们的表演显得张力非凡。在三角冲突的那一幕,他们的表演缺席无疑会让整个剧失色。 “教授呢?阿德里安呢?” 无人回应。 后台的骚乱转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恐慌,重要演员意外缺席了,但导演不在,舞台执导也不在,只剩不到一小时剧目就要开场。 “出了这事情怎么办?就快开场了舞台执导不在?” “这场剧除了我们戏剧专业的学生还有音乐团的学生,跨专业合作剧目,不能就这么散了。” “我还请了摄影,要拿这场剧的表演作为作品,现在可怎么办?” 苏湛看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场面,嘴唇微微发抖但仍在硬撑,“阿德里安不在,我是临时的舞台监督……我来负责。” 如果他不负起责任,这场剧就会变成一个大笑话,他得去跟外面上百号观众和乐团学生道歉,他的经济状况已经很难掩饰了,再加上这次的乱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轻他。 其余演员把目光转向了苏湛,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这个临时的舞台指导要怎么负责。 外面的正式舞台传来一声声闷响和脚步声,听起来音乐学院的学生已经放下乐器箱,就了位,正在调试乐器。 如今苏湛已经是退无可退。 “有人还能联系上会跳探戈的同学吗?”苏湛问,但不太抱有希望。 在场的人都在摇头。 “灯光、道具,研究一下有没有办法模糊处理一下站位的问题。我先来想办法找人,大不了就……我自己跳。”苏湛咬着嘴唇,拿起了手机。 “你会跳探戈?”萨婷惊喜起来,“这个能不能速成?” “不能。”苏湛面对萨婷,又想起先前听到的小话,有些不太自在,“我略学过一些,和我的朋友胡闹着跳过,默契还是有的。”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期待混合着怀疑的眼光看他。 包括迪兰。 苏湛被目光带来的压力压得直想跑,拿着电话躲到角落,拨给他的发小许沉简。 电话接通,苏湛一下感觉得救了:“简哥,你今天晚上说要跟我吃饭,能不能来早一点?来我学校跟我跳个舞呗。” “探戈。el tango de roxanne。” “对,我跳女角。我知道你不喜欢表演,也不喜欢跳舞……简哥,来帮我一回。”苏湛的捂着话筒,背过身去,掩耳盗铃似地希望这群讲英语的洋人听不懂他在求人。 在场的人听不懂,很快就收了目光各做各的去。 只有迪兰还在听。苏湛的神情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松弛了不少,苏湛为什么就这么确信电话那头的人会帮他呢?还是只是和那人说话就能给苏湛带来安全感? 迪兰的初创公司有很多中国程序员,以前他只觉得这些人说中文时有些像在吵架……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争论系统实现方式,是真的在吵架。 但是苏湛说起来却完全不一样,像是在唱歌,高高低低的很好听,只可惜他听不懂哪怕一点。 ……el tango de roxanne? 迪兰在苏湛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少许能够听懂的词语,在youtube上搜索后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迪兰看过电影《红磨坊》,只需要一眼就能将el tango de roxanne与原片对应上。 罗克珊娜的探戈是红磨坊剧中极其有张力的一段,原剧中的女郎在数位男伴臂弯间流转,光裸的后背和大腿在舞蹈间被几双手抚摸,对应着罗克珊娜的妓/女身份。 这里本来是一场探戈群演,但因为学生剧目资源有限只能找到一对会跳探戈的学生,剧目已经简化到无可再减。 这幕剧必须得有一个罗克珊娜,被男伴操纵着的、被命运推搡着的罗克珊娜,要由苏湛来演? 无名的邪火在迪兰心里升腾,但一切全都被好好地掩藏在他晴朗的蓝眼里。 迪兰抬起眼睛,凝视着正在通话的苏湛。 他听不懂苏湛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但漏出来的通话声音显然是个男人,一个与苏湛相识、而且非常有默契的男人,让迪兰心里的嫉妒愈演愈烈——虽然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立场嫉妒。 迪兰看着苏湛随手把玩着一束鸵鸟毛道具,打着电话。 苏湛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明显,而且求人时表情也随之变化,微微蹙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就好像捏一下就会可怜地咪咪叫,比罗克珊娜还要无助。 迪兰虽然听不懂中文,也不会探戈,与苏湛也算不上认识,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钱,他却不缺。 花足够多的钱,十五分钟内能找来专业的探戈演员。对于专业的演员来说表演张力从不是问题,甚至不需要在灯光和道具上花费太多心思。 迪兰一边在手机上快速打字找人,一边悄悄观察苏湛。他的手捏在桌沿,抓紧又松开,臆想着一只他还没有立场去握的手。 第4章 他忽然想看苏湛用这种语气求他。 第3章 探戈 专业探戈演员过来只需要不到半小时,总能为苏湛解围,或许这样就能够改过他穿文化衫的坏印象,还能让苏湛觉得他是个可靠的“朋友。” 据说对东方人来说,从友谊陷入恋情比直接成为恋人更容易接受。 角落里,苏湛轻声笑了起来,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从一只畏畏缩缩的小鹌鹑变成一只欢快的夜莺。 他好像很相信电话那头的人能帮他解围,甚至已经在准备上场的衣服——或者说裙子。 迪兰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件裙子本就不长,苏湛是个男生,个子不矮,可想而知那件裙子会显得特别短。 迪兰开口拦他,“你真的要跳?我找了专业演员过来。” 后台的灯光下,迪兰的目光显得晦暗。 苏湛眨了眨眼,总觉得迪兰好像不太高兴,不过也可以理解,买了票的观众总会期待一场有保证的演出,而不是他们这幅草台班子模样。 观众都急得自己替他们联系演员了。 苏湛对迪兰的说辞将信将疑,几次团体作业被印度人坑害的经历让他把所有外国人列入不可依赖范畴。 “谢谢你,但是我既然要负责,总得有几套方案。” 迪兰抿着嘴唇,眉头愈沉,没有接话。 苏湛也没空去管他了,公式性地笑了笑,就找了手机去一遍一遍看探戈的走位,又忙着给许沉简画走位图。 后台现在的烦心事多了去,灯光和道具因为要临时改方案几乎吵起来,苏湛也被烦躁传染。 苏湛明明有太多事需要操心,但总发觉自己在分心注意迪兰的存在,明明他也没捣乱,自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着,时不时看一下手机。 苏湛把这归结于对未来主顾照顾得太少,一个观众看到后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应该挺幻灭的。 但苏湛实在没时间了,只能抓起裙子去更衣室。 迪兰手机上演员的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他们说已经上车了,很快回到。 但一个东方男子先于专业演员推门而入。 这人携着登机箱,赶来得很匆忙,箱子上放着一个the row的纸袋,像是要送人的礼物。一身过膝的纯黑长风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庄重又肃穆,像是刚结束一场葬礼,而不是要来登上戏台。 只需要一眼,迪兰知道这就是刚才和苏湛打电话的人。剧院后台只有苏湛一个亚洲人,这个东方只能是来找苏湛。 来人的眼神扫过众人,微微一点头充作打招呼,但只是走个形式,眼神里明明白白说着在场无人值得他关心。 “苏湛?”这人用中文问起来,没人回应。 “lucian”他退而求其次开始看向众人了。 现场还是一片沉默。 一位女演员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进入后台更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人。 苏湛被推出来时还扶着额头,姿势僵硬。 迪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猜得没错,苏湛的裙子太短了,上头也露得太多。 一身黑红相间的连衣舞裙完全袒露出嫩白的肩颈,裙摆像一束燃烧的玫瑰,几乎到大腿根部。苏湛肩宽腰细,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后台的射灯下,苏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像是从未被这样直白地打量,扯了扯裙子,徒劳地想要把裙子给再往下盖一些。 虽然作为一个男人露露大腿也无所谓,没什么可走光的,但一个男人穿女装总是难为情的,而且还是在这么多熟人面前。 甚至还有他想要处好关系的手表买家。 但情况紧急,苏湛管不了别人的眼光了,他看向许沉简,绷着表情想要让许沉简知道他的热闹可没那么容易看。 “不要笑!”苏湛对许沉简说,随后举止僵硬点开了音乐,“赶快试一次,能过眼就行。你不会在路上没有听吧?” “不会笑你。” 苏湛看见许沉简把风衣挂到一边,一直在理衣袖,明明袖口已经非常平整,不知道在干什么。 音乐响了。 踏着第一个重音,许沉简迎了过来。 除了女装,这次的舞和小时候练的没有什么区别,至少苏湛是这么觉得的。 许沉简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发小,但更像是在小小年纪就被安了一个专职玩伴的职业。许多富家少爷都有这样的玩伴,苏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没觉得许沉简低他一等,老老实实喊他简哥。 所以苏湛会探戈,也知道许沉简能和他搭伴,因为他们这些软技能都是从小一起学的。 苏湛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劲。 后台的角落,灯光很暗,迪兰捏得发白的关节无人发现。 他盯着空地内跳舞的两人,黑风衣的男人有几个瞬间头埋得很低,像是在闻苏湛的头发。 迪兰克制住自己想要打断一切的冲动,不住地看手机,他请的演员已经到学校里,只是还在找路。 每一秒钟,他的焦躁都在加剧。 在骤然加快的音乐里,黑衣男人突然攥住了苏湛的手腕、贴在苏湛耳边说话,像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而苏湛又很好骗,在那一瞬间眼睛被吓得微微睁大,但在那人解释过后就好像信了。 迪兰的牙关咬紧了,冲动被顶到了极点。 终于在背景音乐的“suspision.”响起时,他上前截住苏湛正在舒展的手。 “专业的舞蹈演员到了。”迪兰说。 苏湛的手好小,而且很软。迪兰发现自己可以将苏湛的手整个包起来。 他数着秒数,卡在引起别人怀疑之前松开了手,挂上完美无瑕的笑容,“他们就在门口。” 迪兰的手藏在背后,手指伸直又紧握,但很可惜皮肤触感转瞬即逝。 握住苏湛手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龙涎香醚,干净又迷人。 原来苏湛的香水品味也很好。 舞蹈停了,但音乐没有。歌词里的嫉妒、愤怒与背叛仍然在场地里回旋。 全副武装的专业演员推门而入,二位演员听见这音乐笑了出来,对后台各位承诺,“放心,这曲子我们很熟练。” 苏湛如释重负,朝迪兰快速道谢后朝更衣室跑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其余后台工作人员见专业人员来了,也安了心,各忙各的去了。 中央空地只剩下本就不属于后台的许沉简和迪兰。 迪兰故意堵在苏湛的去路上,装作不知道自己这样很烦人。 这个黑衣男人看苏湛看得太多了。 对方也在上下打量他,用英语问,“你是?” “迪兰·福斯特。”苏湛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来,替迪兰解释。 迪兰突然有一种他和苏湛关系更近的感觉,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不过迪兰还是很想把这家伙从后台弄走。 而迪兰对面的人显然开始不悦,眉头微微皱起,但还在尽力保持体面。黑衣男人伸出了手,“elias,lucian的朋友。” 迪兰大大方方,也伸出手像要回握,却将一张票拍进了那人手心,“既然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请留下来欣赏表演吧。lucian是这场剧的主心骨,你刚看见了,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那人听了这说辞,对四周环视一圈后点了点头了,像是接受了规矩。 迪兰在心里笑,对自己被当作工作人员这一误会并不打算澄清。 在把elias送出后台后,迪兰还从后台门里探出了个脑袋,非常好心地介绍道,“排队的地方在右手边。” …… 舞台灯光亮起,萨婷以绸带为秋千,在一众钻石女郎的簇拥下从舞台当中缓缓下降,像下坠的月亮,落在金粉尘烟里,落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爱情”中间。 男主角克里斯蒂安和公爵在角逐中拉扯,一个一无所有空有一颗滚烫的真心,一个用无数的钻石和金钱许诺萨婷一个女演员梦。 虽然剧情部分已经排演足够,但苏湛怕演员们因为先前的插曲而出乱子,全程看得专心,到罗克珊娜的探戈上演时更是屏息凝神。 幸运的是专业演员的能力毋庸置疑,在灯光和道具的加成下张力空前,把舞台效果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经不是学生剧目该有的水准,完全可以去正式舞台上演。 连苏湛这个看过这部剧不知道多少次的人都被调动情绪、心神激荡。 第三幕的剧更是超乎苏湛的预期。 舞台上的一切都会相互影响,三位主演似乎也受了探戈的感染,状态从未如此之好,三角拉扯那段可谓撕心裂肺。 苏湛从后台看见观众席上甚至有人在抹眼泪。 苏湛也有点想哭。他的生活一团乱麻,但幸好还没有把这场戏搞砸。 或许这段表演以后会被教授永久留存,当作教材。预约了摄影的那位演员也会有足以证明他实力的作品,或许能把他给送进他一直梦想的北光剧团。 第5章 一舞结束,苏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在戏剧的余韵里,久久走不出来。 直到一个热乎乎的纸包贴上了苏湛的手背,黄油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苏湛下意识接过东西。 饿了一天的人在冬天很难拒绝这样的热食,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迪兰居然还没走,“你不是应该在观众席看表演吗?” 迪兰笑得很诚挚,像个热情又天真的剧迷,“我把票送给你朋友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总要让他看看你指导的表演。” “那你呢?”苏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演出又忙又乱地开始了,他还没有和迪兰道谢呢。 迪兰帮了他太多,甚至还给许沉简送了票,他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甚至在考虑给手表出个友情价了。 “我?我机会有的是,就是下次不知道舞台监督是否还是你。”迪兰无所谓道。 苏湛发觉迪兰一直在望着他的脸,盯得太久,快把他的脸都盯烫了。 “舞台监督是谁对剧目都没有影响的。”苏湛小声解释着。 他一边拆开可颂的纸包,一边思索补偿方案,“我去弄张票给你,红磨坊还会再上演一段时间,你还感兴趣吗?”一口咬下去,黄油的奶香在他的口中炸开,蓬松的千层像新鲜现烤。 学校里的可颂有这么好吃吗?苏湛开始怀疑。 “可我已经在后台看过了,这是观众也没有的绝佳角度。是你送给我的福利。”迪兰海蓝色的眼睛像塞壬一样,眨眼的瞬间像是在刻意散发魅力。 但苏湛也不得不承认,迪兰散发得很成功。 苏湛嘴里的食物忘记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他觉得迪兰说的也有道理,看过的剧没必要再看第二回。现在苏湛不知道怎么补偿他了。 “仲夏夜之梦你会不会喜欢呢?”苏湛把手机举高,给迪兰看另一部剧的照片。 “你朋友给你发信息了。”迪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沉沉的。 迪兰的目光锁在那一串他看不懂的中文上。 一阵烦躁自胸腔蔓延。 是,一切都很圆满,他帮了苏湛,让表演顺利进行。 他很有用,但仅限于有用,离成为“朋友”还有点远。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沙子 难道是仲夏夜之梦不喜欢吗? “抱歉。”苏湛收回手机,是许沉简发了信息给他:“小苏晚上想吃什么?我先定位置。” 许沉简又发来几张中餐馆的图片,有入选米其林指南的粤菜馆湾亭,也有邀请制入内的私房菜馆。 看见许沉简发来的餐厅图片时苏湛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的经济状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挑三拣四的餐厅现在再也去不起了,至少凭他自己去不起。 可难道他能让许沉简接济一辈子吗,友谊哪经得起这样消耗。许沉简可能会帮他,可是只要接受了帮助,从此之后他们就不再是地位相同的朋友,而是一个施舍者和可怜的乞丐。 苏湛按灭了手机,一口一口把迪兰给他的可颂吃掉。好像不回答就可以逃避,就可以一直将真相瞒下去,他年少时美好的一切就永远完整。 表演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谢幕,特邀的两位专业探戈演员也同学生演员们站在一起,两颊飞着快乐的薄红。随着观众散去,舞台也从灯红酒绿的红磨坊沉回了现实。 许沉简观众席离场,在剧院后台门口等苏湛。他一身冷肃,和里头的庆祝成功的快乐氛围格格不入。 “lucian, 该走了,去吃饭吧。”许沉简声音里没有一丝埋怨的意思,对苏湛不回消息并不在意。他是用英语问的,明摆着是要带苏湛走的意思。 一个人影带着烟味,从许沉简身边呼地闯进后台,冲苏湛笑着,但态度很敷衍,“多谢了lucian,你可以走了。” 阿德里安姗姗来迟,虽然嘴上说着感谢,但表现出来的却是他觉得苏湛做的这一切理所应当。 苏湛皱起了眉头,阿德里安不可能没有发现这次的探戈演员是临时请的,但他却闭口不谈经费的事情。难道是想让他自己出了?那怎么行! 苏湛悄悄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迪兰,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阿德里安不出,那他是不是就得自己给迪兰钱了?他以前花钱不计数,这次也忘记问了,万一是他承受不了的数目可怎么办才好? 他学费都凑不齐,怎么可能有钱来当冤大头! “简哥你等等,我要讨个公道!”苏湛扬着下巴,被气狠了,“阿德里安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缺席,你还需要出这次请演员的经费。” 苏湛虽然腰杆笔直、但是心里有些害怕。他很少正面处理这种名面上是感谢、实则是要占便宜的场合,过去他总是花钱消灾。 许沉简默默看着这一切,皱起了眉头。他印象里苏湛一直是很软的性子,从没缺过钱的人自然不会为了钱和人起冲突。 但今天苏湛却在为那个比他高大得多的白人说话,替他讨要经费。 “什么经费?”阿德里安有些心虚,“又不是我出的主意请别人来,自然不应该我付钱。” 阿德里安的意思非常明显,剧目在苏湛负责的时候出了问题,那自然也应该苏湛善后,至于经费也该苏湛给。 “你是说我做临时的舞台监督就应该我付钱?”苏湛气不打一处来,给人帮忙还得倒贴?好大的脸面。 像是上天也在帮助苏湛,教授也悄悄走进了后台。作为这部舞台剧真正的导演,他对各个演员的走位了如指掌,在台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探戈演员不是原定的那两位、后台一定是出了事情。 苏湛福至心灵,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知识涌上头脑,绿茶上身,语气哀切,“舞台执导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吗?” 苏湛装作没有看见教授的样子,捂着心口一副至高艺术受了侮辱的样子。他长得乖,而且又有亚洲血脉加成,黑溜溜的杏眼像随时会落泪,简直不要太有说服力。 教授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头,平时总是一副气虚体弱的样子,眼睛半睁着很和蔼,但见此情形气得眼睛瞪大了,苏湛给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一定是阿德里安这个油滑货色欺负了亚洲小莎士比亚! 老头整张脸在一秒之内气成了龙虾一样的红色,双目圆瞪屏着气,但仍然按捺着没有发作,想要再听听阿德里安的解释。 “嘿!你怎么这么说话。”阿德里安嚷起来,情绪激动时手上的动作也很大,苏湛下意识开始躲。 迪兰跨步挡在苏湛面前,“你确实需要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来后台的,发现场面不受控制又溜走了。” 迪兰从没想过拿回那笔请演员的钱,但是十分受用苏湛为他说话,只不过享受归享受,该点到即止。 “你是谁,怎么会在后台?”阿德里安更不服气了,苏湛是教授面前的红人,说他两句他还能忍,这张生面孔又是怎么回事?来旁听的低年级学生?一个菜鸟怎么能这样对即将毕业的大四学长说话? 一想到自己的资历是全场最高的,阿德里安底气足了,“完全是胡说。” “你凭什么说我逃避?我只是去找教授……问成绩所以回来晚了。” 阿德里安是去要同情分的,他就快挂科了,但这样的事说出来也不太光彩,阿德里安本能地开始美化说词。 “证据明摆着。”迪兰朝阿德里安走近一步,身高优势让他整个人极具压迫感,他的眉骨很高,微微低头时阴影盖住了海蓝色的眼睛,给他的神情附上一层阴霾。 “你身上的烟味太重,学校是无烟校园,去找教授后立刻回来可没法去校外抽烟。”迪兰抱着手臂,微微蹙眉露出嫌弃的神情。 “还是你是在学校里抽烟的?校内吸烟要上一学期的公共素养课程。”苏湛在旁边故作惊讶,继续装茶,“阿德里安,你没被抓住真是个奇迹!” “阿德里安。”教授终于按捺不住喊了出来,“你快摆脱这个学校了,所以觉得手上的事情就都不用负责了吗?” “如果你努力救场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承认你的苦劳,但你如果真是逃避的态度那简直无药可救。你甚至还想坑lucian的钱!” “我不能违背良心给你写推荐信,你另找一位吧。” 教授的话扼住了阿德里安的咽喉,明明刚才还咄咄逼人、还高傲如同一只孔雀,现在却像被抓着脖子提起来的家禽,支吾说不出话来。 推荐信就是阿德里安的死穴。如果一切顺利,他这个学期结束就要毕业了,需要教授的推荐信才好申请艺术院校的研究生。 阿德里安在软硬二重压力下懵了。他以为苏湛性格温和,又有钱,便想占一点小便宜,没想到苏湛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真穷了?所以现在看钱看得重? 但阿德里安很快又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正确了——苏湛手边放着一个the row的纸袋,显然是新买的衣服,这牌子的冬装外套至少三千美金。 第6章 有钱的动不得,那这个新生总可以吧? 一身学校文化衫,看起来就没有什么背景,等着受他学弟学妹们的联合搓摩吧,他很快就会明白在讲资历的地方乱说话是多么的不明智。 阿德里安刀了一眼迪兰,但迪兰像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威胁,直白地问:“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阿德里安一下噎住,“不,没有……” 他简直要疯了,艺院什么时候进来这样不通人性的家伙!直来直去简直像是工院来的傻子,是不会读空气吗! “你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难道是他平时都这样吗?”迪兰低下头问苏湛,好像是莫名其妙被欺负了的大狗,眼神非常无辜。 这人身高超过6英尺,甚至6.5英尺,装得要一个细瘦的中国小家伙给他撑腰?简直无耻! 阿德里安多看了两眼,随后恍然大悟,这两个人都是在装!演得一副天真又愚蠢的模样好来骗别人的同情! 可这两人的计策已经成功,后台所有演员都对他怒目而视,所有人都不站在他这边了,包括教授。 教授转向苏湛,非常和蔼,“这笔经费无论多少我都会出的,lucian,做得很好,想不想去我的正式剧目实习一下?不是学生剧目,而是在downtown的剧场出演的,就是可能会有午夜场,会忙到半夜……” 苏湛点了点头,非常开心,本想要和教授再多说两句,但是目光又落在许沉简身上。 许沉简一直在等,像是一个忠诚的封臣立在城堡外头,等待着自己的领主,不越雷池。 苏湛嘴边的话变成了失陪的道歉,“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在等我吃饭。” 他朝门边走去,门缝里吹进来的晚风拨开了苏湛脸上的碎发。苏湛站在后台柔和的灯光里,用中文轻声问,“简哥,我们去sunvale买菜好不好?你发的我都不想吃,就想吃你做的豆腐羹。” 许沉简做的饭一直很合苏湛的胃口,而且家常菜是现在苏湛唯一可以接受、也是最不容易露馅的选项了。 中文是只有这两个人听得懂的加密语言,好像天然就有一种别人入侵不得的氛围。 迪兰在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异国音阶中听见了附近超市的名字。 他们不是去外头吃饭,而去买菜回家里做饭?未免太过亲密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迪兰捏着场记板,指腹在直角边缘摁得很重,指尖的钝痛和眼前这幅图景共同组合成了一种失败的预兆。 那个高大的中国男人看起来经济状况很不错,苏湛却不肯找他求援,而是宁可卖表、卖东西?只是因为对朋友拉不下面子、不肯承认自己的境地跌堕,还是因为苏湛舍不得跟这人借钱? 如果是舍不得,究竟为什么舍不得。 苏湛的这个“朋友”膈应着迪兰,像一颗鞋子里的沙子,让他计划的每一步都不舒服。 迪兰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失控感,如果苏湛有退路,他的赢面就不是那么大了。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但他凭什么证明他的钱就比elias的钱更值得拿? 迪兰如临大敌,sunvale超市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场战役,他悄悄在facebook marketplace上对苏湛发去信息,“今晚能见/面/交/易吗?我可以多给一万。” 作者有话说: ---------------------- 我不行了,口口文学网名不虚传。\n交易不会口口,但是见/面/交/易会变成口口![化了]\n和谐完显然比原文更瑟琴啊![化了] 第5章 许愿 一万块!美金! 苏湛看见手机里的信息整张脸因兴奋而发红,那只需要再凑一万多就可以凑齐下学期的学费! 苏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附近交/易,但附近人多眼杂的,迪兰又长得太高太显眼,太容易被人看见了。 只能舍近求远去图书馆。 苏湛轻轻碰了碰许沉简,打算把人支走,“简哥你先去买菜好不好?我想起来我得去图书馆还本书,快要逾期了。” 他对支使许沉简没有一点感觉不对,二人太熟了,从小到大的兄弟 说着又把自己的车钥匙往许沉简手里一塞,很自然地点起菜,“豆腐羹要放火腿,上次没放就不好吃了,还要糖醋小排。” 许沉简被苏湛推搡着,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泛起温和的笑意,“好。” sunvale不是中国超市,没有金华火腿。许沉简只能另外跑一趟中超,只为给汤头提个鲜。但他对被点菜没有一丝不耐烦,苏湛一向娇生惯养,那条娇气的舌头也是许沉简自己养出来的,乐得惯着。 另一边,苏湛悄悄给买家发去信息,“现在可以吗?在图书馆二楼的平台那里交易。” 迪兰答应得很爽快,苏湛松了口气。 许沉简点了点纸袋,对苏湛说,“拿着,从这里走去图书馆还有点距离,别着凉。” 纸袋里头是一件真丝羊毛混纺大衣,the row的剪裁一向经典优雅,符合苏湛一贯的穿着风格。 “又给我带东西。”苏湛声音干巴巴的。他捏着纸袋,以前有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件几千美金的大衣在他手上就有千斤重。已经不再富裕的他没有资格留下好东西,就算硬留下了他也照料不起,羊毛大衣只能干洗,又是牌子货,洗一次就要接近一百美金。 许沉简没有察觉,只以为苏湛是和人吵了一架累了。他很自然地摸了摸苏湛的头发,“我一小时内做好饭。” 苏湛听话将大衣从袋子里取出穿好,陪许沉简找到了车子。直到苏湛看着车等在夜色中逐渐消失成一点,他才脱下了大衣,又叠好放进了纸袋里。 他又在facebook marketplace上挂了一样东西,正是刚收到的全新大衣。 图书馆二楼平台上空无一人,期末临近鲜有学生有散步的心思,苏湛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在晚风里打了个喷嚏。 苏湛给迪兰发去信息,“我到了,你在哪里呀?” “竟然是你?”迪兰的声音从苏湛斜后方响起,装得很惊讶。 他把手中的热可可给塞给了苏湛,装作只是顺手照顾了人,“我没喝过,给你吧。” “你不冷吗?”苏湛用热可可暖着手,盯着迪兰的手臂瞧,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迪兰的健身成果实在太显著,苏湛看一眼就忍不住要看第二眼,眼睛挪不开。 一定是因为经常锻炼所以冬天才不怕冷吧。 “不冷。”迪兰愣了一下,收到了关心,眼睛里变得灿若星辰,“其实我不是来买表的,我只想看看是谁需要帮助。” “那你不买了吗?”苏湛的失落无法掩盖,但对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又生不起气来。 如果迪兰不是来买表的,那他不就白白吹了那么久的风,从艺院走到图书馆要二十分钟,待会还得uber回家,又要花钱。 “是单纯的赠予。”迪兰说道,两指间夹着一张支票递给苏湛。 苏湛的眼睛锁死在支票上,在数字上扫了两遍,足足三万美金! 他抬起头,头一回体会到激动到快哭的心情。 迪兰说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又如何?迪兰现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苏湛想拿支票又不敢拿,生怕有什么陷阱。美利坚可是资本主义社会,迪兰又算个资/本/家,很难叫人相信他们会信仰什么天下大同的社/会/主/义精神。 “……这是我家族的奇怪传统,在许愿之前需要给一个陌生人提供帮助,希望你不要介意。” “为什么是从二手市场找呢?”苏湛最终还是接过了支票,但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兑不出来。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让人难以置信。 “你的表证明了你有品位,又急需用钱。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谈好么?太冷了,你会冻生病的。”迪兰看了看四周,苏湛挑的地方只足够隐秘,但并不舒服。苏湛又穿得太单薄了。 迪兰侧过身子,肩膀后侧让开的路正好通向工院的方向,“我在学校有办公室。” 工院离图书馆不远,苏湛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平时并不往这里来,这是他头一次来到地下负一层的创业基地。 夜晚的创业基地几乎没有人,水泥原色的墙面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冷硬,出电梯不远的展示板上一层一层贴着创业企划,边角处能看出约有半厘米厚,还有一些被撕掉的海报残胶。 但clearcut technology的光辉事迹是用金属相框装裱的。 这个公司名字和苏湛在迪兰facebook主页看到的年历对应在了一起,苏湛看着那些被覆盖掉的、失败的项目,终于对创业的艰难有了一点点浅薄的理解。 clearcut的创始人正在他面前为他引路,迪兰本的肩膀在此时看起来尤为宽阔,苏湛突然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像迪兰一样成功,而不是为了学费蝇营狗苟。 但学艺术的,真的可能吗? 下个学期过完,还有下下个学期。苏湛就算拼命修学分也至少还需要两个学期才能毕业,而毕业后又不知道何去何从,艺术生,还是个外国艺术生,就业实在太难了。 第7章 “是不是学cs比较好找工作呀?”苏湛蹦出这么一句话,又觉得自己天真,“我就随便说说,我现在学太晚了吧。” 迪兰回过身,对苏湛回答:“如果你感兴趣都可以试试,cs不难,但是你是想做导演的吧?” “……我不知道。”苏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说话间,迪兰领着苏湛路过了公共办公区,推开了他私人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是全是米色家具,长绒地毯和沙发构成了一个临时的休息空间,极简又高级,给人印象很好,和公司的名字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苏湛开始好奇,在这里究竟谈成了多少合作。 迪兰招呼苏湛落座,自己则走到吧台取了个茶包,“要换成茶吗?会更暖和一点。我这里有茉莉龙珠。” “不用。”苏湛有些拘束,在迪兰泡茶时他又把话给拐回了迪兰身上,“你这样的人也需要许愿吗?” 苏湛微微歪着脑袋,他总觉得成功如迪兰应该什么都有了,怎么还会有需要许愿的事情。 迪兰走回沙发边坐下,他看了苏湛好一会儿,久到几乎让苏湛怀疑他自己脸上有东西,迪兰这才缓缓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很难追求的人,他拒绝了过去所有的追求者。” “不会的,你无论从外型还是能力都非常出众。”苏湛安慰道。 迪兰轻笑一声,像在自嘲,“我喜欢男性,但他的性/取/向未知……而且他身边还有别人。”他顿了顿,语气像在叹息,“我没有人可以讲这些事。” 苏湛坐直了身子,耳朵竖起来,“可你愿意对我说?” 八卦是刻在人性里的本能,他好想听,但又怕多问会不会引起迪兰的不满。 迪兰抬起的眼睛里写着可怜,“你有什么建议吗?” 苏湛心里的兴奋劲降了少许。他突然觉得自己把这当八卦听有点不太地道了,迪兰看起来是真的为情所困,很可怜。甚至让他联想起没有主人的大狗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湛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迪兰提供一些心理疏导,三万美金的赞助想要什么样的服务都行,只要他能做得到。 不过苏湛也很意外,美国的国情一向是喜欢就去搭讪,怎么会有这种暗恋不成的故事?对方在迪兰心里一定很重要了,所以才害怕被拒绝。 苏湛手中的纸杯透着暖意,不禁去想,迪兰帅气多金又很会照顾人,喜欢的人是怎样的?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安徒生童话,到故事的结局会是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虽然在这个例子里是王子和另一个王子。 人总是乐于看见童话圆满。苏湛甚至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能提供点意见,做迪兰的狗头军师。 苏湛想着,如果自己有恋爱经历就好了,就能多给点建议。可惜他的所有早恋倾向都被许沉简完全掐死,许沉简看他比爸妈看得还严。 迪兰看着苏湛脸上可以近似于兴奋的神情,没有一点别的反应,突然觉得维持笑容不太容易。 迪兰哑着声音,继续问道:“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做法对方会不会不喜欢么?他也是中国人。” “中国人是比较腼腆,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只能听听……要不我找我朋友也听听?他做什么都很厉害。” “是和你跳探戈那个吗?”迪兰不笑了,深吸一口气。 “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苏湛看起来完全坦荡,这让迪兰满意了些。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事。”迪兰的目光在苏湛的手指上描摹,“如果我对你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吓到?” 苏湛一呛,开始猛烈地咳嗽,脸涨红了,“我……” 迪兰又叹一声,“看吧,他也会这样吓到,你们的国情好像没有这里开放,喜欢男性好像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甚至会惹人反感。” 他余光瞥见苏湛的鞋尖往回缩了一些,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抗拒。 苏湛放下杯子,顺了顺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不歧视,” 苏湛安慰起迪兰来,“你看,我一个直男都不觉得讨厌,你喜欢的人更没理由讨厌你,就是突然被问确实有些惊讶。” 苏湛说着说着,舌头开始打结,“而且……在中国我们认为大学以前都是太早了。”他自己也弄不清是被吓的,还是因为英语里根本没有对应早恋的词汇。 迪兰继续追问:“那现在呢?你上大学了。” “大一大二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你恐怕也发现了。我家破产了,穷人不配谈感情,我也没有想法。”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吗?”迪兰咀嚼着这句话,垂下眼睛。 他将赤\裸的占有欲掩藏在温和而无害的笑容里,再抬起头时眼睛明亮又澄澈,“那怎么办,我也是,看来我们俩都缺乏恋爱经验。” 迪兰又开始描他虚构出来的那个“心上人”,“按照你的说法,中国不鼓励大学之前的恋爱,那么我喜欢的人也可能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也很可能拒绝我,人对陌生的关系总会有些抗拒吧。” 迪兰想着,苏湛真的好乖。只是中国的风俗不支持的事情苏湛就没有去做,而不是像别人那样越拦着就越想要追求刺\激。苏湛干干净净如同一张白纸,却引人想要在上面涂画。 但迪兰又萌生了另一种想法,开始怀疑起是否苏湛是跟他一样奇怪,因为太过挑剔才从未有过感情。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就是遇到了世界上的另外一个怪人。 迪兰看着白纸一样的苏湛,突然产生了亲吻的冲动。 迪兰错开了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支票,“苏,教我用一种不会吓到人的方式去追求一个中国人。只要我不会吓到你,我就不会吓到他。” 作者有话说: ---------------------- 嘿嘿随机加更[让我康康] 第6章 餐桌 没看清上头写了多少钱,但是至少看到了一个逗号,起码有上千美金。 迪兰还在继续加码,“第一件事是应该学中文吧,他和别人用中文沟通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在三个月内学会中文?”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极大的信心,“我学西班牙语只学了三个月,中文应该也可以吧?我付你钱让你做我的中文老师好不好?一节课程五百刀?” 支票终于摊在苏湛面前,苏湛看清了上头的数字,两万美金。可听着迪兰说的话,苏湛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天真,太天真了。老外显然还没有体会过象形文字的威力。中文可是日和曰长得几乎一样、一个“方便”可以代表几种含义的神奇语言。 就算给再多的钱苏湛也自知不会魔法,没办法在两个月内教会外国人中文。 见苏湛没有拿支票,也没说话,迪兰的声音也沉了一些,不像在开玩笑了,“这两万只是咨询费用,中文学费是另算的。” 迪兰说话时像有种魔力,苏湛的视线从支票上被吸走,对上迪兰海蓝色的、微微弯着的眉眼。迪兰看起来是认真的,真心愿意为了学中文花这么大一笔钱。 情势一下子又变了,对苏湛来说,现在中文很难倒成了一件好事了,意味着可以较很久的中文。 苏湛意识到他或许以此能赚到接下来几个学期的学费,如果再好好做狗头军师促成恋情,迪兰或许还会给他另一笔钱。 众所周知,一对眷侣确定关系后,请所有的助攻吃饭是天经地义的。这位素未谋面的中国同乡应该也知道这个传统。。迪兰这么有钱,那么折现给红包应该也是一大笔钱。 一想到钱,苏湛又高兴起来,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他胃里暖和起来,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包围,就好像前路也踏实了,而不是站在悬崖边。 短短几个小时,他就从退学边缘撤回了安全地带,他的表还好好地躺在他手腕上,甚至一切还变得更好了,教授答应给他正式剧目的实习机会。 只是,苏湛看见迪兰的笑眼时,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样的幸福是从别人的指缝里漏出来的,迪兰喜欢的那个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苏湛轻声说:“有你这样的决心一定会成功的。” 他想起来许沉简还在他公寓里等着,应该这会儿已经在做饭了。 苏湛把衣服从纸袋里拿出来,披在身上。 迪兰看着那个纸袋,觉得碍眼。大衣版型确实不错,风格也适合苏湛,但南加州的冬季还用不上羊毛大衣。可以看出,买衣服的人并不常住加州。 迪兰觉得,苏湛需要更适合的衣服。 迪兰朝苏湛伸出了手,“合作愉快?我也想给我喜欢的人买礼物,明天陪我去选衣服好么?他的身高和你差不多。” 苏湛点了点头,与迪兰握了手。握手时两人凑得更近了些,苏湛闻见了迪兰伸手的香水味,又下意识多看了迪兰两眼。 第8章 迪兰笑得实在很甜,温和无害,但身上的香水却给人另一种印象,现代西普调,权威而沉稳,像一切的胜利都是他的掌中之物。 这样一个人,在事业上胜利,却在爱情上求之不得。 苏湛意识到迪兰说想买衣服是因为看见了他的大衣,发觉迪兰的表现和所有坠入爱河的人完全一致。爱情是在时时刻刻就会想起对方,在尝到美味的食物的时候就想要分享,在看到好东西的时候就想要让对方也拥有。 那个被迪兰喜欢的人真的很幸运。 苏湛胡思乱想了太多,直到手被轻轻捏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握手是怎么捏到指尖的?苏湛忘了,但现在两只手已经分开了。 迪兰随口说道,“你的手好凉,是因为太晚了还没吃饭吧?我想请我的中文老师吃饭,可以吗?” 迪兰笑得真心实意。 他今天确实成果喜人,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说的大部份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怎样追求苏湛这样的人。 朋友给他传授的美式搭讪方法往往以夸奖开局,然后就开始试图邀约,如果在任何环节失败也就是体面撤退,双方都不会当回事。 但迪兰不喜欢失败,也不允许失败,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人自然也是。 所以他要苏湛来教他怎样的追求才是正确的,那他就没有理由出错。 尤其是还有意外之喜,苏湛并不是完全的直男。 苏湛或许自己不知道,但这在迪兰看来十分明显。苏湛一直在看他,眼睛一错不错。八秒的对视往往是爱情开始的预兆,而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视了不知多少个八秒。 一想到他和苏湛明天、后天,之后都还会见面,又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对视,迪兰的笑容就更加真诚。 苏湛听见吃饭,轻轻倒吸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在学校已经耽搁了太久,许沉简一定已经在公寓里等很久了。 “不用不用,我得赶快回去了,我朋友做了饭等我呢。”苏湛抱歉地笑了笑,“明天我请你好么?今天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就在附近。” 苏湛又看了眼手表,没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迪兰听见苏湛的回答,刚才的欣喜又往下掉了一些,他现在还没有立场不让苏湛去和那个“朋友”吃饭。 那个朋友甚至还能为苏湛做饭,让人无法不嫉妒。 迪兰开车送苏湛回到所租住的高级公寓,就在学校附近。 迪兰不仅知道了苏湛的地址,甚至还知道了具体的楼层,只因为快到时苏湛就开始在窗边探头,朝楼上看,视线锁定在公寓的第四层、拐角处的那一户上。 那里是厨房,有个人影在里头站着,就是先前见过的心怀不轨的elias。 迪兰体面地与苏湛道别,看着苏湛一步步走进公寓大门,心口闷着的嫉妒愈演愈烈。 . 许沉简从窗户往下看,远远地看见一辆白色迈凯伦gt由远到近,细长的车灯像是眯起的眼眸。 苏湛从上头下来了,微微弯着腰与坐在主驾的人道别,姿态很亲昵。 许沉简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的珍宝离别人太近总要让人担心,但他站得太远无法过问。 苏湛回到公寓时所有菜都已摆好。 餐桌上颇为讲究地换上了新的常春藤花纹桌布,绿色的桌布和杭州菜很搭,看起来都很轻盈。桌面上有清炒虾仁,糖醋小排,还有苏湛点名要的豆腐羹,简单又快手的一餐,但是都是苏湛喜欢的。 加州的中餐馆很多,但大多数是川菜,也有少量的粤菜馆和上海菜,但苏湛和许沉简是杭州人,至今没有遇上一家能做出合胃口的杭州菜的店。 “好香。”苏湛洗手落座。 许沉简给他盛了碗汤,这才坐回另一边自己的座位,“刚才有人送你回来?” “dylan,就是你今天在剧场看到的那个,人很不错。”苏湛吃了一筷子菜,突然吐了吐舌头,“姜和排骨也长得太像了。” 许沉简淡淡道,“特地要给你吃的,暖和。我待会就走了,明天要去la,只在s城待一晚上。” “啊?这么忙?”苏湛放下筷子,意外、但却正合他意。 如果许沉简待的时间短,那他经济问题就更不容易露馅了。只是他实在舍不得许沉简做的饭,好吃又经济实惠,冻起来可以对付好几顿。 苏湛有些扭捏,“能再帮我做一锅排骨吗?外面卖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不要吃隔夜菜。……我找人给你做菜,好不好?” 许沉简话音刚落,就突然意识到这本来是他自己应做的事。 许家本来是苏家的附庸,他跟苏湛一起长大,名义上是玩伴,实际上还兼任男保姆。苏湛出国后本来也应该是他继续照料,就像其他公子哥的太子伴读一样,gap两年,然后跟公子哥选一样的专业、给被伺候对象做饭,熨衣服,料理生活杂事。 但许沉简知道,苏湛和那些别的豪门阔少不一样,苏湛其实从没把他当下人用。否则苏湛也不会从小就喊他作哥,也不会知道他对艺术毫无兴趣、替他他报了美东名校的金融专业。为了让他去读自己真正想读的东西甚至还和家里闹了一番。 他的小苏是最好的,所以小苏说什么他都会听,更何况只是一锅排骨,哪怕他明天一早要乘车几小时去la赶九点的会议,做饭意味着凌晨就要起床。 许沉简放下筷子,“行,我明早给你做好放着。” “谢谢哥!简哥,要不今晚别走了,看电影吧,片子你选。” 许沉简的筷子悬在半空,最后夹走了一块姜片,“酒店定了,就在你学校附近,明早的早餐你想我给你买过来,还是我们出去吃?” 苏湛撇了撇嘴,“那你过来是干什么啊?我想看《甘草披萨》。我这专业就我一个中国人,每天都讲不了几句中文,再不找人说点话我就要憋死了。” “小少爷,你明天有早八的课。”许沉简拿苏湛没办法的时候就开始喊他少爷,总希望苏湛能意识到自己的少爷脾气,但每次都像在给苏湛任性许可。 但这一次苏湛顿了一下,“……那就算了。你从s城开到la也要几个小时,明早你也有事吧?下次你在la有会就直接飞过去好了。” 苏湛觉得嘴里的排骨失去了味道。 少爷这个称呼像是针刺,又一次提醒了苏湛他的经济情况。 许沉简现在哄着他与他的身份并无关系,更多的是因为两人小时候的友谊,但总有一天许沉简回头的时候会发现被他喊“少爷”的人已经远远地在他脚下、落得很远很远。 或许他接下来的人生都是下坡路了,毕竟读艺术的很难过上之前那样豪门阔少的生活。 许沉简一片一片把姜从排骨里挑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下次还不让我来了?年龄长了,脾气也见长。那就看吧,我睡沙发。” 许闻舟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时间,退房已经来不及了,房费只能白扔给希尔顿,他会在苏湛公寓的小小沙发上窝上一晚,为了哄小少爷开心。 苏湛喝着豆腐羹,“都是兄弟怕什么,挤一挤,床又不是睡不下。” 第7章 购物 “不行。”许沉简无情地拒绝了,声音有些哑,“……对眼睛不好。” 他自顾自地收拾起了剩下的菜,“我明早再给你做排骨,吃一顿就得扔掉,不能热第二餐。” “知道了知道了,简哥最好了。”苏湛又开心起来,伸着懒腰去盘点许沉简给他带的小东西。 十字花球款的克罗心项链,蒙大拿州蓝宝石裸石,还有一张小小的硬纸板票根,被用亚克力装裱。 老式打字机的印刷字迹有些模糊,苏湛看了又看,惊叫一声,又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哪一年的?” “1988,百老汇版。”许沉简轻声说。 八十年代《等待戈多》的纸质票根,这东西比苏湛的年龄还大,是一个已经触不可及的时代的凭证。苏湛嫌亚克力装裱太现代,又翻找出个胡桃木小相框,珍重地装起来放在书架上。 满满一书架全是许沉简给他带来的小礼物,多是各个经典剧目的票根和节目册,收藏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这些东西在外人眼里不过一墙废纸,但在苏湛看来这里全是无价之宝。 只是再过不久他的房租就会到期,下学期为了省钱要搬进学生宿舍。三人共享的房间里他不会再有空间来放这些小东西,它们只能被收在箱子里,再不见天日。 许沉简取了镊子,夹起那块约戈蓝宝石在苏湛耳边比划,“做包镶?” 苏湛打了一边的耳钉,全身上下只有这么点地方看起来有些叛逆,乍一看与烟酒纹身都来的艺院学生相去甚远,但在艺院打扮得雅致又怎么不算一种个人主义。 约戈蓝宝石像一朵小小的矢车菊,合了苏湛的名字。许沉简给自己也买了半克拉,只等苏湛点头满意,他就把自己那块裸石送去打个尾戒,把蓝宝石那面藏在戒指内圈。 第9章 苏湛照着镜子,微微点了头,“但是平时还是素钻戴得多。” 收拾完一切,苏湛洗了个热水澡,拖了一床被子到沙发上,在客厅投影播放《甘草披萨》。 三人座的座位被他和被子占了两个,苏湛还是觉得不太自在,以前他可以一个人占据整个沙发,现在只能缩起来。 许沉简看出了他的局促,很自然地把苏湛的脚往自己腿上一搭,轻轻揉着苏湛的脚心。 苏湛却突然把脚抽了回去,气氛一下有些尴尬,苏湛缩在被子里,“脚伸出被子会冷的。”苏湛之前从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今天却莫名其妙不太自在。 许沉简的手僵住好一会儿才规规矩矩地放回了身边,屋里开了暖气,脚伸出来绝对不冷。 “小苏最近有新朋友吗?”看着电影,许沉简心不在焉,他想起那辆暴发户风格的迈凯伦,也把苏湛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疏离给归咎于了那个“新朋友。” 他比苏湛在美国多待了几年,美国人大多数是怎样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热情只浮于表面,惯会骗人,苏湛性子单纯,可能会受骗学坏也说不定。 “也不算新朋友。”苏湛对电影目不转睛,七十年代的氛围和男女主角的青春岁月让他陷在里头,对许沉简有些敷衍。 许沉简则从中读出了隐瞒。 “等我项目忙完,我申请居家办公过来美西好不好?就能经常做饭给你吃了,你也快放寒假了。” “别。”苏湛差点咬到舌头,注意力从电影场景里拔了出来。 苏湛有些结巴,“我是说,你们公司不是换工作地会按照当地工资调收入么,s城这小地方会让你降薪的。” “小苏长大了,怕我看着是不是?”许沉简在笑,但眼睛里的情绪很沉。 “你就算真要看,看得住么?我都多大了。”苏湛只当许沉简又开始摆哥哥架子,没太在意,又转过头去看电影。 “美国这里不是所有文化都是好的。”许沉简说着,余光瞥见电影女主角里醉酒的情态,完全是美式堕落的具象化体现,而苏湛看得津津有味。 许沉简不说话了,暗自决定忙完这个项目就来美西住一段时间,陪苏湛过寒假。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否看得住呢。 电影结尾男女主角结局圆满,少年伙伴结为夫妻。许沉简意外地觉得这电影也没有那么糟糕。 苏湛已经和被窝完全长在了一起,腿一蹬就想在沙发上睡觉,“简哥你去睡床,我睡沙发。” “不行。”许沉简没打招呼就将苏湛打横抱起来,想抱他去床上。 苏湛的困意被这突然的动作吓没了,整个人几乎是从被子里摔出来,上演一副金蝉脱壳,他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我都多大了!” “二十,在美国甚至还不能买酒。”许沉简淡淡道,又把被子给苏湛裹回去,拍了拍苏湛的肩,“进去睡,不然我明天做饭会吵到你。” “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一了!你不在我不是照样睡沙发么。”苏湛实在困了,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往卧房走,在关上房门前他转过身,“简哥,晚安。” “晚安。” 门扉关上,许沉简又看了好久。他摸着沙发上残留的体温,找了床被子,头枕在苏湛刚才躺的扶手上。 公寓外头的马路边,一辆迈凯伦的影子孤零零的,车内外温差很大,让车窗上结了一层白雾。 迪兰在车里头坐了三个多钟头,远远地盯着苏湛公寓的灯火。 窗口一前一后晃过两个模糊的人影,随后公寓熄了灯,那个给苏湛做饭的人没有出来,苏湛留他在家过夜了。 他又在车里坐了好久,音乐歌词里的情感从毫无意义变得清晰。迪兰只觉得刺耳,最终关掉了音乐,让引擎声去盖过他脑中执拗的絮语。 想踏进苏湛公寓,留下来,然后睡他。 …… 第二天清晨,苏湛在早餐的香气里睡到自然醒,小笼包蒸在锅里,电饭煲的最下面一层是鸡丝粥,承诺好的排骨做成了红酱的,换了一个口味,像是怕苏湛吃腻。 许沉简已经离开了,他赶着去开会,从s城到la还有几小时的车程。 苏湛喝着粥,两张有迪兰签名的支票放在手边,等晚些他就可以去把钱转入账户、落袋为安。 迪兰发来信息,“早上好,今天可以请你陪我去给心上人挑礼物吗?” 当然要去! 苏湛自认为吃过见过,就算去做服务业也是行业一流水准,他会是最好的导购! 希望迪兰也发挥一点美国文化精神,给他这个服务员发点小费。 “下午我来接你?可以去north court,那里的店稍微好些。” 苏湛答应了,和迪兰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后,他去剧场完成了今天的表演。 表演散场后,苏湛在艺院附近的马路边左等右等,没见到迈凯伦,倒看见一辆从未见过的阿斯顿马丁dbs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迪兰今天穿了一件象牙色的休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金属的光泽在衣领一闪而过——迪兰甚至还弄了条项链,完全就是在炫耀!美国人完全不懂的谦虚! 迪兰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状似无心抛了个媚眼,“我今天穿得还可以吗?头发呢?” 苏湛这才发现迪兰还做了头发!光顾着看健身成果了。 “还……还不错。”苏湛小声说道。 他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被迪兰发现在羡慕身材了吧,好尴尬。 “是吗?我觉得项链配得不是很好。”迪兰眼睛微微眯着,两根手指拉开衣领,“还想让你帮我再挑一条呢。” 迪兰注意到苏湛的眼神了,躲躲闪闪,又羞又想看,实在好玩,叫人忍不住要逗他,当然迪兰对自己的锻炼成果也很自信。 练成这样就是要给人看的。 “待会挑,待会挑!”苏湛语无伦次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wait还是说later,舌头打结。 他坐进车里揉了揉脸,不知道迪兰是否会笑他脸皮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同学看到他丢脸的模样。 苏湛从未觉得半个小时的车程那么煎熬,迪兰跟他说话他都不敢看。 迪兰比昨天那副接地气的模样晃眼得多,认真打扮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工程学生,只有hot没有nerd,更像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但苏湛知道他的痴情故事,这样的白男在美国简直是濒危动物。 north court和大多数综合性商场不同,像一座花园,露天占地面积很大,奢侈品牌则在庭中林立,高奢品牌又主打一种宾至如归的氛围感,每踏入一家就会收到恰到好处的招待,苏湛就算在以前富裕的时候都不太敢来,总会看花了眼,一不小心把卡刷爆。 今天也是一样,苏湛刚一来眼睛就往买手店飘,只一眼他就看中了模特身上的lemaire衬衫。 “今天想买什么呢?”苏湛收回了眼睛,想起自己的余额,在心里头叹气。 贫穷让他对客户的服务意识又占据了上风。 “你刚才看的是什么?很好看。”迪兰笑得意味深长,“他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你看中的他也会很喜欢吧。” “不能根据我来挑吧,每个人喜欢的东西总不太一样。”苏湛有些犹豫,他知道美国人哄人的话张嘴就来,但真信了就是他不懂事了。 迪兰推着苏湛就进了买手店,“你先按自己喜欢的挑,然后我再从适合你的里头挑给他的,这样好不好?” 买手店和品牌旗舰店不同,已经经过买手的品味筛选了一轮。 今天苏湛他们来得巧,店主正好在店里,平时他只待在柜台后头,由导购接待客人,但今天在看见苏湛配了一身衣服后他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 “您选的这一套在您身上会很合适。”他的眼光里包含欣赏,但又不越界,只悄悄吩咐人又配了几身衣服拿了过来,放在苏湛可以够到的位置上,既不是强买强卖,又是一种暗中的交流。 苏湛果然看中了,他像躲到了一个远离现实压力的游乐场里,而迪兰也不急不躁,坐在店里看苏湛一身又一身地换衣服。 店主也对苏湛非常上心,还特地出去帮他选了一件店里没有的衬衫,只为了完成一套适合苏湛的穿搭。 在店里试了一个多小时,苏湛终于在沙发上坐下了。 迪兰给苏湛递去一杯果汁,“要不要我请试衣模特过来?” 苏湛则摇了摇头,“我就该是你的试衣模特,哪有给试衣模特找试衣模特的道理,刚才你有看见喜欢的吗?或者适合你心上人的?” 苏湛指着挑出来的几套搭配,“要不要我再穿一遍,你来决定?” 迪兰目光沉沉,落在苏湛的领口上,苏湛换得仓促,扣子空了两颗,一小片雪色的胸口在动作间若隐若现,但迪兰没提醒,什么都没说。 迪兰:“可是都很好看,怎么办?我全买下来吧。” 第10章 “他可真幸运。”苏湛看着一排矜贵漂亮的衣裳出神。 第8章 甜点 苏湛怔在当场,“这不太好,明明是来给你的心上人挑东西的。” “不,今天更像是来给衣服找合适的主人,它们都在跟我哭诉说想要跟你回家了。”迪兰将黑卡朝店员递去。 苏湛看着那一堆纸袋晕晕乎乎,他以前有钱的时候都不敢这样买! 他费劲地想要把那堆纸袋套在手腕上,却几乎被纸袋给淹没。迪兰很自然地接过纸袋,那些袋子在他手上却好像小了一圈,一点不费劲。迪兰随后将纸袋递给了商场的陪同人员。 north court是高端商场,苏湛以前也在这里一次性买过小几万的东西,但从来没有人来帮他提袋子,不知道这个服务是得消费多少才能有的,但显然迪兰富有得超乎苏湛的想象。 他们二人一身轻松继续逛,苏湛为迪兰选了一条极细的黑色项链,比迪兰自己挑的那条短了点,消减了性暗示的意味,配上ralph lauren的经典衬衫,像极了斯文败类。 他们路过歌帝梵巧克力店时苏湛停下了脚步,从店里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两个冰淇淋,一黑一白,像两座窝在蛋卷里的小雪山。 苏湛将冰淇淋朝迪兰一递:“你更喜欢哪个?我请你。” 想了想,苏湛又小心问道,“你不过敏吧?” 迪兰装作苦恼,“不过敏,可如果我要是两个都喜欢怎么办呢?” 苏湛的嘴唇轻轻抿起来,他应该买混合口味的。 迪兰一眨眼睛,“还有一个办法。”转身进店里面要了两个小勺子出来,“分着吃?” 苏湛随即想到这会不会有点太过亲密了,但他自认为坦坦荡荡,而迪兰也不在意,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苏湛乖乖吃着自己的香草味冰淇淋,不好意思动迪兰的,而且自己的那份冰淇淋背面也不碰,留给迪兰拿勺子挖。 但迪兰完全不顾苏湛的这些小心谨慎。 一开始从苏湛留给他的那面挖了几小勺,接下来就毫无章法,有意无意挖到了苏湛吃过的那面。 苏湛有些完美主义在身上,连吃冰淇淋都要吃得很整齐,这下全被迪兰弄乱了,也开始有点生气,拿起勺子往迪兰的巧克力冰淇淋上挖。 两个冰淇淋变成战场,竹片小勺变成攻城略地的兵器,迪兰好像对输赢特别在意,到最后直接放下勺子,偏过头在苏湛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 苏湛不知道是该先骂迪兰不讲规矩,还是先说那里的冰淇淋他舔过,憋红了一张脸什么话也说不出。 但他看着迪兰海蓝色的眼睛,又慢慢消气了。 好吧,看在钱的面子上,这可是金/主爸爸。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他们这样好像有些太过亲密了。 大概是国情所致?苏湛虽然没去派对,但可看了不少电影,很多片子里都有一伙人喝同一杯酒的情节,冰淇淋应该也属于此类。 两个人在north court耗了一整天,期间有无数个电话找迪兰,迪兰只是然后看了看消息,快速回复之后就把电话放在一边,像是今天的所有时间全部愿意花在陪伴他这位臆想中的梦中情人。 到了傍晚,迪兰带着苏湛到了一家法餐,“既然你要帮我追他,那也帮我试试菜品合不合口味好不好?我可不想成功把人约出来结果留下坏印象。” 迪兰早调查过,苏湛常去学校附近的崖边餐厅吃西餐正餐。崖边餐厅主打的是法式风情,那领苏湛来吃更正统的法餐应该也是一个合他心意的选择。 迪兰假装随意走到这里,其实是早就订好了可以俯瞰整个north court的花园位。 苏湛不会拒绝的。迪兰有九成的把握。 但苏湛却摇了头。 家里面还有一锅许沉简给他做的排骨,排骨在锅里煲了一整天,越泡越入味。但如果放到明天就会被酱油泡得过咸,全毁了。 “我朋友为我做了饭,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我下次再来陪你试菜可以吗?”苏湛小心想着措辞。 “你更喜欢中餐,是吗?”迪兰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情绪被他刻意压平,“还是因为是你朋友做的?” 他美好的一场约会本应该以一场正餐收尾,其实他们更应该去喝一杯,只可惜苏湛不满二十一。 但苏湛和那位朋友在家里的时候,谁知道有没有喝上一杯呢,毕竟在中国的饮酒年龄是十八岁。 “实在是对不起……”苏湛咬着嘴巴里的软肉,绞尽脑汁去想怎么不得罪撒钱的老板,还能不辜负许沉简做的菜,最终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家乡的风味是外头中餐馆少见的。”苏湛仰着小脸,对自己的妙计满意得不得了。 想到那锅排骨,苏湛再一次加重自己邀请的份量,扯出了迪兰心上人的大旗,“你知道的,我们中国人都很尊重食物,我朋友做的排骨如果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迪兰深呼吸了几次,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听起来……确实很难去比。” 他灿烂完美的笑容有一瞬间出现了僵硬,让苏湛产生了疑惑。 哪有人拿法餐和家常菜去比较,分明是两种不同的菜系。 不过英语毕竟不是苏湛的母语,有时候苏湛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什么,也就没有在意。 苏湛又悄悄说,“而且在我家吃饭的话,可以偷偷喝酒,外面要查id。” 迪兰垂眸,眼睛在阴影下变成深蓝色。 他们果真在家里喝酒。 苏湛对他那个朋友实在是太缺乏防备心了,苏湛那么瘦弱一个,迪兰完全可以用一只手同时扣住苏湛的两个手腕,清醒时苏湛都不太有能力反抗,更遑论喝醉。 这样的苏湛,敢留别人在他家喝酒? 甚至还敢邀请他一个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去家里喝酒? 迪兰哑然失笑,不知道是应该庆幸于自己的特别,还是应该说苏湛缺乏防备心。 他心里头不好的想法又开始翻腾,想要把苏湛灌/醉,然后给苏湛一个教训。 就像他哥哥一样行事,先吃到手,再来谈补偿。除他之外,福斯特家的人一向道德水平不高,且不吝啬于在享受上花钱。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方法确实是方便又快捷。 迪兰对苏湛的欲念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害。 迪兰第一次看见苏湛时,苏湛在学生中心热午饭,在热饭的那几分钟弹着钢琴,优雅的颈部线条和脊背像一柄竖琴,整个人散发着不可亵/渎的气息。 让迪兰想要把他弄脏。 迪兰不止一次梦到他在三角钢琴边上架着苏湛的腿,将苏湛戴着单边耳钉的耳垂舔/咬/出/血。 苏湛就没想过在陌生人面前喝酒是件危险的事吗?在朋友面前也不安全。苏湛眼神太差了,完全没看出他“朋友”对他的想法。 现在想来,当时苏湛热的午饭恐怕也是他的那位“朋友”给他做的,否则苏湛这样挑剔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吃热第二顿的饭。 “好,我车里有酒。”迪兰保持微笑,答应下来,“我还会调酒。” 好的伏特加喝起来几乎没有味道。 迪兰余光又瞥见了歌帝梵的袋子,他们不止买了冰淇淋,还买了巧克力。 他又开始厌恶起自己刚才的想法,他从来不想成为一个典型的福斯特,虽然他那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证明了浪/荡基因是个稳定性状。 “lucian,教我做中餐好吗?”迪兰问。 多许诺他一点相处,感情总比交易更值得珍惜。 苏湛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答应,但这回是真难住了,他张了张嘴,“可是,我不会做饭,而且你喜欢的人是中国哪里人啊?” “中国太大了,每个地方菜的系完全不一样,万一他是喜欢吃辣的那种怎么办?我连辣菜都尝不了……” 苏湛小孩子舌头,吃不了辣,连姜都不爱吃。 迪兰少见的不知该怎么继续编。一个谎牵扯出一大片谎,只能十分认真地说,“我相信只要是好吃的东西没有地域区别。” “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但是我十分确定他吃不了辣。”迪兰望着苏湛的眼睛。 他也确实刚刚知道了,这可是苏湛自己说的。 迪兰装得哀切起来,又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我可以看着食谱做菜,你来帮我尝,好不好?只有你知道什么叫正宗,万一我做出西兰花牛肉这种菜来冒犯了他怎么好?” 苏湛想起熊猫快餐里的左宗棠鸡和西兰花牛肉,觉得迪兰的担心实在有道理,也就答应了下来。 他跟许沉简发去信息,“有没有什么做菜app推荐?有菜谱的那种。” 许沉简的消息回得很快:“你想自己学做饭?做饭总免不了会被烫到的,算了吧。” “我就玩玩。”苏湛回答。 许沉简又截了几张app截图过来,还有几张现成的菜谱,“这些简单,别烫到自己,油热的时候有水进去会炸开的,千万小心。” 第11章 苏湛撇了撇嘴,许沉简总把他当小孩。 苏湛把手机举高,“我朋友给我发了菜谱,但是是中文的,一会儿我翻译好发给你。” 迪兰捉着苏湛的手腕把手机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些,让苏湛意识到他好像还是有些低估了迪兰的身高。 不过,菜谱上都是中文,他究竟在看什么啊? 第9章 中餐 迪兰的手攥了好一会儿。 “真的是一个字都看不懂,每个小方块都长得差不多。”他装得很单纯又迷惑,“不过这道菜看起来很好吃。” 苏湛收回了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迪兰的手心烫得吓人。 两人按照许沉简给的菜谱去了一趟中国超市,苏湛会中文,找东西快,在货架里头穿梭,而迪兰则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头。 一个拐弯,苏湛不见了。 迪兰四下张望起来,前后几道货架都没有。 他忽然闻见隐约的香气传来,是带着甜味的肉香,这时早过了饭点,肉类香气让人无法拒绝。有人猫着脚步,刻意走得很慢。 迪兰的肩膀放松了,他在等小猫咪能给他什么惊喜。 突然一根烤肠越过迪兰的肩膀,出现在迪兰的视野里。 还有白皙纤长的手,捏着竹签子。 迪兰心念一动,握住苏湛的手对着烤肠咬下去。 他的手几乎把苏湛的手给包住了。 “你自己拿着吃啊……”苏湛不好意思起来,想把手往外挣。 苏湛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是很大的,弹钢琴能跨九度,但整只手被迪兰攥在手里却好像一个棉花玩偶,想要用力挣开都找不到发力点。 长得高大就了不起吗!苏湛有些生气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迪兰。 他自以为很唬人了,但却不知道从上往下看是另一种光景,只能看出外强中干的样子,可爱又可怜。 迪兰慢慢松开了手,喉结滚动,“我还以为这是什么中式用餐传统呢。” 文化差异真是一个好借口。 苏湛的手是软的,明明是个男人的手,但却又白又韧。 想咬。像在苏湛手指关节上留下牙印,像一个粉色的戒指圈。 迪兰突然想给苏湛买戒指了。 他不是第一次摸到苏湛的手。第一次摸到是接花时,只有一瞬,第二次是在跳舞时,光顾着打断那场不该有的表演。 现在这次不一样,是苏湛递过到他面前。 迪兰心里又充盈起来,苏湛在主动走向他。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这一次,迪兰开车来到苏湛公寓楼下,却不再只是送人,而是被邀请进去做客。 苏湛请迪兰回他的公寓。中餐需要的料酒等东西是现成的,回家做饭最方便。 他在这间公寓租了快三年,这里早就不像临时的住所,而是很有家的模样。 家具的配色大胆跳脱,满不经意间凑出了装饰艺术风格,能看出屋主的品味不俗。 苏湛先一步进屋,站在屋里招呼迪兰进来。 他像是一部慵懒的老电影中的绝对主角,也是整间屋子里美得最典雅的一件艺术品。 迪兰第一眼便看见墨绿丝绒的沙发上叠着一床被子。 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他看着那床被子,心里头紧绷的怀疑松了些许。至少那个人昨天晚上不是睡在床上的。 “在看海报?对哪个感兴趣?”苏湛在开放式厨房里招呼迪兰,“先来做饭吧,待会看看喜欢哪个海报我送给你。” 苏湛想不出除了海报和宣传册,整间屋子还有什么值得迪兰看那么久的。他的家具虽然不是宜家买的大路货,但档次远不及迪兰办公室的那些。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迪兰是个剧迷。 一个工科学生竟然如此有品味,和他有同样的爱好。 苏湛对迪兰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顺着迪兰的实现望去,是《大都会》的海报,“喜欢科幻片?” 迪兰一边将买来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一边对《大都会》评价,“很有想象力,还有宗教隐喻。” 苏湛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真看过的,“现在很少人看黑白默片了”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越了解那个人,我就越喜欢他。”迪兰拿出生姜,照着苏湛的指示切片。 苏湛惊讶道,“他也喜欢看电影?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有点门槛的,很适合刷好感。” 这不是巧了,迪兰追人需要的那些能力在他这里都能得到培训。 “他是艺术系学生。”迪兰的厨刀停了,抬起眼睛微微笑着,在灯光下眼睛变成了蓝绿色调,几乎不像他了。 “戏剧专业。”迪兰说。 苏湛正准备报出的电影名卡在喉咙里,“可是,可是戏剧专业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啊。”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吧!”苏湛福至心灵。 迪兰低下了头,又继续切姜片,鼻腔里发出哼声,不知是承认还是否认。 苏湛觉得自己猜对了,但隐隐开始有些不安。 他不傻,迪兰今天的不少举动都有些越界了,但苏湛还是拿不准迪兰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做菜。 苏湛从没下过厨房,刀工差到让死去的鸡都要站起来叫屈。迪兰只有做西餐白人饭的经验,还仅限于煎牛排等简餐,对中式菜品一筹莫展。 苏湛把持着菜谱,相当于拥有了最终解释权,像一个纸上谈兵的小皇帝指点着迪兰先后顺序。 做着饭,先前的那些怀疑很快又被苏湛忘在脑后。 中国人做菜又似乎又有灵机一动的天赋点,苏湛跟了几步,开始脱离菜谱自由发挥,觉得锅烧得太干就向往里加水。 他完全忘了这个菜谱做的是干煸鸡,本来就应该要干。 迪兰也早察觉出来不对劲,但又想到玩闹到这个程度那张菜谱就失去了作用,也就装作完全不懂,陪着苏湛玩。 到最后,那锅鸡汤已经和干煸鸡完全是两种东西了。 迪兰找出一块咖喱,掰下一角,收汁,鸡终于得以瞑目。 “我知道这不是中餐……但是你说的,你们中国人都很尊重食物的。”迪兰搅着勺子,像在自己家一样摸出了个料碟,盛了一点汤汁给苏湛,“尝尝?” 苏湛接过小碟,眉头皱着,吹了好久,像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才舔了一小口。 好吃! 苏湛又开心起来。 原来做日式咖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丢进去都可以变成标准的味道! 他的生活费又可以省下一部分了。 “原来你会做饭?”苏湛将味碟放在一边,找了个碗出来,想要先趁汤汁还没收完喝点汤底暖胃,一转头却发现迪兰拿着他刚用过的味碟在尝咖喱的味道。 “那是我吃过的!”苏湛叫起来,先前忘掉的那些怀疑再度出现。 “有什么关系吗?”迪兰淡淡地说,“我不是吃过你的冰淇淋吗?” “那是……那是条件有限。”苏湛有些结巴。 难道真是这些美国人不把社交距离当一回事? 苏湛觉得很有必要教迪兰一点社交距离基本知识了,“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形式的接吻,你喜欢的人会介意的,以后不可以让他看见。” 他小声解释着,自己也有些尴尬。人家都不在乎,倒显得他气量很小。 “不让他看见就可以吗?”迪兰又用那个碟子尝菜,把苏湛的话当耳旁风。 反正他又没亲别人。 苏湛不太高兴,“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要真心追求别人就不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迪兰放下勺子,突然转过脸来很认真地对苏湛说,“这真的很奇怪,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是我亲了你,但是你又没亲我,这怎么可能呢?” “这根本就不算接吻。”迪兰如此总结道。 胡搅蛮缠! 苏湛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觉得如果是用中文交流他肯定能说出一番道理来,但使用外语天然就像在表达上装了个抑制器。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迪兰会不会有别的歪理,比如试图给boy friend这种词说文解字,定义为男性朋友。 工科学生的头脑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你要真的这么坦荡,我就去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是否介意。”苏湛昂着脑袋,硬气得很。 “你要诬陷我吗!”迪兰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还嘲讽! 苏湛更生气了,“总有办法的,我们中国留学生有bot可以投稿,出国学生一家亲。” “好吧好吧,封口费。我以后不会。”迪兰摆了一个头像的姿势,“五千?一万?” “开玩笑的,我知道错了。”迪兰脸上难得带了一些认真,“可是,如果我说我不会接吻,会被歧视吗?” kiss这个单词的结尾嘴唇微张,像一种无心的暗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湛的嘴唇,不闪不避开。 第12章 之前的几回苏湛都可以当作是文化差异或者误会,但现在氛围实在太过明显,他们两个人站得又太近。 苏湛忽然整个人冷静下来,像是被一盆凉水泼醒。 人在求而不得的时候很容易会想去找个替代品,而迪兰给他的钱又十分大方,很难说是不是在试图将他发展成一个替代品。 苏湛还没有到要出卖自己的程度。 苏湛脸色冷了下来,“迪兰·福斯特,你不能见一个撩拨一个,这不是好习惯。” “……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先学一句中文:我能亲你吗?”迪兰找了个借口。 “我真的没有见一个撩拨一个。”他的声音很委屈。 苏湛又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咬着勺子直窝火。 他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许沉简。 还是视频电话! 苏湛突然慌了,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教一个外国人做饭,他从小到大可没那么爱多管闲事,说出来许沉简也不会相信的,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察觉出有猫腻,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探究出他的经济情况! 苏湛从迪兰手里夺下汤勺,一边把人往浴室推一边解释,“你进去躲躲,我朋友,不,我哥喜欢有时候要看我在做什么,我不想跟他解释太多。” “哥哥?亲哥哥?”迪兰站着不动,苏湛推他的手软乎乎的,根本没有什么胁迫人的能力。 如果苏湛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不走了。 屏幕上的那个昵称他早些时候见过,就是给苏湛发菜谱的那个人。 第10章 进退 “冤枉你是我不对,我会帮你追到人的,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迪兰自动忽略掉了前半句话,脚步终于肯动了,顺着苏湛的力气躲到了浴室里。 他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当作一笔未来要收的账。 外头很快传来了苏湛和那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美国的建筑隔音一向不好,迪兰在浴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了实时翻译软件。 没有他在场,苏湛的声音好像轻快了不少。 “简哥,怎么了?我正在做饭呢。”苏湛故作轻松。 许沉简:“没烫到吧?开冰箱,让我看看早晨做的排骨有没有被你冻起来。” “怎么还在锅里?都放一天了,不好吃了,倒掉吧。” “简哥!你这是浪费食物!”苏湛拿筷子胡乱夹了块排骨往嘴里送。 许沉简突然变得沉默,半晌后开口,“你那边为什么有两双筷子。” 沉默震耳欲聋。 只记得藏人,忘记藏筷子了。 刚才他们已经要把菜盛出锅了,所以苏湛已经开始准备餐具,两双筷子放在灶台边上,很明显,屋里不止苏湛一个人。 “有朋友来家里吗?”许沉简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但屏幕里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盯得很紧。 “没有。”苏湛干巴巴地撒谎,但又想不出来怎么解释筷子的问题。 苏湛背靠着灶台,东张西望,一下子觉得满屋的海报真是漂亮,每一张都很值得一读。他脚下不安地踏着,但是跑去哪里都逃不脱这尴尬的氛围。 许沉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不是说不让你带朋友来家里,这么害怕做什么呢?” “是女孩子吗?”许沉简温声问道。 苏湛重重地闭上了眼,视死如归,“是。她现在出去拿奶茶外卖了。” 总比说是个为爱学中文的男的好。 苏湛很不自在,他很少对许沉简撒谎。 “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许沉简继续追问。 “外……外国人。简哥你给我的那个菜谱是不是不太对劲?” 许沉简当然知道苏湛在扯话题,持续拷问,“怎么认识的,小苏现在都有秘密了,不跟我说了?” “没有,没有。” “外国女孩子比较开放,但你可以拒绝,凡事都要自己想清楚,不能半推半就地做。”许沉简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开始施压,“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不能随便,你能对别人负责吗?” “不……不能。”苏湛更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沉简居然在教育他不要随便跟人睡觉! 他们两个关系虽近,但这种问题讲起来就尴尬。 小事许沉简会让着他,可如果真是原则性问题,苏湛还是本能地怕许沉简的。 情感关系显然就是一个需要上纲上线的问题。 苏湛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反驳。 许沉简只当他心里有鬼,继续敲打,“知道不能就好,就连做朋友也该谨慎,不是看人家漂亮就行。” “太晚了,吃完饭就让她回去吧。” 苏湛觉得奇怪。以许沉简的妥帖程度,怎么也该让他送人回家。哪怕不跟人家发展出恋情,做事也要有绅士风度。 简直像许沉简不乐意他谈恋爱似的。 “……她漂亮吗?”许沉简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 苏湛垂下眼睛,脚下的动静慢慢停了。 他想起迪兰晴空一样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很漂亮。” 屏幕里,许沉简的下颌线绷紧着,像在咬着牙关,“这么见外,不让我看看照片?” 苏湛还没来得及拒绝,浴室里传来乒乓一阵响动。 苏湛几乎要叫出来了,迪兰这家伙究竟在浴室里干什么! “她回来了?”许沉简显然也听到了,“我想和她打个招呼,可以吗?” “太唐突了简哥,会吓到人的。简哥回聊,回聊,你别让我尴尬。”苏湛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怒气冲冲跑向卫生间,“你在干什么!他听到了,现在在问我怎么带女孩子回家!” “可是他为什么要管你带不带女孩子回家?”迪兰将弄倒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放回原处,顺便记下了苏湛用的日用品。 经济的拮据似乎还未反应到生活水平的下降,洗手液都还是le labo的。 “他不是我亲哥哥,但是和亲哥哥差不多,从小看着我长大,不想看我学坏也是正常的事。”苏湛温吞地解释,自己也觉得许沉简管的有点太宽。 “正常谈恋爱也是不被允许的吗吗?”迪兰迫近一步,一直藏匿的压迫感暴露无疑,“你真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你又为什么需要他的允许?” 迪兰本来还能按捺一二,继续装一个有礼貌“朋友,”但苏湛的话犹如火上浇油。 苏湛不辨是非曲直就替那人说话,好像把那人的话奉为真理。 那个人蛮不讲理已经如此明显,苏湛已经二十岁,那个中国男人还在用什么传统、负责之类的狗屁威胁苏湛,让他不能正常恋爱。 连谈女朋友都有一堆歪理,更何况离经叛道地谈一个男朋友? 最让迪兰无法接受的是苏湛太听话了,哪怕那个人毫无道理,苏湛仍然对那人盲目相信。 无法让人不嫉妒。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嫉妒。 迪兰话里的咄咄逼人藏不住了,苏湛也难得地硬气起来。 “他也是为我好。”苏湛昂着头,直直地对上迪兰的目光,不闪不避,“我知道你给了我很多钱,但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私人问题,不属于服务内容的一部分。 这是迪兰听见的。 迪兰第一次见苏湛这副模样,和阿德里安起冲突时生气更像是一种手段,甚至有不少像是装的,但这回苏湛是真生气了。 迪兰感到一阵烦躁。 “我的”这个词语把美好的幻象击了个粉碎,界线划得太清晰了,甚至把他划在朋友的范畴之外。 也是,他们才认识两天,甚至不足四十八小时,说是朋友都太浅,怎么和一个从小和苏湛一起长大的人比份量。 厨房里食物的香味是先前愉快相处的证明,但在此时更像是一种讽刺了。 迪兰没有心情吃饭了,再留下来也只会是尴尬,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分钟他们都会想起来之前的争吵。 “你说得对,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迪兰揉了揉头发,完美的发型再保持也没有意义。 “我只是为你觉得不公平。”迪兰说道。 他拿出手机,上头是venmo的界面,示意苏湛填入自己的收款方式,“一节课程五百刀,烹饪课也算课程。” 苏湛没有接。 他从来就没有多少朋友,他和迪兰认识的时间很短,但相处起来很开心,现在这一切都被他自己毁了。因为他自己措辞不当。 他先诬陷了迪兰,然后又将人家的好心给打了回去。 “你是要走了吗?”苏湛下意识挽留。 迪兰转而签下一张支票,似乎打定主意要交割干净,“太晚了我也不应该在你家待着。” “嗯,你喜欢的人也可能会不开心。”苏湛嗫嚅着,但又有点舍不得。 第13章 他仍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你还要学中文吗?我是说以后。”苏湛看着迪兰的鞋尖,他给迪兰拿的是一次性拖鞋,他们的友情也像一次性的,“今天你没有学到中餐,也没有学到中文,我也没陪你买到东西。” “下次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比较专心。”苏湛说。 迪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传统课堂,在交流中学得会比较快。” 苏湛慌了,他好像把一桩难得的好生意给弄黄了。 学校里中国学生那么多,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教迪兰中文。 作者有话说: ---------------------- 终于上榜单了,但是存稿一滴都没有了[化了] 求收藏求评论 第11章 市区 直到他把门带上,苏湛仍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他隐隐地觉得有些可惜。 迪兰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主顾。被他得罪了,还给他台阶下。 但是苏湛拉不下脸。上赶着去打电话邀请迪兰来教中文真的很奇怪。 苏湛想不明白,也就把事情放在一边。期末快到了他自己也有论文要忙,校内剧院的表演还要客串。 许沉简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开始每天晚上都要跟他打电话,哪怕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个人也会联着麦。 许沉简明里暗里跟苏湛要了好几回那位暧昧对象的照片,苏湛头都大了,他上哪里去找什么对他有兴趣的姑娘的照片,最后从网上找了张网图了事。 他下意识选了一张典型的加州甜心照片,一头璀璨的金发美得很张扬。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照片苏湛总会想起迪兰来。 一连几天,迪兰没有来找他,苏湛也没有主动问话。 教授先前不是客套,他很快给了苏湛剧院的工作牌还有剧目的相关信息。 “安托瓦内特的故事?”苏湛翻看着剧本,玛丽王后奢侈放/荡的故事太过出名,只需要看一个名字就可以知道大致剧情。 但令苏湛惊讶的是这样的剧会需要的道具、舞台成本都很大,一般都在千人剧场上演。 教授手下有多个项目,显然挑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剧目让他凑个经验更安全,而不是在这样的大型舞台剧做导演助理。 如果出了问题,就是大几百人一起看笑话。 虽然导演助理不止一个,但以苏湛的资历来说还是太轻了。 “是,出名的故事总是更容易卖上座。”教授听出了苏湛的犹豫,“lucian,没什么可害怕的,如果我当年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我现在在百老汇工作,而不是一边教书一边给自己拉投资。” “你们年轻人总是比较谈得来,让我去和年轻演员打成一片我可遭不住。”小老头喝着养生洋菊/花茶,从办公作抽屉拿出一袋美式蜜枣,递给苏湛,“听说这个非常健康,还是你们中国那边的食物。” 苏湛摆了摆手,说了谢谢。 枣子竟然能被腌得完全没有褶,和中国的蜜枣长得完全两样,一看就是被致死量的糖泡发了,难为美国人用同样的原料做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其实你的任务是过去和他们打成一片。”教授吃了颗枣,显然自己也觉得太甜,为了“健康”把枣给活生生咽了。 苏湛点了点头,脸色有点白。 如果是在以前他会拒绝这种吃力的事情,跟美国人社交他一向招架不来,有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有钱的时候大可以不爱搭理谁就不搭理谁,毕业后在美国待不住就回国内自己搞个小剧场,就当烧钱养爱好。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教授说得没错,如果他真的想要在这个行业待住,他就必须得源源不断的获取资源,才能支持自己的事业发展。 就像教授这样跟大学签了合同的都得白天上课、晚上再忙自己的剧。 “我知道对你不容易,但如果你真的以后想在这个行业待住就得更活跃地社交。”教授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苏湛适应。 他看着踌躇的苏湛,疑心这中国小家伙肩膀太薄,不知道能不能抗事,又恍惚间像在看几十年前同样不被看好的自己。 教授把话说得更明白,“里头有不少人跟你一样家境条件都不错,所以才能从事这个行当。当然也有不少条件更普通一些的,不够就算现在不红,但说不定哪天就一飞冲天。” 教授显然对苏湛原本烧钱当爱好的规划一无所知,但歪打正着地踩中了苏湛现在的状况。 苏湛必须得留下来,在中国靠艺术吃饭是天方夜谭。 苏湛扯出了个笑容,应了下来。 下午苏湛就跟着教授往市区边缘的排练厅赶。 他加入项目太晚,排练已经过半,场面基本已经成形,所有的东西苏湛必须很快记下。 苏湛的工作是确保已经订好的安排全部被完整施行,只要有异他就得点出不对的地方,再判断是应该请示教授修改,还是把演员的“自由发挥”给掰回正轨。 一忙起来苏湛就彻底没空去想迪兰了,什么教中文全都抛在脑后,焦虑和压力让他隐隐开始胃疼。 演员们结束排练下班,相熟的几位互相招呼着一起去吃晚饭,没有人叫苏湛。 他看着这些已经相熟、或者可以很快用自己的资历说服别人的前辈,觉得自己要融入恐怕没那么容易,更别说还要能够指挥得动人。 苏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教授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焦虑让他只能加倍努力,他留在排练厅记走位,拿着草稿纸涂画,时不时用手握拳抵一下发疼的胃。 他本来就挑剔,因为情绪而胃疼就更不想吃饭。 连轴转了四小时后,苏湛在休息的空档顺手点开ins,下意识地就点进了迪兰的动态。 ins story只会保留24小时,像是窥/探了迪兰生活的一角。最新的一条里,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边上摆着半杯咖啡,像是在工作的间隙忙里偷闲。 画面的边缘露出半本中文入门书,《拼音入门》。 苏湛看着忍不住要笑出来,是谁说喜欢在日常生活中学中文、不看教程的? 这么晚了,还喝咖啡,不得不说洋人就是身体好。 但他的笑容又慢慢变淡,眉头拧起,变成了焦躁。 迪兰会不会反应过来觉得可以自学、从而收回五百刀一次中文课的提议了? 那他不就因为面子亏大发了吗! 苏湛手边的剧本资料好厚,像是压力的具象化实体,苏湛心烦意乱,手滑给迪兰的ins story点了个赞。 更尴尬了! 点赞就好像在迪兰面前现眼时刻提醒自己还可以教中文,但撤回但又觉得太刻意,还不如坦坦荡荡的就这么放着。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迪兰的私信就跳了出来:“中文好难:(” 迪兰:“为什么中文一开始要学拼音,这不是英文字母吗?为什么打电话和打车用同样的动词……” 这是手机长在手上吗! 苏湛吓得一下子站起来,还没走的工作人员被他的动作惊到,投来了目光。 苏湛更觉得尴尬了,这么一惊一乍的,在这些前辈眼里他看起来就更不靠谱了,尤其是看他的那位指导本来就有点对他爱答不理的。 事已至此,苏湛只能绷着脸,采取精神胜利法,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还是放不下面子,给迪兰回话:“我来备课吧,只看教材确实干巴巴的。” 苏湛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端着,显然不该是服务提供者的态度,斟酌着帮迪兰解释动词问题,“打不是真的用手去打,是触发的意思。” 他头一次从非母语者的角度来思考中文的问题,也觉得很新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迪兰聊了起来。 直到灯光师傅喊苏湛说走前记得落锁,苏湛才发现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本来应该用来记走位的时间已经被他全部聊掉了。 他揉了揉脸,笑得有些酸。 但又觉得奇怪,刚才他不是还因为要背的东西太多而焦躁得胃疼吗。 他的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复下来了。 苏湛在私信回话:“太晚了,我还要加班记走位,你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先发给我。” 迪兰契而不舍:“什么加班?是上次你教授说的吗?” 苏湛决心不再跟迪兰说话,放下手机又去过了一遍走位,跟迪兰聊天太容易误事了! 迪兰:“你在哪里?” 苏湛对手机的震动不为所动。 迪兰:“该休息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苏湛撇了一眼手机,觉得一定是手机震动让他烦躁,多看了一眼。 谁有时间吃饭,早点忙完早点回去,省得许沉简又来一顿教育。 迪兰:“是不是在市区?我正好要去取东西。我带韩式豆腐汤过去好不好?你要海鲜的还是牛肉的?” 第14章 苏湛还是小看了本地人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只需要排练走位的关键词迪兰竟然就能大概知道他在哪里了。 迪兰正好要顺路过来,还要请他吃饭,既不浪费苏湛的时间又能白蹭一顿晚餐。 苏湛看着发来的菜单,摸了摸肚子。这家韩式豆腐汤他以前经常去,冬天喝热腾腾的豆腐汤很舒服。 好吧,确实是饿了。 苏湛选了菜又发了地址,不忘和迪兰道谢。 快到时迪兰发了几次信息来确认地点,老市区建设得早,本地人都可能找不到路。 苏湛左等右等还是不见迪兰,就想着去路边等他。 排练室是旧仓库改造的,坐落在老城区的边缘地带,推开门就是一片乌漆麻黑,只能看到远处有一个加油站,这一大片区域泡在荒芜的夜色里,冷风吹得苏湛脊背发凉。 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夜色中就显得有些可怕了,尤其是苏湛电影看得多,自然也包含了恐怖电影。 苏湛四下张望了一圈,不知道是应该希望看到人,还是希望别看到人。 他没走多远,后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凑上来,低声问他:“需要点放松的吗?” 苏湛没有回答,视而不见。遇到流浪汉或者卖药的人时最好的应对是不要答话。 他收在口袋里的手紧紧贴着身体,整个人绷着,开始纠结是掉头折返回排练室比较好还是埋头往路边走。 他知道市区乱,但没想到一来就会有人跟他卖药啊! “你迷路了吗?漂亮小伙?”那人没有放弃,跟了上来。 第12章 警官 那人见苏湛乖乖答话,更加得寸进尺地推销,“不贵的,人都需要放松,可以从合法的开始试试。” 那人凑上来,几乎跟苏湛肩并肩了。 苏湛用余光瞥见他上身穿着有些脏的红色羽绒服,下身穿着篮球短裤,上下半身分别处于两个季节。 烧焦轮胎的气味从他身上飘了过来。 苏湛在美国快三年,当然闻得出来,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么冲的气味,这人可能还神志不太清醒。 苏湛更紧张了,在口袋里四处寻摸,但口袋里除了钱包手机什么都没有。钱包里也没有零钱,没办法花钱消灾,如果钱包掏出来那恐怕一整个钱包都不见。 他的手在口袋里,凭借着印象,摸索着拨通了最近联系人的电话。 迪兰快接啊。苏湛在心里哀求着。在附近弄出点什么动静都好。 手机没有动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没有播出电话。 苏湛下意识又去想,如果许沉简在,会怎样应对。 无论是他们谁,在这种时候都不会显得软弱吧,那会让对面得寸进尺。 “不需要。”苏湛态度冷硬。 手机震了一下。苏湛松了口气,他的电话真的拨出去了。 虽然这么一个电话的帮助非常有限,迪兰又没有超能力,刚才还在找路的人不可能现在就立刻知道他的精确位置。 他也不知道iphone收音如何、迪兰能不能听见,但苏湛心里头一下有了底。 他警告着药贩子:“做生意别把事情搞的太难看。” 那人见苏湛一下硬气起来,有点拿不准主意了,正要说什么,晃瞎眼的灯光突然亮起,喇叭声吓得他魂飞魄散。 “holy fk,警察!”那人捂着眼睛拔腿就跑,没有看清楚亮灯的就是什么车。 苏湛眯着眼睛站在原地,在晃眼的白光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太亮了,他看不清楚,只知道车灯狭长、像眯起的眼睛,显然不是美国警察标配的福特车。 是迪兰的阿斯顿马丁dbs。 他安全了。 迪兰的车由远至近,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后并不说话,只解了锁示意苏湛上车。 迪兰脸色冷得可怕。 “你好,警官先生。”苏湛坐进车里,刚刚遭遇危险的人反倒先笑起来。劫后余生一场,他只觉得刚才的事还挺好玩的,是从没有过的刺/激历险。 像是低配版的犯/罪片。苏湛胡思乱想,一个人直乐,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不知道这样走出来不安全吗?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迪兰厉声反问。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苏湛说话,对语气太重后知后觉,把方向盘攥得很紧。 苏湛吐了吐舌头,觉得迪兰大惊小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竟然比他一个留子还见识少,“这不是没事吗。我们留学生有很多这种神奇帖子,我今天算是遇到了。” “比如有人被打劫了,连羽绒服都被换走,结果发现劫匪的旧羽绒服里有一整天抢的所有零钱……”苏湛继续絮絮叨叨,整个人仍旧处于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中。 迪兰一直没有接话。 车已经开回排练室门口,苏湛还在涛涛不绝地讲神奇留子的故事。 迪兰停好车,终于扭过身子对苏湛说:“对,活下来的这些当然能跟你讲故事,死掉的那些呢。” 他的下颌角绷着肌肉的弧度,牙关紧咬着。 迪兰不觉得苏湛说的那些故事有什么好玩的,倒觉得就是这些故事让苏湛放松了警惕。 最荒唐的是什么比划中国功夫吓退歹徒的故事,幸好苏湛还没有笨到去实践。 “s城治安算是加州比较好的,应该也不至于出事。”苏湛仍旧不以为意。 迪兰:“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是有黑/帮的?” 苏湛有种恐怖片照进现实的感觉,有些懵,“真有啊?” 迪兰目光锁在苏湛天真的神情上,重重叹息。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抓住苏湛的手腕。 苏湛整个人僵住了。 迪兰甚至更进一步,他的身子越过中控,整个人压迫到了副驾驶上。 在黑暗的车轿厢里,迪兰的身形把中控台的按键光也给全部挡住,黑漆漆一片,苏湛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疑心身边的人不是迪兰。 “你看你,被吓到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反抗。”声音从上而下,像是审判一样,几乎是笼罩着苏湛。 “你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迪兰的声音变得干哑而压抑,手上也抓得更紧。 苏湛像被提醒了一样,这才开始挣扎。 左手手腕靠扭动挣脱不开他就用右手去扒,但他甚至没看清楚迪兰是怎么做的,两只手腕就都被迪兰用同一只手锁住了。 苏湛用唯一可以活动的肩膀扭着反抗,却发现迪兰的肌肉硬得像铁一样,他整个人像被一整面倾倒的砖墙压/在废墟之下,连空气都要被从胸膛中榨取。 苏湛的心脏在胸膛里擂鼓一样,敲击着耳膜,贴得太近了,以至于他能闻见迪兰身上须后水的气味。 他像一个战或逃决策失败的动物,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别开玩笑了,我还要去加班呢。”苏湛腆着个脸,有些讨好。 “我现在不是警察先生,我是歹徒。”迪兰说,“歹徒会就这样放过你吗?” 苏湛手腕处传来钝痛,他怀疑自己的手会不被顺着骨头缝拆下来。迪兰绝对有这个力气,苏湛毫不怀疑。 这下苏湛真被吓到了,开始挣扎。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戏剧专业学生,自然看了不少恐怖片和cult片。 苏湛丰富的想象力开始作祟,越看越觉得迪兰像那些片子里的反派。反派一开始确实会伪装成文明有礼的样子,然后趁着主角放松把主角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取出磨好的屠刀。 还有不少美国城市怪谈,说上层阶级的美国人视人命如草芥,颇具殷商时期风格,高兴或不高兴就杀两个人玩玩。 如果迪兰真的是这种人,他现在就算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 整个街区唯一的人恐怕就是刚才游荡过来的药贩子,还被他给吓跑了。 苏湛的眼前开始模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吓出了眼泪。 “迪兰!迪兰·福斯特!这不好玩!”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哀声叫着迪兰的名字,希望唤醒迪兰的人性。 他手腕被攥得发疼,以前他娇生惯养,连重活都没做过,哪有人这样对他。 苏湛的眼睛噙满泪水,瞪得大大的,可怜得不得了。 他们凑得实在很近,迪兰只要一低头就可以把苏湛的眼泪吻干。 可是,苏湛是不愿意的。 迪兰松开了手腕:“知道错了吧,你连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更何况外面的毒虫瘾君子身上可能会带刀或者枪。” 他盯着苏湛将落未落的泪珠,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放软声音,“不是真的要伤害你。” 苏湛还挤在副驾的角落没有动,还在思考是不是杀人狂在弄什么玩弄猎物的一擒一纵。 他的脚踢到了迪兰打包过来的豆腐汤,很明显是两个餐盒。 第15章 如果迪兰真的是特地要来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他,又何必给他带东西吃。 苏湛终于坐回座位,微微昂着脑袋,用自尊把自己的脊背支得挺直,慢慢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 在刚才的打闹间,苏湛的手腕被弄红了一片,清晰而凌乱的指/痕是白的,指缝间的部分则是一道道红色。 不知道这算不算挫伤、会不会最后转变成淤青。 迪兰像个顶撞了主人的大狗,“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我根本没用力气……” “显摆。”苏湛几乎是咬牙切齿,“就显得你力气大是么!” “……刚才真的很疼。”苏湛开始揉手腕,手腕上的皮肤一点一点肿起来了。 “让我看看?”迪兰小心地伸出手。 苏湛却不理他,转着手腕活动,其实已经没多疼了,但他故意演得呲牙咧嘴的。 “需要冰敷吧?需不需要布洛芬?”迪兰开始搜索附近的药房,“两个街区外有cvs,24小时营业的。” “不用,哪里那么娇气。”苏湛扁了扁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会问我要不要布洛芬?你们美国人做什么都吃布洛芬吗?” 迪兰又发动了车子,“那去买个冰袋吧。” “冰袋也不用。”苏湛拉开副驾驶的门下了车,站在车外对迪兰说,“早知道不贪你的豆腐汤了,让你过来我还白白挨吓。” “是我不好。”迪兰皱着眉头,微微低着头,抬着眼睛看人,算准了苏湛会吃装可怜那一套。 他还在悄悄看苏湛的手腕,指/痕已经变成浅粉色了,色/气得很。 迪兰分不清楚究竟是东方人都这样,还是苏湛的皮肤特别细,皮肉竟然可以细软到这种程度,稍微一碰就红。 迪兰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没用多少力气,只是确保苏湛不能挣脱,仅此而已。 苏湛确实强迫不得,脾气不小,皮肤软骨头细。 迪兰手肘支在大/腿上,掩藏着裤子上的异样,没有跟着苏湛下车,“那你把我的晚饭也拿走,当作是对我的惩罚。” 苏湛瞥了迪兰一眼,真就把一整个外卖袋子抱起来,“那我可拿走了。” 他真走了几步,像是真要那这当赔礼、一点也不客气。 背着迪兰,苏湛在偷笑,时刻留意着背后的动静,等迪兰一个情真意切地道歉,刚才的“my bad”实在太简单了,可说服不了他。 灯光忽然照在苏湛眼睛上,剧院的门被从内至外推开了,一个黑色头发的拉美裔小伙正对上苏湛,比灯光更闪的是小伙手腕上的一排钻石手链。 “泰勒?”拉美小伙的声音满是疑惑,目光越过苏湛,锁在迪兰脸上。 第13章 蝴蝶 “泰勒?”苏湛疑惑地转头,看向车子里的迪兰。 迪兰皱着眉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你认错了,那是我哥哥。我们俩长得也没有那么像。” 拉美小伙睫毛垂下去,“是,仔细一看你们是不太像,你比泰勒高一些。” “又一个福斯特。”小伙低声自言自语,随后抬起头来,挂上一个礼貌的微笑对迪兰说:“总而言之,度过美好的一天,福斯特先生。” 他不再理迪兰了,把注意力转移到苏湛脸上。不着痕迹打量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朝苏湛伸出了手,“你是今天新来的导演助理吧?” 苏湛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演职员列表,伸手回握,“你是朱利安?” 拉美小伙子更开心了,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在对苏湛放电,“你做了不少功课呢,这么认真负责,难怪斯隆先生那么器重你。” 苏湛这才发现朱利安的睫毛根部描了一条亮蓝色的眼线。 “叫我lucian方便一些,我是斯隆教授的大三学生。”苏湛礼貌回应。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来客串演员的,虽说我们是法国宫廷剧,但是你看我一个拉美裔都来当演员了,加个亚洲角色也不是不能想象。”朱利安完全是自来熟,给苏湛拉了门就招呼他往排练室里走。 “等下,我朋友也进来吃个饭可以吗?外面太冷了。”苏湛还是嘴硬心软,转头去看迪兰。 朱利安顿了一下,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当然可以,好吧,其实我也应该走了,我们以后还会合作,明天见。” “明天见。”苏湛点了点头,与朱利安告别。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朱利安的举动怪怪的,刚才像是要跟他一起进排练厅,怎么现在又走了?是不想和迪兰共处一室吗?他们两个不是不认识吗? 苏湛捧着餐盒,一边招呼迪兰进排练厅,一边小声问,“你们真不认识吗?” “真不认识。”迪兰的眉头无意识蹙着,“但他认识我哥,我哥……不是个好人。” “怎么个不好法?” “表面风光,但私底下是个烂人。”迪兰抿着嘴,好像已经觉得自己形容得很克制了,“玩得很大。” 苏湛闭了嘴,他不该对别人的亲人发出评论。他甚至觉得迪兰不应该跟他说那么多,这些事情还是太私密了。 迪兰却还在继续补充,“但只是他这样。不,也不是,应该说是我不这样。”迪兰开始揉太阳穴了,眉头锁得更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有一堆兄弟姐妹,泰勒和我关系算是最近,因为我们俩有同一个母亲。” 也就是说别的兄弟姐妹还不是出自同一个母亲。 苏湛觉得自己听得有点太多了,在餐桌边开始装忙,把饭盒一个个摆开,闲扯着,“这家的保温袋还挺好的,不愧是s城最贵的豆腐汤。” “我和泰勒有同样的父母并不代表我们两个就会相似,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迪兰也开始开餐盒,不给苏湛扯开话题的机会。 “你以后会听说很多不好的事情的,但是我不是那样。”迪兰还在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我认识你也比认识朱利安久。”苏湛终于明白症结所在了,伸手拍了拍迪兰的肩膀,“我不会听别人的谣言就来歧视你的,你可是纯爱战士,我知道的。” 三角肌练得好结实。 苏湛又开始神游天外,眼前闪过刚才在车里的景象,目光一错又对上迪兰的蓝眼睛,被拉回现实。 苏湛:“吃饭吃饭,然后你不是还要去市中心拿东西么?” 至于中文课,最后苏湛还是在迪兰的胡搅蛮缠下做出了让步,改为在晚上连线看中国电视剧,线上教学。 …… 苏湛照例在结束了一天的课之后就去排练室。 朱利安似乎早就在等他,休息的间隙主动凑到苏湛身边跟他搭话,“这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还把所有人都记住了?” 苏湛回应道,“剧团的人都很有意思,记住不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朱利安先把自己的信息交代了个精/光,之前参演过哪部剧、已经在这个项目待多久了,很真诚地想要跟苏湛建立信任关系。 苏湛在美两年多,已经能够应付这些闲谈场合了,等着朱利安切入正题。 果然来了。 “所以你跟昨晚的那个福斯特,是朋友?”朱利安和苏湛并肩站着,脑袋微微前倾,探究着看苏湛。 “嗯,是朋友。他叫迪兰。” “哈哈昨晚我把他认成泰勒了,有点尴尬,不过幸好他不是。”朱利安顿了顿,“不得不说,福斯特家的人都很具有迷惑性,又高又帅又多金。” “像一部部行走的人心碎纸机。”朱利安总结道,但又像怕说得太多不礼貌,“至少我遇上的不是好人。” “或许不是每个福斯特都是这样的。”苏湛耐心解释着,毕竟迪兰都跟他说了,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也不太信原罪那一套。 “你是个聪明的家伙,我就不用多说了。”朱利安眨着眼睛,“你这样的小伙子值得更多的朋友,别总跟那个福斯特玩,你看剧团里的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 “你说的对,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融入。”苏湛说。 苏湛说得体面,嘴巴里却在发苦。 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简单的话教授也不至于头疼,特地挖一个年轻的学生来沟通、祈祷年轻人之间没有代沟。 他又不是朱利安这种自来熟的拉美花蝴蝶,难道他还能跟这将近一百号人一个一个社交过去吗,这也太难为他了。 “时间?哪需要什么时间,是大家现在都太清醒了,酒喝得不够多。”朱利安大笑着,露出一排白牙,笑容晃眼,“后天晚上来party好不好?克拉莉丝过生日。” “泳池派对,绝对好玩。”朱利安眨着眼睛暗示,“私人聚会还可以喝酒,没人查你id。” 苏湛又想起许沉简的絮絮叨叨,美国派对里总会有些不合法的东西。 不过他这几天确实融入困难,觉得应该去了不碰就行了,大家还要一起工作,总不至于出格。 第16章 苏湛点头应下了。 “哦,还有一件事。”朱利安点了点自己的衣领,示意苏湛,“穿得放松点,你可是来玩的。” 苏湛:“有着装要求?” “对于你的话,扣子不能扣超过四颗。”朱利安撅着嘴,像一个挑剔的小设计师,打量着苏湛堪称严防死守的衣领,“你这样简直像个虔诚的神父,什么时候见到你穿罗马领都不奇怪。” 苏湛闻言,动手多解开了一颗扣子。 朱利安终于满意了,“现在是不是觉得呼吸通畅了许多?” 拉美裔太热情了,苏湛有点招架不过来了。 两天后,苏湛提前发信息跟迪兰调走了晚上的线上中文课,因为要去聚会,回来后还不知道几点,而且一定会喝醉。 不知道是不是迪兰是不是担心学中文太慢会拖慢他追求“心上人”的进度,问东问西,把苏湛去谁家、在哪里开派对全给套出来了。 至于着装,苏湛也没有别的衣服,只能听从朱利安的,解了三颗扣子,露出白/花/花一片胸膛。 很可惜,肌肉只有薄薄一层。 苏湛又想起迪兰那可谓宏伟的锻炼成果了,在迪兰车里那次歹徒扮演他在推搡间摸着了,没有发力的胸肌是软的…… 镜子中血色攀上他的脸,苏湛狠拍了自己的脸几下,就从排练室洗手间走出,同朱利安搭伴前往排队。 朱利安已经和苏湛彻底混熟了,眼睛凑近苏湛的衣领端详着项链,“卡地亚,好品味。” “lucian你好低调,这项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链子,这你都买卡地亚的。不过这样我就放心啦,至少你不会被福斯特用钱骗了。” “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艺术圈子的人普遍感情丰富,你这么乖的可不能被他骗了。” 苏湛欲言又止,他已经解释过好几回了,“迪兰他是来跟我学中文的,他有要追求的人。” “一百刀,我跟你打赌,这家伙绝对是在钓你。反正我是做不出给我的老师跑腿送外卖这种事。” “没这回事。”苏湛不想打赌,但也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反驳。 “你要今晚喝得醉醉的,找个帅哥睡/觉,然后离福斯特远一点。”朱利安往苏湛的口袋里塞了几个套/子,一边说一边眨眼,“自己跟对象选着尺/寸用吧,记得挑个手大的。” 苏湛连忙把东西塞回给朱利安,“我应该是喜欢女生的,而且我也没打算在外头乱搞,我们中国人是要对人负责的。” “我不知道中国还出清/教/徒,拿着吧,喝高了你可能也就全忘了,总之要保护好自己。”朱利安又趁机往苏湛的另一边口袋塞了几个套,“喜欢女生?我的gaydar响得像火警警报。” 到了地方,苏湛的雷克萨斯ls在一排排豪车里就显得不太起眼了。他在离门廊最远的地方他找着了个不起眼的车位,旁边都停着一辆帕拉梅拉。 带庄园的小别墅里是字面意义上的灯红酒绿。排队规模比苏湛想象得大,放眼望去苏湛甚至找不到剧团的人。 “你这是带我来认识剧团的人?”苏湛不太确定了,总觉得被朱利安给骗了,朱利安就是带他来玩了。 “保证都在里头,就是找不找得到看你本事了。”朱利安把苏湛往里头推。 在他们进庄园之后不久,一辆迈凯轮gt驶入停车区,迪兰身着一身无标黑色衬衫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入场邀请券,被庄园安保拦了下来。 “忘带了。”迪兰笑得漫不经心,抬腕间江诗丹顿传袭从他的袖口亮出。保安对视一眼,让开了过道,“是的先生,这事时有发生。” 第14章 派对 他还一边拉苏湛,苏湛却无所适从,摆着手直往后退。 朱利安从侍从手中的托盘拿了两杯嗨棒,把其中一杯递给苏湛,又仰头喝了一大口自己那杯,“你就是太清醒了,所以拘束。” “这样真能和剧团的大家搞好关系吗?我连他们人都找不到。”在震耳的音乐里,苏湛几乎是扯着嗓子和朱利安说话。 朱利安的手已经粘在一旁棕色皮肤的帅哥身上了,没空理会苏湛。 苏湛悻悻退出人群,站在一边,遥遥望着舞池里的人热情似火,情到深处拥吻在一起,他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好多人,一个都不认识,剧团的大家也不知道在哪里。 “不喜欢这里的音乐?”一个黑发男人来跟苏湛搭话。 苏湛习惯性地开始摆手,拒绝搭讪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找人,舌头一闪,“跟朋友走丢了。” 黑发男人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头发微卷。 不知为何,苏湛有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错觉,但苏湛对人脸的记性一向特别好,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是谁这么不负责,把你带进来就丢在这里?”黑发男人用碰杯替代了握手,自我介绍道,“迦勒。” 苏湛把酒放在一旁,正要自我介绍,迦勒就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开始抢答,“我记得你,s大的lucian,对不对? ” 苏湛微微歪着脑袋,“我见过你吗?对不起我有时候记性不太好。” 在学校见过?苏湛也不太确定,或许迦勒真的只是某个坐在前面几排的观众。 迦勒:“我去看过你们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在有限的资源下竟然能呈现出那么好的舞台效果,让人佩服。”他撇了一眼苏湛的酒,眼睛微微眯着。 苏湛下意识地把酒往远的地方藏。他虽然没参加过多少派对,但是还是知道在派对上不可以让酒离开自己的视线。 迦勒举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嫌弃道:“我不明白克拉莉丝从哪里找的调酒师,鸡尾酒弄得比啤酒还难喝,我们去找她问问。” 这点苏湛非常认同。菠萝味的酒确实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相当难喝。 而且迦勒知道克拉莉丝在哪里,苏湛就跟着他去了别墅内。 别墅里头还有更多的游戏,克拉莉丝正在和剧中的搭档一起玩beer pong。 迦勒似乎在这个社交场特别有名,克拉莉丝一见他们就高声招呼:“正好缺对手呢,你们快过来!” 克拉莉丝与迦勒相识一笑,二人似乎特别熟。 苏湛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游戏可以很快的拉近距离,他看了迦勒一眼,对方也正在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他,苏湛心一横应了克拉莉丝的邀请。 这是他第一次玩要喝酒的游戏。苏湛后悔没把朱利安一起带上,总觉得和一个刚认识的人组队玩游戏很奇怪。 在环顾四周时他看见了一个金发高个的影子,心跳一下加快,但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不是迪兰。 苏湛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但自己也说不上原因。 他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和迦勒一起组队走到长桌前,在捏着乒乓球时还有些走神。 beer pong两人一组,长桌的另一端有十个杯子摆成三角形,每个都满满盛着酒。两队人要轮流拿乒乓球往杯子里扔,一方进球另一方的人就要罚酒喝掉一整杯,直到十杯酒喝完为止。 苏湛感觉迦勒好像在往他身边挨,觉得自己应该是影响了迦勒瞄准,直接大步一跨和他隔了老远。 “你们都不像一个队伍了。”有人打趣着。 苏湛也跟着一起笑,“我可不想影响别人的瞄准和发挥。”苏湛仍然站在原地,脚步没挪一寸。 克拉莉丝是派对女王,赢的轻轻松松。她甚至玩了几个弹跳球,让十杯酒输出了十二杯的效果。 苏湛不出意外地一个都没进,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迦勒这种排队常客怎么也一分没得。 苏湛看着十二杯被乒乓球沾过的啤酒,脸皮和卫生观念在脑中打架,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又太扫兴了,派对里大家都对卫生问题视而不见。 迦勒好像很绅士,在大家起哄着要他们俩当场喝掉时伸手推拒,“换shot行不行?一个shot换三杯,我喝三杯,他喝一杯。” 克拉莉丝扬了扬眉毛,“行吧。你还挺照顾人。” 迦勒去吧台换了酒,拿来四小杯澄清液体,乍一看还以为是水。 直到苏湛把杯子凑近鼻子才闻见浓烈的酒精味,辣得甚至熏眼睛,是伏特加,度数绝对不低。 啤酒换伏特加,这是显然摄入酒精更多了,这算什么好买卖吗?苏湛不明白。 迦勒连喝三杯,引来众人阵阵起哄的欢呼。他喝干了最后一个shot,倒了倒空杯子,以示一滴不剩。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苏湛,或者说苏湛面前的那杯纯的、没有加任何东西的伏特加。 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 苏湛犹豫片刻,心想着反正不至于喝出人命,端起那杯酒正打算学着迦勒的样子一口喝掉,就被迦勒拦下来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杯橙汁,把苏湛面前的伏特加给倒了进去,他吐着舌头对克拉莉丝说,“你这边的酒真是特别难喝。” 第17章 苏湛小声道谢,接过了伏特加橙汁。 酒精度一下被稀释了,虽然总量还是那些,但会好入口不少。 一杯酒下肚,苏湛好像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和剧组的各位闲谈起来。 原来克拉莉丝也是s大的毕业生,她和苏湛还算校友,当年也上过斯隆教授的课。 苏湛还知道了剧组里其他人的小故事,比如饰演路易十六的男主演其实出自医生世家,本来也应该去当个医生,但和家里闹翻也要来追求演艺事业。 大家好像都不太守规矩,所以一开始对苏湛这样穿得规规矩矩的男生有些偏见,而且听说中国人都非常死板,但今天一聊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苏湛融入剧团的第一步也算踏出去了,大家招呼着他继续玩别的喝酒游戏,他却不敢了。 不知怎么回事,苏湛觉得越来越晕。 可能是伏特加的纯度太高、喝得太快? 他想不明白,只知道现在整个人都在发热,连耳边的音乐声都好像放慢了。 “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迦勒说,“我扶你上去找个房间休息吧?克拉莉丝跟我说过客房都可以休息。” 苏湛点了点头,但觉得自己还能走,就摇摇晃晃地自己朝扶梯走去。 “不用送,我自己可以。”苏湛说。 上楼时迦勒一直护送在他身后,苏湛为了证明自己清醒,又开始扯闲话聊天。 于是苏湛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你说你来s大看过剧,你说的是哪一部呢?” “是这学期《红磨坊》的首映,我妹妹娜奥米在里头饰演萨婷。”迦勒伸手就想去揽苏湛的肩膀。 彩色灯球的流光闪过,苏湛脸上的笑容倏尔消失。 在就要接触到的一瞬间苏湛忽地一闪,惯性让他整个人撞在了楼梯扶手上。 疼痛让他清醒了。 他怎么会忘呢,那天他躲在幕布另一面,听自己经济状况的流言、被人估价,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饰演萨婷的女主演名叫娜奥米,迦勒就是娜奥米的那位玩咖“哥哥。” 一切都串起来了,从他不安的预感,到为什么自己会因为喝这点伏特加就晕。 他喝的东西有问题。 苏湛转身往楼下走,想要回到人群中,“你一定是记错了,《红磨坊》不由我负责。我没有参与过其中的任何一部分。” 他的舌头开始打结了。排队狂欢的人群之前让苏湛觉得无法融入,但现在他急于去找一个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地方。 迦勒的声音悠悠响起:“怎么会记错呢?你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我在atkinson剧院见过你,在后台,你那时候拿着一叠稿纸在速记,像个小画家。” 迦勒继续说:“我好像第一次见到光。” 苏湛的脚步越来越急了。但背后的声音还在追,阴魂不散:“你的名字真的很适合你,lucian, 就是光芒的意思。” 迦勒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就快够到他的肩膀。迦勒说:“你需要上楼休息。” 苏湛猛地躲开,却差点摔了。 “我不想上去休息,我需要去楼下。而且我也不喜欢男人。”苏湛沉着声音,想要让自己听起来不好惹,但迦勒不像上回的药贩子那么好骗。 这回他遇到的是给人下药的法/治/咖。 苏湛知道说不愿意也没用了,而且也说不出太多话,他的语言系统在药物作用下开始失灵,英语缠在舌头上不利索,下楼的楼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苏湛觉得很冷、开始发抖。 “人生总有第一次。”迦勒好像听得更兴奋了,“你总得先试过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直的。” 苏湛跌跌撞撞往楼下跑,脚下都是软的,他要盯着楼梯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踩在哪里。他只能看着脚下的路,晕乎乎的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软的,好暖和。 苏湛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很熟悉的蓝眼睛。 闻着迪兰的香水味,苏湛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 苏湛模糊地想着,原来灯光暗时,迪兰的眼睛是蓝灰色的,像一片阴云。 就这么一瞬间的放松,药物占领了苏湛意识的高地。 苏湛的手正好扶在迪兰胸前,没有拿开,反而摸了一下。 “软的,不是幻觉。”苏湛嘀咕着。 “我怎么就没有啊。”苏湛的语言系统彻底罢工,开始说中文了。 作者有话说: ---------------------- 迪兰:“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上手摸,我老婆一定是早就喜欢我了吧!” 苏湛:“这是天然的吗(检验)” 迪兰快上桌了[让我康康]求营养液求收藏求评论[求你了] 第15章 赔偿 意识模糊下,苏湛说的全是母语,迪兰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苏湛状态不对。 “泰勒?早知道你……不是泰勒?”迦勒快步跑下楼,面露惊愕。 迪兰把苏湛抱在怀里,紧握着的拳头上青筋分明,“把你的手放在该放的地方。”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他已经是你的了。”迦勒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迪兰的身高体型,又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迪兰·福斯特?” 迦勒又开心起来,一个不常见的福斯特,今天过后他又有谈资了,“你是个不轻易露面的,见到你真是难得。” “谣言果然传得广,大家都说你对玩不感兴趣,但你显然不是个无聊的人……还很会玩。”迦勒撇了一眼迪兰怀中的苏湛,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福斯特都很慷慨。”迦勒意有所指,微微眯起眼睛,舌头在唇缝间一闪而过,像吐着信子的蛇。 砰的一声。 在迦勒还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他的视线就已经和迪兰的鞋尖齐平,整个人摔倒在地,满世界雪花一片,耳边只剩耳鸣。 迪兰顾着检查着苏湛的状况,先前只把迦勒的喋喋不休当耳旁风,但这最后一句他清清楚楚听见了,再也忍不住。 摔倒的声响很大,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想要上来拦,但多看一会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把别人灌醉想做坏事,被抓住了那就什么都得受着。旁人也不敢再管。 迦勒从地上慢慢爬起,摸了摸眼眶,痛得根本分不清有没有骨裂,他下意识地瞪了迪兰一眼,但在对上迪兰的眉眼时一下清醒了不少。 这是个福斯特,没人想在社交场惹一个福斯特。 迦勒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对着围观的众人咧开了个笑,“知道《搏击俱乐部》吗?我们在尝试呢。” 他低下头,想起了泰勒·福斯特灰绿色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人最多是给他一点皮肉苦头,但如果泰勒真的和这个弟弟关系好,那他就可以收拾收拾、带上自己的三本护照从北美跑路,连跑到加拿大都算太近。 和迪兰这个小时候没有教养在父亲身边的次子不同,泰勒是福斯特家未来的继承人,被他父亲教育得“极好”,尤其是心狠手辣这一方面。 据说他曾经不知动了什么手脚,让某个竞争对手在滑雪时出了意外,到现在只有脖子以上可以动弹。 而且泰勒享受被弟弟妹妹们拥护着,做狮群里的狮王。狮王自然也有保护子民的责任。 迦勒听闻迪兰和泰勒关系不好,但同父同母的兄弟能关系差到哪里去?而且迪兰还在自己创业,显然就不想争家里的钱,他大哥应该也会给他面子、抬抬手指就能替他处理一些碍眼的人。 没人想成为他们眼中的“麻烦”。 “我太欠缺礼貌了,谢谢你的教训。”迦勒低眉顺眼的笑着。 他另一边的脸被拳头打伤,另一边脸砸在墙上,嘴巴里流着血。挨了一拳却受伤了两边脸,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迦勒在考虑去做个颅骨ct,然后去慈善机构捐点钱。 苏湛还在迪兰怀里说胡话,把手伸向侍从想要拿酒喝,被迪兰捉住了手,“你喝醉了,怎么还要拿酒?” 苏湛扁着嘴巴,好像非常-委屈,软乎乎地推了迪兰两把,像是脾气上来了,要自己走路。但他又双腿发软,甚至左脚和右脚还会打架。 迪兰把苏湛打横抱了起来。 苏湛比他想象得轻很多,酒香从苏湛的毛孔里透出来,混合着苏湛身上独特的香气,叫迪兰以为自己在抱一捧花。 一捧从枝头被摘下来的白山茶,如果没有营养供给就很快会枯萎死去。 迪兰的声音低低的,“lucian,我带你回家好吗?还是你想找个地方直接休息?” 从庄园开回苏湛的公寓要将近一小时,对一个喝了酒的人恐怕不好受。 苏湛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乖乖搂着迪兰的脖子,一直盯着迪兰的脸看,但不答话。 “苏?” “不回家。”苏湛终于成功切换了语言系统,但功能仅仅恢复到可以蹦单词,“回家就要,教,迪兰,中文了。” 第18章 苏湛仰起脸,月光让他看起来很忧郁。 “教会了,他就去,去追别人。”苏湛楞楞的,然后扯着嘴角笑起来,笑得很艰难,只看上半张脸几乎像在哭。 苏湛小声嘟囔,“你们都有轻快的舞鞋。” 这句话倒是流利的英语,只是迪兰听不懂。 但苏湛好像非常介意那位“别人。” 迪兰好像抓住了一只想要的东西,触不可及的月亮被他捧在手里了,“这又是什么呢?” “笨蛋,这是莎士比亚。”苏湛嗔怪着,“罗密欧与朱丽叶。” 迪兰的脚步站住了,在晚风里他循循善诱,“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迪兰去追求别人呢?” “我不知道。”苏湛打了个酒嗝,“可能是……他学会了中文,就不用再上课了。” “一节课五百美金呢。” 迪兰的欣喜又降下去。 果然苏湛还是只喜欢钱。 迪兰就近找了个酒店,把苏湛放下休息,自己犹豫了一会儿,掀开另一边的被角,偷偷搂住苏湛。 苏湛不知怎么回事非常躁动,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惹得迪兰不得不松开手,坐在一边扶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水。”苏湛迷迷糊糊的使唤人。 迪兰把矿泉水递给苏湛,苏湛却推拒着不要,“不要这个,要冰的。” “好热。”苏湛开始解扣子了,“要冰水。” 他的衣服本来就穿得不严实,领口大敞着,动作又不规矩,能给人看的、不能给人看的都会看见。 他现在还要解第四颗扣子。 迪兰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脑中警铃大作,“乖一点,好好睡觉,我出去给你拿冰。” 但等他拿着冰桶回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没办法再顾忌什么绅士风度。 显然苏湛没听进去一个字,怎么舒服怎么来。 衬衫在地上,口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苏湛裹在被子里,小幅度动着。 迪兰现在知道苏湛不是醉酒了,有很多自诩猎手的烂人会在派对上给别人下东西。 他也无法想像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去那个派对将会多么后悔,苏湛甚至带了那么多,不知道是打算度过怎样一个夜晚。 欲念,嫉妒和愤怒搅合在一起,迪兰脑中一片轰鸣,怒极反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帮你。” 他现在听起来像一个无耻的福斯特了,帮这个字听起来是多么无害,但实际上又是谁得了便宜。 血脉里属于福斯特的那一部份大笑起来,劝他及时行乐,只要苏湛答应了,无论是否清醒这都是一种同意,在道德上也无可指摘。 而且苏湛是有点喜欢他的,不是么。 苏湛眼神空空的,似乎自己不得章法,弄得很恼火,听见有人能解除他的痛苦一下就开心了。 他甚至还记得说谢谢。 迪兰从被子里抱着苏湛。苏湛整个人摸起来烫得吓人,真正贴身之后迪兰才觉得苏湛的胸膛比他想象得还要薄,整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份量。 山茶花被烧成灰烬了,只剩纯粹的、灼热的欲。 迪兰的手覆了上去。 苏湛呼吸从烦躁变得急促,到最后乱作一团,整个人打颤,喉咙里的气声像在哭。 他小声说着迪兰听不懂的中文,不知是轻了还是重了,随着话语在有意无意的挣扎。 但是他的动作在迪兰怀里显得那么微弱,只需要稍稍用力,强迫苏湛忍受,那些迪兰听不懂的中文就会噤声,变得高亢。 迪兰闻见了泪水的咸味,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扭过苏湛的脸,把他的眼泪吻干。 可过了不一会儿,苏湛又开始躁动起来。 人渣败类的药往往不那么合法,甚至有用兽用药的可能,苏湛显然就中了特别厉害的一种。 “babe,以后还敢不敢乱喝别人给你的东西?”迪兰感受着手下的异常,叹了口气。 再弄他自己也要忍不住了。 他停了手,苏湛倒好像不太乐意了,“怎么了?你是觉得不公平吗?” 苏湛的脑子完全像一锅粥,没有什么羞耳止心,只有被贫穷折磨的后遗症,满脑子的公平交易。 “那我也帮你。”苏湛说。 苏湛把手伸过去,却被迪兰握住了。 “有个办法让我们都舒服。”迪兰的声音很哑。 迪兰又听见自己脑中的声音开始嘲笑自己了。 “……要是不舒服怎么办呢。”苏湛整个人往迪兰怀里拱,药效让他感觉忽冷忽热的,一会儿想要把人抱紧,一会儿又想远离。 一来一回间折磨得迪兰发疯,他本来就不是圣人。 “那我就给你赔偿。”迪兰哄诱道。 他垂下眼睛,亲吻苏湛的头发,“如果你不舒服,我就会给你一张支票,金额你填。” “有保险?可以。”苏湛还觉得自己好像很精明,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16章 骗子 比如自己坚称是个直男,但为什么会跟另外一个男的用保险。 苏湛摸到了一小片正方形的东西,像是个撕开的塑料包装,总感觉很熟悉,好像今天摸到过,但又不太确定这是什么。 他用指腹在包装锯齿状的边缘按着玩,但没玩一会儿手就被半强迫地搭到一具健壮的躯体上。 苏湛已经觉得热得难受了,但他摸到的身体甚至还要烫,像是炭火,给他一种即将灼伤的预感。 但那个人不让他的手离开。 苏湛只能被迫去拥抱着那团火焰。掌心下的肌肉有一种蛮横的力量,苏湛感觉自己像在摸一头雄性猎豹,开始怀疑是否自己会作为猎物被撕碎。 苏湛的嘴唇被堵住,舌头被迫与对方搅弄,口腔中陌生的刺激让他骨头发软,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在震颤。 他无法呼吸了,口中的空气都被掠夺,鼻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香水味,他好像在被某人从里到外侵占,从一个野性且毫无章法的吻开始。 他的脖子、耳垂被滚热的手一遍遍摸过,带茧的手像猛兽带刺的舌头,把他的皮肤刮得红热。苏湛整个人也在随着抚摸而战栗。 苏湛小力推搡着,想要停止这个吻。火团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像一百只蝴蝶振翅欲飞但无处可去。 苏湛想要自己动手摆脱痛苦,但抱住是他的人却不允许他这么做。推搡间他的抗拒激起了食肉动物的血性,于他被咬了,避无可比。 一定是从内脏开始的,一定是要被咬死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这样疼,像身体被切成了两半。 苏湛呜呜哭着,气若游丝。 不只身体,心脏也很疼。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苏湛想起来那香水味的主人了,但他不敢认。 那个人有喜欢的人,苏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偷别人的东西。 所以才会疼,是被抓住了所以在受罚吧。但刑罚为什么又混合着陌生的快意,激烈得让他下意识想要缩成一团抵挡,但又被强大的力量凿开。 他整个人被随意摆弄,揉成一团,被任意索取。 “……骗子。”苏湛偏过头去不敢再应承亲吻,整个人被亲得乱七八糟,嘴唇肿起,晶莹一层。 苏湛莫名其妙想到,他既然是个被抓住的骗子,受完罚肯定要叫救护车了。救护车按秒计费,又要几千美金。 迪兰被他骗了,肯定不会再给钱了,他要没有钱付救护车了,更没有钱付学费。 他要成为一个辍学的流浪汉了,难道以后在街头跟人谈论莫里哀吗? 苏湛想到这里,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但哭声被凿得很碎。 “对不起宝贝,骂得对,我是骗子。”迪兰掰过苏湛的脸,又对着苏湛的嘴唇噬咬。 不够,怎么都亲不够。 苏湛的嘴唇是他的,拥抱也是他的,手也只能被他握住,胳膊也要搭在他身上。 苏湛的腰好细,奇迹般的柔软;腿又直又长,迪兰可以轻而易举吻到泛粉的膝盖;似愉似痛的求饶像夜莺的哀鸣,无法阻止暴行,反倒让人想要把他弄得更坏。 迪兰脑中只剩下原始的本能,想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完全占有,毕竟苏湛已经答应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 更何况,他还可以用金钱来弥补。 但这个念头又像匕首一样锋利,让迪兰清醒。 他没有成功追到苏湛,但是他们两个现在正在做很亲密的事情。 他的失败是那么显而易见,苏湛甚至带了两口袋的保险来找乐子,显然是谁都可以,就是不想找他。 他不明白,苏湛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有什么苦闷需要疏解吗,究竟是因为谁? 哪怕在此时此刻迪兰的疑虑仍旧没有打消,意识模糊的苏湛会不会在想别人? 但苏湛不会有别的选择了,苏湛只会是他的,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第19章 迪兰对自己未来的行为提前告解。他虔诚的亲吻苏湛的眉毛、眼睛,像是一个罪人对着圣像想要祈求宽恕,“对不起,不要讨厌我。” …… 苏湛睁开眼,盯着房间内的陈设足足愣了三秒。 不是他家、不是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想要坐起来,完全失败了。他的下肢疼得像被碾碎重组,尤其是某个地方疼得他倒吸气。 他身上还搭着一件很沉的东西。苏湛伸手往被子里一摸,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被子里不只有另一个人,而且黏糊糊一塌糊涂。 地上丢着几个四方形包装袋,能看见的就有四个。 苏湛僵硬地转过身子,看见另一个枕头上的人正在缓缓睁眼。 完了。 苏湛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知道美式派对混乱,但没想到这么乱,他本来只想去社交一下,结果莫名其妙跟人躺在一起,而且还是个男的,甚至还是熟人! 这叫他以后怎么面对主顾,怎么继续去赚一节课五百美金的学费! 而且迪兰不是有心上人吗,不是说守身如玉吗!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迪兰居然还在伸手摸他的脸,现在大家不是应该已经清醒了吗?广大电视剧和电影情节发展到这里两个人就应该开始大叫,表达后悔,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迪兰怎么不按照剧本来。 “昨天……”苏湛捂着眼睛强撑着坐起来,和迪兰在被窝里聊天实在太奇怪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苏湛磕磕巴巴的和英语搏斗。 好愚蠢的问题。苏湛问完就后悔了。 且不说状况显而易见,而且现在纠结是谁先主动的也没有意义。 “昨天我心上人和我在一起。”迪兰说道。 “他在派对上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差点就被别人欺负,但最后结果也差不多,他跟我睡到一起了。” 苏湛愣住了,处理不过来迪兰话里的信息,甚至开始想这里昨天晚上到底有几个人。 房间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迪兰:“在派对上不要喝离开你视线的东西,lucian sue。” “什么。”苏湛喃喃着,“你在说什么?” 迪兰在说,那位他们一直在谈的神秘人,就是他。 那位让给迪兰要学中文、挑衣服、精心规划约会流程、看电影来找共同话题的人,是他? 在骗人吧。美国佬一向漂亮话张口就来。 “我不会去告你什么的,为什么要骗我。”苏湛眼睛又红了,“昨天晚上是我自己答应的,我还记得,我不会威胁你什么的。” “所以能不能跟我说实话。”苏湛摸到手机,屏幕还没点亮就又放了下去。 他现在的事情太私密了,没有任何一个朋友能给他支招,哪怕是许沉简也不行。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刚出新手村就遭遇满级大骗子,最要命的是苏湛知道自己心智不坚,他如果再听一句迪兰的漂亮话,就会信了。 “苏湛。”迪兰艰涩地念出苏湛的中文名,声音和说母语的时候不太一样,“我一直想要追求的就是你。” “剧院后台的花不是为了让大家都心情好,我家也没有什么许愿的传统,本来就是想要给你钱来交学费,你这样的人不应该为钱发愁。” “至于中文课,我知道正常的市价是多少,五百刀的价格我甚至可以去请学校教中文的教授来跟我讲讲中国历史。” “你是不是也明白,所以才会说我是骗子。”迪兰直望着苏湛,细细观察着苏湛的迷茫。 他没有看见厌恶或者什么别的负面情绪。 所以他知道他的表白很有可能要成功了。 迪兰的手背贴着被单、掌心朝上向苏湛凑近,像是在等待主人原谅的大狗狗。但苏湛没有握住他的手,还僵在原地没有动,大大的眼睛空空的。 于是迪兰看见了另一个机会,主动拉住了苏湛的手。 苏湛没有躲。 留学生很少能在外国人口中听见自己的本名,去记别人拗口的异国名字本就是一种重视的象征。 更何况苏湛从来没有对迪兰说过自己的中文名,迪兰是自己查出来的。 世界上果然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在他为学费发愁的时候就有人给他送上赚钱的机会,几万几万的支票随手就签,有钱人也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是傻子,只有他不够聪明,所以才会信。 那现在迪兰说的话能信吗? 迪兰是真的想要谈一场恋爱,还是想要花钱养他? 恋爱得是相互的。 苏湛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有绅士风度,只教了他出去玩要给女生付账单,跟朋友之间收礼送礼也是有来有回,迪兰这样的他要怎么还,一方给钱一方给操的那不叫正常恋爱。 一次性的叫买,长期的叫包。 至于成为一个捞子……苏湛后知后觉,他已经捞了不少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如捞个够本,至少维持一个富家公子的形象好好毕业,拿到教授的推荐信,说不定就能够去找个剧团养活自己。 苏湛觉得自己把未来算得很明白了,这是一条很窄的路,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就会翻车,但这条路能走。 他轻轻握住了迪兰的手,一种他自己也分辨不明白的情绪涌上头脑,激得他眼眶发热。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演员,现在一定是入戏了,“你这么好,我很幸运。” 迪兰眼睛亮亮的,反手把苏湛整只手给包住,“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苏湛微微点了点头,按照迪兰描述的那种喜欢的样子,装得娇矜又像难为情,“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他懂了,这个金主喜欢玩恋爱游戏,苏湛自认为见多识广,虽没当过金丝雀但见过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一个金丝雀最重要的职业操守就是要懂得投其所好,给到情绪价值。 “不过,能不能不让别人知道呀。”苏湛小声求着,“我第一次喜欢男人,也还没打算跟家里出柜。” “尤其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我不想让他知道。”苏湛犹豫了一会儿,现场编出了个理由,“如果他知道了,我爸妈就很快会知道了。” 第17章 别墅 怎么可能呢。迪兰心想。 苏湛的那个“哥哥”太不知道分寸了,作为兄长就应该要守在兄长的位置,而不是肖想一些不配得的东西。 苏湛这才放松了下来,本想钻出被窝起床,但很快意识到被子里的光景,又不好意思起来,“你转过去。” “我不可以看吗?”迪兰有些委屈,像在反思为什么奖励被撤销,“可是昨天都看过了呀。” “昨天那样是不对的。”苏湛说得磕磕巴巴,“恋爱不应该那样开始。” 他看见迪兰往他身边凑,脸又红起来。 苏湛觉得害羞,但迪兰显然不觉得,他结实的上半身袒露着,隔着被子将苏湛整个人罩住。 迪兰从上而下,姿势很具有压迫感,但声音听起来很可怜:“宝贝你好残忍。” “至少让我知道你今天状况怎么样,好吗?” “昨天晚上你的腿红了一片,腰上也……” “停!停!”苏湛叫起来,他自己都还没检查过身上的状况,从别人那边听来简直像是什么糟糕的直播。 迪兰倒提醒他了,他伸手一摸,确实肿了一片。但现在的姿势很危险,苏湛又觉得自己的腿上膈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迪兰的膝盖还是什么,只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人想坐轮椅去上课。 苏湛哀求着,“我好饿,我们去吃早饭好不好?不能……不能现在呢……” 迪兰撇开了眼睛,望向窗外的晨光,欲念渐渐被他压制下去,“那我们今天去约会好不好?从早餐开始?今天正好是周末。” 苏湛轻轻嗯了一声,松了口气,至少早晨这一遭是躲过去了。 迪兰翻身下了床,他没有一点害羞,精壮的身体任由苏湛看,倒不如说他还挺希望苏湛看的。 迪兰大大方方走到浴室,只留苏湛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半张臊红的脸。 苏湛只露出一双眼睛,迪兰走过去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苏湛本只是好奇瞄了一眼,自己知道不该多看,但看了一眼眼睛就被黏住了,视线跟着迪兰跑。 怎么会有人可以练成这样啊,完全可以去参加比赛,怪不得昨天晚上可以把他搬来搬去。 还有那个地方。苏湛又想到自己的,又回想起迪兰说昨晚什么都见过了,一下子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自尊心被天赋落差击了个粉碎。 苏湛在被子里缓了好久才调理好心态。他说服自己,早听说外国人的构造不太一样,国人都是grower,洋人shower比较多,真要启动起来自己的也不小! 苏湛想要下床找一身浴袍,他可不像迪兰这样不要面子到处跑,但一下床腿一软就直接摔了。 第20章 好疼,而且有东西被一震,开始往外流。 苏湛脸色白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昨天晚上不是用了保险吗!地上分明有四个包装,昨晚到底做了多少次! 迪兰赶忙从浴室里出来看,看到苏湛摔在地上,懊恼地将湿漉的头发往后捋,将苏湛从地上抱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水还没有放好,本来我想来接你的。” “昨天晚上不是有用套吗?”苏湛又羞又气,“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你说的是什么?”迪兰故意装听不懂,海蓝色的眼睛满眼无辜。 “……在里面。”苏湛把主语说得很小声。 “怎么会呢。”迪兰故作懊恼,“不可能吧?让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把苏湛放下来,几乎像翻一张纸片一样轻松地把苏湛翻了个面,拖住苏湛的髋部让苏湛暴露被检查的位置。 苏湛的羞耳止心让他在床单上蠕着往前挣扎,但腿被捉住了,还是大月退。 苏湛的双手绝望地朝床头伸去,下意识地想要抓点什么,却只抓住了一个枕头。 他只能把枕头往脑袋上蒙了,迪兰的诊断他一点都不想听。 迪兰捏住苏湛乱蹬但没有力气的腿,捏了捏,审视一番过后说:“一定是弄破了,都弄进去了。” 迪兰的声音很哑,“没办法啊宝贝,你带的那一堆里只有一个magnum,太小的就是容易破。” “宝贝好厉害,没有受伤,只是有点肿。” 他好像观察仔细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但他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让苏湛维持在一个难堪的姿势。 苏湛的脸蒙在枕头底下,他好希望自己是属鼹鼠的,现在就可以挖个地道逃生。 苏湛羞得已经死很久了,神游天外,任由迪兰把他抱到浴缸里,像搓洗一个布娃娃一样把他搓洗干净,直到被放上迈凯轮副座他的双脚都没有沾过地。 至于苏湛那辆被丢在庄园门口的车,也自然只能由代驾去开了。 因为苏湛的身体状况,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在迪兰家。 s大在海边,迪兰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别墅,三层的别墅配备了隐藏式双车位,车库里头还有冲浪板套齐全。这是苏湛第一次知道迪兰的爱好,他默默记了下来,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一学好陪迪兰去冲浪。 但他又想起来自己一向在运动上不太在行,又打消了念头。 苏湛发现自己之前见过的阿斯顿马丁不在车库,另一个车位上停着的是宾利欧陆gt,有些好奇地问:“之前那辆dbs呢?” 他看见dbs的水晶钥匙在钥匙盘里了,但只见钥匙不见车。 “在附近,如果你更喜欢那辆我找人开过来。”迪兰随手把dbs的车钥匙拿给苏湛,“你都可以随便开。” 苏湛捧着阿斯顿马丁的水晶钥匙,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轰昏了脑子。 苏湛自己的车也算好车,但是家里管得严,只让他买看起来低调的日系车,阿斯顿马丁、迈凯轮这种跑车那是想都不要想。但男生很难对张扬的豪车没有想法,苏湛实在很难忍住诱惑。 “这怎么好意思,车好贵的,我怕开不习惯出问题。”苏湛咬着嘴巴里的肉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得太夸张,好维持迪兰喜欢的那种小艺术家形象,心里头祈求迪兰给他再递一个台阶下。 一看到水晶车钥匙,苏湛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决心今天就要开到dbs,反正从这里开到他公寓只需要二十几分钟,能出什么问题。 “这里的所有车都是,只要你愿意,随时你都可以开。”迪兰伸手捏了捏苏湛的脸,突然意识到苏湛好像不是看起来那么乖的。 脑中有很多线索连成一线,不乖的单边耳钉、在脱离危险之后不知道后怕而是兴奋、喜欢跑车……迪兰隐约觉得,以后就算逼苏湛去玩一些花样也行。 或许苏湛骨子里喜欢刺激。 苏湛把水晶钥匙放在衣服口袋里,被迪兰牵着到了一楼。 前院小花园的草坪被精心打理得很柔软,门廊下沙发围绕景观火炉设置,很适合在夜晚与朋友围着篝火喝酒谈心。 进到客厅里,中世纪现代风格的家具看上去沉稳而简约,用了大量木艺,看起来极有质感和品味,但却不那么柔软舒服。 客厅的另一角有一台法奇奥里三角钢琴,置在落地窗旁,沐浴在晨光里。那个角落不太一样,沙发是柔软的,和其余的装潢有些割裂,像是后来单独布置的。 整间屋子里该看的好东西太多了,苏湛没有在钢琴上花太多注意力,又一瘸一拐的去看房子挨着海边那一侧。迪兰几次要抱他都被苏湛拒绝了,他可是要证明自己腿脚便利,还要开马丁的 空间很有通透感,从特定的角度可以看见海滩入口的一角。苏湛这才意识到这海边别墅究竟是有多海边,是开门就能踩上沙滩的那种海边。 “这边一定好贵吧。”苏湛看着去海滩冲浪的男女。别人要开车到海边,而有人直接就住在这里,冲浪冲到无聊。 迪兰顺着苏湛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泳裤的男人抱着浪板走过。 他皱起了眉头,十分委屈,挡在苏湛面前,“他们比较好看还是我好看?”说着就抓着苏湛的手往自己的胸肌上摸。 苏湛的手连忙往回抽,臊得踉跄,差点又摔了。于是这次迪兰再不管苏湛的抗拒,把他给抱到了餐桌边。 fine dinning式的早餐早有人备好在餐桌上,一道一道盖着盖子,餐盘还是热的,但刚才苏湛已经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只能感慨有钱人的生活充满了细腻的服务,又没有任何打扰。 苏湛放松了下来,揭开银质餐罩后他愣了一下。 前菜是他常点的,柑橘渍海虾,还有莳萝酸奶。 他把第二道主菜的餐罩也揭开看了一眼,也是他爱吃的烤比目鱼。 像是他以前常去的餐厅的菜色,但摆盘显然更讲究、更精致。 甜点不用再开了,苏湛已经明白了什么,愣愣地抬起眼睛看向餐桌另一边的迪兰,“这些都是你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点这些?” 就连苏湛自己也很久没见过这些菜了,至少有两三个月,毕竟破产之后他可没钱去fine dining。 苏湛下意识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迪兰对他的口味也太了解了,但又想不明白。 “嗯,学校就这么大,我在崖边餐厅见过你,看着你点的,就记住了。”迪兰语气里没有一丝异样,好像真就只是随随便便看了一眼然后就记住了。 苏湛突然对海虾失去了食欲,不安已经替代了食物,在胃里填满了。 第18章 奖杯 他的借口好像没有让苏湛信服,餐桌另一边的人像完全没有胃口。 苏湛盘子里的虾已经被去了壳,也早已被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了,他却还在用刀叉把虾切成几段,酸奶更是碰都没碰,心不在焉。 迪兰放下餐刀,盯着苏湛精致又忧郁的小脸,“太清淡,吃不饱,是不是?” 迪兰抿了下嘴唇,装得好像很懊恼,“我就该知道随便记得的食谱不能照抄。” 说罢他起身走向厨房,餐桌离开放式厨房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长长的吧台。 苏湛坐在餐桌边,有些不明白迪兰要做什么。 吧台后边,迪兰肩宽腰窄的完美身材挡在冰箱前,冰箱很大,但迪兰的肩膀宽到让苏湛看不见冰箱里的东西。 难道是还有菜?可是苏湛不觉得自己吃得下任何东西。 苏湛正要说自己不饿,就听见迪兰回头朝他说:“等我给你弄点顶饱的东西。” 迪兰又转过脸,开始在冰箱里找东西,一边找一边问,“三明治,好不好?我会得不多,还是我把厨师叫回来?但那就不像约会了……” 苏湛发觉迪兰语气里的抱歉情真意切,让他想起照抄答案但是考了不及格的学生,而且还是那种把数学答案给抄到了作文课上的笨蛋。 这么想着,苏湛放下了餐具,不自觉笑了起来。 看来菜单真的是随便记的,否则迪兰不会说他是照抄。 苏湛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 或许工科大佬的脑子就是好使,能过目不忘也说不定。 “什么都可以,不用太麻烦。”苏湛小小声说,应了迪兰的提议。 迪兰要弄东西给他吃,这给了苏湛一种他们真的在谈恋爱的错觉,毕竟只有金丝雀照顾金主生活的道理,从没听说过反过来的。 不过他很快想起上次他们俩在公寓里做的完全失败的“中餐”,苏湛对迪兰的下厨水平又开始怀疑了怀疑。 “要不我们就吃这些吧,已经是很好的菜了。”苏湛开口拦,但迪兰已经从冰箱里拿出腌制好的牛排。 迪兰把东西放在案板上,面对着苏湛笑着,眉眼弯弯,“弄点快餐我还是会的。” 迪兰的右手还托着一条面包,整条面包拿在他手里就显得很小。体型的差距让苏湛又想起来早晨迪兰是怎样把他抱上车,苏湛的脸又热起来。 第21章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算连吃带拿,既享受男朋友尊重和待遇,又有金丝雀的钱拿,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 苏湛觉得自己在餐桌边光等着吃架子太大,到台边的高脚凳坐下,手肘支撑吧台,托着下巴,看迪兰做饭。 “我用不用帮你什么呀?”苏湛嘴上这么说,身子一点没动。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自己不是做饭的料,做菜这件事上切忌灵机一动,而苏湛又知道自己总会做出这种事情。 “帮我挑你喜欢吃的东西。”迪兰说着,拿出切达和瑞士芝士,“喜欢哪种?” 苏湛指了指瑞士芝士。 “你还会做饭,好厉害。”苏湛知道不用帮忙了,但是情绪价值还是可以给的。虽然他其实并不指望迪兰做得有多好吃。 美式三明治这东西下限很低,有手就行,什么都能往里夹,但迪兰可是给他钱的金/主爸爸,苏湛总得让他舒心。 迪兰动作很快,这会儿牛排已经下锅了。黄油和迷迭香的香气扩散开来,还有牛排的脂肪奶香。 苏湛身子坐直了些,看得更认真。 迪兰准备其他东西也是行云流水丝毫不乱,苏湛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也太专业了,这不是糊弄饭的水准。 苏湛觉得像在看迪兰变魔法。 迪兰从手心里变出了一颗圆滚滚的番茄,在很短的时间里番茄变成了均匀的薄片,待会会被放在三明治里生吃。 当看见迪兰又从冰箱里找出酸黄瓜时,苏湛忍不住出声:“不要酸黄瓜。” “……我不喜欢吃酸黄瓜。”苏湛腼腆说着,有点后悔瞟着眼睛看迪兰,担心被嫌还挑三拣四呢。 迪兰把酸黄瓜放了回去,对苏湛一眨眼睛,“其实我也不爱吃。” 口味上的相似之处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先前因为不该发生的事导致的尴尬在这个时候终于消失,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开始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苏湛闻着热腾腾的厨房烟火气,胃口终于被唤醒了。先前他说饿其实是假话,他的身体那时还没有缓过来,但现在是真的饿了。 他开始东张西望,犹豫着要不要回餐桌边吃两口垫垫肚子,又怕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够给迪兰面子。 一块切好的牛排就被夹子夹着送到了苏湛嘴边。 “尝尝?小心烫。”迪兰笑着,对自己的厨艺颇有自信,“我自己腌制的。” 苏湛超迪兰背后的灶台一瞧,铸铁锅里牛排已经煎好了,现在正躺在锅里静置回汁,迪兰先给他切了一小块。 迪兰拿着的夹子微微晃着,像在逗弄人,“刚做好的,这是在厨房才有的味道,到了餐厅就又是另一个风味了。” 汁水饱满的牛肉散发着热气,苏湛觉得从厨具上吃东西不太妥当,但又实在饿了。他小心翼翼吹了吹,从下往上微微仰着头接下了牛排,咀嚼几下后瞪大了眼睛,确实好吃! 迪兰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就这苏湛刚才用过的夹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苏湛正在东张西望找水,就听见迪兰说,“你之前说这是一种形式的接吻,但我其实从没亲过别人。” 苏湛回过神,发觉现在和当时其实很像,都是在厨房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迪兰这所谓的心上人就是他自己。 “知道你记性好了,不要再说了。”苏湛说得很小声。 迪兰伸手摸了摸苏湛的头发,软软的。苏湛本人也像小猫,乖乖等着主人给小零食吃,即使知道吃零食的代价是要显出柔软的肚皮,但他还是乖乖的没有走。 迪兰又切了一小块牛排喂苏湛,但再没有第三块了,成品就要出炉。 两个人也不管餐桌上那些几件套的fine dining,戴着手套用手捧着粗犷但管饱的美式三明治在吧台并肩坐着吃。 苏湛吃得嘴唇亮亮的,迪兰盯着看了很久,久到苏湛也发现了。 很明显,迪兰是在索要一个吻,或者说像是在索要做饭的酬金。 苏湛悄悄把三明治拿得远了一些,故意不说话,也盯着迪兰看。 想亲就亲上来呗,难不成他还要提供许可? 这场凝视明明不到三秒,但苏湛莫名觉得气氛黏到让人难熬,让苏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就不着痕迹地往迪兰那边移动了两厘米,希望迪兰读懂他的暗示。 果然,迪兰凑了上来,浅浅落下一个亲吻后在苏湛的嘴角舔过。 “真奇怪。”迪兰说,“我明明没有放什么酱,怎么会是甜的呢。” 苏湛的眼睛慌忙撇开了,把脸埋进三明治里继续吃。他感觉的自己的脸颊在逐渐发烫,血流激发起轻微的痒。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美式情话来得太快,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餐后他们拿着两杯迪兰自己调的气泡饮料上了二楼,找个电影看。不方便出门的约会往往无聊,但其实正好都是苏湛喜欢的项目。 与一层是公共区域不同,二层的功能是为了休息。 进到休闲室里,苏湛的眼睛就被中央巨大的真皮baxter卡萨布兰卡沙发给吸引住了目光,这个沙发苏湛曾经看中过,但实在太贵了没有下手,毕竟没有哪个留子会在一个短期住所买一个价值两三万美金的沙发。 苏湛后知后觉,或许楼底下那些他认不出牌子的家具也很贵! 从一众影片里,苏湛越过了所有爱情片,冥冥中有什么促使他选了《好莱坞往事》。 两个人一开始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可电影还没有放超过五分钟,迪兰就开始叹气,长胳膊一揽,把苏湛抱进怀里。 电影画面沉浸在一种回忆一样的浅金色理。 曼森家族的凶/杀案实在太著名,所以看电影的两个人自然都知道这部片子是对现实的一种彻底重写。 当他们看到片中角色在亲吻,苏湛和迪兰像心有灵犀,对视一眼,也开始自然而然的亲吻。 亲着亲着,苏湛突然想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个铁打的直男。 浅浅的亲吻变成了拥吻,迪兰整个身子覆了上来,动作太大让苏湛的腰腿又开始疼,苏湛整个人警铃大作,蹬了迪兰一脚,端端正正坐了回去。 干什么呢,他们应该要尊重电影! 迪兰又粘了上来,像是一只被揍了也只觉得主人像在跟他玩闹的大型犬。这次变成迪兰的头枕躺在苏湛腿上。 电影确实是好电影,苏湛很快又被吸去了注意力,但他又一次回过神来发现迪兰没有在看电影,而是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已经看了很久。 苏湛毫不留情把大/腿给抽了回来,整个人又往旁边缩,对被观察完全拒绝。 从那个角度看人怎么可能好看啊 “怎么在看我啊。”苏湛尴尬起来。 “电影我可以看很多很多遍,但看你的时间好难得。”迪兰爬起来,又伸出手摸苏湛的下巴,像是在逗小猫,“好认真,好可爱。” 迪兰话刚说完,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又亮起来,迪兰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动作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苏湛也注意到了,开口询问:“怎么了,有事情要处理吗?电影可以暂停的。” “谁让他们在非工作日要做迭代,把代码弄回上一个版本就是,他们能处理的。”迪兰委委屈屈对着苏湛道歉,“对不起宝贝,我们的约会被打扰了。” “你去忙,我等你。”苏湛把电影暂停了。 只有迪兰赚钱他才有钱拿,苏湛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电话又响了起来,信息在迪兰手机屏幕上往外蹦,迪兰看了苏湛一眼,揽过苏湛的肩膀,在苏湛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我很快回来。他们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能闯祸。” 迪兰把苏湛留在休息室,自己走向了对门的书房。 苏湛自己一个人对着暂停的电影干瞪眼也没意思,也跟了过去。 书房的装潢和楼下一样是胡桃木色,办公桌面上除了电脑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让人怀疑迪兰有强迫症。 直通屋顶的书架上除了藏书还有不少奖杯,角落有一方壁炉,还有一个适合躺着阅读的摇椅。 苏湛自己把壁炉点了,在找了本书在摇椅上窝了下来,看了一会儿书后他的手机也震起来。 是许沉简找他。 “小苏怎么这么久没回信息?昨晚在忙什么呢?” 他们对话框的信息停留在苏湛去派对之前,苏湛糊弄许沉简说要去图书馆赶due。他才不敢让许沉简知道他去party。至于酒后乱/性,那更是不能讲。 “昨晚太忙了,赶完due睡到现在。”苏湛在对话框里回答。 苏湛回复着,突然感受到一缕视线,如有实质。 他抬起头,发现迪兰没在工作,又在看他。 苏湛不好意思起来,“忙工作呀,我在这里等,我们还要回去看完电影呢。” 迪兰笑了笑,眼神虽然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但脑中还残留着壁炉边的景象。 第22章 壁炉右边的柜子的另一侧立柜上零星散着几件小收藏,来自中国的扇子,日本文镇,还有迪兰随手从拍卖场拿下的几样小艺术品。 苏湛在立柜旁边坐着,也像个完美的艺术品,书房的角落从未如此圆满,从一个单纯用来工作的空间变成了家的一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苏湛一直在用手机打字。 迪兰忽然想到什么,鼠标在屏幕中间顿了一瞬。 如果没有公司的事情打断、他们的约会还在继续的话,苏湛是不是就要在约会途中和另外一个人聊天了。 第19章 会议 但苏湛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好像在跟对话框那头的人较劲。 迪兰轻轻咳了一声,苏湛仍然没有反应。他拿起电脑凑到苏湛身边。壁炉边没有多余的椅子,迪兰就直接在地毯上长腿一盘坐下,后背靠在苏湛大月退侧边。 待了一小会儿,迪兰就开始找存在感,“他们现在在忙着修数据,我也需要跟着检查代码。对不起,宝贝。” “没事,没事。”苏湛把手机一藏,觉得迪兰坐地上但他自己坐椅子不太好,也就跟着一起坐到地毯上,拿出刚才从书柜寻摸的小说装着读。 他拿的是一本通俗小说。 苏湛知道迪兰喜欢贵公子形象,但可惜迪兰这里没有更多可以装文艺的书,要么就是一个戏剧学生显然看过的原作,要么就是计算机工程管理。 但没读一会儿苏湛就又收到许沉简的消息,对方在问他寒假安排。 苏湛哪有什么正经的寒假计划。 寒假就这么点时间,他还要去剧场实习,最多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剧上演,再多就是去vagas玩几天看秀。 许沉简又问他大概是哪几天,像是真打算来加州住一个月,陪苏湛过寒假。 放在以前苏湛肯定欢迎,寒假无聊,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湛开始劝许沉简不要来。 用右手回着信息,苏湛悄悄把手机藏在身子边上。 他用右手打字有些费力,但左手又被迪兰握在掌心把玩,还要维持优雅形象、装作在阅读,忙得不行。 迪兰的手突然松开了。 苏湛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他跟一个叫伊森的人发了句消息,语气咄咄在问是否所有数据都能完全恢复。 好像有点严重。 苏湛偏过头去悄悄看迪兰,发现迪兰皱着眉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迪兰的面色这样凝重。 迪兰转过头来,皱着的眉头在看见苏湛时舒展了几分。 他突然手一伸,把苏湛整个人抱在大月退上,将电脑架在苏湛腿上,越过苏湛的肩膀去看屏幕。 他在苏湛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好奇就看,不过也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挺无聊的。” “我没有,我也看不明白代码。”苏湛更尴尬了,好奇害死猫。 他现在被抱在迪兰身上,就像陷在一个完全贴合的沙发里,只不过这沙发的温度高得异常。 后背与迪兰的前胸完全贴合,触觉勾动前一天晚上零碎的记忆……他的身体倒比记忆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湛不适的扭捏,在膈应到什么之后就僵住不感动了。 可迪兰还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黑底的屏幕上有苏湛看不懂的代码,迪兰的鼠标在不同函数之间点切跳跃,似乎思维丝毫不乱。 迪兰的手贴着苏湛的皮肤、搂着苏湛的腰,没有阻隔。 “好细。”迪兰轻声说,但眼睛仍然在屏幕上头,好像七成心思还在工作上。 但苏湛非常怀疑迪兰究竟是不是装的。 他又被不轻不重捏了几下,而且那几下只是开始。 苏湛开始往外钻,试图抗议:“你不是要工作么,这样分心会拖得更久呀。” 这哪里是好好工作的样子。怎么能有人一边看代码一边解扣子,还包括拉链。 迪兰的呼吸很重,说话时热气拍在苏湛耳边,“宝贝,我发现摸一摸你能够解压。” “放心,他们随时可能打电话,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侧脸贴着苏湛的脑袋,说话时像在叹气。 苏湛很少见迪兰这样,再加上迪兰刚才的表情,苏湛又觉得他应该配合。 毕竟只有金/主爸爸好好赚钱他才能有钱花,只是当个解压捏捏而已,有什么不行。 如果只是当解压玩具,那迪兰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怪不得迪兰的手一直在他屁股上捏,毕竟那里肉多、手感最好。 苏湛声如蚊呐应了一声,给出了许可。 于是事情的走向开始越来越过火。 苏湛的腰被一只大手搓摩红了,自身的热度把他自己都要烫伤。他形容狼狈,为了让迪兰捏起来方便一点,他默许了迪兰解了太多东西。 在一片昏聩里,苏湛开始难耐的磨蹭,但迪兰还是衣冠楚楚。 苏湛清醒了些许,一回头才发现迪兰的电脑现在正放在地上,哪里是在干正事,摆明了八成注意力都用在玩他上。 但始作俑者还要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苏湛恼火起来。 解压捏捏是吧,好,解压捏捏就不应该给出太多反应。 苏湛也赌气了,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开始查寒假加州的剧场表演,就算在实习应该也能抽空去看一两场。 关于abc家庭的亲情舞台剧?没看过,买。 《西区故事》?经典,买。 苏湛牙关咬着,气鼓鼓想着要找迪兰报销这些戏票,作为他今天的工资。 在苏湛买下第三组票、每组都是一次性买两张票后,迪兰突然开了口:“7号?宝贝怎么没问我有没有空?” 迪兰笑眯眯的,但声音带着压迫感。 苏湛知道自己的挑衅起作用了。 但紧接着,迪兰低下头来亲他。 苏湛被亲得晕晕乎乎,气全消了。 一想到迪兰应该挺忙的,苏湛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提前过问,做金丝雀就是要体贴一些,“那你有空吗?如果你没空我可以和朋友去看。” “elias”迪兰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名字。 "是。"苏湛答道,感觉迪兰好像还在生气,不是都亲过了气消了吗。 迪兰嘴角扯着,“你跟他关系可真好,我好嫉妒,我的宝贝没想着邀请我,却直接给别人买了票。” “没有。”否定的话像有自我意识,从苏湛嘴里跳了出来。 苏湛的脸红了起来,“当然有想问你……” 苏湛解释着,但因为害羞说得太慢。 他没有更多解释的机会了,苏湛的嘴唇又被堵住。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放倒在了地毯上,空气擦过他的大片皮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实在很不得体。 他被迪兰结实的胸膛压迫着,大手重重地抚摸脸颊,带着一种玩弄的意味。两个人的吻技都一塌糊涂,但荷尔蒙的碰撞就足够刺激,苏湛被亲得发懵,四肢都是软的,任人摆布。 壁炉烧得太旺,热浪让四周都开始扭曲,世界摇摇欲坠。 zoom meeting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苏湛身上的压迫离开了。 他看见迪兰坐起来点开了会议,像是很烦:“刚才的修复方案已经定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另一头的人声音很虚,“来给你报告一下校验结果。” 苏湛见迪兰又去忙正事了,觉得自己像正在海洋馆做表演的、肚皮朝上的白鲸,又翻了个身子继续看手机。 然后他听见了皮带扣的声音,然后腿上的皮肤一凉。 他的auralee裤子! 但现在不是操心服装面料的时候了,会议还接着,而且迪兰没有停手的意思。 苏湛连忙把手机一扔,指了指电脑,又指了指嗓子,示意自己不应该说话,用眼神疯狂哀求迪兰停下。 他不知道会议麦克风有没有关!大概率是没有的,刚才迪兰还在跟人说话呢! 美式色/情段子就要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苏湛连滚带爬想要逃离现场,但被捉着小腿带回原地。 一片阴影罩了下来,迪兰在苏湛耳边小声说:“那你不要出声音就好了,他们不会发现的。” 苏湛不知道要先用手推搡还是先捂嘴,抗拒没有用处,他甚至不能求饶说还没有消肿,只要说话他就会疑心自己的音量会太大、被会议对面的人听见。 苏湛就这么咬着牙硬撑着,他的眼眶憋红了。 “放松一点。”迪兰轻轻拍着苏湛哄道。 “不行……”苏湛用极小的声音说,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往电脑上瞥。 zoom会议对面的人已经不说话了,好像在等迪兰回复。 苏湛的声音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小声哀求着,“你快回答,然后结束会议啊。” 再不结束就要现场直播了。 迪兰没有听苏湛的,直接继续了。 他撬开苏湛紧咬的嘴唇,想看苏湛究竟能为了面子忍到什么程度。 第23章 迪兰没有一点愧疚。 其实苏湛落到现在的田地,完全是他自找的。 他的小猫咪光顾着看手机和别人聊天,甚至没发现他早就关了会议的语音。 迪兰在听伊森的汇报听到一半时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思路,按这样执行下来不会出问题,他早早就在聊天框打下了回复,在伊森汇报完时只打了一个回车键就了结了问题 而现在,会议早就结束了,zoom会议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会听他们的现场直播,不说要对工作伙伴有起码的尊重,迪兰也不舍得分享他的宝贝。 但苏湛不知道。 苏湛在被迫承受,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噙满眼眶,紧紧盯着屏幕。 他在捂着嘴,忍得眼白上翻。 迪兰的恶趣味更甚,将苏湛抱起来,打开了视频。 苏湛看了一眼,瞳孔地震,几乎要昏死过去。 是他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角度。 他悲哀地想着,都被播出去了,那不说话也没有意义了,于是苏湛又哭又骂:“怎么可以这样,你们公司都是变/态吗?” 他早听闻老美的x癖特别超过,但没想到谈一个外国男朋友,或者说外国金/主的第一天,他就被播出去了。 他们会不会被放到网上?毕竟迪兰这样的名人片子很受欢迎。难道说迪兰一开始就是打算这样?什么紧急会议全都是骗他的? 想着想着,苏湛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开始掉。 迪兰最终于心不忍,盖上了电脑。 “其实会议早就结束了,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苏湛难以置信地挪开了一只挡着眼睛的手。 参会列表中确实只有迪兰一人。 刚才被吓到,神经尚未缓和,苏湛在惊恐的余韵中整个人被按在了屏幕前,他从屏幕中央看见了自己的脸。 呆呆的,明明是被吓傻了,却更像是被扌喿傻了。 强烈的羞耳止让苏湛不堪忍受,羊毛地毯遭了殃。 第20章 价码 上次知道苏湛惯用的日用品后, 迪兰早早就买了一套,只不过之前没想到他们的进展会这么快, 属于苏湛的日用品还没有在他的浴室就位。 但就在去拿的功夫,他突然发现本该乖乖躺在床上的苏湛不见了。 听着耳边的水声, 迪兰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带着一屁/股的东西, 还能跑得这么快吗? ……苏湛能上哪里去呢。 迪兰胡乱穿了身衣服就开始找人。 别墅上下三层全都没有, 海边沙滩放眼望去全是穿着泳衣的男女, 迪兰没有仔细看, 但他知道苏湛绝不会在这些人里头。 苏湛太要面子了,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袒露着满身痕迹。 迪兰赶到车库, 发现阿斯顿马丁的水晶车钥匙也被放了回来。 他的心开始下坠,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难怪苏湛到后面除了哼哼没有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在他的要求之下有气无力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他甚至还觉得苏湛喊他的时候很乖。 现在想来, 应该是很怕吧, 所以表现得很乖。 迪兰手心的水晶车钥匙被他握得发烫, 他从车库开走了阿斯顿马丁, 开始沿路寻找。 苏湛这幅样子还能去哪里,只能是回家了,要从这片别墅离开只能打车。迪兰知道自己得在苏湛回家之前找到他, 否则苏湛的家门恐怕不会再对他敞开。 . 苏湛挡着刺眼的海边的艳阳,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尽量维持着步态的正常。 他头脑很乱, 只有两个念头是清晰的,一个是回家,一个是结束。 迪兰的x癖太怪了,包/养第二天就玩这么大,保不准以后还会有什么花样,说不定下次就是真的给别人看。 苏湛早就听说过很多有钱人的癖好都相当猎/奇。 找两个人做给自己看那都是家常便饭,上点小皮鞭什么的更是经典项目。这些事情作为八卦可以听个乐呵,但苏湛可不想自己成为被玩的对象。 刚才那一通猝不及防的视频下来,苏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行当工资高。 天上不会掉馅饼,资本主义世界什么都是符合供需曲线的,包养也不只是躺平任操、给足情绪价值就行,还得在金主有奇怪的要求的时候也得说好。 现在苏湛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挣不了这个辛苦钱。但结束包养关系之后他又要怎么办呢,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可接下来呢? 苏湛又很想哭,身上疼,更让他觉得自己狼狈又可耻,现在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快要流出来了,现在要是坐uber会弄脏车子座位,坐公交会被别人看见。 就在苏湛胡思乱想时,一辆阿斯顿马丁从苏湛后方驶来,在靠近苏湛时车速减缓,最终减速到和步行的速度相同,凑了上来。 苏湛一扭头,看见迪兰眨着一双委委屈屈的狗狗眼,抿着嘴唇看着他。 两条腿的本来也就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苏湛走也走不掉,干脆就站定脚步停了下来。 他脑子里头乱哄哄的,不知道如何措辞。 是要顺迪着兰的话,说分手,还是按照真实情况,说结束包养? 苏湛还没纠结出个结果,车上的人就先开口了:“对不起。” 苏湛一听这个单词,嘴巴一扁,刚才受的那些委屈又全翻了上来。 但这些委屈他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生怕自己又听信了迪兰的解释,莫名其妙就原谅他了。 苏湛强硬开口:“我要分手。” 他最终还是选了迪兰的说法,起码这种说法听起来体面一些。 而且这个说法更方便。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分手只要有一方提就可以了。但包养关系就不同了,这是雇佣关系,要双方认可的。 那他现在就是结束关系、恢复单身了。 苏湛又自己一个人往前走,这次他在手机上点下了打车。 迪兰的车子停在原地许久,眼神落在苏湛的背影上。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迪兰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些散碎:“你现在不舒服,生气也是正常的,我们晚点说,好吗?” 苏湛心说,因为谁不舒服这还用说吗。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气头上一时冲动,反而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以后只可能越来越糟糕。 苏湛压下委屈,尽量心平气和:“没事了,我要回家休息了。” 车门砰的一声,迪兰下了车追上苏湛,把一张卡往苏湛手里一塞,“做错了事没有补偿也是不对的,卡你随便刷,无论你是否选择原谅它都是你的。” 苏湛手心里被塞进一张金属卡,摸到卡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卡年费不便宜,而且金属的一般额度都极高,一笔刷个几万银行都不会来问的。 但这样的卡随时会停,如果迪兰真是个黑心的,说不定以后还要反告他盗刷卡的。 心里的小九九过了一遍之后,苏湛决定以退为进,抓住最后的机会再捞一笔。 他把卡还了回去,声音一下变得很小,“我不是你男朋友了,刷你的卡不合适,你要真想补偿你转给我好了。你知道我银行卡号的……” 金丝雀这一行也讲究落袋为安。 迪兰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声音哑哑的,“那么,这是补偿。” 美帝银行一向效率高,苏湛这边立刻就显示了进账十万美金。 苏湛看着余额,突然意识到迪兰没有反驳他说的“不是男朋友”那句话,只是说给他补偿。 苏湛的鼻子有些酸,泪水的咸味又涌了上来。 他好像真分手成功了。 苏湛的手突然又被拉住了。 迪兰:“苏湛,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那张金属卡又被放到了苏湛手中,“重新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苏湛又一次迟疑了,有一种奇怪的、失而复得的感觉。 迪兰的手很暖和。 苏湛盯着迪兰的手,被半强迫地包住金属信用卡,但他自己也没有把手往外抽的意愿。 或许是钱给的实在太多了?好没出息…… 总不可能是真的喜欢上金主了。苏湛如此想到。 他看着紧握的双手,觉得一定是刚才他花钱买了戏票,所以现在对钱特别敏/感,才无法拒绝这张卡,毕竟这张卡代表了太多美好的东西,他的生活可以和家里破产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他在寒假可以继续去看他喜欢的剧,有迪兰陪着,还不用在散场时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出双入对的人。 他的高级公寓有人续期,迪兰这里的海边别墅也会继续对他敞开。 哦,还有停在后头那辆漆光闪耀的阿斯顿马丁,他也可以开。不会有人怀疑开阿斯顿马丁的人没有钱的,也不会再偷偷讨论他是不是可以被当一盘菜吃。 第24章 现在也不用担心要怎么回家了,把迪兰的车子弄脏了也没有关系,毕竟迪兰也需要负责。 苏湛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迪兰真的好会抓他的死穴。钱实在是太好的东西了。 可反应过来后苏湛又开始咬自己嘴巴里的软肉,做好表情管理,可不能显得因为卡太开心了。 那么要怎么答应下来才不显得那么势利呢。毕竟迪兰可是喜欢贵公子的,贵公子可不能是他现在这幅见钱眼开的样子。 苏湛想要装作苦恼的样子、还要故作深情,装作对分手非常伤心,一副深受自身情感折磨不得不答应下来的样子 他都想好了,一定要表演得足够深情痛苦,眼神要楚楚动人,态度要足够矜持。 但他抬头的一瞬间,心脏停跳了一瞬,准备好开演的贵公子戏路全部失灵。 他只呆呆地看着迪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湛在迪兰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悲哀的东西,分量比他手上的卡重得多,让苏湛不自觉地想要去抱抱他。 苏湛忽然觉得,迪兰其实好像也没那么过分,视频至少没真播出去,下次不要就好了。 苏湛朝迪兰迈了半步,伸手抚平了迪兰眉间的褶皱,“以后不可以了,这回太过分了。” “啊!” 苏湛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间他被迪兰搂着腰抱起来转了一圈。 “还有以后,那你就是原谅我了。”迪兰的表情又晴朗起来。 苏湛开始四处打量会不会被人看见。 真的有路人……而且动作太大,苏湛感觉着身体里的异样,脸又绿了。 迪兰真的很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大狗,完全没有考虑过玩闹都会把别人弄散架! 苏湛突然产生了一种对不起自己国籍的感觉。这种丢人现眼公共场合秀恩爱的事情亚洲人一般是不做的。 苏湛赶忙捂住脸,从指缝里悄悄往外看。 幸运的是远处的人并不恐/同,只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苏湛就这么在迪兰的别墅住了两天,幸好接下来的日子迪兰就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柔,无论是日常还是做/爱,除了吃的有些撑之外苏湛都挺满意的。 就是有一点,迪兰好像爱上了不戴/套,像有什么恶趣味一样,特别喜欢弄得很深,总让苏湛怀疑自己是不是清理干净了,生怕在外面做正事的时候往外流。 苏湛买的《西区故事》时间在周日晚上演,就在s城市中心的剧院,也是苏湛参与的那部关于玛丽安托万的剧会上演的地方。 苏湛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放在迪兰家的几件衣服不够合适,这算是他和迪兰的第一次约会呢,总要穿得最好看,于是又开着阿斯顿马丁回自己的公寓找衣服。 他一连换了三四套穿搭,都觉得不太满意,主要是迪兰的画风性/张力太强了,导致苏湛穿什么都像是被迪兰买来的小玩偶,完全弄不出一种势均力敌的登对感。 最后苏湛只能放弃了,既然看起来像花瓶,那也要做最好看的花瓶。 苏湛敷着面膜给自己搭了一件纯黑的max mara,配了一副dior镜框,平光的那种,就为了衬托自己的斯文公子气质。 他的头发也倒腾了一个钟头,可有一丝头发觉得怎么摆都不对劲,好不容易被他放在一个自觉得完美又慵懒的位置,可只要一动那搓头发又变了。 苏湛正在和那搓头发搏斗,却突然收到了迪兰的消息:“抱歉宝贝,临时有事,剧我没办法去了。” 苏湛满心的欢喜一下又降下去,洗掉了手上的发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可惜,打扮成这样可惜没有人看。 但是金/主是去忙正事赚钱嘛,金/主赚钱他才有得花。 苏湛乖乖地回复:“好哦,我会等你回来的。” 他开着车回迪兰别墅,想要在迪兰走之前让他看一眼自己的打扮成果,却发现车库里的宾利欧陆已经被开走了。 迪兰却已经出去忙了,应该还是去正式商谈或者宴会,否则他自己平时也不爱开宾利。 可是,商谈或者宴会会临时通知吗? 苏湛不得不去想,会不会是迪兰本来就不喜欢《西区故事》,所以借口跑掉了?毕竟这个剧脱胎于《罗密欧与朱丽叶》,对于知道剧情的故事失去兴趣也是人之常情。 本来苏湛还订了晚餐,今天的约会都由他筹划,但一个人去吃饭就显得很可怜,于是苏湛买了麦当劳了事。 但是剧是不可以辜负的,苏湛自己开着车到剧院。 在等待入场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对对出双入对的人 离他很近的一对情侣拿着宣传册,嘀嘀咕咕笑得很开心,女方脖子上有一条素金serpenti viper。 苏湛从装饰镜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觉得自己的领口空空荡荡,缺条项链。 他打开了宝格丽官网,也挑了条serpenti viper项链,全钻玫瑰金,邮寄需要四天,随手就点击下单。 下完单后苏湛又觉得邮寄的时间太久了,那就明天再去专柜现场买,再买一条白金色的好搭衣服,顺便试试迪兰给的卡到底能刷多少。 剧目开始,苏湛的右手边座位一直是空的,被他拿来放大衣。 他觉得蛮好的,本来就为了撑面子穿得太多了,如果迪兰来了他就只能全场穿着,现在他一个人可以享受两个座位。 戏台上东尼和玛莉亚在圣母像前许愿,希望能长相厮守,苏湛头一次产生了想要提前退场的想法,因为再看下去就会是悲剧了。 但对戏剧的尊重让苏湛没有走,只是悄悄给迪兰发消息,“我现在正看到东尼和玛莉亚敞开心扉,今天的氛围渲染很到位,你不来很可惜哦。” 直到东尼死了迪兰都没有回复。 苏湛又跟着散场的人群出了剧场,他觉得自己就像沙丁鱼群里格格不入的小鳀鱼,别人都是一起的,就他不一样。 他今天打扮成这样,但没有人看。 直到倒车的时候苏湛的这些伤春悲秋被突然吓醒了。 他开出来的阿斯顿马丁的前保险跟一辆不认识的奔驰碰上了! 苏湛慌忙从驾驶位跳下来,阿斯顿马丁的前保险几乎掉下来了,而对面奔驰也凹进去了一块。 打开谷歌识图,奔驰g-wagon!十几二十万美金! 苏湛念叨着完了完了,他开车迪兰的车出来装,但对面是真有钱。 他四下打量,没有摄像头,他摸出宣传册撕下白纸,出于惯性开始思考是否能留个□□邮箱然后跑掉,但他又想到或许迪兰会帮他出这笔钱。 苏湛拨通了迪兰的电话,忙音中,迪兰没有接通。 他余光瞥见一个怒气冲冲的白人大汉朝他快步走来,目标正是他们的小型车祸现场。 直到对面站定在他面前,苏湛发现对面的白人老哥比他高了一个头,宽是他的两倍,再加上肉眼可见的怒气,苏湛的腿开始发抖了。 对面的暴躁老哥的女伴还在拉着他,不停劝着“it‘s ok”要他冷静,像是已经知道了白人大汉的脾气一向不好,已经提前开始了预防措施。 “我们,我们可以联系保险。”苏湛声音干哑,连中国口音都出来了。 不等对面回答他就爬进驾驶座,去副座扶手箱里翻找,如果是他自己的雷克萨斯的话保险信息是放在这里的。 车保养记录,这张不是。 购买信息,也不对。 保险,但是是去年的,迪兰怎么连这个也放着。 苏湛终于在一堆车辆保养文件和其他文件中找到了保险单,但看着上头的迪兰的名字又晃了神。 下车时,他看见对面的白人大汉已经被劝得平静了不少,但还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一直在嘟囔着这是新车,刚落地不久,加了多少多少package,甚至还有加热方向盘。 苏湛心说我又没碰到你的加热方向盘,跟你的package也没有关系。 但他只敢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于是越来越委屈。 ““迪兰·福斯特?”白人大汉在看到保险单后疑惑着扫视着苏湛的打扮,尤其是苏湛的脸。 显然中国口音和迪兰·福斯特这个名字并不搭配。 “……是我朋友。”苏湛小声回答着。 “这不是你的车?”大汉的声音又拔高了,什么朋友把这样的车借给不会开的人?你到底有没有他的驾驶许可?” “我就说这不像你的车,这车对你来说太大了,开都开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从车位出来还能撞到别人的车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湛想解释是男朋友,但是害怕对方恐同,对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利,于是只能再三道歉。 但他无论说什么、承诺保险一定会赔偿都无法打断对面,他只能在无助中继续给迪兰打电话。 迪兰终于接通了。 “宝贝对不起,剧怎么样?我就快到剧院了,待会跟你一起回家。” 第25章 苏湛的眼睛开始酸了,被欺负的委屈好像有了宣泄口。 “我把你车撞到了,我开的你的dbs,对不起……而且对面的车好贵,他说我没有驾驶许可,你的保险上肯定也没有把我加作驾驶人……” “你没事吧?你在哪里?还在剧院吗?我马上就到。” 迪兰甚至没有问对面的车是什么、有多贵。 有人关心他多过关心钱。 苏湛突然觉得对面的大汉的那些怒骂都不可怕了,他赔得起,哪怕对面的车是刚提的宝贝爱车、加了各种很贵的package,他都会赔得起。 迪兰会帮他的。 他有了一种被托住的感觉,很安心。 于是对面大汉的怒呛在苏湛脑中变成了无意义的忙音,苏湛平静地解释着:“车主马上就过来。你可以直接和他说,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们可以先交换一下保险联系方式。” 对面还要发作,苏湛也拔高了声音,“你跟我说这些还不是得找保险!” 迪兰也赶到了,一身藏青色的商务西装融在加州的夜色里,他快步走到苏湛旁边,然后抱住了苏湛的肩膀。 迪兰转而对白人大汉说:“车是我借他开的,没有任何问题。你新落地的宝贝车出了事情我们当然会负责,但是你也不应该搅乱我男朋友的心情,表现得像个文明人好吗?你看看旁边的女士对你有多失望。” 白人大汉这才想起来,转过头去看他的女伴,棕色长发的女士抱着手臂,紧着自己的披巾,一言不发,嫌弃溢于言表。 白人大汉终于给出了自己的保险文件。 苏湛最终坐在了副驾驶,由迪兰把凹了一块的阿斯顿马丁开回了家。 车子在车库停下,苏湛却迟迟没有拉把手下车。 “对不起。”苏湛低头着头,缩在座位上,“我以后不开了。” “是我没有去约会,让你心情不好了,其实是我的错。” “你明年的车保险会很贵的。” “我不缺车保险这点钱。”迪兰摸了摸苏湛的头发,突然觉得苏湛委屈巴巴的样子也很可爱,忍不住偏过头在苏湛脸颊上亲了一下,“倒是你被凶了,受了很大的委屈,在美国很多时候要硬气一点才不会受欺负。” “就像青春电影里面的那些nerd?” “对,就像青春电影里的那些nerd,其实不一定是看起来软弱,而是态度软,所以被欺负。” 苏湛转过脸,也亲了亲迪兰的嘴角,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有点害羞,“你知道其实今天的约会我准备了很多吗?” “嗯,《西区故事》很好的片子,本来你好像在剧前还订了餐厅,我们也没去成。” “不是的,是看过剧之后的故事。”苏湛解开了自己衬衫的领口扣子,拉开来,露出里头黑色的小衣服,“店里头的男士款只有内/裤……所以衣服买了女士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迪兰按了关闭庭院大门的电动按钮,“宝贝,在车里好吗?” 在苏湛眼里,庭院大门关闭的动静像是慢动作。 他的脑袋空空,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进门之后才给迪兰看小衣服。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天价的维修费和保险费,还有刚才激情下单的全钻项链。 这里是私人庭院,而且是车里。 苏湛点了头,乖乖地放平了椅背,把外衣丢到后座。 苏湛摸着自己的胳膊,车里有暖气,一点都不冷,但却给了苏湛一种他穿得太少的感觉。苏湛第一次发现原来穿着衣服可以比没衣服还要色/情。 苏湛应承着迪兰的亲吻,觉得迪兰对他衣领上的黑色蕾丝摸得太多,像是前菜吃得太久,让苏湛也开始有点急了。 他带着迪兰的手按到自己的腰上。 在亲吻间,迪兰长腿轻松越过了中控台,两个人挤在副驾驶上,几乎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湛被亲得晕乎乎的,眼神开始迷离,整个人融化成一滩任人摆布的麦芽糖。他想不明白迪兰是不是在哪里偷偷进修了,怎么今天的吻挤这么厉害。 迪兰摸着苏湛的侧脸,“你今天真好看。” 苏湛心说好看什么,max mara大衣和衬衫全都丢到后座了,金丝眼镜也因为妨碍亲吻被摘掉了,他精心弄的头发也被弄乱了。 迪兰说的只能是黑色的小衣服好看。 果然是工科男,品位完全专注于实用方面。 苏湛的艺术品位被迪兰辜负了,从鼻腔里呜呜咽咽发出声音迎合着,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苏湛意识到一个问题。 迪兰有196,而阿斯顿马丁dbs是个低顶跑车。一个196的人是不可能在这样的空间里做出太多动作的。 而176的人能做的动作就比较多了。 苏湛明白了迪兰想让他干什么了,小声抗拒着,“车里太挤了,不舒服。”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这车子吗?我们在你喜欢的地方做我们大家都喜欢的事情不好吗?” 苏湛心说以后再也不敢喜欢了,这是双重意义上的肉疼。 苏湛狡辩不过,又因为今天自己实在理亏,只能认命地和迪兰调转了相对位置。 坐好之后,苏湛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捂了上去,整个人不知所措。 轻轻一动,苏湛就整个人摔趴下去。 他只能整个人依靠在迪兰身上,但又被亲得全身发软,没有多少力气,努力地想要主导但却像是隔靴搔痒。 苏湛拼了小命地又亲又弄,却怎么着也无法让自己舒服起来,也不知道迪兰怎么样。 他对着迪兰的胸口一捶,“在车里有什么好的啊。” “在外面没看到你这么努力过,宝贝你真的很漂亮。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什么?” 苏湛很快尖叫起来,一个196的人竟然可以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这样发力! 一个绝望的艺术生从未对力学和空间利用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海边的别墅庭院里,战损的阿斯顿马丁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一个手印出现在副驾驶玻璃上,又很快被薅下去,只留下四条长长的指痕。 双闪灯在一片混乱中被踹开了,雨刮器也运作,一声短促的喇叭轰鸣声在夜色里尤为清晰。 · 周一下午苏湛还是去了剧团实习,到了地方见到克拉莉丝还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迦勒是个给人下药的人/渣,毕竟他们两个看起来太熟了。 没想到一到地方,是克拉莉丝先找了上来。 她把苏湛拉到排练厅的角落:“lucian,感谢上帝,你没事吧?我真没想到我会跟那样的人/渣做朋友,还差点害了你。” 苏湛隐隐觉得他们好像在说同一件事,但又不太确定,“怎么了?” “太好了,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你身上没有发生坏事,真是太好了。”克拉丽斯捂着心口,“迦勒,就是派对跟你一起玩beer pong的那个,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曾经下药想要迷/奸别人,终于被告了。” 克拉丽斯环顾四周,确保了周围没有人偷听,“那天他是不是还给你拿橙汁?我竟然还觉得他人好!” 苏湛心说,你还真猜对了,就是那杯橙汁。 但现在坏事没有发生,他也不想给派对主办平添烦恼。 苏湛笑了笑,把克拉莉丝往舞台中间带,“快排练吧,我们尊敬的皇后陛下,那样的人不值得你挂心。” 克拉莉丝见苏湛没有害怕,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她一下觉得苏湛好豁达,是个很好相处的小伙子。 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好的,我们的小掌仪官。” 克拉莉丝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问道:“你为什么不考虑做演员呢?你的形象很合适啊?” 斯隆教授正好在四处找克拉莉丝,正巧听见了这个问题。 老头见被挖墙脚,气得眉毛都要吹起来:“导演太难培养了,又要天赋又要品味,不要惦记我们行当的好苗子!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可以去全尺寸排练厅,跟正式场地一比一复刻。”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前往全尺寸排练厅。 他们去的全尺寸排练厅是剧院自带的,和正式舞台一比一复刻,好用,所以非常难定,通常只有马上要上演的剧才有可能定到,苏湛觉得他们今天运气是真的好。 直到苏湛收到一条信息:“别把事情闹大,把那晚的橙汁忘掉,你会发现当朋友挺划算。” 来自陌生号码,但发信人显然是被保释的迦勒。克拉莉丝的消息已经落后了。 苏湛看着已经被一比一贴好胶带的舞台,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迦勒所说的“划算”。 ----------------------- 第21章 舞台 当然, 如果警察自己找过来,那苏湛还是会提供一下证词的。 至于排练厅的便利, 又不是单独给他一个人的,既然给了, 不用 白不用。 第26章 苏湛安安心心在排练厅待了下来, 按部就班工作。 全尺寸排练厅和租的排练厅还是不一样, 一到这地方他们就发现原来的设计有不少问题。以前他们站在演员里看、看不出问题, 但现在从观众席看就会发现人物站位只是好看, 但在人物关系上还是差了点意思。 斯隆教授想了几版方案,却每个都不满意。 在舞台上, 站位隐喻人物关系,让玛丽皇后与丈夫站得更近还是与传闻中的情/人更近完全在说不同的故事。 后台的磁吸白板上贴着四五种方案,教授招呼过来两位导演助理, 抱着手臂对着白板皱眉, “你们怎么看?还是让大家都走一遍?” 他首先看向了导演助理莱恩。 斯隆教授有两位导演助理。苏湛只是学生, 而且参与项目又晚, 在他之前一直都是莱恩在负责工作。 莱恩在暗示婚外情那版的站位上点了点,“这一版本会更好些,再加一些动作细节, 可以显示女主角在这时孤立无援、下意识想要向情/人求助。” 斯隆教授的眉头仍旧紧锁着,“其他理由呢?” 莱恩:…… 莱恩挠了挠头发,面上神情空洞, 像是没料想过自己的建议被否决。他在看向苏湛时神色闪过一丝厌烦。 苏湛像被莱恩的目光扎了一下,扁了嘴巴。 他知道如果自己憋着不说话,就会显得莱恩回答不上来是件正常的事,但事关舞台,他又实在忍不住。 苏湛犹犹豫豫开口:“不一定只有这两个人。” 他其实明白斯隆教授更深一层的问题:他们都已经在试图给玛丽皇后找新的解读了,为什么一定要暗示情/人关系。 但如果把玛丽皇后放在审视结构、让她的举动主动对舞台造成影响,她就又显得不符合史实了。 这个角色非常难做,她既不能显得太没主见,又不能太有主见。 苏湛见教授没有立刻否定,就又继续说:“本就有流言她受母国势力影响,我们也可以这样暗示,戏里戏外就可以相呼应起来。” 斯隆教授的眉头展开了些许,顺着苏湛的话讲下去:“但事实上只是流言,这是个很棒的想法。” 苏湛被肯定了,又继续补充,“还可以让灯光在这一场里只追她的轮廓,不追她的脸,就像她只是个被架起的身份在说话。” 莱恩突然插话:“我觉得这一点不是很好。毕竟我们这部剧是玛丽皇后,不只是强调一身衣服、一个身份而已。” 果然,一说出来就像挑战了莱恩的权威了,苏湛想往回缩,但一想到舞台效果,又犟起来,“如果她不是王后,她的一举一动就不会引人注目,也不至于有后来的结局。” 斯隆教授望向苏湛的眼神多了几分肯定:“做得很好,以后要做导演的人该锻炼锻炼勇气。” 苏湛懵懵的,如果今天没有教授在的话他可能就会闷着不说话了。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迪兰,迪兰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就好像天生有一种领导力,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份。 莱恩还想再对教授说什么,但教授已经召来灯光和道具,谈起按照苏湛的想法走。如果真的要强调女主角的身份,他们还得在这场戏加一条足够盛大的礼服裙。 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工作人员闯入后台:“导演,外面有人来了,说撞场子了。” 斯隆教授满面疑惑,看了眼手机,“我定的是这个时间,剧院经理给我发了信息。” 斯隆教授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下什么都不想管,把手机递给离他最近的苏湛,就继续与灯光师讨论。 莱恩抱着手臂,露出一个假笑,对苏湛说:“去跟他们谈谈,在首映前非工作人员不应该旁观。” 苏湛头皮都麻了,他本就不擅长解决冲突,刚才就已经把他今天份的勇气全部耗完了,现在又有事。 他硬着头皮从侧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排练厅入口处来了一大帮人,拿着手机的那位像是对方剧团的导演,但比起导演,装束更像是个玩摇滚的。 苏湛的潮人恐惧症被激起来了。 对方找不到说话的对象,就开始忙碌中的剧团全员进行广播:“我定了排练厅,你们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一看就是那种不害怕丢面子的人……苏湛更害怕了。 莱恩站在原地不动,嘴上催促:“快点儿,像个男人。” 苏湛又想起之前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莱恩好像有点恐同,对朱利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动不动就说朱利安不够男子气概。苏湛也是这种偏瘦的类型,自然也在莱恩的攻击范围里。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俩还有职务冲突。可想而知,如果苏湛处理不好这件事,莱恩要怎样去跟教授添油加醋说他不能抗事。 苏湛被逼到了极限,气鼓鼓地对莱恩撂下一句茶言茶语:“当然,毕竟我是导演助理。” 言下之意,莱恩这种袖手旁观的行为可对不起职责。 莱恩面色一僵,但不接招,依旧站在原地看戏。 苏湛朝那位潮人导演走去,挂上个体面的笑容,实则后心已经尴尬出一层热汗了。 他礼貌地展示了教授手机上和剧院经理的邮件记录:“虽然是临时的,但是这里确实是我们预定的。” 临时空出来的场地只由人工调度,所以没有走更正规的预订。 潮人导演摸了摸鼻子,也取出手机调出邮件记录,放在一起一对比,他们的预订时间中间重叠了几个小时。 显然是人工调度出错了,现在两方都很尴尬。 潮人导演将墨镜从脸上取下——他在室内还戴着他的宝贝墨镜。苏湛非常怀疑他究竟是怎么看得清邮件的。 对方导演上下扫视着苏湛,“你们剧团就没有成年人了吗?怎么叫你过来?” 现在苏湛不知道对方是蠢还是坏了。 在这时候乖乖答自己是个成年人就像个傻子,而且苏湛年龄几岁和现在撞场子的问题并无关系。 苏湛不回答,只想把矛盾从自己身上挪开:“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剧场那边安排出了错,这种情况找他们重新调度一个时间,或者另调一个排练厅怎么样呢?” 潮人导演不回答苏湛的问题,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的舞台,“玛丽安托万?” 苏湛心头一跳,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眼力还真不错。 宫廷剧有很多,而且在排练时演员都穿的常服,他是怎么看出排练的是玛丽皇后的故事的。 但苏湛没有多说,他还不太懂行里的规矩,只知道要尽可能的保密。 他把所有资料都在胸/前藏好,迂回着回答,“欢迎回头来看我们的正式演出。” 言外之意是,我们现在是非正式演出,别看了。 但面前的潮人导演像是情商太低,听不懂的样子,甚至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了。 苏湛一回头,莱恩还真站在那里看戏,甚至拉住了想要过来帮忙的舞台监督,就要看苏湛怎么处理这一帮人。 这次碰上不要脸的了,面前和背后的都是。 苏湛急的团团转,一边给剧场经理发邮件,一边开始查附近的排练厅。正巧这个剧场还有一个小一号的排练厅的预约空着,步行过去只要十分钟。 他把可以预约的排练厅给潮人导演看,但对方却偏过头,继续去看舞台上的情况。 苏湛眼睛重重一闭,再睁开后下定决心挡在潮人导演面前:“排练默认不开放参观,如果你们是误入,我现在就应该一起去和剧院经理协商档期,而不是继续待在这里。” 对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苏湛身上,挑着眉头:“年纪小小的,倒还挺懂行。” 潮人导演站起身来,转身要走之前点评了一句:“你们现在的这个站位不好看。” 来看半成品当然不好看。 苏湛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欢迎来看我们的正式演出。” 苏湛的余光瞥见对面剧团里有人拿着台本挡着手机,台本边缘露出了摄像头。 但不是对着台上,而是在拍他。 一种奇妙的不安感在苏湛心头升起,但也正好让苏湛抓到了一个绝好的借口。 苏湛:“你们怎么可以拍未成年人啊!” 有人惊声:“啊?你不是大学生?” 一片死寂。 潮人导演突然行动变得非常利索,带着他的人马离开了现场。 在来自走廊的脚步回响里,苏湛意识到对方不是因为预订问题撞了场子,而像是来看他的。 苏湛后怕起来,他拿起手机发消息给迪兰:“上次在派对的那个迦勒你认识吗?” 迪兰回苏湛信息一向很快:“他被告了,应该收监了。” 苏湛看着信息,觉得迪兰的消息实在很灵通。 苏湛:“他会不会交了保释金又出来了呀?” 第27章 迪兰:“多次犯罪,保释金很高,没那么容易出来。怎么了?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甚至还知道迦勒多次犯罪?难道是加州富哥的圈子太小,这么快就传遍了? 苏湛不懂,但还是一五一十把发生的事情跟迪兰说了,迪兰那边的信息暂停了许久,然后回了一条:“确实被保释了,他的律师也很不错。” “甚至好到已经不是他能够请得起的了。”迪兰的消息又说。 ……连请的律师是谁都知道。 迪兰接下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今天你下班我去接你,不要自己开车回去。” 苏湛隐约觉得迪兰的语气有些不对劲的,太像命令了,但他又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非母语者所以误会了。 苏湛还是稍微有点不开心,回信息推拒:“我的车也得开回去呀,我又没告他,不用担心不安全。” 迪兰:“你想多了。” 随着信息发来的还有一张截图,是一家灯光温馨的餐厅。 aurelia,米其林三星。 迪兰:“我在这家餐厅定了位置。这种餐厅就应该带着伴侣一起进门,我孤零零自己进去就太可怜了。” 苏湛的心情又好起来,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米其林三星也是架空的[化了] 第22章 哥哥 经典欧风装潢, 大量橡木色家具,金红色地毯花纹繁复,灯光柔和得像音乐剧场, 白桌布和黑西装的侍应生让苏湛觉得他在看唐顿庄园——只不过是美国版。 苏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开始担心起着装要求, 但他一向穿得很得体。 落座后迪兰眨着眼睛直瞧苏湛,“刚才你甚至不愿意挽着我进门。” 苏湛环顾四周, 全是异性恋情侣,不然就像是正经谈生意的。 只有他们两个是金主和捞子的关系。 苏湛轻轻嗑了一声, 装得好正经:“在外面呢, 你知道的中国人不太赞同把私底下的关系给别人看。” 无论是包养关系还是同/性/恋人, 都不太好上台面的。 意识到这点后, 苏湛连吃饭都吃得很小心, 并且可以板着脸,想要让别人以为他也是某个青年企业家。 他甚至为了保全形象, 放弃了拍照。 其实这里的每一道菜他都想拍,在用叉子破坏肝酱脆塔的完美摆盘时苏湛觉得好可惜。 苏湛觉得或许自己长的还是太嫩了,所以他的企业家形象并不可信, 他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他们。 苏湛小小声问迪兰:“虽然说加州比较开放, 但是我们这样是不是还是太亲近了呀。” “我们中间都快隔着一个停车场了, 哪里太亲近?” “可是总觉得有人在看……”苏湛犹犹豫豫。 迪兰环视四周, 视线在右手边的一桌人身上多停了几秒。 那边的一对男女在被迪兰发现后举杯朝迪兰示意,而迪兰却只是点了个头。 脸色甚至变得有点难看。 苏湛意识到,那边是迪兰认识的人, 但是迪兰就像不愿意把他介绍给朋友一样。 苏湛突然感觉空落落的,保持着他原本觉得求之不得的距离,整顿饭吃得很沉默。 到了上甜点的时候, 苏湛实在憋不住了:“以后我们可以去小餐厅吃饭,像这种地方容易遇到熟人。” 为金主分忧是金丝雀的分内职责,苏湛觉得自己好体贴。 他说这话时,迪兰的勺子正在在panna cotta上切下一块。 他没有吃,放下了勺子,对微微笑着但眼神有点凉,“那边的不是熟人。” “哦……”苏湛心说不想让人知道也是人之常情,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是我哥哥那里的人,你还记得我哥哥吗?泰勒。” 迪兰顿了顿,接着说:“你之前应该也听出来了,我不太喜欢他。同样的他也不喜欢我。” 苏湛身体微微前倾,“但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兄弟吗?”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了,下意识往那对和迪兰哥哥有关的男女那边看了一眼。 迪兰喝了一口无酒精佐餐酒,没有解释前因,“谁知道呢,我也很难理解他。他喜欢给我添堵。” 迪兰看着苏湛,目光沉沉,看了很久,突然少见的产生了一种惶恐的感觉。 就像当年他养的金毛猎犬在某次意外中被车撞死,他们母亲留给他的那本圣经意外丢失,而这些他确信全部与泰勒有关。 迪兰十岁那年母亲离世,他在被带回福斯特家后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哥哥。 时隔多年,他仍旧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泰勒时的情形。 迪兰在父母离婚后才出生的。母亲极其厌恶他父亲凯斯·福斯特,连带着迪兰也没办法觉得凯斯是他的血亲。 母亲去世后,迪兰随车和一堆行李一起被搬进福斯特家庄园,那时他觉得自己和车后备箱的东西没什么两样,新的“家”对他完全陌生。 车子停下后,佣人井然有序地处理迪兰的行李,但当迪兰下车后他发现自己被落下了,没有人来接他、告诉他应该去哪里。 最后车也开走了,就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天使造型的大理石喷泉,左右手边各有一道台阶通向二楼。他像一个迷路的客人。 二楼的白色护栏后有人慢慢走来,手肘支在大理石护栏上,看了他很久却没有说话。那人就是泰勒。 泰勒的脸正巧在天使像边上,像是众天使的首领、庄严又俊美的米迦勒。 泰勒和他们的母亲一样,有一双绿眼睛,眉宇间也可依稀见到他们母亲的影子。绿瞳的主人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但那双绿眼睛却没有跟着一起笑。 这位大哥哥应该就是他的亲哥哥,迪兰想。 他以为自己又有家人了。 但在迪兰对泰勒回以灿烂的笑容后,泰勒嘴边的笑容缓缓变味,最终化为一抹嘲讽。 泰勒眯起了灰绿色的眼睛,笑着说,“原来你就是我弟弟,原来那个女人用她的肚子装走了的就是你。” 他说得他们的母亲仅仅像是个容器,对她没有一丝尊敬。 从此,泰勒就成为迪兰人生路上一块碍眼的石头,哪怕迪兰特地去住了寄宿高中也时常会被他找到机会添堵。 创业也是,泰勒几次三番阻挠,甚至找黑客攻击过他的公司,毫无缘由,像是只是为了取乐。 泰勒又人品低劣。他并不惮于让迪兰发现这些蛛丝马迹,只要迪兰能露出一点焦虑他就能以之为乐。泰勒甚至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哪怕迪兰每次的反击都会让泰勒也吃苦头,泰勒也从未考虑过停手。 现在泰勒盯上了苏湛。 苏湛是个没有根基的外国人,在美国有成百上千种方法把他毁掉,性,药品,金钱,随便一样都行。苏湛性子又容易好奇,容易中招。经济情况也一塌糊涂,为了钱甚至愿意稀里糊涂做别人的男朋友。 迪兰头一回觉得保护一个人是这么难。 迪兰端起酒杯,突然开口问苏湛:“想不想去更好的剧团实习?” “什么剧团的什么剧目呢?”苏湛的眼睛亮了几分。 “还没找好,但我会找的。你那边已经不太安全了。”迪兰说,“你甚至不用像现在这样自己辛苦去现场,挂个名字在项目里简历就会够好看。” “那怎么行,那我以后还是什么都不会。”苏湛环抱起手臂,微微抿起嘴唇。 苏湛的勺子在甜点上来回刮着,没有心情吃了。 他和迪兰这个假恋爱能不能谈三个月都不确定,年轻人很容易腻的,他总得考虑自己的后路。 “那如果,我不想让你继续实习呢?” “就只是因为觉得不安全吗?我以后会小心的,上次遇到卖药的人那种地方我不会再去,还有……” “现在只是排练,正式上演的时候还会工作到晚上,我会担心的。”迪兰放下了勺子,手支成金字塔型,“我们能见面的时间也就只有晚上,如果你以后再工作到半夜,那我们就像有时差了。” 听到这话,苏湛开始有危机感了。 一个金主包养金丝雀图什么,当然是要金丝雀能够提供周到的服务。如果他不能在迪兰想要的时候随时给操,那他凭什么继续拿钱。 所以钱确实拿不了多久了。 苏湛觉得应该捞得更快一点,最好在剧目正式上演之前就捞个够本,到时候迪兰就算要跟他分手他也能读完大学。 苏湛软软地答应:“那我就到正式上演之前就辞职,好不好?” 苏湛瞟着眼睛观察着迪兰的反应,希望自己的谎不会被识破。 他不可能为了当一个成功的捞子而放弃自己的学业。 迪兰见苏湛有了让步,又朝那桌来观察他们的男女望了一眼,嗯了一声,“那以后我来接送你上下班,downtown太乱了。” 第28章 苏湛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还算省了一笔油钱,他的雷克萨斯可是要加premium汽油的。 苏湛开始意识到他的捞子生涯虽然刚开始,但是已经进入倒计时了,等哪天剧目正式上演,他的“恋爱”关系也会很快结束。 在晚饭结束后,苏湛破天荒地主动挽起迪兰的手臂。 在拦上迪兰手臂的那一刻,苏湛下意识捏了一捏。迪兰的肌肉实在练得很好,连小臂这种很看天赋的地方都练得非常结实,甚至可以摸到肌肉拉丝。 苏湛实在羡慕,又多摸了两下。 迪兰按住苏湛的手,制止他,“回去给你摸个够,我的裤子容易让我丢脸。” 苏湛哪里信摸几下就能硬,如果是真的,那迪兰就得天天揣着他的保温杯到处走。苏湛就又多摸了两下。 迪兰微微低头,声音哑哑的:“我数着呢,你不听话后摸了几下,回去就要操几回。” 苏湛手连忙往回抽,却被迪兰按在他手臂上,半胁迫着苏湛继续搂着他。 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摸了几下,却发现真想不起来。 这时苏湛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苏湛小声求饶,“放开手,我需要看手机。” 迪兰无情拒绝,“走路不要玩手机。” “我是真的要看手机,有人在给我打电话。”苏湛眼神哀求,“说不定是有急事呢?” 大晚上的,诈骗电话应该已经下班,只能是熟人。 被松开手后,苏湛看了一眼拨号人,往边上侧了半步接起了电话。 苏湛说话的声音很小,一边说一边瞥迪兰,“简哥,怎么了?” “小苏,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吗?我在你家门口,给你带了东西。” 苏湛的呼吸停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苏湛这边刚确定关系,金主这几天正在兴头上,特别需要他,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那他现在怎么跟迪兰交代,说发小来了,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的关系他接下来要住回家里?然后发小来给他做饭照顾他、再跟发小没事就看两场电影? 在以前苏湛觉得自己是个直男的时候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但他现在再看就觉得有点太过了,迪兰肯定会不开心的。 苏湛咬着嘴唇里的软肉,斟酌着要怎么说。 迪兰已经凑了过来,在路灯下他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的玻璃。迪兰 眯着眼睛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苏湛的头发:“你那个朋友?又是他?” 第23章 牛奶 “让他放门口不行吗?我们还要回家的。”迪兰反问。 苏湛心说他可没答应今晚要跟迪兰回海边别墅,而且东西放门口太容易被偷了, 高档公寓也不意味着百分百安全。 “美国这边治安很一般的。”苏湛轻轻揪了揪迪兰的袖子,“我就回去拿一下, 跟他聊两句,我晚点再过去可不可以?” “你想跟他聊, 但是不想跟我聊?”迪兰眨着眼睛,可怜兮兮望着苏湛, “我真是一个失败的男朋友。” 苏湛哑口无言, 落了下风, “那怎么办?” “我送你过去, 然后在楼下等。”迪兰捏了捏苏湛的脸, “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有人一直在等你。” 苏湛只能答应了。他的车已经被迪兰找人开回去了,现在除了迪兰送他过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将苏湛送回公寓后, 迪兰果真找了个地方停了车等,苏湛下车时更是一口一个“宝贝我会想你的”,黏糊得很, 把苏湛的嘴唇都亲肿了, 弄得就像苏湛要出远门。 苏湛觉得迪兰奇怪得很, 明明每天上学都会有几个小时不见面, 迪兰也没有这个症状,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概是迪兰还在介意于之前许沉简管他谈恋爱,但又不十分确定。 公寓门口, 许沉简低着头看手机,像是等了很久,但神色中不见一点烦躁。他还像上回一样一身长风衣, 只不过这回他手上提的不是登机箱,而是推了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 苏湛指着行李箱,“简哥,你这是……?” 许沉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冷淡的眉眼在一瞬间充满笑意,“你放寒假了,我就过来找你。纽约太冷了,加州天气好一些。” 苏湛头都快裂开了,“那你打算住多久呀?怎么不提前联系我给你找短租?寒假很多人要回家的,有很多人可以做sublease。” 苏湛有种不祥的预感,大晚上的,许沉简不去酒店,不会想过来睡沙发吧。 “再说吧,快过圣诞了。”许沉简把手上saks fifth的黑色大纸袋递给苏湛。 苏湛朝里头瞟了一眼,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宝格丽灰金纸袋,还有一个方正的纸盒,纸盒包装的丝带处写着the met,大概来自大都会博物馆的纪念品。 苏湛拿起那个纪念品,是一幅五百片的拼图,图案也属于装饰艺术风格,拼好之后可以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和公寓会很搭。 苏湛看着那副拼图,脑中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觉得迪兰家哪里能挂,他甚至已经想好在书房壁炉边挂这幅拼图了,这才想起来许沉简应该是想把拼图送给他装饰公寓。 许沉简的声音打断了苏湛的思绪,“别看了,明天拆开来看图纸你才知道有多大。”说着,他习惯性地伸手摸苏湛的头发,却被苏湛退后一步躲开了。 他装作去开门的样子,完美地躲开了。没办法,苏湛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大醋精。 苏湛拿着那盒拼图,指尖在盒子边角压着,又开始想五百片的拼图要拼好久、迪兰会不会陪他拼。 他侧开身子,让许沉简进门:“这么晚了,我给你弄点什么喝?” “我们客气什么?该我给你热个牛奶,你去洗漱吧,一会儿给你放床头。”许沉简把行李靠在门边就往厨房走。 苏湛的手指按在开关上,迟迟没有放下来。 他的担心坐实了,许沉简是真的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说要一会儿给他热牛奶送进房间里,这不是要盯着他睡下的意思么! 苏湛站在原地,开始装模作样,“太晚了简哥,这怎么好意思,你叫宾馆开夜床没有呀?” 言下之意就是太晚了赶紧走吧。 苏湛都开始担心迪兰回头等急了直接找上来。 许沉简已经从冰箱里拿出了纸盒牛奶,看了一眼上头的日期,便把整盒牛奶给丢进了垃圾桶。 “这几天你不在家吧?小苏。” 厨房的灯从许沉简头顶直射而下,让他的脸庞沉在发丝的阴影里。 苏湛下意识就是一抖,有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 “谈恋爱了,是吗?”许沉简又问。 他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和苏湛记忆里那个一直靠谱的大哥哥没有两样,但苏湛直觉许沉简绝对不开心。 “没……没有,还,还没谈上呢。”苏湛说。 “没谈上住外面去了?”许沉简又从冰箱里拿出面包,手指在封口处的塑料片上点了点,“面包也过期了。” “朋友出去旅游了,我去他家住几天帮他养猫。”苏湛气势很弱,但又委屈起来,明明没做什么坏事,许沉简对他却好像是在看贼。 许沉简没说什么,把面包也丢进垃圾桶扔掉,“小苏现在朋友不少。” “最近教授给了实习机会,自然就认识更多人了。”苏湛心虚的胡诌,他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小区边的马路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他又想到迪兰在楼下等。 苏湛把许沉简的行李箱把手拉起来,“退一步说,我二十一了,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吗?” 许沉简的神情变得微妙,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总得知道那个人人品好不好,会不会把你带坏。你看,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简哥,是不是只有听你的话才是不坏?我不该碰的不碰,读书认真,拿到了实习机会,这还不够好吗。” 苏湛把纸袋子又挂回许沉简的行李箱上,“你老给我买一些贵的东西,一样两样我能收,但也有点太频繁了。” 许沉简的声音沙哑,“以前我爸妈不同意我先出来读书,是你帮我付的学费,我现在给你买点东西怎么了,这都不收吗。” 苏湛只把拼图拿出来,“拼图很漂亮,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早就够数了。简哥,很晚了,该回宾馆了,过几天我请你见见我的朋友们,让你安心。” 许沉简把苏湛随手置在台面上的杯子一个个放回杯架,轻轻嗯了一声。 他上前接过行李箱,语气像是在求,“都不看一眼吗?说不定你会喜欢?” “我喜欢的自己早就买下来了。”苏湛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他早没有钱这样做了,只是为了撑面子在撒谎。 “里头是tubogas手环。”许沉简败下阵来,“你应该会喜欢。” “那正好,也挺适合你的。”苏湛的手撑在门边,“我当时看担心它会夹肉,所以只是看了几眼但没想买。” 第29章 苏湛心里在哀号,tubogas系列新出不久,他确实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很有复古情调。 苏湛决定明天拐迪兰出去逛街,让迪兰给他买。 退一步说,奢侈品以后和迪兰分手了还可以卖出去嘛。 许沉简推着他的行李箱走远,在走廊尽头等电梯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阴郁的纪念碑,让苏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话有哪里过分了。 电梯门开了,一个金发的高壮身影出现在门内。 那一瞬间,苏湛的脑中火山爆发,把所有逻辑思维全部熔断。 许沉简没有让开,堵在电梯口可以说是非常不礼貌,但他只是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小苏,你朋友这么晚来找你?” “……对,对。”苏湛用中文回答完,又很快切成英语,假模假式冲迪兰喊,“你不是说要借用那个,那个投影仪。” 迪兰从许沉简边上侧步而出,姿态放松而随意,“是啊,我现在可以拿了吗?谢谢你。” 苏湛听着他从容的语气,也被感染了些许。 而且迪兰的身形高大,他的宽肩挡住了许沉简质询的目光,让苏湛得以继续呼吸。 “简哥,没啥事你就先走吧,我给朋友拿个投影仪。”苏湛打圆场。 “这么晚还需要投影仪,是有一场浪漫的约会吧?”许沉简微微笑着,用英语问。 他显然是在问迪兰。 迪兰回过身,“当然,我的宝贝在等我。” 苏湛松了口气,迪兰用的是cherished这个词,听不出男女。苏湛又觉得迪兰说得好周到,每个字都是真的,不算撒谎,一个美国人竟然懂得春秋笔法得精髓。 电梯旁,许沉简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后,迪兰快步走到苏湛身边,一把将苏湛抱起来抱进公寓里,“宝贝你跟他聊得真的太久了。” 他不需要苏湛的回答,只把苏湛放下了一秒,在苏湛还未依靠他自己的力量站直时就把苏湛又按在墙上亲吻。 “太久了。”迪兰一边亲吻,一边小声呢喃着。 苏湛的嘴唇怎么可以用来跟别人说话呢。苏湛竟然还要对那个人隐瞒他们的关系。 “别,别,说不定他还会回来呢。”苏湛抗拒着,按着迪兰正在徘徊的双手。 但在下一秒,熟悉的热度让苏湛明白了现在恐怕不是那么好停下。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已经被搓摩出了条件反射,腿开始无力,腰也软了下去。 在越来越浓稠焦灼的气氛里,苏湛小声哀求着,“这里没有必需品。会很疼的。我帮你,行不行?但是你要快一点,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好。” 苏湛吞咽着口水,看着迪兰的反应,然后一点一点就要往下跪,却被一把扶正了身子。 “那样你就不能叫我的名字了。”迪兰半跪了下去。 苏湛听到了拉链的声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24章 钻石 在混乱中,迪兰踢到了那盒大都会博物馆的拼图, “五百片,要拼好久呢。” 苏湛还没来得及接话, 脑中就像窜过闪电,掠夺了他的语言能力。 他脑中一片混乱, 迪兰这样完全不像是要听他解释。 他还想请迪兰一起拼拼图呢。 苏湛现在大腿被衣料限制着, 行动不便, 最脆弱的部分也被迪兰捉住, 牵连着浑身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只知道浑身滚烫,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想要制止, 但陌生的触感又让他无法拒绝。 被弄了几下,苏湛弯着腰喘着气,在一声他自己也没料到的甜腻叫声后苏湛改为捂住了自己的嘴。 差点失守, 苏湛清醒了些许, 改为哀求, “我们进去房间好不好?公寓的门很薄, 路过的人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 他现在对迪兰很了解了,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就像以前迪兰都会先把他弄得很舒服,等到他整个人几乎融化, 就会开始对他肆意摆弄。 就仿佛要证实苏湛说的是实话,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住在走廊尽头的邻居带着他的小狗,四个小爪子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里, 苏湛简直可以想象小狗开心的模样。 这样劣质的隔音同样意味着如果苏湛发出了声音,外头的人也可以听见,就好像情/色场面正在眼前上演一样清晰。 迪兰显然也可以听到外头的声音,但他没有停下。 就在脚步声离门最近的一刹那,迪兰突然坏心眼地用指尖挠。 突然加强的刺激让苏湛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强忍着叫声,简直要窒息,眼前的世界断片成黑白色的雪花。 直到很久之后,苏湛的眼睛慢慢往下滚,在恍惚间恢复了视觉。 他看见迪兰正在舔嘴唇,眉眼弯着好像在笑,一副饕足的模样。 “看来你朋友不会回来了,现在我们可以进房间了。”迪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你家过夜呢,好浪漫。”。 苏湛喃喃着,“这怎么叫浪漫,你有点太过分了。” 他又想哭了,迪兰甚至觉得他做得还挺好的呢,居然还能说出口觉得浪漫。 浪漫应该是香槟与蜡烛,而不是做/爱给别人看,他们现在跟做免费分享的那帮人没有区别,都是把公众当作了自己癖好的一部分。 算上视频会议那一次,这应该是第二次苏湛对上迪兰的奇怪癖好了。 就好像感官上的满足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玩弄人的羞耻心对迪兰才是主菜。 苏湛又想到一个月后他就不会再遭遇这些,免不了松一口气,但又想到或许这些记忆会永远陪着他,哪怕他以后恢复成一个直男他都会记得这些公开play。 苏湛感觉膝头一凉,束缚住他腿部动作的东西被去掉了,在失重间他被抱起扛在肩头,从一个很陌生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公寓,然后被摔到弹簧床垫上。 苏湛在一团被褥里哀叫着,“我这里没有油,至少得有套吧?你……你知道你自己的情况。” 迪兰听完这话后好像良心发现一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身走出房门。 苏湛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找条裤子,迪兰就又推门进来了。 他手上拿着的东西苏湛觉得又熟悉又陌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闻到奶香味之后苏湛明白了,这是他放在冰箱里的黄油。 黄油被切成大小不一的正方体,在温度低时保持着固体形态。 第一块黄油在接吻中融化,甜美的奶香味到几乎让苏湛以为他先前是想多了。 但第二块,第三块就证实了苏湛的想法,他甚至能感觉到黄油的棱角。 已经超过了必需品的范畴,而是另一种奇怪的癖好了。 像一种惩罚。 “够多了,够多了,已经不会受伤了。”苏湛哀求着,“油腻腻的,回头被单怎么洗?以后会不会有人在公共洗衣房闻到黄油味?他们肯定会想为什么衣服上会有那么多黄油。” 迪兰歪着脑袋笑着,像是真的不懂,“怎么就够了呢?你不要逞强,而且公共洗衣房没有人会在乎的。”迪兰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素质低下。 “我不会受伤,你让我自己……我证明给你看。” 苏湛换了个姿势,从上而下望着迪兰那张还在装乖的俊脸,有些生气,但又在无能地发抖。 他壮着胆子低头亲吻迪兰,在绝望中自我安慰一般想着,这算不算一种掌握主动权。 苏湛觉得自己不能总让迪兰觉得自己掌控一切,否则迪兰只会越来越过分。 …… 第二天苏湛在一团被子里昏昏沉沉醒来,煎蛋的香气让他有点恍惚。 他又闻到了黄油的味道,昨晚的荒唐记忆又全部涌现上来。 太过分了,太离谱了,黄油甚至是冰的。 他抱着被子下了床,正准备去跟迪兰讲讲道理。但当他走到卧室门边、看见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身影时,他挺住了脚步。 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迪兰在给他做饭,在照顾他,就好像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而且未来还会一直在一起,今天不过是他们生活中最普通的一个早晨,而不是为期一个月的倒计时。 不在床上的时候,迪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湛突然感觉心头饱胀,觉得迪兰过分就过分一点吧,毕竟付那么多钱,也是应得的。 迪兰听见了开门的动静,把锅铲放下,侧过脸来对苏湛笑,“早啊。” 苏湛刚才想要问罪的架势已经全消了,只小声旁敲侧击,希望迪兰在理智占领高地时道德素质也一起提升,“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 “当然记得,宝贝很努力。” 迪兰的锅铲又在平底锅里翻炒几下,在煎蛋的动静中他开口问:“昨天你朋友就是来给你送拼图吗?为什么不让他放门口,东西不算太贵。” 第30章 “不算太贵也怕丢。”苏湛觉得迪兰说话很奇怪,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要精神损失费的台阶,“他还经常带点别的礼物,昨天带的是宝格丽新出的tubogas,但我没收,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怎么好收别人的礼物。” 毕竟收了朋友的东西就要盘算着还,而收金主的东西就是天经地义。 苏湛声音软软的,“可是那个手链真的挺好看的。” 吱的一声,欧姆蛋被腾空翻面,迪兰爽朗笑着,“去洗漱吧,早餐要做好了,晚点我们去逛街,喜欢就买,不用等别人送。今年圣诞款的alhambra你也还没买吧,我看ins好多人晒。” 苏湛的气势一下弱下去,他虽然不太喜欢梵克雅宝的alhambra,今年的圣诞款还是粉色,更不适合他,但是圣诞款难买,二手转一道价值甚至还能比专柜原价更高。 “谢谢。”苏湛声若蚊蚋。 “什么?”迪兰故意大声说,眨巴着眼睛说,“宝贝,你刚才有叫我吗?厨房太吵了我听不见。” 苏湛心说厨房吵什么,他现在甚至还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动静,厨房安静得很,明显就是某人想要他喊他点腻歪的。 “babe。”苏湛小小声说,脸又开始发烫。他突然意识到迪兰经常这样叫他,每次都叫得好自然,迪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文化上的差异吗? “那是我叫你的,你要怎么叫我呢?”迪兰把欧姆蛋盛出了锅,很有情调地把小圣女果切成两半,摆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爱心。 “dylan呀,不是一直这么叫么?”苏湛现在是真不明白了。 “我听说中文一般对男朋友有特殊的称呼,lao……中文不是我的母语,发音很困难,你教我好不好?” “老公?”苏湛正思索着迪兰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就看见迪兰放下餐盘径直走了过来,把他连人带被子一团抱起。 “在呢。”迪兰说。 炽热的手又顺着被子缝隙滑了进去,顺着苏湛的腰线抚上后背。 苏湛恍惚间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样走出来是多么不明智,再胡闹下去他说不定连下午的排练都没办法去了。 两个人又做了一次,吃完早餐后二人又跑了一趟商场,除了宝格丽的tubogas和圣诞款alhambra,迪兰还把苏湛带进一家个人品牌珠宝店。 全黑装潢,衬托珠宝的丝绒绸布也是黑色的,趁得钻石和彩宝像满室的星光。 苏湛左看右看,觉得每一样都长得很有设计感。而且这里还有不少一看就不是正经奢侈品牌会做的东西,比如真钻的各种钉子。 就是很可惜这种商品在二手市场流通一般,很多东西都太私人了,他更想搞点好出手的 迪兰进店时就不像第一次来,“我来取我上次定的货。” 苏湛看着展台上用于十字穿孔的钉子,一阵恶寒窜过脊梁,“你定了什么?” 店主是个画着烟熏妆的女人,像是刚从黑天鹅片场里走出来。 她看间苏湛吓得小脸惨白,笑着解释:“放心,是很漂亮的东西,而且很安全。” 她将苏湛二人领到店内的专用接待室,关上门后推出一副猛在黑丝绒里的人台。 店主和迪兰对视一眼,两个人一齐看着苏湛的反应,店主揭开了黑丝绒帷幕。 那一瞬间,苏湛倒吸了一口气。 几乎是一条由白金和钻石构成的银河,从人台颈间挥洒而下,穿过腰间,在肋骨上搭成精巧的浪花,又包围到腰间落下一层落雨。 一条全钻的身体链。无论从用料还是设计都能看出价格不菲,几乎到了收藏品级别。送去苏富比都会有人拍下的。 “这是……要让我戴的?”苏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东西太耀眼了,不像是藏在屋子里、属于两个人的快乐。他开始害怕这次是真的要给别人看了。 “这是送给你的,所有权完全是你的。”迪兰从背后抱着苏湛,宽阔的肩膀几乎能把苏湛包起来,“你愿意穿给我看吗?” “我……我只想穿给你看,好不好呀?”苏湛用温言软语尽量掩藏着自己的恐惧。 ----------------------- 作者有话说:求别养肥呀宝贝们[咬手绢] 第25章 虚荣 迪兰听起来甚至有些疑惑,像是不知道苏湛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如果苏湛是第一天认识他,或许就会信了。 但苏湛现在已经学会了不信迪兰嘴上说的话了, 这家伙老是用一副阳光的样子做一些糟糕的事。 于是留给苏湛的就只有装着身体链的黑色丝绒袋,还有未知的恐惧。 他想, 他或许没有那么害怕那条身体链,毕竟只要穿一次就可以获得它的所有权, 如果迪兰说得是真的,那么就算是他们分手之后他也可以把身体链变卖。 那笔钱甚至够他在毕业后舒舒服服过上几年、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 直到浑浑噩噩回到了海边别墅, 苏湛还在想这件事情。 刚一推开门, 苏湛少见地非常主动, 抱着迪兰亲吻。 意料之中地, 苏湛被抱了起来, 维持着一个接吻的姿势被抱上二楼。 当然,苏湛没有忘记把黑色丝绒袋子也一起带上去。 他被放到california king的床.上, 像一只即将被猎杀的小鹿,看着雄狮在舔自己的尖牙。 迪兰在解扣子。 苏湛喉头滚动着,把黑丝绒袋子往自己胸口上一放, “等我穿一下, 你先出去好不好呀?” 迪兰挑着眉毛, “我在这里看着你穿可以吗?” 于是苏湛爬了起来, 掩耳盗铃似地背过身去,非常难为情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换下去,再拿起那条身体链艰难地往身上戴。 在金属接触到皮肤的时候, 苏湛被冷得缩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床头灯的金属装饰上自己的影子。 白花花一片上隐隐可见红艳的瘀伤,那条穿了一半的身体链在模糊的倒影上看起来更像枷锁。 苏湛停下了动作, 刚一走神,他就有点分不清楚怎么戴了。 “继续。”迪兰轻声哄道。 于是苏湛又硬着头皮开始跟那条链子较劲,实在花得太久,最后他被面朝着床铺一把推倒,狠狠压制住、动弹不得。 苏湛哭叫着:“还没穿完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已经算穿过了,它就是你的,怎么处置都随你。”迪兰的呼吸粗重,手托在苏湛腿弯往上一抬,把苏湛摆弄成了一个特别方便的姿势。 早晨刚弄过,一切都发生得很容易。 那条穿了一半的华美的银河一直在响。 结束之后,苏湛的理智回笼,开始觉得这东西要卖出去是不是也不太道德,毕竟它再贵也算寝趣用品,没听说过这东西能卖二手的。 但转念一想,应该买家也会想到这一层,苏湛的心理负担又小了。 他现在学乖了,在迪兰去放水的时候乖乖躺在床上玩手机,一边给许沉简找短租。 许沉简既然来加州找他了,苏湛总得表现出欢迎的样子,得给他找房子,但苏湛实际上又要劝许沉简赶紧走,否则包养的事情就要露馅。所以找短租的要求就非常苛刻,需要租期灵活,租的时间长和短房东都不介意那种。 一般这种都是按天出租的airbnb,价格非常贵,而且如果让许沉简发现了是airbnb肯定知道苏湛想让他赶快回去的,苏湛只得在各个大群里到处问人,但一无所获。 这时候朱利安发了信息过来:“你早晨是不是和迪兰在逛街?” 并附了一张长睫毛红嘴唇的骚气表情,一副洞悉了真相的模样。 都被看见了,苏湛也就只能认了,“是。” 刚发了个yes过去对面就开始轮番轰炸,“你上次居然还跟我说你是个直男,你早晨手都跟人家牵在一起了,那你说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朱利安的叽叽喳喳几乎可以透过网线传过来,苏湛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男朋友。” “行吧,福斯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给钱满慷慨的,就是玩得特别大,你记住如果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抽身,他们不缺人也不会纠缠的。” 苏湛突然觉得朱利安好像知道点什么,但跟朱利安交流这种问题又太奇怪了,他输入几回又撤回,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 朱利安在那边一连发了几个问号,最后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发出灵魂拷问:“他对你做什么了!你们才在一起几天,不会就要带你去多人party吧!也不要往身体里放奇怪的东西,弄不好会有永久性伤害的!” 苏湛越听越害怕,是啊,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说不定玩到最后迪兰还真是朱利安说的这个走向。 朱利安那边已经开始脑补r30的剧情了,甚至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苏湛连忙把电话按掉,不得不说了实话:“没有,就是开了视频,但只有我们自己看,还有弄了点食品作为替代什么的。还有好像他喜欢做给别人看。” 第31章 “哎哟吓死我了,这么看来你男朋友还挺健康的。” 健康吗,苏湛现在无法想象朱利安在担心的究竟有多不健康了,至少听起来相当深水。 朱利安还在继续传授经验:“给别人看这种癖好一般来源于虚荣心吧,他要么就是对自己很满意,要么就是对你很满意,恨不得给别人看看他拥有的是多么好一个人,你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说不定就能缓解一下。比方说把他介绍给你朋友,带出来喝酒聚会什么的。” 苏湛正好在想怎么劝许沉简赶紧回美东去,如果弄个聚会正好可以跟许沉简表示他现在可忙了,不仅有实习,还有这么多朋友要social。 更何况这个公共展示癖好的问题确实紧迫,苏湛只能试试朱利安的法子。 他突然觉得这会是个好主意,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场合就特别尴尬,但是人多了大家都会更礼貌一点。 如果迪兰多看看他和许沉简的相处应该就不会多想,而许沉简也需要开始一点点接受他的性取向,毕竟就算离了迪兰,苏湛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是个直男。 苏湛对朱利安发去邀请:“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玩?去我家开点健康的中式party,只喝一点点小酒那种,重点是一群人一起玩桌游。” “哎呀终于等到你开口邀请我去你家,我总觉得你都没把我当朋友!聚会总要人越多越好,克拉丽丝叫不叫?我能不能带男朋友来?” 男朋友? 苏湛赶紧切去看朱利安的ins界面,也就是这几天刚发了一条帖子,上头两只明显都属于男人的手交握着,二人手腕上戴着一对卡地亚love系列,轻轻磕在一起,恩爱非常。 苏湛突然觉得这才是恋爱应该有的样子,可以见得光。 苏湛自己的情况无需多说,肯定是不敢发社交平台的,可是迪兰也没有发,这让苏湛愈发觉得迪兰也没打算曝光,对外还是一个单身形象。 或许男朋友这个称呼也只是好听而已,他们两个或许都知道这种关系的本质。 苏湛自己发了消息去邀请克拉丽丝。 出乎苏湛的意料,克拉丽丝也真答应要来,让苏湛觉得自己的人际交往其实还做得挺好的,教授让他打入演员内部的任务倒是执行得不错。 迪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湛还在兴冲冲地在学校二手群里借桌游。 国人群里还是中文桌游多,要借美国的倒还更难,如果要现买总感觉来不及,苏湛这样的性格也开不了几次party。 迪兰看见微信页面上中文纸盒的桌游,开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苏湛光滑的脊背:“要和你那个朋友玩?” 苏湛一听这话就知道迪兰又要开始吃飞醋了,屁股又痛了起来,赶忙解释:“当然还有你一起,再叫上我剧团的几个同事。这样好让elias知道我很忙,让他赶紧回美东去。” “宝贝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公开我们的关系呢?”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新年快乐! 第26章 收买 不是说好不公开嘛。 苏湛又有点不开心了, 他只是想跟许沉简暗示一下他有点弯的苗头,没打算直接就说了,毕竟他和迪兰这个假恋爱也就只能谈到剧目装台、需要进行深夜排练之前。 但他现在知道了, 对着迪兰要顺着毛撸,“快了快了, 你知道的我们中国人比较传统,我怕一下子吓到他。而且他早晚会知道我家经济不行了的, 我们传统意义上不接受被别人养着的,我们的关系很难解释。” 迪兰不摸腰了, 转而摸了摸苏湛的脑袋。苏湛有一种被哄的感觉, 头顺势往迪兰手心拱了拱, 然后就被乖乖抱去洗澡。 苏湛心说, 朱利安说得还真准, 迪兰要得就是这种身份上的肯定,这不是给了个缓兵之计就不闹了。 在浴缸里头他们又开始亲, 苏湛被亲得晕乎乎,大脑就像不工作了一样,脱口就问:“你想要做给别人看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不公开?” 迪兰小声嗯了一声, 他从解开苏湛背后扣得乱七八糟的身体链, 随后贴在苏湛背后的皮肤上嗅, “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追你。” 苏湛觉得背后痒痒的, 像在被小狗湿漉漉的鼻子拱。 苏湛翻过身去,改为侧躺着,也带着迪兰一起躺下。 在阳光下迪兰的睫毛和阳光融为一体, 苏湛觉得或许是自己给的安全感不够,所以迪兰才在乱吃醋,“我跟你保证, 他只是哥哥,而且以后也只会是哥哥。” 就算他以后找别的对象,无论是男是女,许沉简对他也永远只会是哥哥。而且许沉简肯定和他想的一样,只是许沉简对他保护欲过强了,所以才显得有点越界。 他们太熟悉了,就像左手和右手,只是家人。 “可是我真的很难不嫉妒,你说过,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过去的人生里我不认识你,但是他参与了。而且,他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谁?”苏湛现在真的迷糊了,都解释完了怎么 “elias,你那个‘哥哥’。昨天晚上来给你送的那些东西本就不像朋友会送的。” “他只是想补偿我吧,以前我家经济条件不错的时候,我拿零用钱帮他付过学费,他可能把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你不要多想,和他多相处一下你就会知道他真的只是我哥。” 苏湛拉着迪兰的手把玩,总觉得他找到迪兰过激癖好的症结,既然知道了问题那就可以给到安全感,无论是作为男朋友还是金丝雀,都应该给到另一半足够的情绪价值。 苏湛随手把玩着被拆下来丢在一边的身体链,开始操心起来这样随意堆叠会不会打结。 毕竟今天做完之后身体链就属于他了,自己的东西总要好好爱护的。 . 在收到苏湛的聚会邀请时,许沉简正在找短租,看了一间sublease后,他在买咖啡时被人搭话,“我看你好像在找房子,我正巧需要去夏威夷旅行,有没有兴趣帮我看房子?租金可以很便宜。” 那人一身休闲西装,像是某个公司的职员,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他接过店员递过来的hammer head后随手把手机上的租房广告递给许沉简,“就这一套,离s大很近。” 照片上精致得像样板房,看起来是从leasing office拿的宣传图,一般只能起到一个参考作用,但能看出房间格局和阳光都不错。 许沉简略带警惕地打量这个人,“这倒是非常意外,我很少遇到这样的天降好事,在我正在租房的时候有人来推荐房子,还是这样好的价格和位置,就连租期也这么合适。” “最近是租房旺季吧,而且冬季假期很多人会想出去旅游,时间正好和学生放假重叠。我跟你保证这房子确实很不错,家具都是齐全的,而且非常干净。” “但你看起来不像个学生。” “你也不想像,这就是为什么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租。你知道的我们美国人,尤其是大学生,总喜欢找人来开party。我可不想回来后织物上都是叶子味。” 房子的装潢干净,地段也好,而且怕美国学生开party的理由许沉简在学生时期也听了不少,便答应去看房子了。 那人也好像很高兴,如释重负似的,在许沉简答应的一瞬间肩膀一松。 到了地方,公寓和图片上没有什么区别,但怪就怪在没有区别。 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 带许沉简来的黑眼圈职员关上了房门。 许沉简一下警惕起来,正要开口说这房子不租了,就看见从主卧里有个很高大的人闲庭信步走了出来。 这人一身棕灰色毛衣,衬衫领尖藏在毛衣衣领里,看似随性实则打扮精巧,一头金发像是随手抓的,却又衬得脸型完美得像大卫像。 那人眯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正在笑,却让许沉简想起吐着信子的蛇。 “你好,elias。我的名字是泰勒,泰勒·福斯特。”泰勒朝许沉简伸出手来。 许沉简从泰勒的五官中看出了端倪,伸出了手回握,“我或许见过你的兄弟。” “我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吗?我自己是从没看出来过,但你说的没错,我是他哥哥。你对这间公寓还满意吗?” “你请我过来恐怕不是真的要租房吧?” “但是也可以顺便租房。”泰勒真像个主人家一样,对许沉简摆了个邀请的姿势,将许沉简请到沙发区,“如你所见,和给你看的图上完全一样,所见即所得。” “那么你请我过来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的‘弟弟’,也因为我弟弟。”泰勒轻声笑着,“我弟弟在□□弟弟,我想你不太乐意见到这种情况,毕竟那是你想做的事情。” 许沉简皱着眉头,看着泰勒笑得文雅但污言秽语,觉得非常割裂,“你怎么能这么说。” “抱歉,真话就是特别难听。我弟弟在包养lucian,就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看不下去了,他做的事情真是性价比太低,包个人每个月给个几万就差不多了,迪兰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32章 许沉简脱口而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lucian的家境不错,就算是他们两个谈恋爱也不能称为包养,我既听不懂也不想理解。你的房子我不租了。” 他起身要走,却被泰勒按住肩膀、按回了沙发上,“咖啡还没喝完呢,把咖啡喝完,然后听我说完好么。” 泰勒的目光扫视着许沉简,像在看一个愚蠢的笑话,“我可以给你看他们两个的银行流水,还有这些照片,你一看就明白了。lucian之前的消费水平不算低,以前没穷过,我原以为是他上一任金主断了才找上了迪兰,没想到是他家本来就有钱。” 泰勒瞥了一眼许沉简的咖啡,也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弄了一杯,“迪兰还挺会选trophy的。” “你想通过我让他们分手?那你又是图什么?” 泰勒靠在吧台边,手肘撑着吧台,一副懒散模样,“没人惦记你那根小豆芽。我喜欢把适合的东西放在适合的位置,而迪兰适合什么都得不到。” “elias, 你来美西就是为了看看你弟弟在弄些什么吧,现在看明白了,还不阻止吗?这可是个歧途,张开腿拿钱太容易了,多的是人一躺下就起不来了。” “我自己会处理的,我会劝他的。” “你处理好了也是帮了我的忙,你所就职的资本公司我也能说得上话,你也值得一点小升职。别让我来处理,那太难看了” 许沉简盯着泰勒良久,最终弱了气势,垂下的眼睛,“……什么叫处理好。” “让lucian提分手,让迪兰越伤心越好。” 泰勒慢慢朝许沉简走近,继续说:“这机会可只有一次,人对第一个玩具总是更上心些,后面再玩可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既然要让我来处理,那就注意你的用词。” “好的好的,你的宝贝。你每慢一分钟你的宝贝就多给别人玩一分钟,迪兰可是刚定做了一条全钻的身体链呢,你懂的,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穿,只穿一条链子的玩法。” 许沉简站了起来,他感觉额角的血管再突突直跳,浑身的血都在逆行。 一种强烈的荒诞让许沉简头脑眩晕。 原来他之前发现的那些异常都不是错觉,苏湛确实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竟然还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银行卡交易流水、还有那些照片,全都明明白白,他的小苏,真在给别人包养。 小苏没缺过钱,过不了穷日子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小苏需要钱竟然不肯跟他开口。 明明他多少都会愿意给啊! 他生来就是应该陪苏湛长大的,就像苏湛生来就应该被他永远护着,既然要永远护着,那就永远是他许沉简的。 还是小苏在嫌他不够有钱?给的没有别人多? 他在一片黑白交叠的雪花中强撑着走到门边,却被黑眼圈职员拦住了去路。 职员仍然靠在门上,用一种十分抱歉的眼神看着许沉简,“对不起,我老板还没讲完呢。” 许沉简背后传来了泰勒的声音,薄凉的声音在一片眩晕中听起来像是命运的审判:“迪兰有个弱点,他觉得东西要脱手了就会抓得更紧,接下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许沉简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他面前的职员才终于侧步,让开了门,并且把公寓钥匙给塞进了许沉简的大衣口袋。 许沉简在公寓门关上的最后一秒,狂奔向电梯口的垃圾桶,把金属盖子整个猛地扔到一边,抑制不住地呕吐。 等许沉简渐渐平复下来,又在手机上看见苏湛给他发来的信息:简哥我想给你介绍我朋友,有你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来我家玩好不好? 苏湛的朋友,又是他认识的,那只能是迪兰·福斯特。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新年快乐!小苏的故事该开始加速了! 第27章 奶茶 french 75需要用香槟做基底, 苏湛想着这是满足迪兰的虚荣心,那就该迪兰负责, 毫无愧疚感地从迪兰别墅里顺了几瓶krug。 在把酒一股脑倒进凉水壶里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去查查价格,发现自己刚刚糟蹋了上千刀。 “我是不是好浪费, 这个应该纯饮的。”苏湛看着一凉水壶里都快消泡了的酒,直捶手心。 “好喝的香槟调的french 75也会更好喝。”迪兰摸了摸苏湛的脑袋。 苏湛一想也是, 又开心起来。 这也是苏湛第一次在家张罗派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朋友有这么多, 新认识的朱利安和克拉丽丝、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简哥, 还有男朋友迪兰——为期一个月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苏湛趁着香槟还没消泡, 贪杯喝了不少,试鸡尾酒都快把自己给试醉了。 朱利安见苏湛在喝酒, 从沙发上跳起来追过去,拿着krug的瓶子打趣:“你还是手下留情,没拿armand de brignac, 他这么有钱他家肯定有。” 苏湛舔着嘴唇回味, “是说还有更好喝的吗?” “好不好喝没印象了, 反正更贵。”朱利安大声笑, 然后让男朋友卢克尝他嘴唇上残留的香槟,浅浅交换了一个亲吻。 苏湛酒劲上头,晕晕乎乎地, 也和迪兰亲了起来。 在香槟略带甜味的气息里他们两个人呼吸交织,让苏湛有一种他们在此刻不分彼此的感觉,于是不知不觉亲了很久。 眼下克拉丽丝和许沉简都还没来, 朱利安是知道苏湛和迪兰的关系的,叽叽喳喳地过嘴瘾:“你们两个现在可还有时间腻歪,待会人来了你们可就要装同学咯!憋死你们!” 门铃响起,苏湛小跑着去开门,嘴角还有香槟的余味,笑得特别阳光灿烂。 但他开门时觉得今天许沉简的脸色不太对。 苏湛想到他现在可是在瞒着许沉简,笑容酒变得心虚了一些,“简哥还在生气我是上次说话不好听吗?我是对的事情我可不道歉啊。” “嗯,是谈恋爱的话我确实不应该拦你。” “知错就改咯。”苏湛招呼着许沉简进门,向他介绍屋内的人:“朱利安,还有他男朋友卢克,旁边这个是你上次见过的迪兰。” “简哥,你不恐同吧?”这句话是苏湛小小声用中文问的。 “怎么会呢。”许沉简用中文应着,眼睛盯着迪兰,“朱利安和他男朋友看起来很登对。” 苏湛只觉得许沉简今天怪怪的,或许是工作上出了问题,但也没多想。 克拉丽丝带了披萨过来,一群人在苏湛客厅的地毯上边喝酒边玩阿瓦隆。 第一局苏湛还不太熟悉规则,但他一直在观察许沉简。 许沉简打游戏太厉害了,所以苏湛全局所有的怀疑一直落在许沉简身上,一直提问反复试探,完全默认了迪兰和自己会是一边的。 所以最后身份牌一翻,苏湛冲着迪兰大叫,“好啊你,装得好像!” 迪兰竟然是坏人! 迪兰两手一摊,“游戏就是游戏嘛。” 苏湛作为输方被罚酒,骂骂咧咧猛灌了几口,“亏我觉得你说得有理有据。” 许沉简也一起输了,喝着酒慢慢戳穿,“是你太信任他了,反倒是我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你不信我。” “那不是知道你玩游戏厉害嘛,我从小吃了多少亏。” “小时候是玩了不少。” 许沉简又突然开始说中文了,和苏湛说起小时候他们玩的另一个桌游,还有小时候下象棋的事情。 苏湛也很久没想起这些事,在酒劲之下也跟着一起笑,一边笑一边拍许沉简的肩膀。 但苏湛恍惚间觉得脊背处有异样的触感,迪兰在许沉简看不到的角落里,在摸他的后腰。 苏湛一下回神,对许沉简说道,“我们这里这么多不讲中文的人,别讲了,大家都觉得怪没意思的。” 苏湛又把话题扯回了牌桌上,“以后我还要多提防一个,迪兰玩桌游也很厉害,我现在是见识到了。” 他竖起两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迪兰,比了个“我正在盯着你”的姿势,试图活跃气氛。 但迪兰还没有说话,只微微挂着一个体面的笑。 苏湛知道自己晚些时候屁股又要痛了,于是坚强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接下来几局,迪兰无论是作为好人阵营还是坏人阵营每把都是胜利,推理天衣无缝。 但气氛越来越凝滞,牌桌上的人话越来越少。 连朱利安都悄悄发信息问苏湛迪兰和elias是不是关系不好,只要视力正常的人都会觉得现在不是什么游戏的好时候。 苏湛哪能让他们走,回的消息掩耳盗铃:“没有的事,你知道的我们东方人没有太多表情。” 朱利安人精一个,现场气氛不对劲苏湛又不说实话,接了个闹钟就拉着男朋友说有事要走。 克拉丽丝见认识的人要走了,突然看表,表现得很急,“哎呀我晚上还约了朋友,朱利安你们能不能顺路送送我?” 第33章 “你去哪?”朱利安抖开风衣。 “去哪里都顺路。”克拉丽丝脸不红心不跳。 ……好一个去哪里都顺路。 苏湛甚至看见朱利安在出门之前比了个salute,而克拉丽丝看起来并没有多意外。 苏湛盘算好的公共空间里的和谐相处最终还是落空,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浓墨重彩的装潢让他们三个像是置身于一场大戏中。 苏湛第一次发觉自己家里的装潢看起来色调这么沉重,像让人无法呼吸。 他忍不住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祈祷冬夜的海风能让屋里的气氛冷静冷静。 迪兰冷不丁地开口,“有人想要boba吗?从中国城那边送sharetea过来。” “要要要!”苏湛举手,打算待会趁迪兰去拿奶茶就把他给支走。 迪兰把手机递给苏湛,“你的北海道珍珠奶茶已经在购物车里了,看看要不要换?” 苏湛突然感觉一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一转头,对上了许沉简阴翳的双眼。 许沉简嘴角似笑非笑,“小苏你看你天天点这个,连朋友都知道了。我还记得你之前大一老是点同一个希腊菜,弄得店员一排到你就开始提前报你要点的东西了。” 苏湛干笑着,“是啊是啊。” 他余光瞥见迪兰的脸色更差了,这才反应过来许沉简这是把迪兰跟点菜的服务员划为同一类人,就好像明晃晃在说知道口味也算不得朋友。 苏湛一下觉得无法呼吸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换奶茶,否则迪兰肯定又要不开心,于是苏湛把手机递给许沉简,但许沉简没有点。 “太晚了,你还喝奶茶,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跟我聊天,我一向工作到很晚。” “没事的明天早晨喝咖啡,大晚上不能打扰人的。”苏湛干巴巴地说。 许沉简把牌一张一张收拢,“我又不是别人。” 迪兰冷不丁冒了一句,“怎么会呢,不可能睡不着的。” 苏湛当然知道迪兰在说什么,弄完之后可不是特别好睡吗。 苏湛觉得他等不到奶茶了,悄悄发信息让迪兰也接个闹钟回家,但迪兰对他的信息视而不见。 苏湛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他们两个中间,每隔一会儿看一次闹钟,不知道能够救他命的熊猫外卖配送员什么时候才来。 只剩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气氛非常尴尬,特别是他们可聊的只有苏湛,于是许沉简在滔滔不绝讲苏湛和他小时候的故事,迪兰在讲他看见苏湛在舞台上工作的认真模样。 苏湛试过把话题拉向新闻、ig、投资,全部失败,最终只能麻木而绝望地一杯一杯灌香槟。 迪兰在讲完苏湛的最新实习后看了眼手机,“奶茶到了,lucian陪我下去取吧?我还买了别的点心。” 苏湛在心里嘀咕着,不就三杯吗,怎么可能拿不动呢。 或许是男朋友又吃飞醋了。 苏湛点了点头,带着迪兰出了公寓门,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就亲了迪兰一下,“怎么又吃醋啦?现在朱利安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连克拉丽丝都有点看出来了,你太心急啦。” 迪兰抱起苏湛,把他抱到楼梯间,显然不满足于那么一个浅浅的亲吻。 他没有回答,只把苏湛按在墙边,吻得很深,几乎要把苏湛口腔里的空气全部榨取。 苏湛呜呜叫着,先是推搡着抗议,但又想起来要顺着毛撸,就软软地搂住了迪兰的腰。 迪兰终于松开了苏湛的嘴唇,“你刚才笑得很开心。” 苏湛在迪兰耳边蹭了蹭,狂吹枕头风,“只是说起小时候的事,小时候大家都傻乎乎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迪兰在苏湛耳畔亲吻着,轻轻舔了一下耳廓,“可我不会时空穿梭,没办法在过去就认识你。” 湿软的触感让苏湛浑身像过电一样,软绵绵地说,“可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啊。” “那么现在在这里做一回吧,我得知道现在你是我的。” 苏湛一个激灵,“你疯了?我们去拿个奶茶怎么可能很久不回来啊?” “你在公共场合一向来得很快。”迪兰的手已经开始动作了。 “可是,可是……” “没有人会走楼梯。” 大概是实在喝得太多,而且苏湛知道自己的抗议从来没有效果,今晚已经够不愉快了,眼下不如顺从,苏湛也就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他们开始亲吻,只要有人进来就会看到一对亲密的同性情侣,亲得嘴唇湿淋淋一片。 迪兰松开了苏湛的嘴唇,轻声问,“喜不喜欢这样?” “……喜欢。” 不喜欢也得说喜欢,苏湛现在对迪兰颇有了解。 但这句回应变得更像鼓励了,迪兰又捉住了苏湛的嘴唇。 这次亲吻得更加激烈,苏湛被亲得浑身发抖,整个人瘫在迪兰怀里,微弱地发出哼声,喉咙里含糊地说着喜欢。 就在他觉得自己都快融化成一滩被煮化的黑糖珍珠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 作者有话说:总有一天小苏会弹i love you when i drink champagne的吧 第28章 尊严 但那一瞬间在他脑内却无限拉长。 他的小苏衣摆凌乱,半抱着靠在另一个人肩上,耳尖红得几乎可以滴血, 喉咙里发出的甜腻的声音还有余音。 苏湛迷离的眼神在刹那间转为惊恐,然后动作极快狼狈地整理衣服。 “简哥, 简哥你怎么过来了。” 迪兰·福斯特像是惊讶,但也觉得这一切意料之中, 转过来的眼神里若有若无带着挑衅。 在许沉简有意识的下一秒他已经和迪兰扭打在了一起,骨头和血肉碰撞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响, 但许沉简总觉得自己还不够有力气。 许沉简拳头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 在一片混乱中, 许沉简忽然挨了一拳, 维持不住平衡险些倒地。 迪兰挨了两下之后也开始还手, 而苏湛费尽全身力气才揪着许沉简的领子把他拉起来,自己也重重摔在地上。 三个人终于分开了, 苏湛跌坐在地上仍然死死攥着许沉简的衣领,“简哥,我应该跟你坦白, 我知道这事情看起来不太道德但是迪兰其实是……” 许沉简扯过自己的领口, 麻木地问, “小苏, 你给别人包养的事情究竟要瞒我多久?” 苏湛脑中一震轰鸣,在尖锐的耳鸣中,苏湛听见自己还在问一些可笑的问题, “简哥,简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刷人家的卡, 给人家做这些事情。我本来想慢慢跟你谈,但是你现在随时随地只要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可能是去做这些事情!” 显然,许沉简看见了他不知廉耻,也知道那些真正的不知廉耻。 苏湛的思维滞涩,下意识狡辩着:“哪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你情我愿的,包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许沉简冷笑着,“怎么可能看错。还是你想狡辩说你是自愿的?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最要面子,怎么可能在楼梯间里精/虫/上脑和人做这种事?……还是这个人/渣逼你的。” 许沉简又像是想到了某种更好接受的解释,深呼吸几下后,重重地闭眼。 “对不起小苏,”许沉简突然伸手摸了摸苏湛的脸,“是不是简哥冤枉你了?他是不是胁迫你?逼你拿他的钱、跟他睡?” 他的话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苏湛看见许沉简额头上的青筋,也明白了这个“解释”许沉简自己也不信。 苏湛又何尝不知道,包养这事情是你情我愿的,他也不可能推给迪兰。 “他没有,我……我是自愿的。”苏湛松开了许沉简的衣服,慢慢起身来到迪兰身边。 迪兰的颧骨和眼眶有几处挫伤,红了一片,肯定有淤青,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苏湛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瞒都瞒不好,本来他以为瞒上一个月总能瞒得住,到时候结束了包养关系一切就能平稳落地。 但是现在他所最害怕的一切全都发生了。 现在要怎么办啊,怎么想不出来要怎么解释。 苏湛觉得自己笨得要死,屈辱和无助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一抬眼,他又看见迪兰眼中一片灰败。 苏湛知道迪兰没有可能听懂他们说的中文,但许沉简咄咄逼人的语气足以解释情况。 苏湛拉着迪兰的袖子,用眼神求助,想要这样一个强大又聪明的人来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在泪水模糊的图景里,苏湛看见迪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宝贝,跟他说清楚,你不要这个哥哥了,有我就够了。” 苏湛拉迪兰衣袖的手松开了。 他转过头,下意识又看向许沉简。 他过去的生命顺风顺水,有大小事情许沉简都会帮他处理、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第34章 在另一边,许沉简揉着侧脸检查牙齿,“小苏,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你只是需要学费,我会给你出,如果你是觉得可以依靠经济地位有更多的捷径,你要想想这是不是真的是你配得的。” 配得? 苏湛觉得这个字眼很可笑。 一个外国人艺术生在美国就业市场因为身份问题就落后了一截,怎么可能讲什么公平竞争。 一个外国艺术生得多优秀,才可能得到机会。更何况这个艺术行当本来就不适合想要进来挣钱的人,只适合能够进来资源交换的人。 许沉简是金融专业的,自然无法理解他的困境。投行给的工签名额本来就多,更没有可比性,而且许沉简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回家,现在许家青云直上,许伯父他们天天在求许沉简早日想开、回家继承家业。 明明一堆反驳堵在喉咙里,苏湛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每一句说出来都像无能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于是苏湛哑口无言,任由许沉简的说教一句一句扎过来。 许沉简好像说得还不够尽兴,攥着苏湛的肩膀,厉声质问:“你就过不了一点苦日子?你的尊严就这么便宜吗?小苏?” 苏湛像被尊严两个字扎痛了,拍掉许沉简的手,一双气愤的泪眼圆睁着,一眨不眨但眼泪直往下滚:“你根本不知道我如果要做这个行当需要多少钱,我再辛苦能凑得齐学费吗?不靠卖东西能顺利毕业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试过走正路,是真的太难太难了。 苏湛深呼吸几次,抹掉眼泪,又继续说,“你说你会给我钱,可是我不可能让你接济我一辈子,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养活的起自己。你要是救济我,你就是我的债主了,就不只是我哥了。” “就像你现在总会提起我当年帮你付过学费,我不想我以后看到你就开始想当年你替我付了一大笔钱、帮了我好久,最可怕的是,我怕最后还是一事无成,到时候我就无法面对你。” 许沉简声音哑了。 他眼中的恨与怒软化成了不舍,许沉简又想伸手去摸苏湛的脑袋:“我从没有想过要你还这些钱,你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就没事了。而且我信你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你怎么就不信自己呢?” 苏湛忽然笑了。 如果人真的能心想事成就好了。 没有后路的人当然会花一半经历在瞻前顾后上,就像有保护攀岩和徒手攀岩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摔下来,然后采他的血肉为食。 苏湛又想起当时在幕布后听到的嘲笑和估价,还有之前听说过的、某个为了机会最终成为了某人sugar baby的学姐。 苏湛垂着眼睛,喉咙发涩,“那我为什么不去拿一份我永远不用想着亏欠的钱,是自己的选择那就是输掉了也无所谓。而且迪兰又对我很好,给得非常大方。” “……那你要拿到多少钱才会收手呢?”许沉简问。 苏湛明明说着中文,却不敢看迪兰,对许沉简给出答案,“……一个月。” “什么意思?” “迪兰给的太多了,钱已经够了,下个月我参加的剧开始半夜排练后我就尽不到义务了,他包自然是为了睡,如果睡不到,我被他厌烦也是早晚的事,那时就会分手。” “但现在这个局面,或许现在就已经被厌烦了,你要做的事也确实做到了,简哥,你在推门进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和迪兰今天一定会分手。” 许沉简沉默着。 他确实想要苏湛和迪兰无论是分手也好、结束包养也罢,现在事情正在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但他在苏湛讲得洒脱而理智的推断中听见了声音颤抖。 苏湛好像不舍得。 许沉简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可能是正确的,他们二人只是纯粹的交易关系,小苏不可能真的喜欢那个变/态。 许沉简打开了自己的银行app,接着是自己的股票账户,一个一个给苏湛看:“既然够了,那就现在就分手,要是还不够我的这些都可以给你。小苏,我求你,我像小时候那样陪着你去做那些你觉得困难的事好吗?” 许沉简:“你当年没有帮我交学费让我出来我根本就挣不到这些,所以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苏湛抓起迪兰的手,头一回将迪兰的手托在自己手掌心上,他只觉得迪兰的手真的好大,就像迪兰本人,一想到以后这只手他再也拉不到了,他就又握了迪兰的手几次。 “对不起,刚才一直都在说中文,很疼吧?你生我气也是正常的,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不是你打的,你没有错。”迪兰摸了摸苏湛的手。苏湛的手触感柔软,是无需沾染人间烟火的艺术家的手。 他只知道刚才这两个人用中文吵得很凶,像是决裂,而且那个学金融的人突然开始晒银行账单,像是在做自己的财力证明,但苏湛都不为所动。 迪兰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金钱制造的锁链足够坚实,让苏湛可以不要这个哥哥,也要和他在一起。 但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证据,好知道苏湛只选了他。 迪兰轻声哄道,“宝贝,跟这个人说,你要跟我在一起,以后不联系他了,好吗?” 苏湛没有回答。 迪兰觉得自己说得太像命令,一边把玩着苏湛的手,一边解释,“你的这个哥哥确实管得太多了,我不开心,我们总应该把对方看作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所以你跟他说明白,你不再见他了。” 迪兰突然感觉到自己手掌心握着的、任人摆布的绵软小手突然有了力气,然后他听见一向性子柔软的苏湛反驳了他,“我哥说的,有很多是对的,我确实应该分手。” “你给了我太多,再加上我可以把车卖掉,东拼西凑的,大学能顺利毕业的,以后如何我过一天是一天吧。我不想再继续包养关系了,你送我的其他的贵重品我也该还给你。迪兰,我要分手。” 迪兰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背叛感。 苏湛不是和那个人吵得很凶吗,有什么样的情谊是这样吵都吵不散的? 吵完之后,苏湛竟然还要听那个人的话,和他分手? 第29章 失眠 迪兰不免想到上次苏湛提分手, 用了十万美金加一张卡哄好了,这次说不定苏湛又是想要点什么, 毕竟这次苏湛可是和从小一起长的的兄弟吵了一架。 但关起门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称作情趣,苏湛为什么偏偏要在别人面前抛弃他。 于是迪兰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苏湛一定会后悔的,他已经在等苏湛计划落空的慌张神色了。 可他观察了苏湛一会儿, 只等到了一个点头。 苏湛甚至有那么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迪兰的牙关咬紧, 递了个台阶, “你要是回头不生气了还可以来找我谈谈, 我们可以把事情一起处理好……还可以复合。” 他站了起来, 还对苏湛伸出了手。 但苏湛自己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了。 苏湛甚至对他笑了一下。 在迪兰看来,这就像是苏湛恃宠而骄, 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他。迪兰一下就觉得自己给台阶还是太体面,才纵容苏湛把分手当游戏。 迪兰又把手收回来,装作检查自己拳头上的擦伤, 慢慢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几步没被叫住, 他在楼梯第一个拐弯处瞥了苏湛一眼。 苏湛还站在原地, 神色里的不舍就快要溢出来, 于是迪兰更自信地往下走了,可他都到三楼了,还是没等到挽留。 他知道自己的脚步声全会被苏湛听去,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楼。 每走一步他胸膛里的怒火就旺一分。只觉得苏湛真是胆子大了,敢为了面子和他分手,敢不叫住他, 拿分手当要钱的理由,作得要死。 这样拎不清的小笨蛋一定会哭着来复合,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操/一顿。 至于现在,迪兰不急。 反正苏湛有他的联系方式,还说要还东西给他,他们总会再见面,如果苏湛真这么笨想不明白他这个男朋友有多好,他就再给点钱好了。 当站在苏湛小区楼下、看着苏湛公寓的灯光时,迪兰突然有一种往昔重现的感觉,像是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他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又觉得苏湛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于是又安心下来。 只是等迪兰回到海边别墅的时候,看着苏湛早晨换下来的真丝睡衣,又想笑苏湛迷糊,要把衣服丢在脏衣篮里佣人才会在他们出门后浣洗。 迪兰顺手把苏湛的睡衣丢进脏衣篮,反正过不了多久苏湛又会住回来。 他失眠到凌晨四点,摸到旁边空空荡荡的床铺,最终给自己换了苏湛的枕头。 枕头上还残余着一点甜香味,迪兰第无数次点开手机,把所有可能被联系的app都过了一遍,依然没有来自苏湛的消息。 第35章 五点的时候,他去脏衣篮里把苏湛的睡衣给捡了回来。 六点,迪兰想起来今天苏湛有早八的课。 他打电话给厨师让他们来做早餐,带着一个看似非常随意的三明治,甚至还用外卖油纸包了起来,为了做戏做全套还去星巴克买了两杯咖啡,在六点四十二出现在苏湛小区门口,等在苏湛最经常走的那道门。 半个多钟头后,他跟着遛狗回家的人进了苏湛小区,在苏湛门口迟疑了很久,觉得苏湛一定是哭累了所以早晨不会上课了,但他还是一直等到了八点钟。 苏湛没有出来。 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迪兰把属于苏湛的早餐放在门口,觉得苏湛昨天其实也过得很辛苦,睡到中午也实在正常。 迪兰正常回去工作,在中午又带着午饭过去找苏湛,却发现早餐还放在原地没有动。 难道是觉得是别人的外卖送错了所以没有拿? 迪兰终于忍不住,敲响了苏湛的门。 三下之后又三下,没有人应门。 迪兰盯着地面上哪怕角度都未曾变过一丝的纸袋,气笑了。 根本没有人拿这份早餐起来看过一眼,甚至根本没有人出过这道门,苏湛昨天晚上应该就不在家,有人翻篇比他快得多,看着别人银行卡里那点余额就改了主意,和好哥哥互诉衷肠去了。 迪兰把早餐和午餐一起丢进了垃圾通道,下定决心要等苏湛来求他。 他是太心急了,先前给的太多,苏湛现在钱包还鼓,肯定不会这么快要服软的。 . 苏湛前一天晚上确实没有在家。 他在楼道里看见迪兰走得那么干脆、好像没有一点留恋,心里头也在发空。 迪兰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但他的眼泪越来越凶。 许沉简的安慰只让他觉得多余,拉开楼道的门领着许沉简到电梯间,指着电梯:“你也可以走了,现在我分手了,你不用担心了。” 许沉简站着没动:“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待着,你哭成这样,待会又会后悔了。小苏,你在做对的事,就不要回头。” “我想得很清楚,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了。” “让我看着你一周,到时候你的头脑也就会彻底冷静了,我就不会再管。”许沉简拿出手帕给苏湛,但苏湛没有接,“就当让哥哥安心好吗?我找了短租公寓,足够大,而且你还可以避免他回来骚扰你。” 苏湛咬了一下嘴唇。和迪兰在一起这件事完全能够证明他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在这段关系里他做了太多自以为不会做的事情,他自以为分手是当断则断,但他现在不住地在想,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一起喝香槟,谈论着寒假要不要去一趟法国看看红与黑首映的剧院。 分手之后,思念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强烈。 苏湛觉得,或许许沉简说的没错,没人看着他真的会复合,就像之前一样,迪兰只要看着他,甚至什么话都不用说,那双眼睛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苏湛最终点了头,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跟许沉简去了公寓。 许沉简找的“短租”公寓精致得像样板间,甚至比迪兰的海边别墅更像设计师之手,但苏湛也只是略微感慨一下,就带着背包进了次卧锁了门。 埃及长绒棉的床单和迪兰主卧床单的手感几乎一模一样,苏湛又想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想许沉简不知道是从哪个有钱人那里盘下来的房子,怎么次卧都配了一个king size的床,这么大的床铺他一个人睡好空。 半夜睡不着,苏湛坐起来开始盘点自己的资产,十几万美金现金再加上卖掉车和所有奢侈品刚好够毕业。 迪兰送的那些全新的礼物他还没有戴过,全都可以退回去,戴过的项链那些就算了,小几千刀对迪兰不多,而且二手货迪兰也无法再送出去,苏湛就昧着良心保留。 只是他想起了一件非常特殊的东西——身/体/链。 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个他不想退。 这东西不好出手,如果还给迪兰了,他大概率会把东西留下来,然后呢?给下一个金丝雀用吗。 一想到这种场景苏湛就接受不了,按照迪兰的性格肯定也不会问区区一条身体链。 于是苏湛打算把全钻身体链留着,等过段时间确信迪兰忘了这东西了,他再偷偷把身体链送去拍/卖/行卖掉。只要不是迪兰和别人用,苏湛不介意这条身体链最后属于谁。 实在睡不着,苏湛翻出了一部评分很高、但对他来说助眠超有效的电影。以往这部电影堪称奇迹,不用半个小时就能把他放倒,以至于他还需要别人来跟他讲讲这电影到底好在哪里。 苏湛忽然也想听听迪兰对这部电影的看法,他又突然想到他还没和迪兰看过这部电影,因为在这段不长的恋爱里他一直睡得很好。 头一次,苏湛坚持到了电影结尾,被故事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他意识到自己和主角也有点像,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什么人,但所有努力或许最终都会通向失败。 苏湛盯着西海岸紫色的晨曦一直到了天光大亮,按部就班开车上学、去剧团。 他一整天什么都吃不下,唯一的摄入是一杯鲜煮咖啡兑意式浓缩。 今天的剧团吵吵嚷嚷的,教授不在,主演们想要提出一处修改,还涉及道具改造,导演助理莱恩不同意,道具的选择已经不应该是演员插手的部分了。 见苏湛来了,克拉莉丝又把苏湛拉过来:“lucian你看这里,行刑这场戏玛丽王后要趴在断头台上,但趴着也太难看了,而且假发肯定很重,我得仰着头看观众,回头一定会出问题的。” 莱恩揉着额头,“灯光处理下你不会看起来难看的,而且之前都没问题怎么演着演着今天不行了呢?” “今天拿到道具之后才发现假发真的非常重啊!” 苏湛揉着胃,走到了摄像机后头,对着录像反复看了三遍,“你们是说想要换成跪姿的断/头/台是吗?” 莱恩又嚷起来:“那样是好看了,但就不那么写实了,斯隆先生一向喜欢写实。” “她的脸会被假发阴影挡住的,观众也没必要来学历史知识。这点我们会跟导演讨论一下的。” 苏湛看见克拉莉丝朝他笑了一下,但苏湛其实只是出于舞台效果才说了句公道话。 莱恩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苏湛,但几轮下来他也累了,只能暂时安抚人心,“这样,既然这事情涉及道具,那我们就等斯隆先生回来再决定,这事情一时不急。” 等把主演劝回原位后,莱恩凑近苏湛:“工作是工作,友谊是友谊,投资是投资,你最好把这三种事情分清楚。” 苏湛今天没力气跟他吵架,忙着截图排练视频里他们讨论的那部分,并把照片air drop给自己。 但莱恩还在喋喋不休:“你想要跟某人交换资源就在酒会上做,别带入到工作里。哦我忘记了,你只是个实习生,赞助人观摩后的酒会你也没资格去,所以才现在用尽力气想要和这些有点家庭背景的人搞好关系。” 酒会?苏湛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没被邀请确实被戳到了痛脚。 对他现在这么个没资源没背景的情况来说,如果能去认识些人确实更好。 但苏湛也可以理解,这种排练期的观摩确实没必要所有的后台人员都去,有一个导演助理去解释舞台概念就行了,而莱恩显然资历更厚些。 像是又被现实打了一拳,苏湛的自尊正要促使他高傲地反驳莱恩,话多的朱利安正好路过,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着莱恩:“他当然有资格,只是你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所以说迪兰的性格底色是傲慢,他觉得自己条件好就一定会赢,本质上他那个家庭环境还是给他整出了一点性格缺陷,觉得什么都能买。 老许,我现在也觉得他爹味有点太重了[捂脸笑哭]所以他没老婆 第30章 礼物 苏湛装作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觉得自己点头的样子一定颇为高傲、足够气人。 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脸皮现在应该有城墙的厚度了, 说不准就是被迪兰给锻炼出来了。 苏湛其实心里完全没底,心说自己才刚知道这个酒会, 教授没提,那就是不打算带他呀, 朱利安怎么替他就把话给放出去了。 苏湛的眼睛会说话, 无声中朝朱利安用眼神传递“你在干什么。” 而朱利安挠了挠头头发, 把苏湛拉到一边:“你让你男朋友带你进去呀, 要是不好意思就说是教授让你进去的, 你男朋友看起来蛮好说话的。” 苏湛听到男朋友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口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还在继续套话,“不是说是投资人酒会吗?关迪兰什么事。” “对啊,你加入剧组后, 你男朋友也追加投资了。哦我知道了, 一定是他想给你个惊喜!你进去之后再暗示一下你和迪兰的关系……我知道你家也有钱, 自己应该也捐得起, 但是让迪兰去弄个什么青年导演基金之类的会更合理。你的下一个实习也就自然而然有着落啦。” 第36章 苏湛心说那我也有个惊喜给你,昨天刚官宣就分手了,没想到吧。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自己就算进去了也不太有用, 他自己捐不起,迪兰更不会继续为他买单。 分手不到二十四小时,苏湛就被资本的铁拳重拳出击。 有钱的人可以通过捐助和运作把关系绑得紧密, 在这个行当里有资源的人就容易变得更加成功。金钱就像帝国大厦的电梯,可以很容易地把人送到顶层,没有钱的话靠自己的双腿爬上去就是很慢很慢。 但就算慢,也要试试。毕竟他现在什么机会都没有。 苏湛想着寄希望对教授软磨硬泡,让教授多带一个实习导演助理,毕竟老头看起来还是挺好说话的,苏湛下次再去中超给他带点正宗的蜜枣什么的,就跟他说这个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零食,对身体好。 下班后他回家收拾了迪兰给他的那些礼物,背着许沉简给迪兰发了自分手以来第一条信息:“你送我的东西和卡我都收拾好了,在哪里转交给你呢。” 迪兰的信息回得很快:“我家吧。你也还有东西在我这里。” 于是苏湛又开着车到迪兰家,看着海边蜿蜒的柏油路还有椰子树,苏湛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后或许不会再有机会过来了,作为游客他应该走的路在另一条。 车载音响里的wish you were here带着一种迷惘的悲伤,每个单词都像在他心头流淌,一句一句拷问着苏湛是否确定自己做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就算是正确的,他做的事情是否对迪兰不公平呢。 于是苏湛决定跟迪兰好好道个歉。 车停在别墅外头,苏湛拎着一个大纸袋,最后一次用钥匙开了迪兰院子的门。 迪兰坐在院子里等他,他的手边放着两个royal crown derby花茶杯,还是最近才买的,因为苏湛在商场里多看了这套茶具一眼。 苏湛又开始愧疚了,觉得自己真的花了迪兰好多钱。 迪兰好像没有被分手影响太多,打扮得非常好看,就像交接完这些东西立刻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在苏湛进门时他还在手机上打字,像是在回工作消息。 苏湛几乎怀疑迪兰会头也不抬让他把东西留在门口,就像对快递小哥那样。 但迪兰放下了手机,皱着眉头迎了过来:“我以为你只要还钥匙和卡,这些又是什么。” “你送的礼物,我没戴过,都还可以给别人的。”苏湛敞开了袋子,“卖掉也可以,全新的也好卖。如果你觉得卖东西太麻烦也可以由我来出售,我挑选买家比较熟练。”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迪兰下意识想要把手揽上苏湛的肩膀,但又攥了攥手心,把手收了回去。 他们在庭院的茶几边稍坐了一会儿,苏湛喝了两口茶,庆幸茶没有因为就等而变得过凉,刚好还是他喜欢的温度,只觉得或许就是贵价杯具有特殊的保温技术。 迪兰微微低着头,关切道:“你看起来很苍白,是有什么心事吗。我们就算分手了也还可以做朋友,你可以跟我说。” 苏湛觉得迪兰真的非常豁达,怪不得现在看起来还是这副容光焕发的样子,皮肤好得简直像是去做了个面部保养。 苏湛把纸袋子放在庭院桌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比较忙。我还有几件衣服,可以去取吗?” 迪兰只能替苏湛推开了别墅正门:“你有一套睡衣之前被佣人拿去清洗了,还没送回来。” 苏湛点着头:“嗯,可以让他们直接扔掉,我再回来取也不合适了。” 迪兰:“真的想好了吗,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你那个哥哥……” “迪兰。”苏湛突然出声打断,“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矛盾,你是很好的男朋友,温柔又帅气,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那为什么你还要分手?” “还是那句话,穷人不配谈感情。你这样的人值得不带算计的感情,我觉得我对你不公平。” 迪兰沉默了,抿着嘴唇,目送着苏湛上楼去收拾东西。 他还在消化苏湛刚才说的话,说得那么好听体面,但又那么明明白白的承认了他们两个的感情里钱是太重要的一部分。 迪兰心口传来奇怪的钝痛,连带着手掌心也开始抽疼。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想要对楼上的人大声反驳喜欢钱又不是什么坏事,不喜欢钱的人才奇怪。 人是社会动物,注定了每个人都会有一堆附加属性在身上,而钱就是他迪兰·福斯特重要的附加属性,苏湛喜欢钱也就是喜欢他,他对苏湛是最好的选择,苏湛怎么就这么笨,想不清楚呢。 迪兰快步走上二楼,正好看见苏湛整拿着那盒他们还没来得及拼的拼图。那是一幅来自另一个男人的礼物、需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拼好的拼图。 他的宝贝想要跟别人待在一起、拼这幅足足有五百片的拼图。 迪兰又想起苏湛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刚才想说的话就像死缠烂打,十分可笑了。 于是迪兰非常豁达地摆了摆手,装作只是去拿电脑,好像对苏湛收拾东西毫不在意。 只是路过衣帽间时他朝里头瞥了一眼,苏湛只拿走了自己原先带过来的衣服。 他又觉得苏湛笨得可怜。 不是说喜欢钱吗,怎么又把礼物送回来、又不收衣服的,那些东西本来都是给苏湛买的,苏湛不要了他还能给谁。 苏湛就这么笃定他会把这些东西都留着、等到他们下次复合吗? 迪兰决定回头把这些东西都叫人收起来,让苏湛下次来求他的时候看见旧物都清空了,到时候就知道后悔。 可是那身ralph lauren紫标风衣苏湛穿起来真的很好看,也适合这个季节。他们一定会很快复合,但南加的冬天本来就短,能穿好看风衣的时间没几天。 迪兰忍不住开口问:“衣服不都拿走吗?你不拿走我也没办法给别人。” 说完他观察着苏湛对于“别人”这个单词的反应,想从苏湛眼中看出一点后悔、嫉妒或危机感,但结果只看到了苏湛在盯着那些好衣服开心。 算了,他的宝贝本来就笨,说不定是听不明白。迪兰如此想到。 “都让我拿走吗?”苏湛正在把拼图塞进帆布袋里。 他嘴上又辞又让,但眼睛十分诚实,停在衣帽间里属于他的那些新衣服上,都是好牌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穿过一次呢,如果丢了确实浪费。 而且这些衣服足够他装很久的富哥,还可以省下冬季的置装费用,好的冬衣实在太贵了。 见迪兰点头答应了,苏湛开始一件一件从衣架上拿熨烫整齐的衣服,没有带袋子就只能抱在臂弯里,衣服太多,一下子非常艰难。 苏湛出于惯性想要叫迪兰搭把手帮他,但还没说出来之前就把话给吞了回去。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慢慢变淡,走向楼梯。 而迪兰跟在他后头,除了脚步在地毯上的闷响,苏湛又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气。 苏湛回过头,发现迪兰帮他拿起了剩下的衣物。明明剩下的衣服还有好多,但在迪兰手中好像拿得非常轻松。 迪兰拿完剩余的衣服,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从苏湛怀里又拿了一些替苏湛减负:“我还能拿一些,你抱这么多都看不见路了。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吧,否则你自己也很难把这些衣服拿上去。” 苏湛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知道我家离电梯很近的。” 让前男友帮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苏湛看见迪兰刚才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些许,心里又坠了一下。 什么嘛,不想帮忙怎么还客套呢。 但苏湛又想开了,觉得迪兰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打扮成这样肯定是待会儿要出去见人的。 美国人就这样,翻篇得快,一分手就能提做朋友,一分手就立马去社交然后找下一个,说不定之前说的没谈过恋爱也是骗鬼的。 苏湛本来在听见迪兰说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还有些天真的想法,想着是不是能请迪兰把他给弄进酒会里,但在看到迪兰松开的眉头的时候他完全明白了,这就是美式友谊,浮于表面罢了,不能指望它真有什么用。 苏湛也有点释然了,幸好迪兰也没那么喜欢他,纯洁的金钱关系比混着感情的要好处理不少。 所有衣服在后备箱放好,苏湛在临上车前对迪兰微笑,“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至少会辍学。” 迪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神色带着若有若无的冷厉:“道谢做什么,你说得好像这是什么永别,s大就那么点大,我也会经常去学校里的剧院看剧,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 苏湛想不明白自己只是道个谢,又哪里得罪迪兰了,怎么还生气呢。 但他还是好声好气解释:“如果运气好下学期我就会在正式剧团实习了,学校里的剧团应该就不常去了。” 第37章 “事实上我也投了很多正式剧目,说不定投资人酒会、开幕的招待会我们也还会再见面。”迪兰朝苏湛车窗瞥了一眼,又继续补充,“你现在的剧团的投资人酒会我也会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湛愣了一下,以后再见面迪兰就会是他需要讨好的投资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折磨了苏湛一整夜的悲伤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把白拿好衣服的喜悦全部冲没了。 苏湛的喉咙开始发涩:“那就再见吧,福斯特先生。”说完他逃也似的赶回车上,生怕晚了一步就哭出来了,被迪兰看到了可就丢脸了。 别墅门外,迪兰的脸色沉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第一次上夹没经验,把更新时间安排得好乱,实在对不起!而且我才知道晋江的抽奖原来发布之后不可以改,早知道就设晚一点开奖了呜呜呜……好怕卡到之前免费期就有追读的小伙伴[爆哭]不过买三章就够抽奖门槛了,晚上的更新不会卡住追读宝贝~ 厚着脸皮继续求营养液和评论[让我康康]我超喜欢跟人聊天的! ---今日小剧场--- 迪兰:宝贝我们分手那段时间你竟然叫我福斯特先生,太会伤人心了 小苏:(#Д) 不然应该叫什么!sir? 迪兰:当然是叫老公!你都叫过老公了,那就是我们结婚了,结婚了说分手是不算数的! 第31章 伪装 再退回去就没意思了,苏湛只能在心里头感谢富哥的馈赠, 一件一件打开拍照,挂上了二手平台。 全新的货就是好出, 线上很快成交了两三件。 苏湛的心情又好了不少,觉得补充了几千美金之后自己的未来好像更光明了, 就连分手的悲伤也能被金钱冲走。 他拉开窗帘,任由有些过于刺眼的阳光直/射进公寓来, 他的小房子被阳光填充得亮亮堂堂, 加州的阳光总能给人一种未来可期的梦幻感。 苏湛一边收拾着拿回来的漂亮衣服, 狠了狠心把其中最贵的、没穿过的几件也往二手平台上挂, 但他偏瘦, 美国人骨架大,衣服就相对没那么好出手。 在出售之前他还是这些衣服的拥有者, 是可以欣赏这些漂亮衣服的。 好衣服只能直挺挺挂着,折了会有痕迹,苏湛挂衣服时顺手拿下几件搭了一套, 退后一步欣赏着, 完全就是矜贵又克制, 颇有艺术气息。 他顺手拍了张照, 下意识点开和迪兰的对话框。然后自嘲一笑,把手机给收了回去。 苏湛想到,如果他去酒会的时候这样穿一定很合适, 只可惜自己还没有机会。 思来想去,苏湛乖乖约了斯隆教授的office hour,带着他买的神秘东方蜜枣和养生菊/花茶去哄教授。 还没等苏湛寒暄几句, 教授就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了:“你是想去投资人酒会吗?我觉得对你还是有点太早。” 苏湛心说这还早呢,再有一年他就要毕业了,现在未来还没着落呢。 但明面上苏湛还是把话说得很得体:“听说酒会前有一场预演,然后您在酒会上会需要跟投资人解释艺术构想,我觉得去看您跟外行人解释这些应该能受益很多。” 斯隆教授垂着眼睛,欲言又止,半晌后他打开了苏湛拿来的蜜枣:“其实有人点名要请你去,我本来想找借口帮你推掉,这种点名找人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教授用一种很沉的眼光看苏湛:“你现在知道这件事了,还想去吗?我尊重你的选择。” 苏湛微微歪着脑袋,两秒之后他反应过来了,教授以为他要接受潜/规/则了。 苏湛赶忙问:“点名邀请我去的人是叫迪兰·福斯特吗?” 教授诧异了一瞬:“是你朋友?我还以为……不,没什么,你的家境很好,认识这些人也很正常。” 苏湛点了点头,觉得自己靠时间差莫名其妙捡了个漏。迪兰提出邀请一定早于他们分手,教授又以为迪兰是他的朋友,这样他就可以合理混进酒会了! 教授松了口气:“既然是朋友点名的那我就放心了,去就去吧,你上次发邮件给我整理的那个处/刑那幕的构想也可以由你来解释。你们年轻人比我有办法多了。” “lucian,你会比我走得更远,聪明有品味,家庭背景又可以托举,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或许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会被那帮人绕得团团转,但你也可以问问你那位朋友,资本圈子你们玩得比我转。” 苏湛懵懂地点头应了,但他心里没底。 其中的运作方式肯定比他想象的复杂,他一个学生,既没钱又没人脉的,不知道以前像他这样的人都是提供些什么,不可能人人都走潜/规/则,也总不能是给投资人送票这种粗糙手段。 美帝这边的资源交换也讲究体面,或许他能在这些虚伪的体面里给自己弄出一些真实的资源。 迪兰自然是问不了,苏湛就打算去问问许沉简,毕竟他们那个圈子也是很讲究人脉,也涉及互相介绍项目。 许沉简最近申请了居家办公,没有出差的时候就会在公寓里待着,苏湛便去他公寓找他。 刚一推门,苏湛就依稀听见许沉简在和谁打电话,吵得很凶。 阳台的玻璃隔音效果挺好,苏湛只能听见雾蒙蒙的声音,本来也没想管,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迪兰。 苏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放下书包,在半掩的窗帘后头慢慢凑近偷听。 阳台上,许沉简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怒喝:“我不需要晋升,你既然这么有本事让我晋升就应该也有本事把这事情撤回,我让他们分手本来就不是为了你给的那些条件。” “对,我是没有迪兰条件好,但lucian也不是贪心的人,我们还是信奉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挣一些应得的东西的。” 对面的人似乎反驳了几句,许沉简在沉默几息后怒极反笑,“泰勒·福斯特,你甚至闻名东海岸。稍微一查就知道,我真拿了你给的资源以后就会被你捏住把柄,回头你会拿这所谓的‘真相’来要挟我吧。” 泰勒·福斯特。 苏湛一时忘了呼吸,他想起和迪兰约会时被光明正大的跟踪,还有迪兰说过的泰勒杀/了他的狗的那些事情。 如果他和迪兰分手的事情也在泰勒的掌控之中…… 苏湛整个人遏制不住的发/抖。 或许,许沉简也不是靠看到那天的事情而猜到他被包养,而是早已知道“真相”,随便安了个理由。 苏湛手发着抖,想要发信息跟迪兰说这件事,就算他们结束了他也应该提醒迪兰。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完消息,就听见许沉简在和电话那头的泰勒吼:“我是喜欢lucian,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用你来教。” 苏湛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幸亏公寓全铺地毯,玻璃隔音又好,许沉简才没听见。 苏湛脑中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甚至模糊了许沉简剩余的话音。 苏湛胃里开始翻涌,原来迪兰之前可笑的嫉妒并不是捕风捉影,早有迹象,他又怎么没有及时发现及时打断呢。 许沉简是他哥啊,永远只会是他哥啊。他现在又应该怎么面对这种变了味的亲情。 苏湛只有一个反应,想跑。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他脚步虚浮回到次卧,胡乱收拾东西。 脑中却不断在回忆着前些天在楼梯间里混乱的打斗,许沉简说的那些可以用所有资产来帮助他的话一下也变了味道。哪有什么朋友可以用所有的积蓄来资助别人,原来许沉简对他的好早就过了朋友的范畴。 苏湛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以前脾气大所以边界感不明显,才会让许沉简误会。 在一片混沌中,苏湛收拾着东西,拉开了大衣柜的最下头一层。 他意识到自己从未在这一层装过东西,正准备合上,就看见里头有一个礼物盒。 礼物盒的缎带下头夹着一个信封,上头写着“祝你和lucian永远幸福。” 显然来自泰勒。 苏湛没有看信,紧盯着那个一掀就会开的礼物盒。 不好的预感每分每秒都在攀升,在他的手摸到发凉的缎带时拉到顶峰。 他打开了盖子。 里头的东西的污秽程度苏湛闻所未闻,大小几乎像一个小型的路障雪糕筒。 最底下的,是一件红色的衣服,或者说裙子。 苏湛拿起那条裙子。因为他自己买过、穿给迪兰看过,一下那些画面就又扎进他的脑海里。 于是,许沉简说的“喜欢”那个单词,又变得具象化了。 成年人的喜欢自然而然会希望步入“性”的那部分。 一种剧烈的恶心感在苏湛胃中翻涌,几天以来他其实没有吃下太多东西,干呕时胃里翻涌出来的是血腥气。 房门被推开了。 苏湛抬起头,充血的双眼对上了许沉简惊讶的表情,然后他看着许沉简的神情转化为恐惧。 第38章 于是一切都被坐实了。 许沉简接下来的表演在苏湛看来分外刺眼,甚至可笑:“小苏,这是什么?会不会是前屋主留下的,我这里是短租。” 苏湛只是沉默,抓起一件衣服叠到一半发现叠不明白,索性把那件衬衣一丢,干巴巴地告辞:“简哥,我还有事,我得去找同学。”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沉简的目光从地上的信封收回,拦着苏湛的去路近乎哀求地解释,“这些东西我不知情,我也从来没想过把他们用在你身上。” “你是我哥啊,你连想都不应该想!”苏湛朝许沉简吼道,抓起礼盒里的红裙子丢在许沉简脸上。 许沉简攥住那件裙子,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迪兰·福斯特可以想可以做,我为什么就连想想都不行?明明我跟你一起长大,我们相处得最久,你就算喜欢男人也不应该是喜欢我吗?” 他慢慢朝苏湛走了两步:“小苏,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可他在看见苏湛后退时停在原地。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就像左手和右手碰在一起不会有感觉。许沉简你把这些都忘了吧,回美东去,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等你哪天头脑清醒了我们还可以做兄弟,在那之前我们别见面了。” “你不叫我简哥了。” “那是因为你的想法就不配做人哥哥。”苏湛抓起书包就要出房门,却被许沉简拦住去路。 苏湛开始害怕了,攥着包的手不由自主发紧。但他摆出的态度异常坚决。 许沉简看着苏湛攥得发白的指节,最终颓然地垂下手,放苏湛过去。 苏湛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公寓,在沙发上蜷着双腿,浑身发冷,牙齿在打颤,他捏着手机几度想要给迪兰打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有拨通。 他只是点开了迪兰的ins,看见他最近的post是某个酒庄的酒窖,就是他去拿衣服的那天晚上发的。 有钱人的生活永远不会缺任何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会过得很精彩。没有听前男友或前金丝雀抱怨生活的义务。 苏湛又慢慢冷静了,按灭屏幕把属于迪兰的风光生活隔绝。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在冷冻室里放了很久的面包丢进烤面包机,又给自己泡了杯速溶汤。 这两天他一直吃不下,只喝了咖啡,但现在哪怕他口中尝不到味道也还是要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现在真的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所以身体绝不能垮掉。 明天,他还要自己去实习,装作有钱有势,最好能像百万英镑里的亨利·亚当斯那样的靠着有钱的假象真的混成个什么人。 至少,他需要养活自己。 ----------------------- 作者有话说:迪兰:我要发点旧照片让我老婆想起来跟我在一起可以过得好 (实则错过了最好的哄老婆的时间) 不过应该很快就又甜起来啦 第32章 本罪 苏湛的社交媒体也全都十分安静,就好像他在做什么断网修行,迪兰不得不去看克拉莉丝的社媒, 终于在她发的排练剧场照片里看见了苏湛清瘦的影子。 照片的角落里,苏湛正微微仰着头看着台上, 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手上拿着卷成纸筒的剧本, 在滤镜里看起来像是18世纪油画里的小贵族,有种在片场说一不二的专业感。 但迪兰知道苏湛性子软, 看了就只想抱抱他。 片场那么多人, 年纪比他大, 资历比他老, 苏湛又不爱吵架, 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做到这样。 迪兰注意到苏湛身上穿的衣服有点陌生,不是他们一起买的。 鬼使神差的, 迪兰打开了facebook marketplace,终于知道了苏湛这几天除了实习还在忙什么。 那些他还回去的礼物又在被出售,连同大部分他带回去的冬衣。 迪兰终于忍耐不住了, 手指几次在屏幕上悬停, 想要闲聊开场, 又怕显得轻浮, 心烦意乱之下切到银行app又给苏湛转了十万美金,终于头一次给苏湛发信息:“我们可以谈谈吗?我总得知道我错在哪。” 不久后迪兰的手机响起提醒,满心欢喜地拿起手机, 却不是苏湛的软话,而是收款通知。他的钱又被转回来了。 有空转钱,没空给他回消息。 迪兰看着手机咬着牙关。他的宝贝还真是长大了, 以前生气还能靠钱哄,现在生气一句话不讲,还学会冷暴力。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哪有那么容易,至少应该两个人坐下来谈一谈,看看究竟是有什么无法解决的矛盾,尽力了、全然没有办法,这样才可以分手。 迪兰开车到排练厅附近时,排练厅大门还闭着,里头的工作还没结束。他又转去市区带了一束白玫瑰,来剧院探班带花才符合绅士风度。 但等到他带着花回到排练厅门口时,他原本停的、正好可以看见排练厅大门的临时停车位被占了。 银灰色的奔驰边上靠着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又是那个虚伪的elias。 迪兰不屑于和他多说一句,另找了一个车位停下。 在演员们陆陆续续下班之后,一只纤细的手推开了厚重的排练厅门。 苏湛看起来很憔悴,小脸很白,嘴唇像缺水的花瓣,肩膀被单肩包压得一高一低。 他带着淡漠的神情朝他们看过来。 苏湛把被晚风吹散的头发从眼前撇开,看了许沉简一眼,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就好像知道这人会在等但他不在意。 然后苏湛的视线投向了迪兰,无神的黑瞳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就继续往自己的车上去。 迪兰快步走上前,花都忘拿了,“我们真的不能谈一谈吗?我们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或者我需要就什么做出补偿?” 苏湛的嘴唇动了动,好像确实想要说什么,许沉简就凑上前堵在二人中间,“小苏你跟我回去吧,你没我看着一定会心软,你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苏湛下意识退了一步,抿紧了嘴唇,转身坐进驾驶座,启动、踩油门一气呵成,用车尾气熏了两个无理取闹的人一脸。 迪兰发觉事情不对了。 苏湛和他这个哥哥一定也闹出了不愉快。 迪兰突然意识到,他血缘上的哥哥——泰勒,最近没有找人来恶心他。 迪兰没有顾及许沉简不善的目光,赶回车上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去查一下苏湛身边的那个elias,好像姓许,银行流水,职位,现在的住址,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全部都要。” 迪兰回到家中,找人去用不同的社交账号买苏湛出的二手,联系完毕后就坐在衣帽间发呆。 他对着出售列表,把苏湛留下的那几个牌子找人去搭衣服,不把苏湛的衣柜填满他总觉得不安心。 只要有钱,查什么消息都很快,更何况许沉简的在投行工作,做金融的那帮人都喜欢社交,不到两个小时许沉简有晋升机会的消息就又传到了迪兰手机上。 还有许沉简现在所租住的房产也是泰勒名下的。 咚。 迪兰捏着手机,右拳在自家墙壁上重重砸下一拳,血液激荡到几乎在逆行。 迪兰冷笑起来,他是应该找点不是人的东西算账,绝不仅仅是自家墙壁。 迪兰在夜色中驱车两小时,朝助理给他的泰勒的地址驱车而去。 郊外小庄园里一栋别墅闪着彩灯,铁门不远处的门卫只问暗号,似乎对什么样的人进去都见怪不怪。 别墅门是虚掩着的,显然里头是流水席,谁都可以来、随时都可以走,按照迪兰的了解,这又是一场持续几天的派对。 迪兰拨通电话报警后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和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一场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玩得更大,里头甚至还有一些是他认识的面孔:福斯特家别的孩子。 一条条肤色各异的身躯交叠着,桌面、地上放着大桶的混合酒精。 穿得最多的是几个全身防护的佣人,正在清理宾客们的各种秽物,他们尽职尽责,对现场正在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迪兰抓住了其中一个浑身裹得像生化危机片场的清洁工:“泰勒呢?” 佣人上下打量他两眼,有些迟疑。 迪兰把一叠美钞塞进了清洁工扎紧的袖口缝隙里:“你不告诉我我也早晚会找到,帮我们都省点时间。” 佣人指了指楼上。 迪兰踢开了房门,丢开了两条来自两个不省人事的男女的手臂,掐着泰勒的脖子把他从床上扽到地上:“隔了这么多年看,还是一样恶心。你竟然玩不腻。” 泰勒神情混沌,吃了痛躺在地上低声哀叫着,眼神在一片迷乱中慢慢聚焦,但在看到迪兰后他的眼睛瞪大了些许。 他爬起来的动作很慢,揉着胳膊,对自己的仪容仪表毫不在意,而是古怪地笑起来,“迪兰,终于意识到你自己是个成年人了?随便挑个喜欢的,他们都会愿意和你一起的。” 第39章 泰勒听起来舌头打结,还在一边说一边笑,“也是很有长进,你当年吐成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们给你吸了。” 迪兰朝泰勒侧脸上狠狠砸了一拳,“没人喜欢待在你这个狗窝,所以让我们速战速决。” 泰勒绵软地站起来,摆好架势,但出拳的样子十分可笑,没几下他就放弃了,顺着迪兰的拳头重重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但奇怪的是他在骨头碎裂的闷响中还在大叫,“哥哥这里永远欢迎你,我这里有很多,要知道你要来我多给你找几个亚裔。” 在亚裔这个单词上,迪兰重重地踹了泰勒一脚。 地上的人不知是药物还是酒精过量,整个人毫无还手之力,迪兰忽然觉得再打下去也没有意思:“算了,反正你也不明白。” 泰勒慢慢地坐起身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找了条裤子,一身酒气凑在迪兰耳边说:“是你不明白,你只是喜欢一个玩具,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他随手抄起一瓶还没空的路易十三,任由水晶瓶里头的洋酒撒在地毯上,指着床上的两个男女,“这些哪个不好看?只是你喜欢干净的,你没有比我更高尚。” 泰勒把酒瓶砸在一边墙上,又走到墙边,赤脚踏上了碎渣。 他咝着声,但眼神愈发清明:“甚至你更糟糕,你喜欢那种本来就不是用来出售的,逼着人家把不该卖的东西卖了,爽吧?一定是爽死你了。你那个小豆芽还算运气好的,如果他坚持不跟你分手,我还有别的办法。” 听见这话,迪兰的神情慢慢冷静下来,他扫视着满屋子的违禁品,不禁想到在美国毁掉一个人的办法实在很多。艺术圈子又天生需要受人欢迎,要毁掉一个以艺术为生的人特别容易。 迪兰给泰勒丢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衬衣:“出去说吧,一会儿警察来了。” 泰勒惊讶了一瞬:“报警了?做事真难看,聚会好多人在家里头可都看起来是乖孩子,好多老头名面上也不屑于来这种小孩子的局。” 迪兰毫不在乎:“你也可以为了兄弟义气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或者警/察/局。” “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泰勒穿好了衣服,把手机递给迪兰,“我看不清楚,给最上头的那个助理打电话,我要输液清醒一下。” 没人想要这样的兄弟。 迪兰听了那个单词,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但他还是给泰勒的助理打去电话,又提着泰勒的衣领充当领路把他带出了庄园,二人在马路边等泰勒的助理。 泰勒在马路牙边就地坐下,提着个矿泉水瓶,一口一口喝。 他背后关上的庄园铁门后闹腾一片,红蓝色的警灯和救护车的响动好像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泰勒远远看着担架上一个一个被抬走的人,朝迪兰问:“终于来认输了?不装你不屈不挠的阳光英雄了?还是发现你其实跟我一样,没比我好多少。” “我觉得我们两个的事情没必要牵扯上别人,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老凯斯的钱我也不想要,跟他也不亲近,没可能威胁你的继承。”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被那个女人养得太装了,我知道福斯特家不出这种货色。我查了你干的傻事,不是跟我一样吗,愿意的就给钱,不愿意就用强,你更厉害,竟然能在一个人身上两个全占。” “所以你就想要我承认我也是个人/渣。行,我承认。还有呢?” 这次轮到泰勒沉默了。 泰勒一口一口把水喝完,喃喃着,“好像还不够。” “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必要去想。”泰勒把矿泉水瓶子拧成一个球,随手乱丢。 “别跟我扯什么原罪和选择那套,你要真对你学的神学有点尊敬至少要想到妈妈不想看到你这样。”迪兰看见远处的黑车驶来,又揪着泰勒的后颈衣领让他站起,皱着眉头说:“你也可以想想如果你把自己玩死了,老凯斯的钱回归谁。” “放心,不会的,我的医生都很专业。”泰勒低声笑着,把衣领从迪兰手中扯回来,“你的小豆芽我不动了。” 泰勒看见迪兰眼中怀疑的神色,“你可以仔细想想,我从没骗过你。”说着拉开车后座,几乎是整个人往里栽进去。 黑眼圈职员和医生连忙来把泰勒的腿往车轿厢里塞,医生一边忙一边惊讶地小声叹:“他刚才居然还能站起来,真是个奇迹。” 黑眼圈职员嘀咕着:“说不定今天剂量比较低。” 迪兰看着车朝远方开走,在弯弯曲曲的城市路上消失成一个小点,而天边已经亮起第一抹晨光。 他知道苏湛起码接下来安全了,但不知为何他心里依旧发堵,泰勒的那些疯话好像有几句颇有重量。 迪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苏湛说清真相,误会解除他的宝贝一定会回来的。 ----------------------- 作者有话说:迪兰:我决定去跟我老婆认错 小苏:爱过,不谈 第33章 诅咒 迪兰已经离开了庄园, 但泰勒那几句话就像附骨之疽,lofi hip hop盖不过去,迷幻摇滚也不行, 就好像泰勒本人还趴在他耳边反复低语。 迪兰不得不去想,是不是在所有人眼里看起来他和苏湛的关系都只是一场交易。 泰勒只会用钱买人, 他这么说正常,许沉简听信了泰勒自然也不会有别的说辞。但苏湛呢, 他竟然在分手的时候说的也是sugar relationship? 原来在苏湛眼中,他们的关系也是包养和出卖。迪兰忽然间觉得泰勒的胡话好像并非凭空捏造。 他意识到, 如果是这样, 苏湛想要分手就也有理由了。 但这都是误会, 现在迪兰自觉找到了症结所在, 找到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迪兰心里又升起一阵希望了。 他要开车去跟苏湛把话讲明白,他是真的想维持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其中有金钱来往更是自然,绝不是什么包养关系。总不能一个人经济优渥另一个人为了学费发愁,他当然要给另一半经济上的支持, 毕竟感情比钱重得多。 而且苏湛一定还不知道许沉简那天闯到现场也有预谋, 苏湛胆子那么小, 一定是被吓坏了。只要把真相告诉苏湛、告诉他泰勒以后也不会再来插手, 苏湛安心之后一定会再跟他复合。 他如此反复说服自己,对抗着耳边犹如诅咒的声音,只是心底时不时传来的不安感是那么明显。 泰勒虽然人在医院, 但他好像仍在坚持着戏弄迪兰。 在半路上,迪兰手机里跳出来泰勒的消息:“我会给每个来找我的福斯特一件礼物,你第一次来, 当然也有。” 附上的图片是一家初创公司的持股,还有许沉简和股票持有人的交易流水。 暗示很明显,许沉简利用职权牟利找人代持股票,泰勒送的礼物就是这个把柄。 泰勒:“你可以捏着这些把你的情敌送走,会好玩的。” 泰勒的信息带着戏谑,迪兰简直可以想象泰勒敲下这行字时的嘴脸,他一定在笑,并期待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手段如出一辙的脏。 以往迪兰绝不会如他所愿,毕竟世界上达成同样目的的方法有很多,但今天他动摇了。 一桩官司就能逼许沉简立刻动身回美东处理,在苏湛情感最脆弱的当口让情敌消失不见实在是很方便,而且许沉简在这件事上并非无辜,是许沉简自己不当牟利在先。 迪兰想到,只要他动动手指,他就能决定许沉简的未来了,只要这桩官司闹大,许沉简在投行也混不下去,只能回去中国,永远从苏湛眼皮子底下消失。 而且如果办得好,苏湛说不定永远不会知道真相,这种脏事许沉简也一定不愿意和苏湛说。 实在很方便。 揭发或不揭发,究竟哪种才是对的,如果对的事正巧又有利于自身,那又为何不做呢。 但如果苏湛知道了是他把许沉简的未来断送,苏湛又会怎么看他。 世界上真的有秘密可以被永远掩埋吗。 迪兰一直到开车到苏湛家楼下迪兰还在咀嚼泰勒说过的话,捏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发汗。 泰勒总是这么会折磨人。 迪兰找了一路才找到一家凌晨还开的花店,又找评分高的早餐店给苏湛带了早餐,看着手机上奢侈品店的营业时间,又后悔自己应当早点买些别的什么放在车上,现在这样只带这点东西怎么好去找苏湛解释。 礼物像是一个宣泄愧疚感的渠道,在为过去和未来要做的事而买单。 他已经点开了律师的联系方式,只要敲下一行字,助理和律师自然会替他把许沉简弄走。 但他最终没有发出信息,只借用花店的打印机打出了泰勒给他的所有资料,厚厚塞满了一个信封,夹在要送给苏湛的花束里。 冥冥中,他意识到这件事应该由苏湛来决定应当如何。 第40章 他头一次把不可掌控的未来走向拱手让给了别人,而自己退居一个只能不安等待的位置。要不择手段赢太容易了,在可能失败的境地等待却实在煎熬。 迪兰捧着花和早餐等在苏湛家门口,不住地看表。 把东西送出去前的每一秒他都在经受折磨,如果苏湛看完信决定去帮助他这位哥哥纠正错误怎么办,一心软决定去美东陪许沉简渡过难关呢? 然后呢,苏湛还会再回来吗? 迪兰犹豫几次,把信封从花束里取出,几分钟后又放了回去。迪兰又觉得自己买的花不合适,花店店主分明跟他说白玫瑰适合道歉,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花象征道别,寓意不好。 走廊里只有迪兰一个人,空旷而安静,脑中思维的转动就愈发吵嚷。 七点多钟,迪兰一直盯住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苏湛行色匆匆叼着一片面包,正在整理被单肩包压住的领子,在看到迪兰站在门口时他眼睛里闪过惊恐,像吓了大一跳,又立刻缩回房门里。 咔哒两声,门又被重新打开了,只不过只有一小条缝,门缝间还横着防盗链。门缝背后,是苏湛带着惊恐神情的小脸。 迪兰软了声音:“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说,吓到你了?” 苏湛从门缝里露出小半张脸,上下打量着迪兰,迟疑着开口:“脸色好差,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吃不该吃的东西?” “当然没有,我只是熬了一个通宵。”还有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手怎么了?眼睛也很红。”苏湛的眼神落在迪兰手上,眼里的忧虑在门缝间看起来不太真切,让迪兰怀疑是否是幻觉。 迪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指关节上的瘀伤,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起来有点吓人,他举把手背给苏湛看,解释道:“和我哥打了一架,就是之前和你提起过的泰勒。那天的事情是他搞的鬼。” 迪兰把手往背后一藏,“我们可以谈谈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送你去上学。”迪兰又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纸袋,“早餐吃了吗?你可以边吃边听我说。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我们可以在你下课后谈。” 苏湛松了口气,“没有乱磕就好,我还以为你……对不起不应该怀疑你。亲兄弟不至于闹成这样的,你有没有挨打?你哥哥还好吗?” “他喝得烂醉根本打不到我。他也没事,我们只是靠一些比较原始的方法把话说开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两个都还好。”迪兰柔声说。 他的宝贝还在担心他,这就是复合的种子。迪兰又觉得满怀希望了。 迪兰又继续补充道,“对不起,我们两个的烂事牵扯了你。那天你哥哥闯进现场不是意外,他是不是说我们是包养关系?那也是泰勒跟他胡说的,所以才让他对我们的关系认知不正确,他才会那样凶你,但其实都是误会。” 苏湛嗯了一声,没有惊讶,脸庞又朝阴影里隐匿了些许,像又想逃避。 迪兰的心开始下坠,往深渊滚落。 没有反应。这样的事苏湛知道了怎么会没有反应。 泰勒的话在迪兰耳边重现,叫他去想他和苏湛的关系是否是被误会破坏的,还是本就摇摇欲坠、那天的事情只充当了引线。 迪兰又觉得自己被泰勒控制了,或许真相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现在天色太早,苏湛还太困,还没反应过来? 迪兰的笑容有些僵,坚持着又问了一遍:“这就是说我们之间的问题没了,那天的分手就不算数了吧。这样,我先送你去上学,然后我会等你下课再继续说,好不好?” “我们分手不是因为那件事本身。以后再谈好吗?今天不是上课,今天是期末考,你都考完了当然不记得了……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回去,我要去考试了,你堵在路上不太好。” 苏湛边说边露出踌躇的神色,态度和迪兰印象里那种软乎劲相去甚远。 迪兰突然意识到好像苏湛好像变了很多。 门的另一边,苏湛的手指捏在防盗链上,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给迪兰开门,毕竟迪兰看起来很糟糕,至少需要一个医药箱。 但苏湛还是有点怕迪兰,主要是迪兰后来给他的印象已经和最开始的绅士相去甚远,他已经彻底弄不明白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看见门外迪兰的神情逐渐变得失落,像是支撑着迪兰的那口气被抽走了,肉眼可见的疲惫瞬间遍布眉宇。 苏湛本来还想更强硬点赶人,但声音熄了火。 他从来没看过迪兰这副样子。 在苏湛印象里,迪兰精力永远旺盛,连轴工作十二小时后有力气去健身,只需五小时睡眠就能完全恢复,甚至还能在新一天的工作前去冲浪。 在那段很短的同住时间里,苏湛几乎没有在醒来的时候见到过人。床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另一边的床单只会是冷的,但是楼下会摆好早餐。 他也不是没见过迪兰通宵,但完全就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会因为完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而亢奋,把他抓起来操一顿。 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会累,但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还是打过架身上难受吧,或许是和兄弟闹得不愉快,心里也不舒服。 思来想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苏湛还是决定不开门,但从门缝里递出去几支碘伏棉签还是可以的。 苏湛随手关上了门回屋找碘伏棉签。 可外头的人显然把这当作了拒绝沟通。 苏湛再一打开门时迪兰就已经走了,只在他门口留下了一份早餐,还有一束白色的玫瑰,玫瑰里夹的信封很厚,大概是什么道歉信。 苏湛在楼道里东张西望,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也觉得迪兰应该出现在医院而不是他家门口。 他拎起早餐袋子,又把花抱回屋子里,眼睛停留在信封上,说服自己花丢在外头一定会被当作垃圾糟蹋,他只能收下。 至于信,晚点再看,都要考试了。 在玫瑰若有若无的香气里,苏湛又从早餐袋子里头闻到了酸奶油的味道。 掀开油纸包一角,是他爱吃的烟熏三文鱼酸奶酪贝果,另一个纸袋子里是豆乳拿铁,温度正好。 东西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苏湛这么想着,也收下了早餐,掀开了拿铁的直饮口灌了两口提神。咖啡因正巧是考试的助力,而贝果留到中午还能对付一顿充当午餐。 不知道迪兰有没有吃饭。 这个念头刚闪过苏湛又觉得自己傻,给人带早餐的人怎么可能会饿到自己。 第34章 症结 他是最早交卷的几个人之一,连一起散场的考生也没有, 整个校园里静到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哗哗响。 苏湛考得不错,心情也很美妙, 不出意外的话这门课他也能拿a,一边溜达去停车场, 一边美滋滋想着下学期可以申请到奖学金。 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形颇为熟悉的模糊影子。 迪兰坐在校友赠送的纪念石碑边上,手肘支在膝盖上, 正在揉着额角。 苏湛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立刻就又想起了早晨的玫瑰和信, 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办, 不想见, 不想谈,但是去停车场的路只有这条。 他早晨差一点就给迪兰开门, 现在如果和迪兰见面,说不定又要继续犯错。苏湛不觉得是自己耳根子软,而是迪兰实在太擅长说服人。 但苏湛又没地方跑, 现在校园里很空, 整条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 他想要藏进人群里都没得藏。只能脚尖一转装作要去往别处, 但又紧张得觉得路都不会走,走得快了不像正常人,走得慢了又担心怕跑不掉。 他只能暗中祈祷迪兰没有看见他, 又怕人已经发现了,忍不住回头瞧了好几次。 某一次回头中,他看见迪兰站起来了! 往他这个方向来了! 苏湛的脚步一下加快, 小跑起来,边跑边回头哀求:“我……我还有一门考试,晚点说行吗?” 其实根本没有考试,只是想着能逃一回算一回。 苏湛回头间看见迪兰没有继续追,而是站在原地停下了。 他手机上跳出一条信息:“那考完再看信吧,别影响心情。” 苏湛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迪兰果真只站在原地、长久地望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苏湛又想到迪兰熬了一个通宵,还在考场外等了他三个小时,现在在空旷校园里孤零零站着,又让苏湛觉得他可怜了。 苏湛忍不住多看了迪兰几眼,遏制坦白的冲动,在手机上回了个好。 他很快错开了眼睛,只觉得不能再看了,再看要多想。 同时,苏湛暗自决定,那信就算要看也是一个月之后,一个月后也算考试之后,不是说谎。 到时候他应该把脑袋里不该有的想法完全清空了,迪兰写了什么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第41章 苏湛装作继续往下一个考场走去,躲进某栋教学楼里,一直等到迪兰真的走了才又溜出去开车。 他确实有正事要做,只不过不是去考试,而是开车去洛杉矶。 前几天他在把迪兰退回来的奢侈品挂二手时顺手把身体链也提交去做咨询,有一家洛杉矶的私人拍卖行提出要看看作品。 于是理论上应该身处于考场中的苏湛只身去了洛杉矶。 marlowe是一家位于比弗利山庄的私人拍卖行。苏湛按照google map找到地方只看到了一栋素白到几乎肃穆的独立建筑,现代简约风格,一点不像他印象里的拍卖行应该有的奢华模样,反倒更像一座小型当代艺术博物馆。 里头也一样高级且专业。 鉴赏室是独立房间,装潢采用冷色的大象灰,和外墙一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等待盛放作品的灰色软垫角落里印着纯黑的marlowe标牌,非常小,却因为配色格外醒目。 苏湛想着,这里品味不俗,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那串身/体/链应当不至于落到被拆钻售卖的下场。 苏湛把自己带来的身体链连同盒子一起放在灰色软垫上,在接待员和珠宝鉴定专家两位女士的注视下他突然手有些僵。 这件作品只适合在不着寸缕时佩戴,而且完全就是取悦他人的东西,能把他做过的勾当全都卖得干干净净,身体链本身就是他给人包养的证据。 珠宝鉴定专家走到作品边上,金边眼镜和一丝不苟的盘发让她看起来很专业,但说话时眼神很柔和:“我事先看过您上传的照片,实在是非常美丽的一件作品。等您准备好了就揭开好吗?我们可以等。” 她的眼神实在很干净,没有揶揄,把苏湛的不安给抚平了不少,于是苏湛慢慢打开了首饰盒。 那串璀璨的钻石瀑布一亮相,苏湛听见了珠宝鉴定专家轻轻倒吸气的声音,苏湛又不好意思起来,就听见鉴定专家叹道:“……它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豪华一些。” 苏湛不得不感叹这就是专业,完全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的。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拍卖行的珠宝专家对着那串身体链检查了将近六十分钟:“几乎是全新的,金属部分没有一点划痕,钻石的品级也很高,净度相当不错。虽然不出自知名品牌,但毫无疑问这件作品可谓艺术品,又购买不久,您真的愿意把它出售吗?钻石品类在二手市场折价相当多,非常可惜。” 苏湛笑得有些尴尬,他总不可能再跟别人把这东西穿出去,于是很肯定地点了头:“趁它还没在我手上久待,卖价应该会稍微好一些,请您帮我估价吧。” 专家关了鉴定灯,继续问:“您介意我们把作品送到第三方实验室出证吗?这样拍卖价还能高些。” 苏湛取出了全套的购买凭证和证书:“或许这些资料会对鉴定有帮助。” 专家接过收据时顿了片刻,“您介意休息一会儿吗?我们今天恰好有具备出证资格的鉴定师在附近,我想试着联系他一下,您是否介意稍等呢?可以加快报价流程。” 一听到能加快流程,苏湛哪里有不答应的,就乖乖跟着接待员又去了vip休息室等候。 过不了多久,接待员重新回来,很高兴地说:“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我们今晚刚好有一场私人拍卖,有对珠宝非常有兴趣的藏家光临,您是否愿意尝试拍卖呢?隐私性非常有保证,而且您这件作品实在美丽,如果拍卖不成我们拍卖行也愿意购买。” 她见苏湛还在犹豫,忙开始劝:“这件作品的价格在我们这里绝对是最有优势的,我们对新锐艺术家作品一向非常尊敬,您这件作品如果在别的拍卖行恐怕只会被用原料估价,那就是彻底低估了。” 苏湛本来还觉得太仓促了,卖东西至少要多对比几家的出价才能不吃亏,但在看到接待员递上来的估价资料后完全不吱声了。 三十万美金的拍卖行回购价,意思是拍卖行觉得走拍卖成交只会更高。 苏湛又一次被逗号和一串零迷了眼睛,他又想通了,卖东西也讲究落袋为安。 苏湛点了头。 接待员对苏湛变得极其热情,跟苏湛介绍起整间拍卖行,不仅给他看画册,还领他去把拍卖行当游乐场逛。 苏湛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一抬表已经逛了将近两个钟头,还完全不累。 接待员体贴周到,为苏湛安排了英式下午茶让他休息,等他回到vip休息室时,里头已经摆好了银质餐具骨瓷杯碟,三层的甜点塔随意挑选。 不得不说,这里的服务态度好到令人惊奇。苏湛心想或许是拍卖行利润很高?但他又想到自己的东西成交后也要给手续费,就觉得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但就在苏湛吃小蛋糕时,他的休息室被推开了。 苏湛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 苏湛吓得一下站起来了。 “d……迪兰?”他嘴里的奶油还没咽下去,仓皇而狼狈。 迪兰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环抱着手臂。他脸上的表情让苏湛觉得陌生又熟悉。 迪兰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但苏湛在那次迪兰处理公司问题的时候见过这种态度。 迪兰真生气了。 苏湛的脊背开始发凉,一堆不太好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还有一堆电影,恐怖片和色/情片都有。 他下意识开始打量房间,没有监控。 事情的走向好像真不太妙。 正在这时,苏湛听见了门上锁的声音,就好像他的预感马上要应验了。 “你不是应该在期末考么,怎么会在拍卖行呢。”迪兰的声音同样不辨喜怒,叫人觉得风雨欲来。 迪兰慢慢走向苏湛,身高优势让他的打量非常有压迫感,“你太粗心了,这家拍卖行的主人也姓福斯特。” 过高的估价、周到的服务、以及接待员领他在拍卖行里闲逛,突然一切都有了解释,只是为了拖延。 苏湛意识到他闲逛的在这段时间完全够迪兰从s城驱车赶来。 一瞬间,苏湛的脑中放完了整部《大开眼戒》,突然开始懊悔自己这样的穷留子就不应该贪图什么享受,这不就像是电影主角一样被弄进了逃也逃不掉的陷阱。 男主角夫妇最终把女儿推向人群,而他又能献祭什么呢。 说谎、偷偷卖过于贵重的东西,实在像小偷行为,苏湛开始反省,腿又软了,肌肉记忆开始作祟,他站都站不住,往沙发上一跌,整个人躺了下去。 苏湛吓得吞咽口水,几乎快哭了,“我逃避问题是我不对,早晨没给你开门也是我的错……你轻一点啊。” 封闭空间,没有监控,锁了的门,而且迪兰还在叫他宝贝,显然是想要跟他回忆回忆之前的关系。苏湛实在无法联想起什么好事。 迪兰走上前来,深呼吸几次,在沙发上坐下后慢慢靠近苏湛,“我到底是有多可怕?” 他只摸了摸苏湛的头发,“我只是想跟你说点话,别再跑了,门你也可以从里头自己开。我只是不想让外头有人打扰。信看了吗?” “没……还没来得及。其实我们话都已经说开了,没有什么需要写那么长的信。”苏湛缓缓坐起来,又开始因为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而开始尴尬。 怎么好端端的把人当作强/奸/犯呢…… “可我觉得我们在沟通上仍有问题,我还是觉得分手非常突然,至少告诉我原因好吗,我可以改。是因为被看见了,所以尴尬了,是吗?以后我们可以不做这种事,再有以后你可以骂醒我。” 苏湛垂着脑袋,一时无言。 迪兰这话颇有些诚恳的力量,配合上忧郁的眼神,苏湛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酸胀。 可他看着休息室里的拍品图册,又想起那串身体链,一下又清醒过来。 苏湛只觉得迪兰真的很厉害,说话这么动听,还会找他仍然没能忘掉这段感情的时间来谈复合,或许还会给上金钱攻势,真的性价比很高,让拒绝的念头想要生长都很困难。 可是,算得这么明白,哪里像是感情。 那天在楼梯间里,在那段吵嚷中,苏湛意识到了他一直以来一直忽略的关键,迪兰好像从没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所谓喜欢,更像是对小猫小狗那种喜欢。 人可以给自己的宠物带小零食,买各种各样的玩具,但带宠物出门绝不会允许宠物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宠物打扮成各种样子也无需顾忌宠物的心情。 连宠物的交友范围也完全在掌控之下,如果主人不喜欢,那就拉着项圈把宠物拉走。 金钱和甜言蜜语都是项圈。 迪兰让他和许沉简断交、让他从剧团退出,都看似是给了他更好的一切,但他都不想要。 一个人至少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而不是因为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腻味了的包养关系而自断手脚。 但最让苏湛害怕的是,他感受不到迪兰的喜欢,但他却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迪兰了。 第42章 会不会有一天他就失去了分手的勇气,感情能把人的骨头泡软。 苏湛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你的喜欢我接受不了,我没可能以后围着你打转,但你要求的就是这样的,之前我听见你和同事在谈以后公司要在palo alto设办公点,你却从来没跟我说过,是打算到时候分手还是把我一起带过去?” “自然是把你一起带走,你的……” “我的课确实大部分可以看网课,但你也没有问过我,就好像觉得我一定会答应,我又凭什么一定要答应呢。我还有实习,是不是以后也是一句话就要让我把实习推掉,你再给我找个好看的项目随便挂上名字。” 气氛降至冰点,迪兰脸上出现了一种茫然的神色,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小苏像小鸟,被大金毛美国佬用嘴叼着到处跑,小鸟就觉得浑身鸟毛都是口水这事情太恶心了,于是接受不了想要跑路[菜狗] 对的,两版的文案都回收了,是不是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对不起哦宝贝们[可怜] 第35章 翡翠 “开一趟需要五六小时,来回就是一整天。你在那边另找一个男朋友要方便得多。”苏湛踌躇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最直白的真相说了出来,“迪兰, 我没那么特殊, 我并不觉得一见钟情存在, 世界上值得爱的人实在很多, 不一定非得是我。” love at first sight. 一见钟情。 苏湛想着, 但是第一眼产生的最多只能算是原始的冲动吧?在中文中有个更贴切的词,叫见色起意。 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怎么能配得上love这个词呢, 这不过是一种语言上的通货膨胀,迪兰对他本来就没多少的喜欢会被往返一趟需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快速磨灭,苏湛不希望这场感情以出/轨或者什么更难看的模样结束。 苏湛正在想着, 见色起意除了lust之外还有没有更贴切一点的词, 就听见迪兰冷笑起来:“你其实想说的是, 你也不一定非得是选我, 是么?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哥哥要给你的那些钱其实并不干净?” 迪兰把手机递给苏湛,上头是一张照片,“往后翻, 如果有看不懂的我也可以跟你解释,如果你不想害他,最好还是只拿我的钱就好了。至少我的钱没有什么法律风险。” “我也没打算拿他的钱。”苏湛表情绷着, 他之前确实没看出许沉简对他的心思,迪兰之前吃醋不算是空穴来风,但是他确实只把许沉简当亲人,迪兰说出这样的预设让苏湛觉得尤为刺耳。 但当苏湛眼神扫过迪兰递来的手机屏幕时,他意识到不对了。 图片上是许沉简的交易流水。 苏湛接过迪兰的手机,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也大概能看出这是什么意思。 某人购入了一家新上市的小公司股份,而许沉简又给这个人转了刚好够买这些股份的钱。 用重大非公开信息牟利。 苏湛抬起茫然的双眼,希望迪兰告诉他这只是个恶作剧或者恐吓,“这是……?我哥他家又不缺钱,怎么可能,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什么?” “这就是原本那封信里的东西,你哥哥犯的错误随时可能会被人出卖,当然,不会是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要知道,如果作为亲人,你应该把他劝回正途,如果你把他看作预备役男友,他的钱绝不稳妥。” 迪兰的蓝眼睛里阴云密布,“我把这些告诉你是觉得我应当给你选择。你又为什么要怀疑我呢?我大可以直接弄一场官司让他不得不离开美利坚。” 他又忽然自嘲地笑起来,“你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你说我会不会嫉妒。” 苏湛将信将疑,精神上竖起的刺又一根一根服帖下去:“对不起。你别误会,我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现在知道你当时看出来的是对的了,可是我确实从来只把他当亲人。” “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现在知道了?”迪兰语气突然急起来,去拉苏湛的手。 “他和你哥哥打电话被我听见了。”苏湛说起这件事,一股酸楚又从心底涌上来 泪意上涌间,苏湛喉咙底突然很酸很张,呼吸都不顺畅。他也没注意到手被迪兰抓住,只在拼尽全力想要把话说明白:“他还问我为什么可以和你在一起但不考虑他。他是我哥啊,怎么可以这样想。” 有的事情埋在心里的时候就会让人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自行处理,但人只要有倾诉对象就会一下变得软弱。 苏湛在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句话勾动着卷土重来的委屈,而他被迪兰拉进怀里,在熟悉的宽阔怀抱里,他整个人泪关失控,哭得一塌糊涂。 那天苏湛听到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时,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好想打电话给迪兰,让迪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但又马上想到他们已经分手了,又觉得自己很没用,人该要自立。 迪兰的手在苏湛后背一下一下拍。 苏湛很快又意识到了他们分手的事实,想推开迪兰,就听见迪兰在他耳边说:“就算是朋友,这种时候也应该有一个拥抱。” 苏湛推搡的手不动了,犹豫几瞬,最终搂了上去。他把脸埋在迪兰肩膀上痛快哭了一场。 苏湛哭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我怎么这么笨啊,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之前不相信你。” “也可能是我因为跟兄弟姐妹感情不好,所以本来就对你缺乏信任。”迪兰一下一下摸着苏湛的头发。 迪兰又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铁石心肠,敢放刚受过刺/激的苏湛自己一个人待着,还想着靠那些无聊的ins帖子来让苏湛找他道歉。这样的事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哪怕作为朋友也不该在那种时候消失。 迪兰生平头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傲慢而懊悔。他对苏湛确实控制得太多,甚至还曾经觉得自己有权利这么做。 迪兰又想到自己在palo alto买的小别墅。他自己想得很好,想要让苏湛远程上课来陪他,却没想过问苏湛愿不愿意。 房子的装修也是,和设计师提了两句爱人喜欢看电影、以后想做导演,就让设计师自己去安排,而他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他给苏湛什么苏湛都应该要喜欢。 他以为他给的就会是最好的选择。 迪兰想问苏湛想不想去新房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现在改都还来得及,无论苏湛是否决定复合,他都要按照未来生活里有苏湛来规划一切。这是对爱人应该给出的诚意。 迪兰正要发问,就发觉苏湛慢慢把脸抬了起来,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 苏湛因哭泣而充血的脸色看起来粉润,迪兰曾经很喜欢看苏湛哭的样子,因为苏湛承受不住时总会掉眼泪,但今天不一样,迪兰只觉得苏湛可怜。 迪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又想把苏湛抱着哄,不知道该说“别哭了”还是说“哭出来会痛快一点”,怎样他都会心疼。 苏湛推搡了几下,拒绝了迪兰的第二次拥抱。 苏湛抿着嘴唇,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脏了。我一个男人也不能总是哭啊。” “你可以哭,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人就有权利伤心。” 苏湛把纸巾在手中团成一团,“还有正事要干呢,我哥犯了错误,我就应该劝他弥补……但是我应该劝他做什么?” “终止代持,主动公司申报,他应该比你明白。最好的结果是按内部违规处理。” “那是不是他还是有可能丢掉工作?” “这份资料是泰勒给我的。既然这件事被泰勒当把柄捏着,那他自然有办法让这事情不爆出来。泰勒也很乐意见到我去找他帮忙。” 迪兰说得轻松,但苏湛分明在迪兰提起泰勒时看到了迪兰眉头微蹙,似乎提起这名字就足已引起生理性的厌恶。苏湛想到,迪兰和泰勒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说是不好都算太轻,按照迪兰之前的说法,泰勒几乎是想把迪兰逼疯。 对这样一个“哥哥”,迪兰要去请求泰勒帮忙又怎么容易。 可迪兰愿意为他去做这件事。 一个人会为了宠物或什么喜欢的物件做到这个程度吗?苏湛现在也不确定了。 或许,迪兰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但苏湛仍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可信。 他不觉得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毕竟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全美网红最多的地方,好看的皮囊到处都有,人种性别星座血型甚至可以排列组合,只是因为外表,迪兰就足以对他产生那么深的感情吗?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那么迪兰很快就又会因为他带来的麻烦太多而磨灭感情,到时候一切又会变得很难看。苏湛已经不想再分手第三次了。 如果再有下次,苏湛想好好的、认真的谈恋爱,不是包养,他一分钱也不会再拿,迪兰给的钱已经足够他追寻梦想,再多那就不是为生计所迫,而是纯粹的贪心。 第43章 苏湛想要的是那种普世意义上的恋爱,可以是美式的,先date和上/床,再deeptalk,确认两个灵魂相互吸引,然后才确认关系,他想要谈那种从灵魂到肉/体都足够诚实且契合的那种真正的恋爱。 苏湛想了想,在迪兰手机上找了个实时翻译软件,点开传译功能,又对迪兰说:“我哥既然跟泰勒达成过交易,就让他自己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吧。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应该因为我,或者说因为他,受你哥哥的欺负。我要跟他解释的东西你都可以听,你说得对,我之前也总让你产生误会,我总说母语,完全没有照顾你听不懂。” 迪兰接过手机,表情有些难以置信,“看来你不需要我帮忙也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那一瞬间,迪兰意识到他一直以来看错了苏湛,苏湛处理事情时很清醒,也正是这样的人才足以作为导演统筹整个舞台剧。 他发觉自己对苏湛并不了解。 多巴胺在某个奇怪的时间点将迪兰以爱情的名义击倒,让他狂热地爱上了一个在校园广场匆匆见过一面的人。 那一天,他看见的苏湛只像一件艺术品。 黑发黑瞳的东方美人,皮肤完美得像上等丝绸,高贵又骄矜,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正在用校园广场的公共钢琴弹aria的第一小节。但苏湛只是在等微波炉倒计时,在叮的一声响起后就没有再弹下去。 苏湛的没有观众,苏湛只为取悦他自己。 但那天的场景是否真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魔力? 其实那天公共钢琴音质不好,aria也不是一首技巧高超到足以让人对人一见钟情的曲子,他也说不清为何会对一个人一次次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迪兰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到了某个年纪他身体里属于福斯特家的那部分基因就开始作祟,让这么多年来压抑的欲/望全部反噬,所以他才对苏湛那样疯狂。 迪兰也曾想过,这份激/情会随着多巴胺水平的衰减一点一点淡去。 某一天,他再看苏湛时只会看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或许长相优越,但仅此而已。 迪兰知道自己是个长情的人,到时候会继续把这样一件精美的瓷器置于自己的收藏品间,但也仅此而已,不会为了一个小东西去继续妥协自己的人生。 但他现在好像找到答案了。 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早认识苏湛,他从苏湛那种对别人眼光毫不在乎的态度中看到了某种触动他的东西。 苏湛只是看起来脆弱,但他从不脆弱。 迪兰原以为发生在他身上的是某种会随着时间衰减的激/情,但实际上,他和苏湛待得越久,他就越爱他。 就如现在,他现在正在疯狂的迷恋苏湛,比以往的过去任何一秒都更强烈。 苏湛只觉得迪兰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很热切,他自己什么都还没处理呢,迪兰怎么就一副好像他已经做了天大的事了的模样。 苏湛不好意思起来,清了清嗓子,又不太放心地问迪兰,“我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哭过?被人发现会丢脸的。” “不会。”迪兰本想伸手摸苏湛的脑袋,但一下又觉得这动作不合适了,转为捏了捏苏湛的手。而且他欣喜地发现苏湛竟然任由他握住手。 他们两个人并肩坐着。 苏湛把全部资料传给自己后转手发给许沉简,随后给许沉简拨去电话:“简哥,你不缺钱,为什么要断送自己的前途。” 电话开着外放,听筒里沉默许久,久到苏湛都怀疑扬声没开。 许沉简终于开口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赚够钱我就必须得回去。” “那你就回去啊,继承家业又不是坏事,何必做到这样?” “……我本来想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合法地一起生活。你也不用考虑你爸妈或者我爸妈的想法。” “哥。我再叫你一声哥,希望你永远记住你只是我哥。”苏湛语气很重,“我既不喜欢你,也不可能接受你的喜欢,更不可能因为你说这话就很感动,错了就是错了,简哥,你知道怎么修正错误,不用我多说。” 苏湛想要更严肃地讲道理,但有人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迪兰看着手机上的传译软件,眼睛又变得亮亮的,给了苏湛一种在看大型犬的错觉。 好像那种主人刚回家时嘤嘤直叫、试图吸引注意力的金毛猎犬。 金毛猎犬现在知道自己的主人没有别的小狗,高兴得几乎在转圈。 这个快两米的男人突然单膝跪在苏湛脚边,拉起苏湛的手,很虔诚地贴在自己脸颊上。 苏湛轻轻推了迪兰的额前一把,“凶狠”地给出了一个警告的神色,一边对着听筒继续和许沉简说这事情不可能瞒住。 但迪兰则把苏湛不说话当作了默许,开始亲吻苏湛的手背。 苏湛一边讲电话一边想,迪兰一定是又误会他们和好了,决定骂醒许沉简后下一个就跟迪兰说清楚,他们两个的包养关系是确确实实结束了,现在他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是不可以这么腻歪的。 ----------------------- 作者有话说:是的朋友们,我们这是甜文!是甜文吧?还是酸酸的部分太多了? 有时候我的标题好像是有一点抽象哈哈哈哈,其实我的标题和正文关系很小的 第36章 星星 没打发胶, 好软。 苏湛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迪兰神情隐约透露着不耐烦,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毯上, 把脑袋枕在苏湛腿上,又举起手机给苏湛看:金融业内人怎么会不懂得需要怎么做呢, 真奇怪。 苏湛本来正想说迪兰这个姿势太奇怪了,但被这么一暗示也有点明白了, 许沉简车轱辘话已经说了好几遍, 好像在拖延时间想要听他多说几句。 于是苏湛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劝人的正事上, 任由迪兰维持着这么个太过亲近的姿势。苏湛朝听筒里放出最后一句重话:“简哥, 你一直在教我什么才是对的事, 那你自己怎么就做不对呢?” 不等许沉简回应,苏湛就挂了电话, 然后把迪兰的脑袋朝外一推,转开脸,开始发愁怎么解释摸头发的事情。 手实在不听话。 迪兰不仅没有介意, 反而高高兴兴地坐回了苏湛身边, 脸朝苏湛凑得很近:“我们是不是又和好了?” 迪兰睫毛很长, 下睫毛尤其明显, 海蓝色的眼睛配合着金色长睫毛在真诚看人效果非常,至少苏湛猝不及防又遭遇震撼。 苏湛一瞬间眼睛睁大,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老这样……” “哪样?” “用那种我说不上来的眼神看人, 你……你以前这样就是又有什么奇怪的主意了。” 就比如之前迪兰哄他在车里的那次,也是眨巴着狗狗眼,露出特别纯洁的神情, 实则盘算着拉着人一起做一些非常超过的事。 于是现在苏湛有点条件反射,整个人变得软趴趴的,像是准备好接受一切对待。 苏湛喉咙滚动,瞟了一眼迪兰的嘴唇后迅速挪开了眼睛:“我们,我们可以做朋友。你说的对,不能总是分手然后复合,太随便了。” “嗯,所以我们以后不提分手。”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们现在应该退回去做朋友。” “朋友会被看一眼就变成这样吗?”迪兰明目张胆地看了一眼苏湛的裤子,然后绽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苏湛又羞又恼,要被气死了,“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会这样,你别多想。” 苏湛话题一百八十度大拐弯:“……那串身体链的估价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他们为了把我留在这里等你过来随便开的,你跟拍卖行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呀?” “估价是真的,只是我们两个的关系没必要走出售,不如我直接给你转钱。”迪兰微微笑着,点开手机让助理去做转账,他又补充道,“还可以备注赠予,合理避税,毕竟我们这本来就是赠予。” 苏湛刚想反驳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但一听到合理避税又收了声。坊间笑话,美国的税务局像一个合法的抢劫机构。 苏湛又想起刚才一直忽略的盲点,“你是说你是这家拍卖行的主人?可是这家拍卖行不是写着marlowe吗?”苏湛指着抱枕边角的黑标。 marlowe听起来像是姓,这家拍卖行听起来像是什么私人的家族产业,但迪兰又说这家拍卖行的主人姓福斯特,他彻底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苏湛手机上很快又收到了一笔转账,整整三十万刀。 “margaret marlowe forster,是我妈妈。”迪兰的态度突然认真起来,“她走的时候我还小,这家拍卖行一直交由别人打理,去年我满二十一岁之后才交给我,我也不打算改任何东西,marlowe是她还没结婚时的姓。” 苏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通常美国人到这时候会说一句“听到这些我很抱歉。”但他又觉得这话太套路,轻飘飘的。 第44章 他只捏了捏迪兰的手。 苏湛意识到,迪兰还没有跟他说过他小时候的事情,为什么迪兰和哥哥关系不好他也一无所知。他们之前的恋爱真的谈得十分糟糕,除了一些不常见的床/上花样、挥金如土的消费之外竟没有一点对对方过去的了解。 苏湛:“如果你想找人说说,你可以找我。” “没有什么悲情故事,富裕人家的好女孩,这辈子就干了一件叛逆的事,嫁给了一个花花公子,以为能等到他浪子回头,但却发现人的本性难以被改变。她又太虔诚,总觉得哪怕离婚了她和前夫也是在上帝那里被见证过的,所以没有改姓回去。” 迪兰本来就想着么打住了,但在苏湛的目光下他忍不住又继续说了下去。 于是,话题慢慢开始变深。 那场失败的婚姻之后,玛格丽特开始恐惧一切错误,这种态度也被投射到了迪兰的教育上。 所有与普世价值不符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是错误,对所有的同/性/恋深恶痛绝。 她甚至在听说凯斯找了一个男性情/人后拉着迪兰去跪圣像,用沾着盐水的鞭子抽打自己,一边抽一边祈求这样混乱的血脉不要出现在迪兰身上。 当年迪兰什么都不懂,对性甚至没有概念,他根本弄不清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却在为一件毫无头绪的事情受罚,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身上的血脉有罪。 他不得不显得非常优秀,成绩和品行都要无可指摘,玛格丽特才不会怀疑是福斯特家的血在作祟。 直到时针走到了将近六点,迪兰才觉得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压/在胸膛里的故事被倾倒完毕,而且被人接住了。 他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错误在今天被彻底了结,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 迪兰拉起苏湛的手:“我能请你出去约会吗?” 他想着,没有人会在听完别人说一堆可怜兮兮的故事之后拒绝人。 迪兰觉得自己确实还是有些卑鄙的劣根性在,但是他真的很想和苏湛一起出去走走。 这里的空气太闷,marlowe其实并不是一个给人温暖回忆的名牌,而更像一幅金枷锁,在提醒迪兰如果玛格丽特还活着,她一定会用很失望的眼神看他。 可是迪兰又如此确信,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也是上帝把他造成了这个样子的。 苏湛的反应也正如他所料,点了头,但苏湛却说:“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又更不开心了?其实你不提我也会想邀请你出去走走。” 迪兰的心又变得轻飘飘的了,原来他自以为的“道德绑架”并未发生,苏湛本就愿意和他约会。 迪兰看见苏湛微微抿着嘴唇:“换我带你出去吧,date的话就要相互,不能总让你花钱……而且不花太多钱也可以约会的。” 苏湛拉着迪兰随意吃了shake shack,接着他们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他们像普通的年轻穷情侣一样排长长的队,只为看一分钟的免费公共望远镜,然后在天文台上俯瞰灯火璀璨的天使之城。 在晚风里,苏湛凑在迪兰耳边,“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爱乐之城》。” 迪兰搂着苏湛的肩膀:“可我总感觉那是一个不够美满的故事,他们两个人都变得够好了,却不会在一起了。” 迪兰没有问出来的话是,苏湛显然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会为了爱情停下自己追求事业的脚步。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像《爱乐之城》的主角那样分开。 但现在担心分离实在太早了,他们甚至还没重新开始。 苏湛没有听出话外的意思,只在颇为可惜地叹气:“现在太晚了,hollywood的白牌子都看不见了,我每次过来都会拍一张的。” 迪兰心念一动:“那就住一晚?” 苏湛突然一紧张:“不行不行,又进展太快了。” 迪兰改为拉住苏湛的手:“那就开套房,什么都不做,你住一间我住一间,可以在客厅一起看电影。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昨天熬了夜,再开回s城太累了。” 苏湛一想也是,而且只是蹭房间,也答应了。 比弗利山庄的华尔道夫酒店套房里,苏湛在洗漱完毕之后突然开始犹豫自己要穿什么。 他本来没打算在这里住,自然没带换洗衣服过来。虽然迪兰非常体贴地叫人买了明天的衣服,但现在穿戴整齐在客厅看电影又觉得有点不符合氛围,穿酒店浴袍又像在邀请要做点什么。 而苏湛已经决定他们要慢慢进展。 犹豫再三,苏湛决定去抄迪兰的答案。 苏湛先胡乱套上浴袍,从套房的主卧里头探出脑袋去瞧迪兰穿什么,但一看就觉得自己真是白想。 迪兰在吧台边上,背对着他,穿着酒店浴袍,在醒红酒。 迪兰是不可能去担心他们距离太近的,甚至搞了点红酒想要增加情调。 “看什么呢。”迪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微微笑着,又慢慢转过身来。 苏湛吓得一个激灵,怀疑迪兰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但来不及多想,眼睛又很诚实地黏到迪兰半敞着的浴袍领口上了。 饱满得简直像是刚紧急做了几十个俯卧撑让胸肌保持充血……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你在弄什么。”苏湛只能大大方方推开门,踏出主卧。 他现在身上穿着浴袍,虽然和迪兰穿得一样,但又觉得尴尬起来。 这不就显得两个人都想做吗…… 迪兰没说话,只是给苏湛递了一杯红酒,又把自己的那杯先拿去品酒香。 迪兰亲吻了苏湛半干的头发,拉着苏湛到沙发边。 到看电影的时候,迪兰的手脚很规矩,和苏湛保持并排坐着,好像真听苏湛的话要慢慢来,他只拉着苏湛的手,连手腕都没摸一下。 倒是苏湛觉得不对劲了,他在家一向是缩成一团看电影,现在坐得太规矩了很不舒服。 苏湛开始跷二郎腿,左腿换右腿,右腿又换左腿,怎样都有点不自在。 就在苏湛在沙发上不安的扭动的时候,迪兰突然转过脸来:“你这样我很难什么都不做。” 苏湛茫然地眨眼,渐渐地明白了。 他顺着迪兰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衣服……然后连忙捂住浴袍的下摆! 宽松的浴袍下摆刚才大剌剌袒露着他的腿,大/腿处还因为坐姿不规矩而被压得有些发红,看起来和以前被抓红的样子实在很像。 苏湛捂着眼睛,尴尬得想死:“我进去换一身衣服。” “真的不可以吗?”迪兰又凑过来,用海蓝色的狗狗眼委屈巴巴地看人。 ----------------------- 作者有话说:继续标题与内容无关,因为今天在天使之城看星星[让我康康] 第37章 拥抱 迪兰被他推到沙发上,一下像泄了气,垂着头发出可惜的呜声, 又同时抬着眼睛看人。 显然是在装可怜! 苏湛心又软了,但又觉得总这样一部电影看不完不是个事, 他们的约会太缺乏内容了,一般看完电影都能进行一些deeptalk的, 他可不想以后回忆起来只剩下deep到哪里的体验。 于是苏湛凑过去,在迪兰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看完电影再说。” 苏湛思索一会儿, 试探着躺下来, 把头枕在迪兰腿上, 既够亲密, 又能蜷成他喜欢的姿势,浴袍也恰好能包得紧紧的。 鼻尖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散过来, 苏湛意识到他们两个用的都是酒店提供的aesop沐浴露,他们俩现在闻起来都一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湛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在一起住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迪兰总是要用苏湛常用的沐浴露, 哪怕le labo的another 13并不是适合迪兰的味道。 苏湛躺在迪兰腿上, 朝上看去, 迪兰好像也因为他躺下的这么个动作变得满心欢喜,再不提什么别的,只是摸着他的头发, 又顺到耳后,抚上侧脸。 迪兰只是用一种很幸福的、与欲念无关的眼神看他,就好像刚才他们还在问的做与不做并不重要。 迪兰往沙发背上一靠, 把注意力乖乖放回电影上:“这样也很好。” 电影最后,在音乐间两位主角陷入回忆和想象在一起的结局,在男主角按下最后一个琴键前,迪兰按了暂停:“故事就停在这里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电影的结局不是这样,看不看完都一样的。” “不一样。”迪兰把电视关掉,但也没再解释什么。 苏湛坐起来,余光瞥见迪兰手机上一闪而过一张很像样板间的照片,或者说像网上的装修设计图。 但屏幕马上被迪兰按灭了。 迪兰只是问:“你下学期在学校上课,还有玛丽王后的剧要忙是吗?下学期的课表我能看看吗?” 苏湛转过身子,面朝着迪兰,表情严肃起来:“我们只是约会,不代表我们就复合了。” “我知道。我想看看我一周中什么时间来找你比较合适。” 第45章 苏湛有点愣,刚才预想的那些话术都不管用了。 他本来以为迪兰又想叫他去住palo alto的小别墅,毕竟人总是很难改变。 但是,好像真的有人在为他改变。 如果两个人都要追求自己的梦想,要在一起必将有一个人妥协的话,迪兰的意思是他愿意去做这个人。 苏湛态度软了:“可是就算飞过来,加上去机场和安检也要很久,而且我们的剧在后半周上演,和正常休息时间是错开的。” 只是date,迪兰需要考虑到这么远吗。 而且这样的异地恋爱,真的不会太累了吗。 迪兰突然伸手揉了揉苏湛的眉间:“怎么眉毛拧成这样,看起来好委屈,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其实。”苏湛抬起眼睛,“其实导演助理不用场场都在的,只有下个月因为刚开演所以需要经常去。” 苏湛扁着嘴巴,“……听说palo alto很漂亮,偶尔住几天也可以。” “可是你之前说不愿意上网课。” “所以这不是因为你,而是我自己去palo alto旅行。”苏湛继续嘴硬,“我们只是约会,不是复合,你没必要跑过来s城。” “所以我会过来跟你约会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觉得palo alto的景色没有s城好,我公司本来也允许每周远程工作几天。” 是,有些公司是允许员工一周居家办公几天,但没听说过哪个创业公司连老板自己也这样做。 苏湛不懂科技,也不懂公司管理,他只知道为了感情做出对事业不好的事真的很傻。他们还只是约会,还不是正式确立关系,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有一个聪明人在为他犯傻。 怎么会这样。苏湛想着,一般人说没有确定关系那不是为了少付出一点吗,怎么会他们两个都想花时间往对方那里跑,都这样了,嘴上再说着没复合是不是算自欺欺人。 苏湛实在想不明白了,于是伸手抱了上去:“今天不想那么多,今天就做约会应该做的事。” 他的手已经放在自己的浴袍带子上,在感动中就要开始头脑昏聩,但他在这个拥抱里被东西结结实实给膈到了。 非常结实。 苏湛突然想到在这方面倒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谈。 未来的日程可以有很多种方案,但现在这事情显然更紧急。 苏湛想了想,又拉开了距离。 苏湛看见迪兰刚才亮起来的眼睛变得充满疑惑,但什么也不解释。 苏湛只是伸出了一条腿,脚踩着迪兰腿上,任由浴袍顺着他的动作翻到大/腿上沿:“要用套。还有,不要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两个人在房间里,没有外人,没有相机……”苏湛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镜子和落地窗更是想都不要想……除非哪天我给你允许。现在我们不是sugar relationship,不再是你说了都算。” 迪兰顺着苏湛的眼神看见落地窗时扬起眉毛,“我从没想过是用钱让你听我的,只是你的表现真的……” “没有可是,我不喜欢。” “好。”迪兰托起苏湛的膝盖,落下亲吻,“那你以后也要更诚实,你说不要我就当做不要,那你也得告诉我怎样你才会更喜欢,什么角度,什么力度……” “停停!我一直都很诚实!”苏湛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本以为自己刚才谈条件时那气势一定非常唬人,但现在倒反被制住了。 迪兰握着苏湛的脚踝:“我们以后要互相诚实,你需要大声告诉我你喜欢我怎样,至少在我问你喜不喜欢的时候要诚实答应,我才不会做多余的事,好不好?” 苏湛意识到这又或许是迪兰的癖好,心理上的羞/耻/感暴露,但这显然比给别人看健康得太多! 而且或许这也并不是全无好处,如果够坦诚,那么两个人都能舒服。 苏湛小声呜了一声,充作答应。 “好含糊,如果我理解错了怎么办呢?” 苏湛感觉自己的脸现在可以拿去烧开水,但被迪兰这么一激,再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事现在也敢说了:“以后我会告诉你我喜欢怎么弄。比如现在,我想要我们回房间去,做充足的准备,然后……我在上面。” “遵命,我的陛下。”迪兰将苏湛抱到卧室。 长夜漫漫,苏湛和迪兰面对面,一手撑在迪兰胸口,右手和迪兰错着手指相扣。 这一次,由苏湛主动俯下身亲吻。 在完全清醒且没有任何强迫的情况下,苏湛精神上前所未有的放松,和以往突如其来的、如同冲浪一样的刺激不同,这次更像是一级一级台阶稳步攀上了高原,他可以待在高原上很久不下来。 可是人在高原行走是会缺氧的。 苏湛的意识很快成为了一团浆糊,等他再回过神来已经换了方位,他躺在枕头上,正在攥着枕头发出呜呜的叫声。 即使嘴巴在亲吻间被堵住,喉咙里的声音依旧在往外钻。 “会太轻还是太重吗,宝贝?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抖得好厉害。”迪兰摸了摸苏湛的脸颊,“好像没什么意识了?你还没告诉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什么?”苏湛头脑发懵,还没整理出来回答,就又被亲得脸上乱糟糟的。 他现在不知道该用嘴回答还是用嘴呼吸了,头脑涨得厉害,他视线里模糊一片,因为迪兰凑得太近,苏湛无法聚焦,蓝色的眼睛就像一片汪洋,在亲吻间足够把人溺/死。 “喜欢,还是不喜欢?”迪兰松开了苏湛的嘴唇,“宝贝,教教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轻一点就喜欢。”苏湛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被亲肿的嘴唇,触感简直陌生,他又和迪兰面对面十指相扣。 今天苏湛没有彻底晕死,自己扶着迪兰的手臂和迪兰一起走到浴室。 在花洒下他们两个人亲吻了一次又一次,苏湛突然想起圣诞临近,或许他们今年会有机会在圣诞钟声响起的时候像现在这样亲吻。 圣诞节是一个适合和家人一起过的日子,外头的餐馆很多都放假,中餐馆则人满为患,少量接受预定的fine dining又没有节日氛围。 苏湛的家人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又失去了往年会来陪他的家人,他今年只想和迪兰一起过。 苏湛捋开粘在自己脸上的头发,双手环在迪兰肩头问:“圣诞节你要回家吗?” 迪兰俯视着苏湛,暖黄的的灯光下每一滴水都是金色的,让人产生一种圣洁的联想,但这光线之下,苏湛脸颊上艳色未褪,长长的睫毛沾了水黏成一缕一缕,完全不自知自己看起来多容易惹人欺负。 苏湛只是乖乖地抱着他,没什么力气、只能依靠着他,一双眼睛里只有他,在暗示着邀请他一起过圣诞。 这种毫不设防的信任让迪兰感觉到一阵轻飘飘的充盈,比以往那些来自于过激癖好的占有感更加令人满足。 有人在期待和他一起过圣诞,那就是期待和他一起度过新的一年。迪兰头一次期待起了“家”这个概念。 如果他们一起过圣诞,那他们就是家人了。他又有家人了。 迪兰答道:“上大学以前会回去,但这几年都自己过,我会做烤鸡,就是那种在鸡里塞香料的那种,还会煮好吃的酱。” 苏湛抿着嘴微微笑,“我还在youtube上学了做饭,我也可以加入你做的圣诞大餐……只要你不介意是寿喜烧汁煮各种各样的火锅肉。” 他们最终也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分房睡,后背与胸膛相贴着拥在一起。两个人正讨论着圣诞,苏湛突然发觉迪兰一直在摸他头发的手停了。 耳边迪兰的呼吸声变得绵长。 苏湛又想笑迪兰怎么睡着得这样快,简直就像麻醉起效,但又想到这就是四十八小时连轴转的效果,又觉得可以理解。 苏湛看着窗外的灯火,天使之城的星空和城市夜景在窗外相映,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脸。 在冷色的夜幕里,他过速的心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突然感觉人在天穹之下显得好渺小,承诺这种不要钱的东西亦是,男人在上/床之前讲的鬼话本来就不可信,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那就是双倍的不可信。 或许,他们今天讲的一切异地方案很快就会被长时间的通勤推翻,到时候他们又会发现彼此并不合适,都是很正常的事。 苏湛想着,反正只是约会,就算哪天希望落空也不是什么大事,约会的人本就这样。 苏湛偷偷把迪兰的手给握在手中紧了紧。 ----------------------- 作者有话说:还剩最后一把奇科夫之枪,然后就可以结局了! [让我康康]番外来点abo if好不好? 第38章 真相 苏湛的手机微信响起铃声,是妈妈。 苏湛愣了下神, 赶忙把电话接起来,绽放出他能想到的最灿烂、最灿烂的笑:“妈!你终于想起来还有儿子在外头啦!” 第46章 屏幕那头的母亲弯着眉眼在笑。她的头发依旧盘得很整齐漂亮, 耳垂上缀着的澳白依旧体面,但苏湛总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是不是还失眠?整天操心这么多, 我们苏夫人要变病西施咯。” “毕竟你还在外面嘛。你之前说卖掉车子节省节省还是可以生活的, 但你以前花钱大手大脚, 哪里省过钱。” “妈, 我现在有实习了,实习工资很不错, 而且下学期还有奖学金,这个学期是全a,肯定还能每学期有几千刀的, 完全不用担心缺钱。” 苏母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原来在美国搞艺术很挣钱的?” 连外行人都要能猜到就业形势的残酷了, 但苏湛仍然硬着头皮胡扯, “那是自然, 艺术这东西很看天赋的,还要家里培养,我正巧两个都有。” 苏母听着, 眉头终于渐渐展开了,笑得比一开始真诚得多,“那你现在是在哪里呀?好像不是你之前那个又花又绿的小狗窝, 怎么背后的客厅看起来这么大?那个椅子是仿的赫曼米勒?还是就是真的?” 苏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从来不坐的木椅子,在听到牌子的一瞬间,那把椅子在他眼中又变成了一叠美金。 “在朋友家呢,别讨论人家的家具,我朋友在学中文,万一被听到了多尴尬。”苏湛讪讪笑着。 “不说了,不说了。有朋友在就好,我听说小许回国了,就想着今年圣诞和春节不知道你要怎么过。你也是,这么多年没找女朋友,弄得圣诞节只在朋友家过。” 苏湛把原本站在烤炉边的迪兰招呼过来,把视频摄像头一错,先用口型朝迪兰交代:“我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迪兰在被拉到镜头前飞快整理头发,露出一个加州式的阳光笑容:“苏夫人你好,我是迪兰。” “你好。”苏夫人用用英语回答完,又用家乡话问苏湛:“你这朋友蛮帅的,但是怎么见人就笑成这样,好像有点戆。” 苏湛的笑僵了一下:“妈,这个字他听得懂……我教过。” 哪里是教过,是苏湛对迪兰说过。 在看见迪兰提前把接下来几周从硅谷到s城往返的机票都订好了的时候。 圣诞节后,迪兰就要在palo alto开始办公了。 苏夫人一听也不好意思起来,对迪兰说,“我是在说我儿子傻呢。” 迪兰探着脑袋插话:“怎么会呢夫人,如果苏湛这样3.9 平均gpa的人傻,s大就没有聪明人了。” “你会说他的中国名字呀?好少见。”苏夫人眼睛睁得更大了,“是很好的朋友吧?而且小伙说话这么好听,今年辛苦你们家人照顾我们小苏。” 迪兰笑着,美式漂亮话本就不要钱,抛得那叫一个起劲,把苏夫人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湛看了看迪兰,又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妈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迪兰哄中年阿姨也是一套一套的。 苏湛不自觉笑起来了起来。他突然觉得他的性取向不应该瞒着妈妈。 苏湛咳了一声:“妈,其实没有他家人,今年就我们两个人过。” 苏夫人愣了一下,“啊?怎么会呢?圣诞节不是应该和家人……再不济也是要和对象过吧?你们两个这么帅的小伙子都不找对象?” “忙啊,妈……”苏湛观察着妈妈的表情,在屏幕外头,悄悄拉着迪兰的手。 “再忙也要找对象呀,个人生活总要照顾吧。” 苏湛心说我们照顾得可好了,但看着眼神清澈的妈妈怎么也不敢说,只能说,“妈,朋友很咬好也可以算作家人吧?你别担心,你看,我在炖红酒,迪兰还很会做饭。” 苏湛说着,把镜头翻转,伸手就去揭铸铁锅的锅盖,在他赤手碰到锅盖的前一瞬,迪兰一把将苏湛的手抓住。 “有没有烫到?让我看看?”迪兰捏着苏湛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没有没有,我以为不烫的。”苏湛笑了两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可……还在挂着电话。 他们两个突然都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下子太快,人着急时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而且正好被镜头完完整整记录,顺着信号传到了大洋彼岸。 屏幕那头,苏夫人也不说话了。 苏湛也懵了,手指僵硬地翻转摄像头:“妈,怎么啦?我没烫到。看,手好好的。” 他伸着手,正面反面都给妈妈看,开始祈祷妈妈也关心则乱,只问他的手而不去在乎别的。 但屏幕那头的苏夫人变得有些懵,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震耳欲聋。 “老苏,你过来,你儿子在美国和朋友过圣诞呢,来看看儿子的朋友。”苏夫人扭脸喊人时声音有点抖。 她捂着听筒,像担心自己的声音吓到人。 她再看向屏幕时,苏湛发现她的双眼开始长久地打量迪兰。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嫌弃或鄙夷,但有一点点担忧。 她柔柔挽住苏父的手臂,缓缓对苏父说:“咱们儿子说,他在美国成绩很好,有奖学金有实习,还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你看人家小伙子,长得好,个子又高。” 苏湛悬着的心终于一点一点降落,攥着迪兰的那只手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力度。 妈妈接受他可能喜欢男人只花了两三秒。 挂完电话,苏湛抱着迪兰:“你知道吗,中国的新年在二月份,在学期中,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在学期中回去过,只有一年他们过来了。但是因为我家里的原因,他们现在也不能出境,今年我想回去一趟。” “好,应该回去要待一段时间吧?你的花我会回来浇。” “外国人去中国可以走中转的十天免签……想去中国旅游吗?” 迪兰愣了一下,“好,离二月还有时间,希望我过去的时候已经不只是朋友了。” · 三周后,《玛丽·安托万》开始了预演和预售。 预演场后,剧票销量简直像是坐了火箭。 一开始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网上冲浪速度最快的朱利安拿着手机在剧团里传阅,大家才知道他们的剧在预演场后就在社媒上爆火,几天的发酵下已经在舞台剧小圈子里被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剧本被说是编剧磨剑数年的精心制作,斯隆教授则成了年少成名但在行业里苦心积淀的老艺术家。 美妆博主开始做洛可可风穿搭和美妆,文艺博主更是不会错过,开始讲历史故事和跨国文化创伤。 投资方也嗅到了商机,找了专业纪录片团队来后台拍摄,预备着正式上演后靠纪录片再赚一笔。 巧的是,纪录片团队的导演帕特里克·西蒙斯和斯隆教授还是大学同学。 他们上学时作品就经常被哪来比较,二人甚至还竞争过同一个奖项。只不过后来斯隆教授去做舞台剧了,而帕特里克继续做电影导演,两人就再没什么交集。 今天台前正在做首映,稍后就是首映酒会,摄像团队已经架好机位正在外头工作,西蒙斯导演忙里偷闲跑来找斯隆教授俩,老同学躲在休息室吹水。 因为稍后就是酒会,斯隆教授打扮得极其讲究,整个人看起来也是红光满面,毕竟人生没有几回能由老对手来见证自己的成功。 吹到得意时,斯隆把自己的两位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得意门生给推了出来:“莱恩,毕业后跟我一起合作了很多年,已经有独立制作邀约了,下一部他就可以自己当导演。lucian,是我这几年遇到的最好的学生,你该看看他大二的作品,镜头语言实在艺术,情绪传达得棒极了。” “要真是这样怎么会跟你来做舞台剧?你不就想说自己不仅行业上有成果,教育领域也相当不俗?” 斯隆教授完全无所谓,晃着手指:“这是给你机会认识行业新星,几年后说不定你还得扛着摄像机去给他拍纪录片。” 西蒙斯先生一听这话脖子伸直了,朝苏湛说话时鼻孔朝天:“小伙子,给我看看你拍的好东西。你不是我学生我可不给你留情面,要真说你你可别哭。” 西蒙斯点了烟,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跷着二郎腿,一幅就要开始艺术批判的架势。 苏湛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被当枪使了,但他看见斯隆教授在疯狂朝他眨眼暗示,也就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大二作品给西蒙斯看。 苏湛硬着头皮站在二手烟里,准备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因为无论西蒙斯从哪个角度挑刺他都会中枪。 剧本是苏湛自己写的,导演、监制和剪辑也全是苏湛。学生制作,没有专业团队,连摄影装备都只是手机。 西蒙斯一开始直接跳到进度条中段,还放了四倍速快进。 看了一会儿,他换成了两倍速,然后把进度条拉到了开头三分之一处。他把抽了没两口的烟灭了,顺手拿起剧本开始扇风,特地给苏湛多扇了扇。 最后又放回原速,从最开头开始看。 第47章 西蒙斯导演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片子方便邮件传给我吗?编剧我也有兴趣认识一下。” 苏湛自我介绍后问了西蒙斯的邮箱,答道,“编剧也是我。” “你现在是戏剧艺术专业?有没有兴趣读电影制作。” “之前大二的时候想过,但是转专业不是很方便。” “你这部片子演员太生涩,换人,再好好打磨一下,或许可以考虑送去新声电影节,别跟这老家伙做舞台剧了,去读个mfa吧,我给你写推荐信,我好歹还得过一点奖,我的推荐信比你教授的管用。”西蒙斯导演的语气那叫一个温柔又和蔼,整个人周身的气质一下变得和斯隆教授很像。 莱恩听了这些也凑上前来,神色意动,“其实我当年大四毕业也有影视类作品,拿过几个地方奖项。” 斯隆教授伸手拍莱恩的肩膀,“你不是说那部片子想要重新拍过吗?还有时间呢,不急于现在。” “我的不行?他的就行吗?”莱恩从斯隆教授字里行间品出了意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当年我的作品也是整个年级最好的。” 现场气氛尴尬起来,西蒙斯冷笑一声:“你知道新声电影节每届要海选多少片子?全年级最好的又怎么样?全美那么多学校,还有野生天才,你有本事就拿出来看看,别拿年级第一说话。” 莱恩绷着脸找出自己当年的作品,对苏湛指使道:“drop给你,借你电脑播一下。” 莱恩连请都没说,甚至也没问可不可以,苏湛自然不想理他,一动也不动:“我的电脑上存你的制作可不太好,我们这个行当很讲究原创性的。” 莱恩脸色更绿了,“装货,你这样的还讲什么原创、什么道德。靠卖/身钱找人买的剧本找人剪辑,装什么天才导演。”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说话。”斯隆教授警示地拍了莱恩的肩,“喝酒了吗?怎么工作期间还说胡话。” “我是不是说胡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先生,我为您工作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给我什么别的机会,这家伙又是凭什么,他只是大三学生,还是个以后要人提供工作签证的外国人,难道你会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吗?”莱恩的声音拔高,眼睛明显充血。 莱恩又指着休息室的门,门外穿过走廊就是舞台,“他金主是我们的投资方那个迪兰·福斯特,现在在观众席看剧。有钱有势的人宣传我们的剧只需要动动手指,所以你就想要讨好这个中国小子、以后让你每部剧都这样成功?但他是给人包/养的,这种好处能有多长久?乔纳森·斯隆,你敢给他这样的人这种好处,你就不怕自己的名声也脏了吗?” 斯隆教授气得发抖,脸色涨红,指着莱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靠花边新闻编排别人的人,是,我是不知道这部剧是怎么火的,但就算真的跟他有关系也是他家里,他的家境非常不错。” 关于这部剧为什么会火,斯隆教授其实自己也不明白。 绝非这部剧有什么特殊,剧本、指导全都和以往同样水准,没有什么天降奇迹。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量是苏湛,他猜测是苏湛神秘的富豪父母暗中操作了一番。 至于苏湛说不是?那是低调。中国人嘛,都这样。 但是苏湛打断了他,“教授,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钱,手上的钱也只够自己读书,做不了什么营销。是,我是有一个有钱的朋友,但是我能有这个实习机会也从不是因为钱不是吗?那时候他还没有往这里投一分钱。” 教授看着苏湛身上的loro piana,满眼怀疑。 但苏湛进剧组确实是他邀请的,和钱无关:“是,你进来是因为你做事负责,而且自己水平又高。” “那么我的私人生活与这一切无关。”苏湛对教授微微笑着,但转向莱恩时脸色冷了下来,“我写的剧本,我剪的片子,我能做出来一部就能做出来第二部,你连跟别人借电脑都不懂礼貌,就拿别人的私生活说事,我也不知道你跟多少人说过,既然如此那不如大家都来听一听我跟我朋友的关系。” 苏湛看了一眼表,剧就快结束了。 整部戏的所有细节和时间在他心中都有计数,他稍等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又猛地拉开门,果不其然,半个剧组都在听墙根。 苏湛朝门外平和说道:“大家都大方一点,我们一次听个够,大家以后还要合作,我不希望有关于我的谣言。” “有多少人听过莱恩说过的这些花边新闻我就不问了,有多少人好奇真相?不好奇的当然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待会还有酒会,但也要注意收拾东西,道具不要乱放。”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走,但大家开始东张西望,不敢和苏湛直视。 偶尔瞟向苏湛的几道目光成分复杂,有嫌恶、好奇,还有像是羡慕。 在这个行当有资源就是好事,资源是怎么来的大家往往也不会互相弄得没面子,因此今天这场算是前所未有的大戏。 走廊的另一边,有个高大身影穿过人群朝休息室走来。 这人连借过都不用说,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太高的身量本应让人仰视,但这人的气势却无端让人想要低头。 没有一个人直视他,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传闻中苏湛的那位“金主。” 迪兰朝苏湛走来,视线扫过走廊里满满当当的人群:“今天怎么了,好热闹。” 苏湛靠在门边上,任由善意或不善的目光打量他。他在面对迪兰时气势完全不露怯,声音里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迪兰,我现在是单身,是吗。” “当然。”迪兰应着。 其余人就这么看着这位投资方大佬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苏湛,在走到苏湛身边后,这人身上那种倨傲的态度完全消融,倒像一个忠诚的守卫。 迪兰站定后望向众人:“只不过也想让各位知道,我一直在努力追求他。” 人群里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这下真相大白,这不是什么金丝雀舔得金主欢心所以得到帮助的故事,而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使尽浑身解数也追求不成的反向版本。 有人下意识地想拍手,但手刚抬起就被苏湛一个眼神压回裤兜。 大家已经听惯了苏湛的指挥,实习的导演助理在片场已经说一不二。 苏湛瞟了迪兰一眼,舌尖上翘出来一个“later”的低音。 迪兰其他多余的话全部都止住了,开始思考这个later究竟是指晚点要算账,还是他的男友身份转正时间又要延期。 莱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的看着应对着众人离去时给他的不屑目光。 在不远的未来,今天这场闹剧或许会响彻本地艺术圈子,在别人眼里他会变得无能又只会诽谤。 莱恩在今天撕破脸时本来就已经打算走了,但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作为一个揭穿真相的英雄走,而不是一袋被人看不起的垃圾。 他看着门,长长的走廊明明是向前,却给人一种垂直往下的眩晕感。 西蒙斯导演拍了拍斯隆的肩:“老伙计,一部舞台剧有两个导演助理太多了,留好的那个就好了。” 斯隆教授朝莱恩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意思明显。 而莱恩垂下脑袋,把自己的工牌交了出去。 在后台人员全部离开休息室后,两位导演也勾肩搭背商量着出去品酒,只留下苏湛和迪兰在休息室里。 门缓缓关上,苏湛微微抬起脸,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靠在迪兰肩膀上:“我以为我会很害怕,但其实真的让别人知道我家没钱也还好。” “所以,其实是不是再和你谈一次恋爱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最终会分手了,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迪兰,你回去的机票还有相邻的位置吗?” “当然。”迪兰高兴地把苏湛腾空抱起,一边笑一边念着找助理订票。 他们的新房子终于等到另外一位主人回家。 ---end--- -----------------------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了,感觉写的太仓促了,下一本没有10w存稿我不敢开了呜呜呜呜[爆哭] 还有番外,来点中国行和abo if线[让我康康] 感谢宝贝们的追读,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