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 第1章 《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作者:梦里还花呗【完结+番外】 简介: 主攻单元文,1v1双洁he,cp是原书反派/主角攻 1.【abo世界】心机拜金绿茶a攻(艾初)x位高权重反派a受(沈策之) 艾初是纯情白富美omega主角受的人渣初恋,按照剧情,他对主角受骗身骗心骗财,最终良心发现却追悔莫及,只能眼看对方与主角攻走入婚姻的殿堂。 艾初:等等,主角攻似乎比主角受有钱? 他才不要进火葬场呢,目标锁定主角攻,准备大捞特捞,先下手为强。 然而,等到主角攻把他扔到床上时,艾初才发现,自己把原书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认成了主角攻。 艾初试图补救:“我们的感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被认错的反派捏住他的下颌,将他压在身下,“你早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2.【现代世界】暴娇富少攻(晏酒)x冷淡偏执受(周墨) 晏酒是追妻火葬场文里被换掉的渣攻,按照剧情,他对原书陪酒还债的女装受虐心虐身,在对方心灰意冷之际又幡然悔悟,开启熊熊燃烧的火葬场。 晏酒:这是什么傻x剧情? 还有,凭什么他是炮灰渣攻,他的死对头就是主角攻? 如晏酒所愿,他踹掉了主角受并且完美逃脱火葬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恐同死对头兼原书主角攻却提前回国,问他:“花多少钱能买下你的一个月?” 晏酒轻笑,“我不卖,你走错剧情了。” 3.【末日世界】没心没肺攻(白燃)x黑化阴郁受(江潮屿) 白燃在末日爆发前,得知自己是小说里主角攻最好的朋友,按照剧情,他在小说中期不仅会暴露冷漠的本性,还强占朋友妻,最终被主角攻怒而杀之。 于是在末日爆发前夕,白燃约主角攻出来,快准狠嘎掉主角攻,逃之夭夭。 然而因为主角光环,主角攻不仅没死成还爆种了,在三年后找到跑路的白燃。 主角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后悔了,”白燃沉默片刻,望向那双幽深的眼眸,“应该把你的尸体扔进绞肉机里,防止复活才对。”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未来架空 主角视角攻互动受 其它:主攻单元文 一句话简介:炮灰攻被墙纸爱(单元文) 立意:心动不如行动 第1章 abo世界01 “我只想要你……标记我。” 顾泠言的声音因为发情期增添了几分缠绵,目光灼热地注视着他的初恋男友。 然而对方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沉默着,神色淡然。 “艾初,”他念出对方的名字,“给我你的信息素,我需要——” “你需要好好休息,”艾初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期盼,“我买了最适合你体质的omega发情期专用抑制剂。” 一股油然而生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抬眸看向不解风情的alpha。 alpha的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眉眼冷峭,额发垂顺下来半遮住黑沉的眼眸。睫毛浓密卷翘,尾睫上扬,右耳戴着蓝色耳钉,在灯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身高腿长,少年感十足,流露出一股近乎锐利的美感,就像从青春校园恋爱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黑色高领针织衫裹着修长的脖颈,完全遮盖住alpha最为隐秘的腺体,左臂搭着刚刚脱下来的灰色风衣,手里拎着做工精致的包装袋,里面是特别为顾泠言准备的抑制剂。 此举不可谓不贴心。 毕竟艾初确实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男友,会准确记住他的生日,他的发情期,他的一切喜好。 然而,顾泠言此刻却有种无法言明的感受,像是浸泡在夏日清凉的柠檬水中,泛起微微的酸涩。 发情期让他的举动变得大胆而不记后果,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进了艾初的怀里。 熟悉而又安心的怀抱。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像这样,依靠着面前的alpha。 艾初身体一僵,没有立刻推开他,却也没更进一步搂住他。 借着这个姿势,顾泠言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却只望见一片晦暗,如同深冬时节的海,深不见底。 然而只是一瞬。 因为下一秒,艾初就抵着他的胸口,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拉开距离,那双眼睛里的晦暗消退,只留下一片干净的澄澈。 “你现在不清醒,等发情期过去后,我们再谈标记的事情,好不好?” 艾初哄着他道。 “不好。”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明明是秋季,顾泠言却觉得周身的空气变得灼热,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抱住艾初,手臂牢牢地环绕住对方的腰身,手指一路向上延伸,想要去摩挲被高领遮盖住的腺体。 如果是平时,艾初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但现在他正处于发情期,加之对方手里拎着东西,一时躲避不及,便被他的指尖碰到了隐秘的位置。 腺体所在的皮肤触感滑腻,温度略低于平常。 但仅仅碰触到了短短的一刹那。 紧接着,他的手腕便被攥住,力气大到几乎令他疼痛的程度。 “为什么不肯标记我,”顾泠言真的有点生气,还有点不解,“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alpha?” 艾初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你是主角受,我是注定会和你分手的炮灰渣攻啊。 艾初真的很想这么回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只是握着那纤细的手腕,“太早了,泠言。你是omega,不能就这样草率决定这种事情。” 更何况,如果真的标记了,那么他专门买的omega发情期抑制剂岂不是白费了? 说实话,挺贵的,是很好的品牌货。 这种价位的品牌货,平时他都不舍得给自己用。 “我喜欢你,”顾泠言不依不饶,“我想要你标记我……临时标记也可以……”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属于omega的白桃味信息素。 如果他没有事先注射抑制alpha激素的药物,此刻估计早已失去理智标记了顾泠言。 还好他已做足万全的准备。 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后,他连哄带骗地牵着顾泠言的手腕来到卧室。 顾泠言眼含流波,衣衫不整,看上去就像自己对这位娇弱的omega做了些什么不轨之事。 唉。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啊。 真的难搞。 即便内心烦躁,艾初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温柔的笑容,体贴地拿过柔软的靠垫,让对方半靠在床头。 期间顾泠言又要往他身上扑,都被他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但他的袖子上,头发上,甚至脖子上,都浸透了香甜的白桃味。 这味道对于任何alpha来说都是强有效的催/情剂。 顾泠言现在简直像个行走的人形春/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古板,”顾泠言的目光幽幽,像一匹饿极的狼,“你才19岁,表现得却像是91岁已经失去性功能的老头子alpha!” 说罢,直接动手搂住艾初的脖子,向自己的腺体处压去。 艾初没想到对方如此生猛,差点又被他得手,鼻尖堪堪擦过omega后颈的腺体皮肤。 艾初:“……” 发情期的顾泠言比他一个alpha都要饥渴百倍。 这对吗? 经历三番五次的折腾,他终于失却耐心,反过来按住对方,不顾omega的挣扎,将早已准备好的抑制剂缓缓推入对方的体内。 抑制剂里有少量的安眠效果,他真的希望顾泠言能乖乖睡着,别再烦他。 顾泠言的眼神迷离,仿若含着一汪水波,潋滟着惊人的热度。 “你太坏了……” 顾泠言埋怨道。 他一边应付着omega的低声抱怨,一边调整空调遥控器,使温度处于能够让发情期omega舒适的范畴内。 注射了药物的顾泠言开始小声撒娇,像家猫一样哼哼唧唧的。 然而艾初只感到麻烦。 好在药效已经发挥,顾泠言整个人安定下来,看起来似乎有些困倦。 “艾初。” 顾泠言的声音甜腻。 “怎么了?” 他柔声道。 顾泠言定定地注视着面前这张完美惊人的脸庞,昏昏欲睡的感觉与对alpha的渴望纠缠在一起,在混沌的脑海中交战。 蓝色的耳钉在余光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晕。 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顾泠言在寂静中开口:“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他这样说着,从略显宽大的袖子里伸出几根手指,拉住他的衣服下摆,轻轻地摇晃。 他期待着自己的男朋友,可以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第2章 艾初毫不费力地分辨出那话语中明晃晃的期盼,与若有若无的恳求。 ——和他梦里剧情的描述别无二致,顾泠言是一个很天真的白富美omega,表情神态实在太好懂了。 他知道怎么说,会让顾泠言欢喜。 但他偏偏不会如对方所愿。 他勾起一个温柔的笑,语带歉意,“对不起,计量经济学的老师把课程改到了今天晚上。” 希望再次落空。 顾泠言难掩倦意,又眨着雾气朦胧的眼睛,攥紧了他的衣服下摆。 发情期的躁动消退下来,现在顾泠言只感到很委屈,又困又想哭。 艾初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倾覆,拢住顾泠言攥着他衣服的手指。 “我会在这里坐着,等到你睡着再离开,”艾初的声音温暖缠绵,“醒来饿了就叫我订餐送上来,难过了就打我电话。” 羽毛般的温柔在顾泠言的心尖滑过,他微微松开了手指。 “好吧,”他喃喃低语,“一定要等我睡着再走,不要提前离开,不许骗我……” 艾初起身熄灭了头顶的吊灯,只留下一道微弱昏暗的光源。 不知不觉间,睡意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他躺下来缩进被子里,缓缓闭上眼睛。 …… 艾初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渣攻。 他是纯情白富美omega主角受顾泠言的人渣初恋,按照剧情,他对主角受骗身骗心骗财,后来因为主角受家道中落而抛弃对方,断崖分手。 落魄的主角受阴差阳错成为主角攻的助理,日久生情,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艾初本人,良心发现却追悔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受,与他人结为伴侣。 梦中的片段时断时续,如同老旧的电视机,无法窥见小说中的全部剧情。 在已经记录下来的片段中,有一段是他站在深夜的雨幕中,失魂落魄地注视着主角攻受甜蜜共乘一把伞。 艾初只觉得好笑。 他怎么会像被夺舍了一般,对一个失去价值的omega念念不忘?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如果顾泠言家里破产,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顾泠言? 他只能把这种失智的表现,归咎于主角受强大的万人迷光环。 若他的结局只是所谓的“无妻徒刑”,那倒也无所谓。 然而,艾初的目光深邃下去。 炮灰渣攻的结局却不仅如此。 偏偏最重要的结局,在记忆中被覆盖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他只记得自己最终意外卷入天龙人的争斗中,被原书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沉水库。 梦境闪回。 艾初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库中,水流灌入口腔,他无法呼吸,五脏六腑几乎缩成了一团小球。 他什么也看不见,全身发冷,头脑一片空白。 眼睛火辣辣地疼痛,心脏重重地跳动,他奋力地挣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后,视野中只有一条猩红的舌头。 不,不是舌头。 是一条材质华丽的领带。 领带的主人残酷地揪住他的头发,他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没有章法地扒住面前之人,撕开领带后面的衬衫。 艾初隐约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啧”。 残存在他视网膜里最后的画面,是隐藏在破碎衬衫里的一道形状狰狞的疤痕。 最终他死在了水库中。 艾初只记得主角攻是沈氏集团出身,却不记得他的样貌,也记不清反派,只知道反派身腰腹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再次回想起濒临死亡的感受,艾初猛然一抖。 冰冷的水。 窒息感。 深深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炮灰渣攻的命运。 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在主角与反派面前都不堪一击。 真可笑。 艾初的目光聚焦在睡着的顾泠言身上,良久才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白桃味的omega信息素萦绕周身,他花费了些时间才掩盖住浓郁的气息。 既然已经得知了自己的下场,当然要想方设法摆脱原定的悲惨命运。 不管怎么说,主角攻既没有实质性加害过他,又比主角受顾泠言有钱。 他才不要进火葬场呢,更不想被反派沉水库。 所以,艾初现在的目标如下: 一,摆脱主角受顾泠言和追妻火葬场。 二,目标锁定主角攻,大捞特捞,先下手为强。主角攻是a同更好,直接取代主角受上位,如果不是,他也可以试着攀附主角攻抢先一步当上助理。 三,躲避身上有道疤的大反派。 原书剧情中,断崖分手是导致火葬场的原因之一,他未曾料到顾泠言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他只能慢慢和顾泠言分手。 至于攀附主角攻……他已经面试了沈氏集团沈策之的实习助理岗位。 沈策之,正是他认为最有可能是主角攻的人选之一。 顾泠言的家里,专门为顾泠言买了一套学校附近的大平层,方便他上学。 大平层很宽敞,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望见路边点亮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到两条新消息。 金毛:【发送定位】 金毛:【来接我,初初。喝多走不动路了。】 计量经济学只是随便找的借口,他今天晚上是没有课的。 现在他要去某家高级会所,接他没心没肺的傻狗朋友。 会所离这里不远,离开之前,他遥遥地望向那层熄灯的位置,顾泠言所在的楼层。 顾泠言大抵睡得很安稳。 他曾经以为自己考上好的大学,就能摆脱令他厌恶的贫穷。 然而。 这一套大平层,艾初想。 即便他从毕业开始就兢兢业业工作,早上去挤人挨人的地铁,每天加班到凌晨,干到猝死的边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此工作二十年,都买不起市中心的这一套。 秋天的夜晚有些寒冷,金毛看到他,大着舌头扑到他身上,小声抱怨:“你身上好冷。” 金毛人如其名,染着一头金色的头发,艾初扶着他,来到一楼的大厅中央。 “你真漂亮,”金毛语无伦次,“如果你是omega,我一定会娶你。” 没等艾初回答,他又道:“可惜你是个alpha……你和顾泠言简直天生一对,你知道吗?” 艾初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所有人都这么说,他知道。 “顾泠言……你,”金毛越说越离谱,“我会参加你们的婚礼。白色的教堂,你知道吗,你和顾泠言,在海边……” 艾初:“……” 这傻狗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他已经考虑着怎么向顾泠言提分手了。 还参加婚礼呢,他连临时标记都没给过顾泠言。 金毛:“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你是刚从顾泠言家里出来吗?” 艾初架着这傻狗的身体,“嗯,是啊。” 金毛:“你操他了吗?” 艾初的动作一顿,选择不回答这直白的问题,就当没听见。 现在他的身上全是混乱的酒气,黏糊糊的,蒸腾着不安的温度。 金毛追问:“你操没操?” 艾初只好回答:“没操。” 谁料金毛居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alpha,遇到不错的omega就直接先睡服!” 先是被顾泠言质疑自己是不是alpha,后又是被傻狗朋友质疑。 艾初觉得他跟这些人讲不明白。 于是他改口:“操了,操了。” 金毛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们两个简直太般配了……你就是那种完美男友。” 呵呵,艾初冷笑,傻狗一条。 ——你知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想钓你吗?后来发现你是个铁直alpha才作罢。 * 二楼。 沈策之身旁的周秘书忽然收声。 水晶吊灯在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上投射着璀璨的光芒,悠扬的音乐响起来,掩盖人声的喧嚣嘈杂。 沈策之背对着秘书,身姿挺拔而修长,身着深灰色的手工西服,没有一丝褶皱,如同第二层冷硬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宽阔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背。 流光打在沈策之那张英俊的侧脸上,更显得轮廓立体,下颌线的线条如刀凿斧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锋利,没有丝毫多余的弧度。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翳,冷厉无比。 其他人敏锐察觉到,沈策之的目光游移到一楼大厅中央,便也都噤声,沉默地等待在一旁。 顺着boss的目光,周秘书看见视野中央的那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染着一头金毛,另一个则打着单边耳钉。 沈策之的眸光聚焦在那抹湖水般的蔚蓝之上。 犹如轻捷的蓝色游鱼一般,流光一闪,在人头躜动的周围脱颖而出。 第3章 穿过灯火流光,穿过无尽的繁华灿烂,沈策之沉静地注视。 那少年在对着金毛说话,表情疏离淡漠,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下颌线清晰流畅,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漂亮而惊艳。 沈策之放空思绪,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和他的朋友拉扯不休。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酒气,但那少年却看着似乎滴酒不沾,只是单纯来接他喝醉的朋友。 几秒钟过后。 沈策之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黑沉的瞳孔幽邃,像是没有温度的冰川,深不可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平简如常,仿佛刚才短暂的凝视停留只是他人的幻觉。 “说。” 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周秘书忙不迭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招聘新助理的事情……” 沈策之漫不经心地听着,等待她汇报完毕之后,才略一颔首:“嗯。” 随后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如同磐石般的背影。 ————————!!———————— 下本写《病娇地雷攻也要谈恋爱!》,求收藏[垂耳兔头] 文案: #病娇地雷攻x换n个身份变着花样谈恋爱的阴湿人外受 #1v1双洁he 1. 鹿时的初恋是一只粉色史莱姆。 是他在门外的臭水沟发现的,如果他没有捡回家,史莱姆就要化成一滩荧光粉的污水了。 鹿时悉心照料史莱姆,但因为太喜欢了,忍不住切下来一小块史莱姆,然后吃掉。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翌日清晨,史莱姆不告而别,只在纸面上留下一滩粉红色的水迹,歪歪扭扭拼凑成“yi”的字样。 鹿时一边哭,一边背着小铁锹,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带着粉红色“yi”的纸张埋进墓地。 ——与粉色史莱姆的初恋,吧嗒,be了。 2. 鹿时的第二个恋人是一名温柔的少年。 是他在墓地祭奠不告而别的初恋时偶遇的,彼时的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少年撑起一把宽大的伞与他共乘。 鹿时怦然心动,迅速与对方确认了恋爱关系。 然而当晚,他却查到自己的恋人和网黄聊天约线下的记录。 鹿时一边哭,一边手起刀落,将恋人捅了个对穿,并排埋在粉色史莱姆墓碑的旁边。 ——与温柔少年的恋爱,吧嗒,be了。 3. 鹿时的第三个恋人是一个染黄毛的街头混混。 当他偶然闯进街头械斗时,鹿时被对方冷脸救下来。鹿时忙不迭地道谢,偷瞄黄毛的脸,脸颊一片滚烫。 黄毛带他骑车兜风,带他躲避黑.帮追击,鹿时迅速坠入爱河。 某个半夜三更的巷子里,他终于与黄毛互通情意,就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爱时—— 一颗流弹正中黄毛的脑门,炸飞的血肉溅了鹿时一脸。 鹿时一边哭,一边把丢了头的黄毛拖进墓地,并排埋在温柔少年墓碑的旁边。 ——与黄毛混混的恋爱,吧嗒,be了。 …… 果然他这样的烂人是不配的吧。 尽管如此。 鹿时真的好想谈一场不会be的恋爱啊! 4. yi在化形前,是生活在海洋深处的史莱姆状非人生物。 化形结束,为了征用身份,yi先后吃掉温柔少年、黄毛混混、霸道总裁等n个人后,发自内心地想: 他真的好想和鹿时谈一场不会be的恋爱啊。 好想让鹿时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彻底属于自己。 ps: 1.鹿时(攻)xyi(受) 2.攻受都是恋爱脑 3.人名里带yi音节的都是受马甲 4. he,he,he! 第2章 abo世界02 为了方便找实习,艾初这学期所选的课程都在周一到周四,空出周五、周六、周日。 虽然进沈氏集团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也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最近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其他公司的实习offer,唯独沈氏集团毫无动静。 录用的希望已然渺茫。 他又点开邮箱,并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新邮件,甚至连垃圾广告都没有。 笔记本屏幕的光照亮艾初的脸颊,他敛了敛眉目,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失望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 如果沈策之真的是主角攻,这就是他近期唯一能够接近对方的机会。 沈策之。 艾初默念。 这三个字落在他的心底,扭曲地生长出带刺的荆棘,一点点缠绕勒紧,洇出一片血红的痕迹。 沈、策、之。 也许他应该答应其他公司的offer。 也许他和主角攻就是没有缘分。 如果他是顾泠言,那么无论如何,无论剧情怎样改写,都会阴差阳错地遇见主角攻,不是吗? 然而艾初是炮灰渣攻,他或许没有顾泠言那样的运气。 现在他有点好奇,顾泠言也需要这样,焦虑不安地等待沈氏集团的offer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挤满了大脑,他站起身来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才继续坐进椅子里,打开邮箱里的一封offer。 这家公司无法媲美沈氏集团,但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要回复吗? 还是再等等。 或许他应该选择回复这封offer,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到咖啡都已然变凉。 果然还是不甘心。 艾初索性退出邮箱,把所有打开的网页都关掉,然后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但又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呆坐在电脑前。 于是他转而在浏览器中搜索“沈策之”,调出一张高清的图片。 alpha很有压迫性的姿态放大呈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沈策之身处顶层宴会厅,一整面落地窗框住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暴雨将至的诡谲天光斜打在半边身躯上,明暗分割鲜明。 alpha身着暗纹提花的礼服外套,里面是做工精致的礼服衬衫,搭配着黑曜石加铂金的礼服扣。 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支点燃的雪茄,姿态随性而又流露出无法匹敌的冷漠锋锐。 沈策之斜睨着镜头,瞳孔是纯粹的墨色,幽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波澜,只透露出一股绝对的掌控,和穿透一切的审视与傲慢。 典型的男alpha,艾初默默吐槽。 他盯着照片看来看去,翻来覆去地看,却依旧认不出对方到底是不是主角攻。 艾初微微蹙眉,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同水缸中满溢的水滴渗出来。 这样典型的男alpha,真的会喜欢另一个alpha吗? 别又像金毛一样,他试探了半天,才发现对方直得不能再直了,只能选择做好兄弟。 他真的有机会取代顾泠言上位吗? 印象里,这种alpha喜欢的大多是娇弱美丽的omega。 ——就像顾泠言。 性别是个大问题,如果他是个omega就好了。 只是招聘助理的时间,似乎与原书剧情有些偏差。 按照剧情,应该是顾泠言家道中落后。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顾泠言:【过来陪我。】 艾初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顾泠言真的只发了这几个孤零零的字。 按照对方的习惯,通常会再加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但这次没有。 所以还在因为发情期的事情生气吗?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成句的安慰话术,他一边盯着沈策之的照片,一边随便挑出一句回复顾泠言。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哄人的时候太矫揉造作。 但顾泠言就吃这一套。 聊着聊着,顾泠言直接打电话过来,先是抱怨艾初在他发情期的绝情,后是期待着他再次过来。 好不容易把顾泠言哄好之后,艾初才打开最近都没怎么登录的自媒体账号。 不经意间回忆起与对方的初遇。 他和顾泠言就是在某音上认识的。 为了交学费,以及一线城市的住宿费和生活费,他只能靠天生的脸和身材赚钱。 某一天,他照常打开后台的私信,无数的红点和污言秽语涌进来。 艾初随意翻阅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留言,找到了连续发来的几条格格不入的私信。 咕咕咕言:【主播你好,我特别喜欢你的视频和直播,我们还是同城哎,真的好想见你一面。】 咕咕咕言:【打赏十万可以见你一面吗?】 咕咕咕言:【是私信太多了吗,那我可以继续打赏二十万、三十万、一百万!总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的留言!】 之后咕咕咕言,也就是顾泠言变成了榜一大哥,顺理成章当上他的男朋友。 顾泠言不喜欢他对着其他人营业,所以他减少了直播和发视频的频率。 第4章 艾初当时以为自己成功上岸了,但他现在知道顾泠言的家里早晚要破产。 所以在没找到新下家的过渡时期,还是恢复营业吧。若能凭借运气再钓上来一名富二代,他也不用攻略一看难度就很大的沈策之了。 他和顾泠言约好了出去吃晚餐,第二天是周末,两个人又去隔壁城市玩了一整天。 等到再次坐在电脑前,已经是周日的晚上。 沈策之能不能给他发个offer啊。 抱着这样的期待,他点开邮箱,果然空空如也,期待又一次落空。 算了。 要不然还是先慢慢和顾泠言分手,再在平台上疯狂营业,争取早日钓个傻白甜富二代? 他应该放弃沈策之的助理岗位。 自己又不是像主角受顾泠言那样的气运之子,果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沈策之看上。 艾初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得出神,如同一座无生命的雕塑,又或者一块形状规整的石头。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直到—— 邮箱的提示音响起来,他回过神来,点开邮件,发信人来自沈氏集团的官方邮箱。 是拒信吗? 艾初握着鼠标的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艾初的瞳孔在看见某个词语的瞬间,无意识地收缩。 不是拒信。 天哪。 他、居、然、被、录、用、了。 * 周一早晨,艾初翘课来到沈氏集团。 办公室顶端的隐藏式光源直射下来,将alpha那极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容暴露无遗。 下颌线条锋锐无比,鼻梁高挺,在冷光之下投射出深邃的阴影。 剪裁得当的西服完美修饰alpha的身材,更显肩宽腿长,领带的材质华丽,打着大三角的温莎结。 面前的alpha沈策之,也正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椅中,见他进来只是斜睨了一眼,没说任何一句话,甚至任何一个字。 就好像他是透明的,好像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灰尘,不巧地落在这间足以令他自惭形愧的、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 艾初觉得他已经至少站了五分钟。 或者说,沈策之视而不见地,把他晾在一旁至少整整五分钟。 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说不紧张是假的,承认这一点倒也不丢脸。 注定下场凄惨的炮灰渣攻,此刻面对着主角攻,能不紧张吗? 更何况他这个炮灰渣攻,还打着钓主角攻的、无法见光的龌龊心思。 他维持着表情和站姿不变,用视线的余光盯着沈策之,只感到浑身的关节都在一点点凝固僵化。 又是两分钟过后。 霸总终于抬起了矜贵的头颅。 就在艾初以为自己终于结束罚站的时候,刚才带他进来的周秘书鬼魅般的从身后窜出来,递给沈策之一份文件。 艾初:“……” 原来沈策之抬头并不是因为意识到,还有个凄惨的炮灰渣攻站在这里。 签了份文件的沈策之又把他晾在一旁。 他盯着沈策之办公桌上的玻璃杯,看里面浅淡的液体如琥珀般流淌。 霸总第二次抬起了矜贵的头颅。 而这次他意识到了办公室里,某个站了半天的人的存在。 “艾初,”沈策之惜字如金,“是吗?” 霸总的每个字眼都平淡如水,又清晰可闻。 一道视线如同锋利的探针,隔着冰冷的空气刺向艾初,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诡谲意味。 顶着审视的目光,艾初的声音平稳:“是的,沈总。” 又是一阵不短的沉默。 回答完霸总的废话之后,他其实更紧张了。 但他擅长表情管理,他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艾初无从得知沈策之脑海中的所思所想,只希望对方没有在考虑要不要让自己滚蛋。 霸总的态度是很差,但是这种差劲应该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吧。 不然也太没有道理了。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有些过低,即便他穿着衬衫和外套,都感到一阵寒意,像是暴露在寒冷的雪夜中。 沈策之难道不觉得冷吗? 还是说,霸总的冷酷已经能凝成实质,像空调一样制冷了? “alpha其实不适合当助理的,”沈策之忽然扔给他几张简历,“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选剩下的那些人。” 艾初连忙接住四散的纸片,没让它们掉落下来污染霸总办公室整洁光亮的地板。 alpha确实是不适合做助理的性别。 其中一个原因是性格,alpha的性格相对来说没那么细腻体贴。 另一个原因则是易感期,alpha每三个月一次易感期,持续时间通常为3~5天。omega的发情期是每个月一次,持续时间通常为1~2天。beta则没有这种特殊时期。 这就导致alpha和omega都需要特殊的假期,不如聘用beta方便。 艾初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回答这类问题的准备,但没料到沈策之会如此粗暴地像扔垃圾似的把一沓简历扔给他。 这些简历应该是经过筛选的,不然沈氏集团的助理岗位绝对一经发布,就能收到几千封简历。 艾初从中翻出了自己的那份简历,看向沈策之,诚恳地用语言表达态度,也就是推销自己,暗踩其他应聘者。 在他说话的期间,沈策之撑着下颌,目光穿透两人之间相隔的空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最终,他又加了一句:“我长得更好看。”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艾初根本无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无论是满意或是厌恶。 但他想自己的回答是没错的。 沈策之这种天龙人,放着有经验有能力的助理不要,非要招没经验的稚嫩大学生,这什么心思艾初难道不懂吗。 年轻漂亮,健康的肉/体,是艾初最大的资本。 他都懂的。 沈策之看着他,就像在评估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或者一份冗长繁琐的合同。 他的心脏猛然一紧。 最终,沈策之下达宣判:“秘书会带你熟悉工作内容。” 艾初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乖巧退下。 离开办公室后,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一截。沈策之带给他的压迫感,全都被厚重的门板阻绝。 事情进展太快,前一天晚上,他还以为自己的工作机会石沉大海。而现在,这份靠近沈策之的机会,砸到了他的头上。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沈策之。 是他和主角攻的初遇,而不是通过网络,隔着虚拟的电子合成图片。 并且这学期的每半周,都能更近距离接触到沈策之。 攀附主角攻的进度+1。 门内。 沈策之的办公室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艾初。 前天,秘书挑选出三个人的简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其中两个是年轻漂亮的beta,另外一个则是—— 他的目光一顿。 周秘书:“艾初的简历很好,外貌条件也是最好的,但他是alpha。” alpha并不适合做助理,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然而他挑起那张简历,年轻俊美的alpha跃入眼帘。 黑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鼻梁挺直,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精致。 眼尾轻轻上扬,瞳孔泛着浅棕,灯光落进去,仿佛投入两汪荡漾的浅潭,漾开潋滟的波光。 右耳处则戴着一颗蓝色的耳钉。 再向下,露出来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妥帖的衬衫勾勒出少年特有的、介于柔韧与力量之间的肩线轮廓。 无法抑制地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 穿过灯火流光,穿过人声喧嚣,他站在二楼,遥遥地投下一瞥。 那少年侧脸白皙光洁,睫毛低垂,蓝色的光晕如轻捷的游鱼一闪而逝。 真是很巧。 他对秘书随意道:“就他吧。” 只是无所谓的小事,沈策之冷漠地想。 年轻漂亮的alpha,beta,omega,简直像池塘里的水滴一样多,对他来说都是触手可及。 无需花费任何力气,他们便会蜂拥而至,围在沈策之的身边。 他甚至可以雇佣成百个年轻貌美的助理,依次试用。 如果这名助理干得不好,他当然可以随时劝退。 或者说,随时让这个戴蓝色耳钉的alpha滚蛋。 第3章 abo世界03 上任的第一天,周秘书带艾初熟悉业务,又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 沈策之的饮食偏好啦,作息习惯啦,甚至每辆车的车牌号啦,车辆停放的位置啦……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饶是他记忆力不错,都不得不翻出备忘录一个个记下来。 第5章 记录完毕,他觉得自己比沈策之的亲妈亲爹还要了解他。 在他的印象里,顾泠言已经是挺娇气的omega,没想到霸总alpha的事比顾泠言还要多出百倍。 当天下午,艾初就端着泡好的咖啡,来到沈策之的办公室。 一并被他呈上来的,还有几份文件清单。 沈策之头也不抬,从艾初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 办公桌一尘不染,沈策之的身后是一整面的窗户,侧面的墙壁还挂着两件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画。 装饰性作用的表针划过数字“五”,艾初这才发现快到正常公司下班的时间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这么早离开,因为沈策之显然没有停止工作的意图。 沈策之迅速地拿过文件,冰凉的指尖不小心擦过艾初的手背。 轻微的、如同羽毛般的触碰,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那一瞬间,艾初确实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触感,极其短暂又无比清晰地,擦过他正拖着杯碟底部的手背皮肤。 沈策之的动作一顿。 虽然很细微,但艾初敏锐地观察到了。 除此之外,沈策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似乎没有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碰触,面色如常,冷峻的侧脸线条依旧如平时。 办公室的冷光灯照射在上面,更显得不近人情。 冷漠,锋利,不可触碰。 宛如铜墙铁壁,又像是终年不化的冰川。 只是轻微的碰触,根本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安静地垂下眼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沉默地思考。 正如艾初所料,他的工作一直持续到霓虹色的夜景填满了一整面窗户。 沈策之刚离开去参加会议,偌大办公室里现下只有艾初一个人。 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细细打量沈策之的办公室。 挑高的天花板,大面积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都市的夜景。空间显得很大,比他在学校旁租的小房间要宽阔许多。 整个空间以冷色调为主,光线明亮却缺乏温度,空气都是冰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氛的味道。 所有的物品摆放都一丝不苟,连装饰物的角度仿佛都经过精心计算,看不到任何杂物。 越观察,艾初的心里越冰冷。 原书里,主角攻是这么没有一丝生活气息的人吗? 他不记得了。 这种断情绝爱的、x冷淡的风格,他到底要怎么攻略沈策之? 凭借多年钓人的经验,艾初确定沈策之要比顾泠言难搞得多。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思绪,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声音急迫:“你能帮我把它交给沈总吗,很紧急。” “沈总去开会了。” 艾初解释道。 拿着这份大额对外投标的单子,艾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间会议室。 时间刚刚好,再晚一分钟,就赶不上沈策之的脚步了。 他垂下眼帘,自己可以直接叫住沈策之,但是—— 他直接伸手轻拉了一下沈策之的手臂肘部后方,手指抓到昂贵的西装料子。 沈策之骤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眼神锐利。 这一瞬间,他甚至能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坚实的手臂肌肉产生的绷紧,带着一股强有力的爆发感。 应该很少有人这么大胆地直接拉住沈策之吧。 alpha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肩膀宽阔,背部笔直,白色的衬衫外打着大三角的温莎结。 左手上带着价值不菲的手表,黑色皮质的表带,下面则是黑色的西裤,配着一双黑色漆皮的牛津鞋。 冰冷锐利的眼神,配着这身全然黑色的装束,显得格外深沉而危险。 只要艾初不瞎,就能看出来那明晃晃的、甚至结冰的不悦之感。 艾初略微一顿。 他懂的,霸总主角攻嘛,都不喜欢被人碰。 即便要碰,也只能被主角受碰。 顶着如刀子一般的视线,艾初很快放下拉住沈策之的手,快速简洁转述问题。 艾初本以为自己是负责跑腿的路人甲,谁知沈策之却对投标文书产生了不满。 “需要修改。” 沈策之道。 嗯? 艾初一愣。 沈策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像赶五分钟后就要起飞的航班似的,极快速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还夹杂着好几个让艾初听不懂的专有名词。 说完,沈策之依旧盯着他,微微抿着嘴唇。 艾初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刚想转头就走,不耽误沈策之宝贵的时间,却被对方叫住。 “你明白什么了?” 沈策之哂笑。 嗯嗯? 沈策之这时又不着急了,仿佛两分钟前,那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的人不是他本人。 看起来竟然有些不满,似乎认为艾初只是在敷衍他。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周秘书还维持着用手抵着门的动作,等待着沈策之高抬脚步,迈入门内。 从艾初的视角能看到小半张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他们都穿着灰压压的颜色,沉默不语地等待着沈策之。 更准确地说,是等待着沈策之和他交谈完毕。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突然被人从幕后推到舞台前的道具组工作人员,不知所措地迎接着众人沉静无声的目光。 艾初头皮发麻,感觉一层凉凉的冰从脊骨处凝结开来。 见他没有立刻说话,沈策之冷笑:“我让你再重复一遍。” 沈策之微微掀起眼皮,那双黑沉的眸子如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 面对着沈策之的命令,他稳住声音,面不改色地,极尽所能搜刮记忆中的那一长串话语。 清晰、平稳、冷静地叙述了一遍。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刹那交错,沈策之凝视着那双像是盛着湖泊的眸子,接着视线一寸寸滑过下颌、喉结、锁骨。 艾初敏锐地察觉到那视线,其中掺杂了些许不明的意味。 最终,沈策之颔首,转身走进会议室中,没再看向他。 呼。 艾初真的被吓到了。 刚才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五彩斑斓的跑马灯。 他真的是在上班,而不是走钢丝吗? 刚当上助理,就深刻体验了什么是惊心动魄。 怪不得沈策之需要招聘新助理,估计前任助理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吧。 * 沈策之不愧是霸总,就连养的狗都如他的主人傲慢矜贵。 是的,艾初的工作内容还包括溜霸总的狗,带它洗澡护理。 狗的名字叫做merlin,品种是很少见的阿富汗猎犬。 这种狗应该是城市禁养品种,但霸总可能有不为他所知的特权吧。 第一天带merlin出去玩的时候,merlin还很高冷傲慢地嫌弃他。 虽然merlin嫌弃他,但他可不敢怠慢霸总的爱犬。 要是怠慢了,霸总绝对会用那杀死人的眼神,把他杀死一百遍。 merlin需要经常打理,自己给它洗澡至少需要5个小时,需要两个人同时吹干。 但它的颜值的确很高,奔跑的时候,毛发如同流云散开,白金的底色中泛起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比起面对冷冰冰的沈策之,艾初不得不承认,他更喜欢面对沈策之的狗。 至少merlin不会扯出一个神秘莫测又无比傲慢的冷笑,也不会用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凝视他。 再怎么傲慢矜贵,merlin终究只是一条狗嘛。 搞不定霸总他认了,但他不信自己连霸总的狗都搞不定。 第二次。 第三次。 等到第四次带着merlin去宠物店洗澡的时候,merlin已经从不理他,进化为紧张的时候,会围着他转两圈缓解不安的程度了。 洗过澡后的merlin仙气飘飘的,绕着艾初转了两圈。 一面给merlin系好牵引带,艾初一面想:merlin和他的主人有点像呢。 但狗主人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他。 这次正好带merlin回沈氏集团的大厦,艾初不紧不慢地走着,然而merlin突然带着他跑起来。 艾初被牵引绳一拽,踉跄了一下,被迫跟着狗跑起来。 “等——” 话语飞快地消散在耳边。 “等等——” merlin置若罔闻。 就这样,merlin带着他跑出了几十米,最终一脚踩进了路边未干的小水坑里,飞溅的污水甚至溅到了他的裤脚。 艾初惊恐地看着那白色的毛发滴下来湿透的脏污。 他的衣服脏了不会有任何事,但是merlin脏了可就有事了。 而merlin这条傻狗还在傻乎乎盯着他,完全不复从前优雅矜贵的模样。 污渍是清晰可见的,艾初的心也肉眼可见地死掉了一半。 如果沈策之发现刚洗完澡的merlin被他搞脏了,肯定会像上次在会议室门口那般,冷冰冰又略带恶意地看他,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 第6章 而艾初绝不希望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事已至此,艾初只好先拎着merlin远离水坑。 接着掏出来身为助理随身携带的湿巾,屈单膝跪下来,拎起踩脏的狗腿,颇有耐心地一下下擦拭。 艾初反反复复地擦拭,从里到外,直到确保狗腿上没有半分灰黑污渍的存在,又低下头闻了闻。 嗯,很好,还带着柠檬味湿巾的香气。 艾初站起来,把用掉的三张湿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这才呼出一口气。 危机再次解决。 这破班上得他提心吊胆的,工作压力非同寻常。 原来这就是霸道总裁主角攻带来的精神压迫。 他终于明白了。 把牵引绳交给沈策之的那一瞬间,艾初的任务完美达成。 但又出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merlin竟然不愿意从他的身边离开,仍旧站在旁边,即便绷紧了牵引绳也一动不动。 呃。 这就有点尴尬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造成这种场面的merlin,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沉默。 这也不能怪它,毕竟它只是一条阿富汗猎犬。 但这也不能怪自己吧,艾初无奈地想。 他垂下眼帘,避免和沈策之对上视线,选择闭嘴不发一言。 安静如鸡。 根据自己对沈策之的了解,对方应该正在玩味地看着他,视线冷冰冰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试图把他盯出一个洞。 而沈策之的确正如艾初所想。 他看着面前低垂着眼帘的alpha。 带着光泽感的侧脸肌肤柔嫩,浓密卷翘的睫毛倾覆,时不时地轻微抖动着。 低垂着眼帘,却只显得睫毛纤长浓密,遮盖住底下一汪春水般的眼眸。 顺着冷白的皮肤向下,衬衫的领口妥帖得当,颈侧的皮肤上泛出细小的绒毛,呼吸间一起一伏。 少年似乎有些紧张,紧张于merlin不愿意和他的主人待在一起。 沈策之缓缓开口:“看起来你很讨merlin的欢心呢,它现在似乎更喜欢你。” 艾初一时间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大脑飞速运转,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他轻轻抬眸,两人的目光相接,沈策之的嘴角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却也没什么温度,更像是表明玩味的态度。 此时merlin又蹭了蹭他的腿,对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一无所知。 不要再蹭他了,去蹭你家主人呀,艾初再次无奈地想。 他轻轻嗓子,转移话题,答非所问:“merlin确实很听话,沈总把它养得很漂亮,宠物店的老板都在夸呢。” merlin这一身光滑的皮毛,又不需要沈策之亲自清洗。 艾初不信霸总会颇有耐心地给自家狗洗澡。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但沈策之却追问:“夸什么?” 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艾初:“……” 沈策之怎么总是,在不该感兴趣的地方感兴趣,该感兴趣的地方不感兴趣。 他只好继续编故事,“夸merlin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狗狗,很安静乖巧,不像上一只刚洗的阿拉斯加,特别不听话,汪汪大叫。”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艾初的脸上维持着体面的笑容,暗自腹诽:就你这种冷冰冰的样子,merlin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啊。 他真的有点好奇了,原书剧情中,顾泠言和沈策之究竟是怎么相处的。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他简直不敢想象。 都是需要人伺候的主。 只不过顾泠言傻白甜,哄起来方便。沈策之则很危险,像一枚定时炸弹似的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策之凉凉地勾起唇角:“你倒是很细心,比大多数你这个年纪的学生强多了。” 难得听到一句夸奖,艾初简直受宠若惊。 那双黑沉的眼眸微微眯起,流转着深不可测的暗影,视线从艾初的脸上缓缓转到抛弃主人的merlin身上。 沈策之半蹲下来,伸手抚摸merlin。 柔顺光泽、焕然一新的毛发像云雾一样从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滑过,留下一阵似有若无的芳香。 花木的清新,混杂着—— 沈策之微微蹙眉。 ——柠檬的气味? 沈策之收敛眉目,堪称温柔地抬起merlin的一只前爪。 而站在他背后的艾初,浅棕色的眼睛微微一扩,舌尖抵着牙齿。 那条狗腿正是被湿巾擦过的狗腿。 不会被发现了吧?! 沈策之就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验证了他的猜想,将merlin的前爪抬起来,轻轻嗅闻了一下。 艾初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同时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霸总的鼻子难道比狗还灵吗? 不会吧? 真的不会吧? 沈策之的动作很慢,也很温柔,但这一切放在艾初眼里,就像在残酷地延缓判决。 不一会儿,沈策之又放下狗爪,站起身来,面朝着他。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透过来,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落下一点金色,中和了冰冷的温度。 然而再开口时,沈策之的声音却一如往常波澜不惊:“柠檬味?” 不。 不是波澜不惊。 尾音上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询问。 艾初也知道柠檬味和merlin刚洗过的花木香不搭调,但他也没想到沈策之的鼻子比狗还灵敏啊。 原来这就是顶级alpha的嗅觉吗。 艾初卡住了:“嗯……” 总觉得,如果继续编故事会死得很惨。 沈策之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指,随后冷酷地轻笑一声:“别告诉我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第4章 abo世界04 艾初:……?! 谁会把自己的信息素蹭在狗腿上啊?! 在沈策之心目中,难道他就是这种糟糕的形象吗? 沈策之轻碾手指,似乎想将柠檬味掐灭在指尖,落在眼眸里的阳光全都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殆尽。 明明在轻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冷冽不可接近。 沈策之仍等待着他的回答。 如果再不老实回答,他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就此终结了。 于是艾初连忙解释:“不是的,沈总。我怎么会做这种出格的事情?” 顶着审视的目光,他一五一十地坦白,再没有半分欺骗的心思。 说罢,他闭上嘴,避开沈策之的目光,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艾初以为沈策之会冷厉地批评他,或者略带嘲讽地冷笑一声。 然而,这两种反应他都没有听见。 于是艾初鼓起勇气抬头,恰好迎上那双平静如湖泊的眼眸。 他想要在其中寻找泄露出来的痕迹,但最终一无所获。 没有被批评,也没有被嘲讽,艾初本应松一口气。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产生如释重负的感觉。 相反地,某种令他厌恶的挫败感,在心里落地生根,躁动不安,无休无止。 …… 话又说回来,艾初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他和沈策之两人更像进行着某种游戏,沈策之是那种难度很高的挑战。 当然,或许是他单方面这样认为。 沈策之是很难通关的游戏,像艾初最不擅长的塔防类游戏。 拿实习当做借口,最近和顾泠言的相处时间显著变少。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实习工作上。 更准确的说,20%放在学习上,80%放在工作上。 更更准确的说,20%放在学习上,80%放在沈策之身上。 身为世界的中心,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年轻英俊的霸道总裁,顶级alpha,沈策之每天需要发布各种命令。 日常表上也都排满了大大小小的会议。 助理工作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艾初发誓,自己一定比沈策之的爹妈都了解沈策之,可能仅次于周秘书。 包括沈策之的喜好,沈策之细微表情背后可能隐含的意味,沈策之的衣着穿搭。 夜幕低垂,透过窗户,艾初能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的脉络尽数展现于眼前。 办公室内陷入沉寂,空气里残留着雪茄的味道,还有威士忌深沉的酒气。 沈策之靠在沙发里,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松弛。 黑色衬衫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段紧绷的线条,昂贵的面料在光线下呈现出幽微的光泽,包裹住他宽阔且充满力量感的肩背。 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另一只手的手肘则撑在一旁。 扫了一眼日常表的安排,艾初上前一步:“您十五分钟后——” 沈策之不耐烦地一抬手,他随之噤声,后半句话腰斩在冰凉的空气中。 第7章 艾初收敛眉目,撩开不小心垂落在眼前的黑色发丝,浅棕色的眼眸里流动着不明的意味。 白衬衫的领口规整妥帖,一尘不染,却又不显得拘谨,微微流露出一点随性的气息。 他没有退下,而是站定在沈策之的面前。 沈策之看向他。 “您的领带松了。” 艾初声音清越,如同溪水敲击卵石。 沈策之维持着原来的姿态,睨着他道:“你来帮我系。” 那双眼睛,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离得近了,能看到边缘晕染着温暖澄澈的琥珀色光晕。 艾初俯下身来,在对方默许的目光下,屏住了呼吸。 虽然是第一次为霸总打领带,但他早已熟知霸总领带的系法。 沈策之的目光游移到少年伸出来的手指上,修长流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些天来,艾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沈策之。 距离近到有些暧昧的地步。 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冰冷的、硝烟般的气息,钻入艾初的鼻腔。 时间仿佛变慢,指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对方温热的颈侧皮肤,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策之喉结的微微滚动。 原来沈策之也是有温度的啊。 他当然没忘记避开最重要的腺体区域。 omega触碰alpha的腺体是大胆调情,他一个alpha触碰alpha的腺体,很可能被当做挑衅。 在他系好领带,又和对方拉开距离之后,沈策之淡淡开口“嗯”了一声。 这是表明他做得还行。 艾初收敛心思,没什么感觉地回归原位,打算退出办公室不打扰沈策之的独处时间。 毕竟对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如果平时的沈策之攻略难度是s级,那么现在的沈策之攻略难度就是sss+级。 更何况他也有点累了,都晚上七八点了,他还没吃饭,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正好可以顺势把沈策之晾在一旁,看能不能抽空去楼下吃个饭。 然而刚刚转身,还没等向门口迈出一步,他就被沈策之叫住。 “耳钉很适合你。” 沈策之的嗓音如同浓重的夜色,华丽低沉。 被这嗓音一叫,他条件反射地顿住脚步,略显僵硬地转过身来。 沈氏集团在娱乐行业涉足颇深,整体氛围不像传统企业那么刻板僵化,戴首饰或者身上点缀些鲜艳的亮色都比较正常。 沈策之是真心实意夸奖他,还是在挑他的毛病? 艾初真的有些分不清。 他习惯性地挂上一个完美的微笑,还没等回答,就听见沈策之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嗯? 第一次见面? 艾初没多加思考,在他看来,也不可能有其他的答案。 于是他回答:“应该是我入职的当天……?” 沈策之的胸膛浅浅起伏,揉了揉眉心:“在那之前,我曾见到你戴着它。”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霸总没事也看某音直播? 莫不是还给他打赏了? 毕竟顾泠言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金毛也是。 以此可推,沈策之也很有可能是通过这种,比较刺激的方式见过他。 艾初委婉发问:“是通过自媒体平台吗?” 那双眼睛荡漾着细微的漩涡,似乎在渴求一个答案。浅棕色中和了冷白的肤色,给俊美的脸庞增添了一抹温暖的神色。 沈策之言简意赅:“不是。” 浅棕色的瞳仁微微滚动,这双眼睛的主人在脑海中疯狂检索信息。 既然不是平台,那么—— 艾初忽然想起了另一种不太妙的可能。 难道是他钓男人的时候,或者和顾泠言甜甜蜜蜜的时候,被沈策之撞见了? 沈策之似乎打定主意,想看他猜来猜去。 他没办法,只好略微放软了声音:“沈总,可以给我一个提示吗?” “你的衣领。” 沈策之忽然开口。 他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他的脖颈,沈策之随手点燃了一根烟,静了静,吐出一股缭绕的烟雾后才说:“头发。” 这次他低下头垂眸,发现了衬衫领口处掉落的一根头发。 艾初勉强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轻轻挑出那根头发,碾在两根手指之间,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要把这根头发,扔到霸总办公室矜贵的垃圾桶里吗? 沈策之才不管他脑中的弯弯绕绕,手指间夹着一抹燃烧的橙红,淡淡的烟雾飘上来。 思绪又飘回刚才的那个问题,艾初在一片寂静中开口:“沈总在什么时候见过我?” 对方低声报出一个地址。 艾初很快意识到,应该是那天他去接喝醉的金毛。 沈策之验证了他的猜想:“你和一个金色头发的朋友。” 那天的场景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他没怎么注意周围的人,只记得金毛喝多了,不断逼问自己操没操顾泠言。 因为忙于应付金毛,他根本无暇顾及周围。 如果是那个场合,即便沈策之从他身边经过,他也可能完全忽略掉。 呃。 如果是极近的距离,或许也不会忽略掉。因为沈策之气场实在太强大,与他擦肩而过,应该就像和一座冰山擦肩而过。再怎么说,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能是二楼? 沈策之在二楼,看他和金毛拉拉扯扯? 这么说来,自己给沈策之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和狐朋狗友暧昧不清、拉拉扯扯的会所常客? 艾初无声叹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印象啊,听起来也太轻浮浪荡了。 霸总应该会更喜欢,顾泠言那种纯情的人设吧。 * “哥,你好人妻啊。” 艾昭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 艾初:“……你的形容运用得不恰当。” 他爹最多只能给艾昭交高中的学费,住校的生活费一分不给。 每个月初,他都会给艾昭打一笔生活费。 前几日,他给艾昭选了很多件衣服,陆续邮到学校附近的快递站,让艾昭留下一两件合适的。 “比我一个beta都贴心,”艾昭撒娇道,“不是人妻是什么嘛。”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认为自己变人妻的原因可能是当上了沈策之的助理。 他每天像做阅读理解一样,不厌其烦地观察对方的微表情,记录各种繁琐的事务。 和艾昭聊了半小时后,艾初登上对接商单的工作微信,按时间顺序回复消息,看到了一个顶着“泠言清响”的昵称申请加好友。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诡异? 但看对方说明了是商务合作,便也没多想,顺手点了通过。 五分钟后。 泠言清响:【你为什么背叛泠言,又在网上恢复营业?】 泠言清响:【你知不知道,泠言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泠言清响:【你这个不知廉耻在网上卖的鸭子。】 艾初:? 这是在干什么。 莫名其妙。 看到一连串的问号和尖锐的措辞,艾初倒也没有很生气。 他就是在互联网上当鸭子啊。 也没说错,不然他怎么钓到顾泠言。 这话对于他来说,简直毫无攻击力。 承认自己是卖的并不会让他感到多么羞耻,他最怕的是自己卖不上好价格。 ayc:【工作微信只对接商务合作,不免费陪聊。】 ayc:【不打钱就删好友了哈。】 随后,艾初的视线在那奇怪的名字上停留一瞬。 泠言清响,这不就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的名字吗? 艾初挑了挑眉。 顶着这么无语的名字,怒气冲冲地来质问他的,只可能是—— 顾泠言的头号舔狗。 当初听到顾泠言和他谈恋爱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失魂落魄地注视着顾泠言,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来这么傻逼的人了。 艾初以前没加舔狗的微信,但舔狗和他都是金融学院的。 艾初退出聊天框,翻出金融系200人的大群,从头到尾检索了一遍,找到了把群昵称修改为自己本名的舔狗。 点进去,发现舔狗的微信名不叫“泠言清响”,而是一个很正常的、泯然大众的名字。 舔狗没用自己大号微信加他啊。 返回聊天框,对面又发来几条消息。 泠言清响:【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泠言清响:【和你聊天,我都嫌脏。】 泠言清响:【是不是只要随便哪个人往你脸上扔钱,就能睡你?】 艾初都没思考,拼手速回复舔狗。 第8章 ayc:【是啊,我很贵的。】 ayc:【你的白月光给我钱,才能睡我。】 ayc:【原来你也知道泠言清响这名字很傻逼,才用小号加我啊。】 ayc:【下次可以学聪明点,不要让我一眼认出你吗,顾泠言的头号舔狗?】 敲完最后一个问号,艾初迅速把对方拉黑,把舔狗抛之脑后。 他一天到晚忙死了,哪有时间关心舔狗? 另一边。 舔狗看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变成红色感叹号之后,怒上心头。 他攥紧了手机,指甲泛出惨白。 等他告诉顾泠言的,这种男朋友怎么能不分?! 翌日是周二,艾初照常上课下课,道路旁边的桦树高大笔直,投下一道道影子,路上的学生有说有笑打打闹闹。 艾初踩着桦树的影子,想着如何搞定期中的小组pre作业。 就在此时,两个人横拦在宽阔的道路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艾初抬头,发现面前正是好几天未见面的顾泠言,以及他的头号舔狗张岚。 顾泠言皱着眉,“艾初,你借口实习忙,我这段时间都没打扰你,为什么还恢复自媒体账号的营业?” 那双如春水般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质问,迫切想得到一个有效的答案。 旁边的张岚则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迫不及待地等着他承认错误。 “我要去图书馆。” 艾初平静地说。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不要挡路了吗? “你不是说你忙吗?”顾泠言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咬着嘴唇,加重了语气,“你到底在忙什么?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 路上的行人纷纷绕过他们,还有看热闹的人在一旁小声议论着。 舔狗见顾泠言真的动气了,一方面怜惜这位娇弱的omega,一方面又情不自禁得意起来:这下顾泠言真的生气了,等会我要劝劝泠言,这找的什么男朋友,赶紧分! 素来温柔待人的艾初,现在却略显冷淡地凝视着顾泠言。 浅褐色的瞳仁,平日里如同溪水般清澈见底,此刻却泛起晦暗不明的迷雾,令顾泠言本能地生出一点害怕。 冷锐的眸光淡淡扫过旁边的张岚,随即又凝在顾泠言身上。 alpha的表情冷淡,此刻正微微扬起下巴,勾勒出冷锐的弧度,开口时声音像被冰水浸泡过似的,每一个字都毫无温度: “你和张岚什么关系?” 顾泠言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质疑自己。 他一愣,“只是普通朋友啊。” 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展现出讥诮的神色:“哦,只是朋友啊。” 顾泠言手指蜷缩,心尖蓦然一颤。 “既然普通朋友都能顶着你的名字,”艾初挑眉,“来我这里耀武扬威,说我对你不好,说我背叛了你。” 顾泠言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既然普通朋友都对你这么关心,”艾初言语中的冷意丝毫未减,“我看你也不需要男朋友了。” 艾初最后轻轻地扫了一眼,和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道冷沉的背影。 顾泠言陡然一慌。 不能就让艾初这么离开。 因为那眼神太过冷厉,如果放任艾初离开,有种再也见不到他的预感。 于是顾泠言快走两步,拽住对方的衣袖。 张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别挽留他了,顾泠言。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闭嘴!” 顾泠言忽然提高了声音。 这是他和他男朋友的事情,关其他人什么事? 被自己的白月光在大庭广众之下呵斥,张岚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路边的行人驻足,好奇地看他们表演。 艾初没用力挣脱他,转过身来,却是面无表情。 面前的alpha修长挺拔,烟灰色高领外搭一件大衣,带着点点光泽的质感,敛着眉目,透出一股清冷淡漠的气质。 这时他才发现,艾初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竟然如此冷漠。 他无法忍受这冷漠像刀子一样直指他,一点一片地割开他血淋淋的内心。 “松手。” 艾初的声音很冷。 “我不要,”顾泠言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艾初……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背叛你,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一次见面,我就在想,你长得真漂亮,对我真体贴,就像是爱情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却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怕再说下去,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第5章 abo世界05 顾泠言的侧脸莹白美丽,暖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方投下两弯小小的、颤抖的阴影,如同栖息着两只即将因受惊而飞走的蝴蝶。 艾初看到那双眼睛里,即将滚落的泪水。 如此惹人怜爱的omega,如此令人忍不住心疼的主角受。 想必在顾泠言顺风顺水的一生中,遭受的最大打击也不过是,自己的男朋友残忍抛弃他了吧? 就连家道中落后,都能意外当上主角攻的助理,重回人生巅峰,成为霸道主角攻的豪门娇妻。 阴暗的、如同毒液一般的黏稠攀爬而上,带来持续且尖锐的疼痛。 看着顾泠言这样难过,他竟然生出一种宣泄之后的快感。 于是他缓慢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就和平时哄顾泠言的表情别无二致。 转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原来的男朋友。 温柔的、体贴的、包容的,就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似的,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一如往昔。 顾泠言盈满泪水的眼睛一亮,似乎看到缓和的迹象,于是攥紧了他的衣服。 在顾泠言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你真的很喜欢我,是吗?” “你是我的初恋……”顾泠言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泛着水光,“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这辈子都不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上任何人了。”见到艾初没再说出更伤人的话,他眨眨眼睛,声音又轻又软,“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字—— “滚。” 泪水瞬时滑落那张美丽的脸庞,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艾初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张大了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那抹身影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淡开、远去。 耳边张岚似乎在手足无措地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也不在意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 * 艾初严重怀疑当初的判断。 他曾以为沈策之让他当助理,是因为想要和稚嫩漂亮的大学生,产生点不可见光的事情。 但实际上,沈策之好像并没有这种意图。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要不是给的工资够高,还有加班费,沈策之就在他心目中晋升为黑心资本家的代名词了。 思绪飘回上个问题。 沈策之到底要他做什么? 难道是—— 艾初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沈策之更喜欢小助理主动往他身上贴? 这很有道理。 霸总可能是觉得,亲自下凡睡小助理太掉价,更享受被倒贴的感觉。 只是他要往上扑,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他总不能在霸总被工作烦扰,或者清心寡欲的时候,没半点眼色地扑上去吧? 那艾初第二天也别想再见到沈策之了。 沈策之让他经手的,都是能拿到台面上的东西,不会交给他真正重要的事情。 即便如此,琐碎冗杂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也够让他头疼。 又是一个周五的夜晚,夜色深沉,繁华灯火流淌于无边的城市中,雨声渐起,淅淅沥沥。 艾初早就在七点前完成了今天的事情,但他没有选择早早下班,而是颇为心机地算计好沈策之下楼的时间。 再提前三分钟下楼,恰巧让沈策之撞见他孤单落寞,撑起一把长黑伞,走入雨幕的场景。 略显单薄的背影,脊背挺直,长风衣的下摆摇曳翻折,溅上几点湿润的雨水,伴随着永不停息的雨声,更显得寂寥无比。 其中一半的寂寞是演的,另一半则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地铁的末班车,他只能在寒风中伴随雨声,默默地等待出租车。 听到身后克制从容的脚步声,艾初就知道一定是沈策之。 他现在已经进化到,只凭借脚步声就能分辨沈策之的程度了。 但他只装听不见,挺着腰背,头也不回地迈向雨幕中。 艾初拿不准沈策之是否会对他视而不见,优雅傲岸地与狼狈的他擦肩而过,登上黑衣保镖为自己打开的黑色豪车,扬长而去。 第9章 依他看来,这是很有可能的结局。 另一个希望渺茫的可能则是,沈策之忽然良心发现,意识到他的小助理孤苦落寞,错过了地铁的末班车,倾斜的雨水打在长风衣上,蜿蜒滑落一道道湿黏的痕迹。 汹涌的雨水打在伞面上的那一瞬间,沈策之与他擦肩而过。 黑衬衫,黑西裤,外搭一件过膝的柴斯特大衣,体面潇洒,优雅从容。 黑衣的保镖为他撑着伞,雨水仿佛都绕道而行。 艾初有些遗憾地想,果然是第一个结局吗? 但他也没损失什么,只是需要花费些许时间等出租车而已。 眼前的那道背影像永远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肩膀宽阔,气势深沉,免受雨水的侵扰。 他默默地看着沈策之的一只脚迈进车门中。 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装饰精良的车内摆设,露出天鹅绒桌面的一角。 雨水的潮气染上睫毛,湿漉漉的,有些沉重。 艾初不再等待,向沈策之的反方向走去。 然而—— “艾初。” 那声音深沉有力,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好像只是单纯念诵他的名字,穿过雨幕,穿过街边璀璨的灯火,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被这么一叫,他条件反射般的立在原地,转身看向沈策之。 那张略微扬起的脸庞上,沾着不分明的水迹,睫毛卷曲浓密,瞳孔里裹着霓虹灯光反射的色泽。 风衣里面的领口微微散开,细密的雨水悄无声息地钻进去,染上一点湿润的水痕。 露出来的脖颈莹白,锁骨的线条收束在领口,沈策之的视线所及无法看得更清楚。 艾初就这样微微偏着头,露出一个稍显疑惑的神情。 “上车,”他再次开口,“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沈策之的视线很快又从对方的身上移开,探身钻入车内。 艾初收起长伞,跟在沈策之的身后上车,向司机报上住所的地址。 车门缓缓关闭,他陷入了一个相对狭小封闭的空间,在冷萧的雨夜,与沈策之共处一辆车内。 车内的空间其实很宽阔,毫不拥挤,然而沈策之的存在感极其强烈。 即便沉默着,即便没发出声音,沈策之给人的压迫感也有如实质般,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 淡淡的香水味从沈策之的身上飘过来,遮盖住alpha过于冷锐的肃杀之感。 不知道沈策之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 这种顶级alpha,艾初猜想,信息素应该就是烟啊、酒啊之类的。 其实他的信息素也是酒味,只是比不上霸总标配的伏特加、威士忌之类的烈酒罢了。 沈策之不开口说话,也没人敢发出声音打扰,车内的寂静持续蔓延。 他用余光瞥见沈策之的身姿舒展开来,双腿交叠,利落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上升。 雪茄的味道飘过来,让本来有点困的艾初立即精神起来。 趁此空闲,他登上微信处理学校的各种消息,内心疯狂吐槽这破学校一天事怎么这么多,还都是形式主义。 “学校忙吗?” 沈策之忽然道。 沈策之主动关心他? 艾初回道:“还好,我也不保研不出国,大学课程只要及格就行。” 事实上,比起学历,更有效的是建模。 这点他早有体会。 因为自己建模好,加之年纪尚轻,才能顺利做起来自媒体账号,让顾泠言为他疯狂花钱,认识金毛,当上沈策之的助理。 艾初抬眸看向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雪茄,火光燃起,明明灭灭,那双黑沉的眼眸却依旧毫无光亮。 “你倒是想得很明白。” 沈策之弹了弹烟灰。 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露出因夸赞而勾起的笑容,在昏暗的雨夜中,流露出一股浓昳的美感。 五官精致立体,半面侧脸沉浸在阴影中,显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当然要明确目标,”艾初补充说,“学校只要能毕业就可以,更重要的是提前适应工作环境。” 沈策之沉默下来,车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反正工作都结束了,沈策之又不是看不得人闲的黑心资本家,艾初索性大着胆子打开经常玩的一款游戏,清理每日任务。 玩着玩着,沈策之又挑起话题:“你玩的什么游戏?” 今日的沈策之,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艾初沉声说出游戏的名字。 沈策之捕捉到熟悉的字眼,“这是沈氏集团旗下的游戏?” 不是某一款名不见经传的游戏,而是沈氏集团在游戏领域中,最有代表性的一款游戏。 “是啊,沈总。”他大着胆子探身将手机递给对方,“最近因为学校和工作忙,才断了几天签到,之前都是每天做任务的。” 递着手机的手臂横在半空,伸到沈策之的眼前。 但沈策之没有动,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落在那手臂上。 时间似乎都凝滞了,车窗的玻璃滑下蜿蜒的雨痕。 深色的、呈现细腻纹理的面料,顺从地随着艾初手臂的动作,沿着小臂线条,向上滑退两寸。 一小截手腕,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露出来,暴露在深沉的目光中。 肌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色,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瓷,腕骨的线条清晰,泛出一道淡青色的血管。 想—— 沈策之及时止住思绪,接过递来的手机。 艾初恢复到原来的姿势。 虽然计划通,但他没想到沈策之竟然真的细细翻了一遍游戏账号的box,还有收集图鉴。 他以为沈策之顶多粗略扫上一两眼。 即便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他真的是在来沈氏之前就入坑这个游戏了,但心里仍旧有些紧张。 就好像,上高中时候的他,在校门前偶遇教导主任检查仪表时的那种紧张。 他低估了沈策之对他玩游戏的兴趣。 沈策之的兴趣都好奇怪,艾初无奈地想,真的摸不清他到底会对什么感兴趣。 他找不到规律。 然而表面上,艾初仍旧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的迹象。 沈策之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游戏账号翻了个底朝天,才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皮,“你是把alpha角色当老婆养吗?” 艾初差点咬到舌头,怎么都没想到沈策之能冒出来这么一句跳脱的话,但对方又说得极为冷淡,让他摸不清态度。 他望向沈策之黑沉的眼眸,才确认对方并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只是淡淡地、琢磨不定地抛出这样一个超纲的问题。 没等他回答,沈策之又说,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屑:“玩这游戏的,不都是把角色当老婆养吗?” 幸亏他们是在封闭的车里进行交谈,不然被人听去,估计会编纂一条“沈氏集团继承人沈策之看不起自家旗下的游戏,把玩家当二次元死宅来贬低”的新闻。 话说回来,沈策之是把他当二次元死宅吗? 他可不想给沈策之留下二次元死宅的印象啊。 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大胆递给对方手机了。 “我只是强度党,”他极力否认,“最近出的几个alpha角色都比较强,才着重培养了他们。” 沈策之轻笑一声,“氪这么点也能当强度党了?” 这人怎么连氪条都翻了一遍啊! 明晃晃的、对于自己财力的不屑,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但还没等燃起,就被雨水浇灭了。 只留下几缕垂死挣扎的青烟。 可恶的有钱人,艾初敢怒不敢言。 他怎么可能像氪佬,一单648眼睛不眨一下就充进去,甚至一单648不停地氪上几个小时,又或者厨力极强,能摆出个痛房的激推玩家。 艾初确实不会在游戏上花费太多钱,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了。 以前他爹不给他生活费的时候,有段时间很难过,差点沦落到去偷同学士力架,来维持生命体征的程度。 因为有过这种经历,他很难大手笔把钱花在这上面。 沈策之又给他出难题,“你觉得游戏有什么缺点?” 考验一道接着一道,艾初像翻山越岭似的,翻过沈策之的一个个问题。 “……打击手感还有改进的空间。” 艾初委婉道。 随即他又正大光明地看了对方一眼,那双黑沉的眼眸一如往常,面容冷峻锋利,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沈策之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提问,把手机还给他。 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背,又立即分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然而他没有选择沉默下来,反而提问:“沈总您也氪游戏吧?” 沈策之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氪了多少?” 第10章 他真的有点好奇。 沈策之略一思索,低声道:“九百万吧。” 九百万,艾初在心里浅浅地叹了一口气,都够他下半辈子滋润的生活了。 怎么能让沈策之,对自己也产生氪金九百万的消费欲望呢? “还有几个游戏陆续氪了四五百万吧,”沈策之又补充道,“总共加起来也就两千万,不算多。” 艾初:“……” ——沈总,你能把两千万氪我身上吗? 让他当沈策之游戏里的老婆,他都愿意。 从沈策之的指缝里稍微漏出来些许,都够他一辈子逍遥自在生活。 他要有两千万,才不工作呢,也不当高级鸭子了。 想归想,艾初没有流露出半分对有钱人的憎恨来,只是略微惊讶地挑眉。 沈策之一双黑沉的眼眸,却锁定了面前的少年。 比之平日,艾初的表情更为生动,流露出一点随性来。并不惹人生厌,反而别有一番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灵动。 年轻的、俊美漂亮的、有着健康鲜活肉/体的alpha。 他当时一眼看中的,不就是这些吗?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抖,冷白细腻的肌肤上点缀着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中,流露出一股令人目眩的美感。 艾初似乎有点困了,又强撑着打起精神,不让他发现。 ——有点可爱。 雨渐渐小了一些,路途中,坐在前排的保镖还取了份热气腾腾的外卖回来,艾初瞥了一眼那颇有特色的包装袋,就知道点的是哪一家了。 人均消费三千多,反正他从来没去吃过。 当车缓缓滑入自家小区门口的车位时,艾初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破地方,应该多少年都没有停过这么奢华的一辆车了吧。 从沈策之的脸上,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困倦,如同神秘危险的野兽,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好像一瞬间,又从饶有兴致查看他游戏账号的boss,变成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冷酷无情的反派角色。 还是人气很高,绝对能反超主角的那种反派。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艾初的心里蓦然一惊。 “沈总,”艾初收敛心思,“我先回家了。” 前座的保镖下车绕过来,替他拉开车门,沈策之的眸光深沉,仿若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华,与漆黑的雨夜融为一体。 沈策之略一颔首,在他下车之前又叫住他,“给你也带了份外卖,当做加班的额外费用。” 他一瞬间就心虚了,随即又扯出个微笑。 沈策之应该不会知道,自己早就完成了今日的必须工作,只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才等到深夜下班的吧? 还有,沈策之真的很喜欢,在他刚要迈步走人的时候叫住他。 倒是显得他本人优雅从容、不紧不慢,但衬托得自己很傻呆呆的唉。 艾初没露半分马脚地,从保镖手里接过那份显眼的包装袋,然后道谢。 隔着透明的雨水,寒气袭来,吹散了车内空间的冷香。 沈策之没再说话,车门缓缓关闭,他撑起长伞,一人走入小区的大门。 走了几步后,他又向后看去,那辆车已然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伴随着雨水氤氲开来,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从小区到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着今晚出奇温和的沈策之,以及那氪进游戏里的两千万。 他能不能变成游戏,让沈策之猛猛给他打钱啊! 回到一个人的出租房,撑起湿漉漉的伞,换下衣服后,他才满怀恭敬地打开人均三千多的外卖。 吃饭的时候,心里稍微翻涌起一丝感动,像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一边吃,一边想着,这应该是攻略沈策之路上的一点小小进步吧。 然而那点轻松的愉悦,在接受到来自置顶“沈总”的微信时,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总:【重改。】 手里的饭瞬间不香了,心里燃起的那点小火苗也瞬间被浇灭了。 怎么有人能在将近十二点的雨夜里,打下如此冷酷的两个字。 认为沈策之良心发现的他,简直大错特错了啊。 怎么改,能不能说清楚啊沈策之。 总感觉自己像古代宫廷里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对着这两个字,揣摩圣上的心意。 真的别想睡了,他闷闷地放下筷子。 可恶。 * 忙完学校的小考试后,艾初也顺便休了易感期假期。 实际上他用不到这个假期,因为他的易感期根本不准,要么每隔半年才来一次,要么像omega每个月都来一次。 投递简历时,艾初隐瞒了这个身体缺陷。 身为alpha成为沈策之助理的希望本就渺茫,如果再添上这么一个缺点,就真的与之无缘了。 金毛一听说他失恋了,就趁着他休假,拉着他来点几个漂亮美丽的omega玩玩。 “我出钱你放心,”金毛几乎贴在他耳朵上,“只管玩得开心,忘掉前任。” 是谁上次还说,要参加他和顾泠言的婚礼啊! 金毛在一楼和他拉拉扯扯,状似亲昵,路过的人如果不知道,说不定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时,艾初的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冥冥中,似乎听到骰子入轮盘的叮当一响,伴随着如有实质的深沉黑暗,顺着他的脊背寸寸上移,凝结成冰。 艾初的身体一僵,心脏差点停跳,几乎能听见耳廓里血液流动的声响。 他不由分说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金毛,转动脖颈,缓慢地、吱嘎吱嘎地,抬头探寻那冰冷黑暗的源头。 隔着璀璨炫目的光源,隔着阵阵香气与若有若无的音乐声,艾初猝不及防望进一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里。 站在楼上的沈策之缓缓勾起唇角,然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艾初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凝固在原地。 第6章 abo世界06 愣在原地的一瞬间,艾初的大脑疯狂运转。 不是,怎么每次来这里都能遇见沈策之? 时机也太不凑巧了,这可是在他易感期的假期里。 同伴也太不靠谱了,刚才和金毛的拉拉扯扯,不会又被沈策之误解了吧? 他想要在沈策之面前展现的,绝对不是放浪轻浮的人设啊。 艾初近乎绝望地想。 金毛这傻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雪上加霜给他添乱,见他愣在原地,捏了捏他的脸,靠过来,恰巧遮挡住他看向沈策之的视线,更显暧昧。 金色的发丝遮盖住那道深沉冷锐的视线,金毛放大的脸呈现在他面前,“你傻了,艾初?” 傻狗。 “我看见了一个……熟人,”他连忙推开金毛,“你先玩你的,不用等我。” 说罢,他转身就向楼梯走去。 “我会等你的——”金毛这傻狗高喊了一句,“初初。” 艾初被喊得一激灵,再抬头时,沈策之的人影却消失了,仿佛刚才所见只是一个幻觉。 然而他不可能看错,即便看错,那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也绝对真实存在过。 正对面是雕花扶手的旋转楼梯,艾初脚步轻快地登上一层层楼梯,与穿着黑衣的侍者擦肩而过。 来到二楼,艾初四下环顾,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沈策之的身影。 就在他犹豫着想要询问旁边的侍者时,一道低沉华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在找我?” 一瞬间,艾初的血液几乎凝结成冰。 如鬼魅般的、锋锐冷厉的气息自背后出现。 他鼓起勇气,转身望进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 刚才离得太远,加之事发突然,除了那一双黑沉的眼眸,艾初没有留意其他细节。 离近了才发现,沈策之一身黑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处解下一颗扣子,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气质。 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有力紧实的手臂,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一股威士忌混杂着香水的味道,从沈策之的身上传来,飘入他的鼻腔中。 “嗯,”艾初点头,组织措辞,“我想和您解释——” 眼前的人似乎被沈策之吓到了,如春水般澄澈的眼眸中,漾起一阵蜜色的涟漪,伴随着朦胧的灯光扩散开来。 耳侧的发丝略微散乱,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耳钉换成了闪耀的银色。 不禁回忆起他和艾初的初见。 同样的地点,同样漂亮惊艳的长相,身边环绕着……同样聒噪的金色头发alpha。 刚才那金毛还动作自然地捏了捏艾初的脸,亲切地喊了一声——“初初”。 啧。 意识到最后一点,沈策之的眼神一沉,利落点燃手中的烟,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话语,“进房间来说。” 第11章 走廊半明半昧的灯光,落在那张英俊且轮廓分明的五官上,竟然生出一丝暴虐的气息。 是……艾初从未见过的沈策之。 他不作他想,跟在对方的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他从未踏足过的三楼,进入一间很大的房间里。 门内光影迷幻,音乐渐起。一刹那,灯火流光如同漫漫黑夜中滑过天际的流星长尾一般,扫过他的视网膜,留下几道明晰的痕迹。 里面所有人的衣着精致华美,目光汇聚到他和沈策之身上。 恍惚的瞬间,门被关上,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惊,撞进沈策之那双黑沉的眼眸中。 “坐。” 沈策之言简意赅。 他像提线木偶似的来到沙发旁坐下,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沈策之,只感觉头皮发麻。 “易感期,”沈策之整具身体陷入沙发中,缓缓吸了一口烟,“所以准备来这里随便找个omega解决?” 艾初浅棕色的瞳孔瞬时一扩,瞳仁的中心轻颤。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怎么自己每次都给沈策之留下恶劣轻浮的印象? 但若是否认,他要怎么说? 难道要向沈策之承认,自己在入职时,刻意隐瞒了易感期不准的缺陷? 现在绝不是承认错误的合适场所。 唉。 艾初在心里无声叹息。 顶着沈策之灼灼的目光,他绞尽脑汁回答:“我的易感期今天刚好结束,朋友就拉着我,来这里找点……乐趣。” 凌乱喧嚣的音乐声横在两人之间,沈策之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朋友,”沈策之略一俯身,弹了弹烟灰,“是和你在一起的金色头发alpha吗?” 周围浮华喧闹的气氛都在沈策之的注视下,沦为失真褪色的背景板,沦为面前极具侵略性的alpha的陪衬品。 那双黑眸轻微上抬,吸收了无边的迷乱灯火,呈现出不折不扣的危险。 “……是。” 他老老实实回答,口干舌燥。 沈策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人际关系了? 令他感到不适的凝视感攀爬蔓延,从头顶,扫过脸颊,再扫过他裸/露出来的一片肌肤。 沈策之的声音如华丽的黑绸,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个名字,然后问他,“是吗?” 艾初抬眸,看见对方仍旧好整以暇地陷在沙发中,像等待猎物入网的猛兽。 沈策之说的是金毛的本名,他怎么连金毛叫什么都知道? “……是,”他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您怎么知道?” 沈策之全然抛却了平日衣冠楚楚的外表,傲慢肆意的气息随着音乐的波纹,随着酒精的浸染,弥漫开来,窒息感也由此产生。 “背调,”沈策之掐灭了烟,余烬只挣扎了一瞬就熄灭无踪,“你是贴身跟着我的,查得清楚一点,也更放心。” 艾初的心凉下来,哪个公司的背调查人酒肉朋友的啊?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又晃了晃杯中浅淡的酒液,缄默不语。 为了缓解沉默,他把手中的酒液晃了一圈又一圈,杯中折射出五彩的颜色。 他只是随手倒了杯酒,没注意是什么酒,结果正好挑到了他信息素的品种。 喝自己信息素味道的酒,对于他来说真的有点奇怪。 于是他硬着头皮,手中端着酒杯,坐立不安,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仍旧惬意自在,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沈策之的心理战术一套接着一套。 “我易感期刚刚结束,”艾初犹豫半天,终于选择豁出去,“来这里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是吗,”沈策之勾起唇角,“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最好说出来。” 他斜睨着艾初,目光顺着昏暗的光线,从容地将对方看了个遍。 艾初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衬衫,勾勒出流畅清晰的肩线轮廓,裸/露出来的皮肤肌理细腻,如雪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 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庞丝毫没有久经风月的风尘气,更是令人移不开目光,鲜活而充满生机,让他联想到春日枝头绽放的第一盏花。 年轻的,健康的,鲜活的,漂亮的肉/体。 “没有隐瞒您的了,”艾初摇头,眸光里盈着潋滟的波光,“沈总。” 早就有人替他调查过艾初——他知道艾初的男朋友,艾初的家人,甚至艾初这学期的课表。 他所掌握的情况,远比艾初自己想象得要多。 “真没有了?” 沈策之生出一点玩弄的心思。 艾初的语气软和下来,掺杂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没骗您。” 平生他最厌恶无法掌控的人和事物,沈策之冷漠地想,如果妄图欺骗他。 ——就把你沉水库。 视线冰冷与灼热交替,又仿若山峦一样沉重,落在艾初的身上。 随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不久前才和男朋友分手……金毛是怕我伤心,才拉着我想带我玩玩。” 他正努力而不动声色地,将沈策之心目中关于他“轻浮放浪”的人设,一点点扳回正轨。 以他的经验来看,沈策之既然在原书中,能够喜欢上顾泠言这朵清纯动人的omega,那必然是不喜欢纵情声色的人设。 他不想给沈策之留下完全相反的印象。 沈策之的身姿舒展,在场的人看他审问自己,也没上前打扰。 “既然你来过这里,”沈策之又道,“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跟我上来?”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难道不是沈策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跟过来的吗? 怎么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就变成是他眼巴巴贴上来似的? 此刻他有点怀念好懂的顾泠言。 天龙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揣测。 沈策之带给他的挫败比喜悦要多很多。 “我是您的助理,”他温声道,“您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策之一哂,指出那条鲜明的界限,“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现在的你也就不是我的助理。” “即便如此,我仍然想……”他垂眸,耳钉反射出星点光芒,“跟随您。” 这样的暗示应该足够了吧? 暗示沈策之,他不仅想要在工作场所做他的助理,还想要更多。 某种湿滑黏腻的气氛,如同沼泽般缠绕在两人之间。 “呵。”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充满审视意味地看着艾初,似乎在衡量思考。 就在此时,一名长相明艳动人的女alpha插过来,坐到他们旁边,全然没顾及两人中间流淌的诡异氛围。 “沈策之,”女alpha的声音清越,“怎么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么漂亮的alpha。” “许悦你刚和男朋友分手,”沈策之的声音略带调笑,“就又来烦我的助理。” 名为许悦的女alpha,毫不遮掩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将艾初整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宝贝,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他先是因为这大胆的发言一愣,随即又看向沈策之。 沈策之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是很平静地、波澜不惊地,迎上他的目光。 平淡的,冷静的,默许的。 艾初从那张英俊锋利的脸上,还有黑沉的眸光中,读出了这样的意味。 仿佛他本人是一件华美的装饰品,一件摆在展台上供人挑选的商品,一件可以被拱手相让的礼物。 他不是特殊的,也不会让沈策之产生独占欲。 只是沈策之可以随时借出去的玩具。 还是用坏了,就会被崭新的、更好的、更漂亮的玩具填补上的那种。 他揭开后颈贴着的抑制贴,缓缓释放信息素的味道。 香槟的味道和此情此景很是相衬,惹得许悦咯咯笑了一声。 “我喜欢香槟味的信息素,”许悦暧昧地贴上来,“不会软绵绵的没意思,也没有过分的攻击性。” 许悦递给他一杯酒,他无法推拒只好喝下,威士忌混可乐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他有一点难受,但只是忍着这股恶心的味道,什么也没说。 许悦又道,“给我摸摸腹肌吧,宝贝。” 穿过灯火流光,他再次看向沈策之,努力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丁点不赞同或是不悦的表情。 只要沈策之流露出半分不想让人碰他的神色,他都会拒绝女alpha的要求。 半明半昧的灯光间,沈策之的面部轮廓愈发立体深邃,棱角分明,此刻只展示出如同雕塑般的冷漠与无动于衷。 那双黑沉的眼眸依旧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于是艾初主动撩开衣服,换上从前对顾泠言的那种营业性的微笑,“许姐。” “哇,手感真的比这里最顶级的常驻嘉宾还要好,”女alpha修长的手指,在排列有序的腹肌上流连而过,“沈策之你好大的福气,从哪里找到这么有料的alpha。” 第12章 沈策之深沉的目光,落在暴露于空气中的腰腹处,冷白的皮肤因妖冶的灯光染上欲色,流畅有力又不夸张的肌肉蜿蜒而下,像是巧手的艺术家最完美的雕塑作品。 许悦确实没说错,沈策之想,随后浅酌了一口酒。 艾初跟着喝了很多酒,其中还有替沈策之喝的,耳边嘈杂的声音混作一团,忽高忽低。 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脑子也不太清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地板都快融为一体。 他讨厌别人劝他喝酒,更讨厌自己替别人喝酒,尽管这个“别人”是沈策之。 因为有他,沈策之倒是没喝多少,表情沉寂冷淡,只是顺手又解开一颗扣子,隐约露出一片饱满鼓胀的肌肉。 许悦带着她的新宠跑走了,喧闹退去之后,又留下他和沈策之两个人。 或许今天来这里是个错误,艾初模模糊糊地想。 如果不来这里,他可以宅在舒适温暖的家里一整天,谁也不见,也不用被迫喝下这么多杯酒。 他现在有点讨厌沈策之了。 讨厌永远冷漠高傲的、充满审视的眼神,与流露出来的、似有若无的玩弄之意。 即便偶尔为之的亲和,也只是像逗弄小动物似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残忍。 但那点不明晰的讨厌,仿佛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消散无踪,一切鲜明的情感都迷失在晕沉的思绪中。 他真的有些难受,身体燥热难安,眨着沉重的眼皮,卷起衬衫的袖子。 因为动作迟缓,他卷了两次才成功。 然后他听见一道短促的笑声。 艾初循着笑声抬眸,瞪了一眼沈策之。 喝醉了的他就是这么胆大包天。 哼。 “你是在瞪我吗?”沈策之的嗓音里竟然多了些笑意,“艾初,有没有人说过,你喝醉了有点可爱。” 有什么可爱的。 清醒的他都搞不清沈策之的心思,喝醉的艾初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难道看他难受,沈策之就会开心吗?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丧尽天良的恶趣味。 太恶劣了。 恶劣的天龙人沈策之。 第7章 abo世界07 他闭上发烫的眼睛,小声说着沈策之的坏话,目的就是不让沈策之听见。 隔着音乐声,加之杯盏交错的喧闹,沈策之只能看清那一张一合的口型,还有因酒液而润湿的嘴唇,呈现出樱桃的颜色。 于是沈策之俯身过来,“你说什么?” 艾初眨着沉重的眼皮,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两秒钟,随后又凑近了些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呼吸一滞,闻到混杂的酒气,还有艾初身上似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 按照常理,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他会产生竞争的攻击念头。现在他也产生了类似攻击的情感,但更多的,却是想要压制、品尝、征服的侵略意图。 睫毛又浓又密,像是泛着水光,其下的浅棕色瞳孔,泛着水波般的涟漪。 艾初没有回答他,只是勾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向他吹了口气。 掺杂着果香的香槟味袭来,清甜迷醉。 沈策之一怔,只听见耳边艾初戏谑的笑声,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 这无伤大雅的戏弄,并不惹人反感,反而像一簇小火苗,在荒芜的平原上瞬时扩张蔓延,延展出一片炽热的火海。 沈策之的眼神一沉,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 即便脑子像是被挖出来浸泡在酒液中,视线模模糊糊,但因为离得足够近,艾初虽然慢半拍,但还是注意到某种暧昧不明的危险气息。 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艾初的神智清明一瞬,躁动的血液忽然冷却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前段时间,冥思苦想寻找的“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往上扑的绝佳时机,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间地点了。 种种迹象表明,沈策之的取向不那么直,至少不很排斥alpha,否则对方忍受不了他明目张胆释放信息素的举动。 还好不是像金毛一样的铁直alpha。 “我不想被这么多人看见,”艾初放低了声音,“但我好热……沈策之。” 他第一次没有用“沈总”称呼沈策之。 艾初望进那双深沉的眼眸,发现了不同之处。 它们竟然染上了温度,像是蓦然从黑夜里腾烧而起的火焰,映出他神色迷离的模样。 “你喝醉了,我带你去别处。” 沈策之说。 这话从沈策之的口中说出来,有一点虚伪。 难道不正是因为沈策之,他才会喝这么多酒吗? 如果真的怜惜他,不忍看他喝醉的模样,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呢,告诉所有灌他酒的人呢。 但他只是微笑,舔了舔沾着酒精气味的嘴唇,“好啊。” 沈策之站起来扶他,有力结实的手臂环绕在他身侧,防止他因为脚滑而摔倒。 那修长有力的五指,因为衬衫的滑落而探进后腰处,艾初感受到温度略高于自己体温的指腹。 沈策之的手竟然这么热。 进来的时候,他没对房间的布局多加关注,现在靠着沈策之站起来才发现,房间居然大得出奇,还联通着几扇小房间。 他其实已经缓过酒劲没那么醉了,但现下只是垂下眼帘,装着不小心喝多的样子。 沈策之的手很稳,除了最开始不小心探进后腰裸/露的肌肤以外,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还装得挺绅士。 是不是这种牛逼哄哄的alpha,都这么装啊。 就喜欢看年轻漂亮的小助理喝醉了扑上来,再装正人君子满足某种恶劣的趣味。 是不是还喜欢拉良家下海,劝风尘从良啊。 真不理解天龙人的脑回路。 他确定沈策之刚才的眼神,一定对他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 他不可能看错。 沈策之身上的木质冷香传来,像冷冽的风一样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真的吗? 艾初又不确定了。 他从来没接触过沈策之这种等级的天龙人,也许以前总结出来的经验公式都不适用。 乱七八糟的想法裹挟着他,直到他们来到了一间隐蔽的房间。 沈策之直接把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头顶的灯光晃得他眼晕,于是他偏过头去看沈策之。 他以为沈策之至少会有些举动,然而—— 对方把他放在床上后,就坐在旁边看手机,双腿交叠,没有任何其他举动。 ……? ——沈策之你盯着手机看什么啊,手机有我好看吗?! 艾初眯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 想当初他勾引顾泠言的时候,只是露个脸,扮演一下温柔男朋友,就把人彻底迷住了。 哪里像勾引沈策之这么艰难。 现在他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像是塞满了大团大团的棉花糖,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两眼一闭睡到天亮。 他还不够主动吗? 再主动一些,就显得太廉价太风尘了吧? 想着想着,他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感受到一片丝滑的冰凉,缓解了些许燥热难安。 一个大胆且离谱的想法忽然跳出来,占据了混乱的脑海: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策之他不行? 越想心越冷,他无奈地轻哼一声。 没想到这无意间发出的声音,却成功把沈策之从手机里拽出来。 他把手机一扔,坐到床边俯身下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光芒,落下阴崇的影子。 身上那件黑色衬衫的扣子松散开来,露出其下饱满有力的肌肉,显示出令人心惊的、如同野兽一般的气息。 卷到小臂上的袖子沾染了一点不明的液体,艾初怀疑那是自己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到沈策之袖子上的。 沈策之人还挺好,没怪他。 逆着光,沈策之的五官更显深邃,眼底晦暗不明。 “你喝醉了,”沈策之声音沉沉,“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对你的男朋友,你的金毛朋友也是如此?” 啊。 果然自己在沈策之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因为各种意外尽数毁掉了。 沈策之伸出手来,贴到他的脸颊上,撩开一缕黏在一起的头发,轻柔地、缓缓地替他别到耳后。 然后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他,似乎在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不是啊,艾初想。 当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只对有钱的这样而已。 无论什么alpha,beta,omega,只要足够有钱,他都能这样对他们。反之,没钱的人长得再好看,性格再好,在他这里也不加分。 钱性恋啊,懂不懂。 但若是金主长得太丑太老,他可能要事先做好心理建设,才能下去嘴。 第13章 幸好顾泠言和沈策之长得都不丑。 他感受着依然贴在脸颊上的手指,“不是的……只是对你没有防备而已,因为我相信沈总您……” 这话说的不太对,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要是沈策之想要对他行些不轨之事,一听到这话可能就没动作了。 果然喝酒还是对大脑有一定影响的,他有点懊恼,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从这个视角来看,alpha的五官极为立体,落下黑暗的剪影。 落在他脸侧的手游移着,他感觉到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过自己右耳的银色耳钉。 沈策之提到过几次他的耳钉,难道对方不为人知的xp竟然是单边耳钉? 随着手指的抚摸,他感受到某个质地冷硬的东西滑过他的脸颊,让他感到些许难受。 不用低头看,他也知道是沈策之的手表。 手表边缘冷硬的金属,带着寒气碾过他的脸侧。 于是他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远离那冷硬的东西,睫毛轻轻颤抖,流露出与平时不同的脆弱感。 “表盘刮到我了。” 他小声地说。 室内很寂静,即便声音很小,也能清晰地传到沈策之耳朵里。 不像他曾经见过的,无数对他撒娇谄媚的人那般矫揉造作,反而透露出一点令人心痒的难耐之意。 像是有点不悦,又像是平平淡淡的抱怨,令他无法准确辨认出来。 他没再继续抚摸那光洁柔嫩的侧脸肌肤,收回手,利落地摘下手表扔到一旁。 现在手腕上空空如也,应该不会再被嫌弃了吧。 他有些好笑地想着,又伸出手向艾初脖颈的地方探去,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温热鲜活。 好像一掐就能断掉。 他漫不经心地想,手指陡然收紧了,于是那脉搏的跳动更加鲜明热切,像要即将从他手里弹跳出来。 艾初果然皱起眉毛,加重了那点不悦之感,“你……” 心里陡然一惊,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比如s那个m? 这种爱好放到沈策之身上也不为违和,顶级alpha嘛,多多少少都有很强的控制欲。 而且这也能解释得通,沈策之为什么一副x冷淡的模样。 有些喜欢这种的alpha,比起常规的方式,更喜欢玩其他的。 只是他事先没想过,也没做好准备。 沈策之的手指继续下滑,掠过两条锁骨,抚摸其上覆盖着的皮肉。 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像是进入了防御状态。 然而沈策之却依旧循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游刃有余地将手探进衬衫领口里,用掌心摩挲。 在被触碰到…时,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喘。 第8章 abo世界08 空气都变得稀薄,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弦,边缘锋利如刀,横亘他的喉咙之上。 两颗很快被摸得立起,瑟瑟发抖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沈策之的手机震动响起。 空气中那根绷紧的弦瞬时断裂,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听到这声音,沈策之毫不留恋地起身去接电话,扔下他一个人,衣衫不整地躺在柔软的床铺里。 他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又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脑子里一片空白。 操。 他最终在心里暗骂一句。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沈策之拔吊无情,留他一个人不上不下,被弄得信息素都收不回来。 香槟味弥漫开来,他集中注意力,从头开始默背道德经。 这招果然立竿见影,刚默背了半分钟,腺体就不再分泌信息素。 沈策之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对方卷到小臂的袖子放下来了。 心里瞬时产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策之再开口时,声音平简果决:“我让人送你到酒店住一晚。” 艾初彻底死心了。 他张了张嘴,仗着自己还处于喝多的人设,问:“你要去哪?” 沈策之转头看向躺在雪白床铺上的人,想说要去处理个叛徒,但又考虑到自己从没让对方了解过这些,于是改口道: “处理事情。” 艾初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也不敢耽误对方的事情,假装要睡过去,没再理睬沈策之。 闭着眼睛,他听见沈策之整理衣服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随即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再之后,一位穿着黑衣服的人进来,叫醒装睡的他。 他很困地眨眨眼睛,掠过周围,目光停留在床头的黑色皮质表带上。 ——沈策之忘记带走他的手表了。 艾初思考片刻,捡起沈策之的手表,才跟着那人下楼。 时间已将近午夜。 眼皮沉重,头晕目眩,艾初也没留意黑衣人开车送他去哪,就跟着上楼,勉强脱下衣服,然后一头栽倒进雪白的大床里。 翌日醒来的时候,他恍惚了几分钟,记忆归笼,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沈策之派人送他到顶级富豪和权贵们的首选下榻之所,并且他住的貌似还是总统套。 虽然没吃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 住在这里一晚上大约要18万,拥有24小时管家服务,出行酒店提供顶级豪车,还配有私人厨师。 没想到沈策之对还没睡到手的小助理,都这么大方。 他是挺贵,但还没贵到18万一晚吧。 他都有点替沈策之感到不值。 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270度的海景,还配有一看就很昂贵的望远镜。 有钱真好啊。 沈策之的有钱已经超越了他身边的所有人,遥遥领先,抵达了下一个层级。 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但理智告诉他,即便昨晚他和沈策之的不轨之事,因为不可抗力中断了,他也离目标更进了一步。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站在洗漱间里,艾初盯着镜子中略显倦怠的自己,问。 他记得昨晚沈策之手指的温度,记得那素来冷静自持的表情出现裂痕的时刻,记得那双比黑夜还要深沉的眼眸中,燃起的灼灼火光。 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里却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喜悦。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有一点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来自于某个更深的位置,某个无法被阳光照亮的地方。 洗漱完毕后,他慢吞吞地享用送上来的早餐,让人把配酒换成了酸奶。 幼稚就幼稚吧。 反正比起喝酒,他更喜欢喝酸奶。 送餐上来的人又告诉他:“沈先生说您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如果累了可以继续住下去。” 艾初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策之还挺体贴的嘛。 但这一晚18万的价格,他略微想想就汗流浃背了。 不如把住酒店的钱换算过来,全都打到他银行卡里。 想归想,他总不能浪费了沈策之的好心,把总统套的服务都体验了一遍。 不禁感叹,简直爽得要死。 艾初回头,视线落在熟悉的黑色手表上,想:等假期结束再上班的时候,顺便还给沈策之吧。 * 然而等他再次见到沈策之的时候,对方似乎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和他在一个充满香槟味信息素的房间里,差点就要脱裤子干起来的事情。 简单来说,他与沈策之的关系又退回了那晚之前,就好像那个夜晚的记忆,被完整地从对方脑子里删除了。 在沈策之身上经历过无数挫败的他,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想笑。 哈哈。 这个b主角攻怎么这么难攻略。 他一边无语,一边还要干工作,一天下来简直筋疲力尽。 不仅如此,艾初还要精挑细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归还沈策之的手表。 等到沈策之空闲下来的时候,他才磨磨蹭蹭来到办公室,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沈策之坐在沙发里,穿着黑色的衬衫,显得肩膀宽阔结实,手腕上换了另外一只表,在黑色表盘的衬托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 见他进来,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施舍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此情此景,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沈策之的场景。 同样的地点,同样冰冷的眼神。 过去这么久的时间,难道沈策之的好感度动都不动一下吗? “沈总,”他走上前,没有放过沈策之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我来还您落下的表。” 似乎只有这只表,才能证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幻觉。 艾初的心跳快了一拍,依旧盯着沈策之的脸,试图找寻到细微的裂纹,或者细小的情绪波动。 第14章 只有一点点也好,他满怀期望地想。 现在他好像一名绝望的赌徒,用全身家当梭哈一只股票。自建仓之后日线已经九连跌,但只要第十天略微收阳,他都会欣喜若狂得要死要活,高喊这就是筑底迹象。 然而,沈策之残忍浇灭了最后一点希望。 那双眼睛如终年不化的冰川,表情也丝毫未变,声音冷静自持:“嗯,谢谢。” 就好像,艾初还不还给他都无所谓。 艾初:“……” 嗯? 谢谢? 没别的要说吗? 他两眼一黑地走出办公室,心想,酒白喝了,身也白献了。 沈策之简直油盐不进,搞得什么多余心思都荡然无存,艾初飞快干完活就迫不及待下楼冲回家。 不攻略了,让沈策之滚蛋吧! 艾初本来就身高腿长,再怀揣着这样的怒火,整个人的气场都活生生拔高了一米。 结果刚出公司大门,就被人堵住了路,艾初烦躁地抬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顾泠言。 一颗本就阴沉的心,瞬间被按进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他没给顾泠言说话的时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工作?” 当初他刻意没告诉顾泠言自己在哪里,就是怕顾泠言撞上沈策之。 毕竟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如果两人撞上一见钟情,他岂不是又要按照原剧情的发展,变成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跟踪你……”顾泠言听到质问的语气,气势瞬间弱下来,“艾初。” 他真的好无语。 原书里,他记得主角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怎么现在玩起跟踪这一套了? “你怎么像变态一样?”艾初只觉得头疼,“我不想看见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平日温润如春水的浅棕色眼眸,此刻却沉凝如深冬冰封的湖面。所有澄澈的暖意都消失殆尽,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底投下两片带着寒气的阴影。 艾初如此不耐烦的模样,让顾泠言的心碎了一半,另一半则像泡在酸涩难言的柠檬汁里。 “我没说要分手,但你不接我电话,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 有人回头看他们,探寻的眼神让艾初更加烦躁。 “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伪装的人设,”艾初难得坦白,“你心里的艾初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顾泠言一怔,眼睛里多了些不分明的神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那你可以继续骗骗我吗?” ——我骗沈策之都骗不过来,哪有精力再骗你? 他已经好久没碰过顾泠言了,突然的触碰令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然而眼前的omega却流露出一股百折不挠的气势。 就在他想要拍掉顾泠言的手时,一道声音自斜后方响起,冷冷地横亘进两人中间: “别在这里拉拉扯扯。” 熟悉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刹那间,危险的气息如同午夜的钟声在耳畔敲响。 他循声回望,撞进一双幽邃的眼眸中。 沈策之坐在黑色轿车的后排,车窗降下来,喉结微微滚动,整个人融进一片黑暗中。 第9章 abo世界09 艾初先是震惊,继而回过神来,又发自真心认为沈策之脑子有毛病。 他和顾泠言所站的地方,虽然离公司大门很近,但根本不属于公司占地范围内。 即将对顾泠言说的重话,还有对沈策之的无语,这一刻全都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顾泠言却直勾勾地盯着沈策之,一眨不眨,攥着他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艾初的心里又是一沉。 不会真的这么巧,主角攻和主角受一见钟情了吧? 万千思绪像烟花似的在脑中炸响,又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绝望的废墟。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木然回答:“抱歉,沈总。” 沈策之没再有任何表示,车窗缓缓关闭,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飞出视野,徒留下猝不及防的他和顾泠言。 “原来你是给沈策之工作,”顾泠言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喃喃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艾初笑了,但是笑声半途卡在喉咙里,“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可以滚了吗?” 这是他第二次让顾泠言“滚”。 可能顾泠言在此前做好了准备,这次他并没有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即将溢出泪水的迹象。 “你要小心沈策之,”顾泠言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难得严肃,“我是认真的,我家里人和他下面的人有过接触。” 他勉强跟上对方的思路,挑眉看着面前的omega,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然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在他面前重组。 什么意思? 艾初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但我不想再见到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声音平淡冷寂,如同秋天枝头凋零的枯叶,轻飘飘又令人心生绝望。 此刻顾泠言甚至更希望对方能骂他,而不是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字句。 他很难堪地咬着嘴唇,眼眶变得湿润,可他又不想在对方面前再次哭出来。 艾初应该很讨厌他动不动就哭吧。 于是他低下头,把手里的袋子一股脑扔给艾初,什么话也没说就跑掉了。 艾初拎着袋子,发觉自己很难追上混入人群中的顾泠言后,便没再试图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对方。 他打开袋子,原来是一整套和他尺码相同的衣服,牌子还不便宜。 再抬头时,顾泠言已经不见了踪影。 艾初叹了一口气,他还要在学校找个时间,把礼物还回去。 翌日是周六,意味着他还要去公司直面沈策之。 整个上午,他都避免接触沈策之,摆烂装死。但工作性质让他最多只能逃避一个上午,甚至都躲不过第二天。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不情不愿地进入沈策之的办公室。 推开门之前,他还维持着半死不活的态度,推开门的刹那,他又很没出息地换上一副完美挑不出错的表情。 他总不能真的给沈策之甩脸。 他敢吗他,他是谁啊? 炮灰渣攻,哪里来的胆子敢甩脸色给沈策之看。 沈策之没了昨天的冷漠阴沉,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倦怠,阖着双眼。 哈哈哈。 艾初在心里惬意一笑。 是不是又去“处理事情”忙死了,忙到都睡不好觉? 他动作轻捷地站在一旁,仗着对方闭着眼睛,盯着那张脸狠狠地看,视线掠过硬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再到喉结,最终移到黑色衬衫,和闪着星点金芒的纽扣之上。 沈策之睁开了双眼,如同苏醒的雄狮,一瞬恢复了清明。 还好他的视线快了一秒,不然就要直勾勾地望进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眸里了。 也许刚才的目光藏着太多的怨念,沈策之忽而问:“你在看什么?” 他一惊,总不能说自己诅咒沈策之天天睡不好觉吧。 思考片刻,他滴水不漏地回答:“我在看您衬衫的扣子。” 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沈策之不按套路出牌,“所以呢?” 艾初的脑子又卡住了,所以什么?沈策之还想要他说什么? 能不能不要天天难为他啊。 可恶。 他一边愤怒地想,一边努力维持得体的表情,“我不知道您要我说什么。” 沈策之敛了敛眉目,看了眼手表,明知故问:“你当时在和谁吵架?” 话题跳跃得真快。 但怎么略过最重要的那晚不谈,直接谈他和顾泠言的吵架? 选择性遗忘? 艾初真想变成丧尸扒开沈策之的脑子,研究一下其异于常人的构造,再一口连汤带汁吞掉。 如果他身处一篇由末日文构造的世界,他一定这么做,就算变成丑陋的丧尸也不亏。 仔细一想,他在沈策之面前也没有隐私可言,信息素被闻过了,胸也被摸了,他也大手大脚花过沈策之本人的钱,索性道: “前男友。”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会所那晚,他对沈策之提过一嘴和男朋友分手的事情。 当时沈策之还一副不在意的态度,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 沈策之勾起唇角,“我好像每次都能看见,你和各种各样的人拉拉扯扯。” 很多时候,沈策之分明在笑,但他却分不清那笑容中的含义。 比如现在。 沈策之对于他而言,像是林间的迷雾,像是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明明也只比他大了六岁,却像是隔着万千鸿沟,纵使用出百般计谋也无法逾越半步。 早应该清楚,钱不是这么好赚的,应该换个难度更低的金主才对。 第15章 他有点后悔了,退出似乎也为时已晚。 顾泠言的警告犹在耳畔回响,像是警钟一般重重落下,仿佛一颗定时炸弹,带着死神的面具和镰刀,窥伺着,等待收割他这个炮灰渣攻微不足道的性命。 “你们为什么分手?” 艾初不动声色垂眸:“……因为我发现,我其实并不喜欢omega。” 总不能说,因为他知道这世界原初的剧情,知道顾泠言家里迟早要破产吧。 办公室里的隐藏光源投照下冷白的光,映亮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也映亮沈策之唇边若有似无、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哦?” 沈策之在明知故问,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他知道。 也是这一瞬间,福至心灵。 他忽然知道沈策之想让他说什么了。 ——傲慢残酷地,想要亲耳听到他说出那晚的感受,想要证明自己让他魂不守舍。 这也是怪他自己,艾初忽然觉得好笑。 怎么能忘记他是什么身份呢? 真以为沈策之对他产生了欲望,就能让天龙人从天顶云间走下来吗? 也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 于是他顺着沈策之的意愿说:“我喜欢alpha,经过那天晚上,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沈策之喝了一口水,即便疲惫,一身西装也没有丝毫褶皱,精准地贴合着他宽阔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背线条,在腰部凌厉收束,勾勒出稳固的轮廓。 随后他又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黑发中,撩开额前略微垂落的发丝,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俊锋利的五官。 艾初见状又补充道:“我没睡过前男友。” 委婉表明一下他还是干净的,以防沈策之有洁癖。 干净的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吧。 毕竟谁都不想要二手货。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不明晰的波动,然而如同蜻蜓点水般的,须臾间又归于一片沉静。 沈策之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凝视着他,静了静才道:“那天醒来,难受吗?” 艾初粲然一笑:“沈总让我住那么贵的总统套,服务一应俱全,怎么会难受。” 18万一晚的服务,怎么会难受。 他当然是开心的。 * 转眼间已经临近期末,艾初思考着要不要向沈策之请两周假,临时突击一下学业。 然而—— 沈策之:“你陪我出差,向学校请一周假。” 艾初偏过视线,过分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来些许不分明的神色,额前少许碎发垂落在精致的眉眼之上,睫毛随之翩跹不定。 唇瓣一抿又松开,像是有点为难,张了张嘴: “我们学校前段时间出了事,没有非必要的事情,很难请下来一周假。” 这是原因之一,他没说谎。 只不过还有原因之二,他想要抽空复习课程,只是没对沈策之说而已。 这应该不算欺骗吧。 沈策之:“会有人帮你请。” 说罢,沈策之给不知道谁打了个电话,没到一分钟后又挂断。 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盯住了他的嘴唇,黑沉深暗。 艾初:“……” 好吧,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沈策之本人都大动干戈替他请假了,他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 他只好在平板里备好所有期末复习资料,陪同沈策之前行,并希望沈策之能给他留出一些复习专业课的空闲时间。 虽然他认为大学学的金融屁用没有,但毕业证还是有点作用。 奇怪的是,沈策之居然流露出非他不可的意思。 艾初不认为自己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从对方不容拒绝的态度里,读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随后的出行准备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第10章 abo世界10 看着面前缓缓降落的直升机,艾初勉强抑制住没见过世面的震惊,默不作声地瞪大眼睛,又理了理被风吹得略微凌乱的发丝。 他悄悄瞥了一眼腰身挺直的沈策之,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打量着沈策之沉静的背影,艾初发现了可疑之处。 对方外面穿着一件过膝的柴斯特大衣,从面料到线条都很有质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里面穿的应该只是一件略显休闲的衬衫,没打领结,也没打领带。 穿得并不正式,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性。 艾初不明显地蹙眉,认为沈策之说的“出差”绝对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出差。 登上直升机后,他被安排在离沈策之最近的位置,此刻对方正闭目养神,敞开的衬衫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起伏。 直升机内不冷,为了避免惊扰沈策之,艾初蹑手蹑脚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栗棕色高领针织衫,显得皮肤格外白皙,如同品质极佳的玉石。 乘务员眼疾手快地接过他的外衣,面带笑容替他整理好,放到一旁的衣柜里。 艾初:“……” 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感觉自己此刻,已然微妙地脱离了沈策之小助理的身份,一跃而为他也不知道什么地位的人物。 现在他可以断定沈策之根本不是去工作的,但具体去哪,他根本无从知晓。 沈策之到底要他来干什么? 要是被沈策之卖到哪里去,他都不奇怪了。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沈策之,却只瞥到对方优越而流畅的宽肩窄腰,与显露出来极为有料的身材。 没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直升机上的wifi特别丝滑,艾初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后,悄无声息起身,找到坐在后方的乘务员,主动套话。 经过一番交谈,艾初才知道目的地是一座景色优美、气候宜人的山林。 山属于沈氏家族的继承人沈策之,通过基金会名义持有,普通测绘地图上不显示坐标,航空管制区也列为禁飞。 艾初的第一反应是,天龙人都是这么玩的嘛,沈策之的特权真是淋漓尽致。 第二反应则是,自己如果死在这山里,要是沈策之不让人知道,那真的一辈子不会被人发现尸体。 明明处于温暖的直升机舱内,心里却腾升起一股不详的、带着寒意的预兆。 如同密密麻麻的虫豸,沿着胸口攀爬上来。 恍惚间,他想起顾泠言语气严肃的警告。 ——“你要小心沈策之,我是认真的,我家里人和他下面的人有过接触。” 他闭了闭眼。 顾泠言没道理骗他的。 再次坐回原来的位置时,沈策之已经醒来,他的心里一惊。 男人的唇角残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表情没什么异常。然而那双眸子却散发着冷酷的寒意,眉骨压得很沉,带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 不会他刻意轻手轻脚的动作,还是吵醒了这位大爷吧? 本就不敢惹这位天龙人,再加上他们此刻身处天上,一会儿还要降落到沈家的山林里,艾初更是不敢表露出半点嚣张的气焰。 别沈策之一个不高兴,把他就地解决,那他真的冤死了。 他抿着唇,“是我吵醒你了吗,沈总?” “不是你,”沈策之喉结滚动,“是merlin。” 是的,merlin。 想到沈策之此行还带了merlin,一颗阴沉的心随之浮上水面。 merlin刚才叫了两声,但他当时正打探情报,并没有在意。 “我是来带你玩的,”沈策之又道,“你可以直接问我。” 艾初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沈策之衣服上的纽扣。 ——沈策之听到自己和机组人员的交谈了。 他应了一声,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云层,心情也好似这看不见尽头的白茫茫一片。 艾初复习了一会儿学校课程后,直升机就降落到起降坪上。 落地后他观望了一圈,心里感叹不愧是从古至今都名声显赫、底蕴深厚的沈氏家族。山景绝美,空气清新,建筑与山间风光结合得无比完美,浑然天成。 步入正门后,私人厨师恰到好处地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桌子虽然很长,但用餐的只有他和沈策之两人。 艾初略感不自在地摸摸右耳的耳钉,才和沈策之面对面享用午餐。 一片寂静中,沈策之开口:“你不吃蘑菇?” 艾初的动作一滞,从栗棕色针织衫袖口里露出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的弧度饱满柔软,如同初春新发的花苞,在暖光下透出健康的粉白色光泽。 沈策之居然比顾泠言还要细心。 顾泠言都没怎么关注过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以前点餐的时候,他都按照顾泠言的心意来,这也是对方认为他温柔体贴的原因之一。 “不吃什么,”沈策之操作着刀叉的动作没停,“你可以和厨师说。” 艾初竟然在此时想起了艾昭,可能是因为曾经只有艾昭知道他喜欢什么吧。 第16章 他从未想过,沈策之竟然有一天,也会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吃完饭后他复习了半天专业课,又陪merlin玩了一会儿,随后想起沈策之在直升机上对他说的话。 沈策之说自己可以直接问他。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他磨磨蹭蹭来到沈策之面前,直球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粉嫩的唇瓣上下开合,浓密的眼睫低垂,隐藏其下浅棕色的瞳孔,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线在灯光下绷紧一瞬,喉结随着话音滚动了一下。 沈策之的目光被那唇瓣吸引,差点都没注意到对方在说什么。 不说话只当一个漂亮的摆件,都足够赏心悦目。 因为晃神,他等了两秒才开口:“我休息一周,非必要不打算工作,想要找人陪我。” 视线继续落在艾初的身上。 身形修长,两条裹着黑色裤子的腿笔直完美,栗棕色衬托得那本就冷白的皮肤更是如同冬日里的初雪般耀眼光洁,也让他恶劣地生出一丝想要玷污的念头。 似乎察觉到他过于露骨的视线,艾初不自在偏过头,纤长卷曲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上下翩跹。 艾初侧溢的眸光清冷,“那我是以什么身份,陪你……” 声音越来越弱,似乎羞于启齿,最后消逝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 这副姿态显得艾初格外单纯美好,像是一张洁白光亮的纸,等待着第一个发现的人,肆意用油彩染上绚烂的颜色。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艾初坚持道:“我想知道,沈策之。” 直白的询问似乎耗尽了艾初所有的勇气,话音刚落,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又移开了,故意不去看他,氤氲着琥珀般的光泽。 “你心里清楚。” 沈策之说。 艾初的心里泛出一丝恼怒,果然这种恶劣的天龙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嗯? 他心里清楚个鬼。 难道沈策之就喜欢看他心神不安,患得患失的模样? 这种人明明比他坏得多,凭什么他要追妻火葬场,沈策之就不用。 他呼出一口气。 私邸里的空气新鲜,漂浮着很淡的草木香气,本该是能够令人安神的味道。 然而只要沈策之在他身边,他就安定不下来,年纪轻轻的血压都要高了。 为了钱,为了钱,为了钱。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才有力气露出一个微笑。 经过一番折腾,他短时间也不想见到沈策之,便带着merlin在外面闲逛。管家怕他迷路,特意给他一份很漂亮的地图。 merlin虽然是一条不太聪明的狗,有时候却比他的主人更像个人。 沈策之怎么能这么狗啊,还一天天的诡计多端。 山林间的生态很好,时不时窜过一只小松鼠、小野兔,还有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植物。 然而就在他凝神盯着一只肥美的野兔时—— 枪声响起。 像是一道骤然撕开天幕的利刃,粗暴地劈开山林里的寂静。声浪瞬间炸开,撞上远处的山壁,树枝上的鸟雀飞起,黑压压的一片,成群结队掠过头顶上方。 merlin的整个身躯肉眼可见地一抖,汪汪大叫。 而那颗离他很近的子弹,正中他盯着的野兔腰腹,血液汩汩涌出。 艾初吓出一身冷汗,捏紧merlin的牵引绳,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到一身黑的沈策之,拿着猎枪向他缓步走来。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宛如精美花束中藏着的定时炸弹,宛如持着镰刀的死神化身,冰冷锋锐,眼神幽深,裹挟着残暴肆虐的气息。 沈策之像没看见大叫着的merlin,和矗立在原地的艾初,径直和他们擦肩而过。 一瞬间,他闻到硝烟的气息,心脏砰砰乱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策之动作熟稔地拎起死透的野兔,没让鲜血沾染半分衣襟。 明明还是白天,但艾初只感觉如坠冰窖。 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策之抬起幽邃冰冷的双眸,像锁定猎物般盯住了他。 艾初攥紧了merlin的牵引绳,听见男人开口道: “喜欢吃野兔吗?” ————————!!———————— 宝宝们求个作收,进作者专栏点个收藏吧ovo 第11章 abo世界11 艾初深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把野兔惨死的画面从脑子里抹去,才偏头看向沈策之。 电光石火间,他又看了一眼沈策之手中的枪,抿了抿唇道:“……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枪,也是第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开枪。 沈策之闻言看不出情绪地点点头,迈步就走。 他盯着男人的后背,宽肩窄腰的完美体型,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摆动。 走了没几步,沈策之又一顿,转身过来,回望进艾初的眼睛里。 明明太阳还没落山,但伴随着男人的转身,却像是黑夜降临,那双眼睛幽深黑沉,落在他的身上,冷酷肃杀,沈策之沉沉开口: “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艾初默默点头,像提线木偶一样同沈策之走在林间小路上。 闻到血腥味的merlin兴奋地嗅闻那野兔,被他用力勒住了牵引绳。 沈策之没有说话,他也没兴致挑起话题,心怀鬼胎地抵达了山间私邸。 大门被人打开的一瞬间,琉璃吊灯投射下璀璨的灯光,照亮了艾初精致的眉眼。 沈策之看着浸润在灯光中的艾初,眼中涌动着不分明的情绪。 体型修长,像是模特一样的比例,一张脸俊美非凡,额前的碎发规整地垂落到眉骨上方,垂眸看向merlin的时候,眼中的温柔仿若触手可及。 将野兔和其他战利品交给旁人后,他若有所思盯着艾初和merlin的互动。 抚摸merlin皮毛的手指匀称修长,每一寸线条都流畅得无可挑剔,穿过如同流云般散开的长毛,细致又耐心,嘴边挂着明显的笑意。 然而察觉到他的目光后,那笑意一顿,消失殆尽,转瞬间就变得没什么情绪。 比起他,艾初更喜欢merlin? 艾初站起身来,抬起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棕色眼瞳,里面像是裹着一片干净的冰,散发着不易察觉的寒意。 ——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不留痕迹挑眉,难道他还不如一只狗讨人喜欢? 但这冷冰冰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策之一笑:“晚上来我房间,我有礼物送给你。” 留下一句神神秘秘的话,沈策之转身就走,没给艾初答应或是拒绝的余地。 当然啦,他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敢拒绝沈策之。 私邸的服务一应俱全,和他住过的总统套也没什么区别。用过包括野兔肉的晚餐后,艾初又开始心神不宁。 攻略沈策之的难度远超最开始的设想。 就像是,他本以为自己身处没有任何危险的恋爱小说,结果现在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恐怖电影里的npc。 他甚至想着,万一自己死在这里怎么办,要不要把银行卡密码发给谁,再写封遗书之类的。 等到晚上九点钟,他敲响了沈策之卧室的门。 艾初穿着一套沈策之的管家为他准备的睡衣,完美贴合他的尺码,质地丝滑。 抬手敲门的动作让睡衣的袖子因重力滑落下来,露出的手臂肌肉流畅,在走廊的壁灯下显示出温暖的光泽。 门随之打开。 沈策之没穿衬衫,露出饱满结实的胸肌,每一块肌肉都流畅分明,流露出极强的爆发力,展现出一副很具有侵略性的模样。 如果非要让艾初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是—— alpha中的alpha吧。 幽暗深邃的视线投向他,肆无忌惮地舔/舐过他的身体,从艾初的耳垂、脸颊、锁骨、肩膀、腰腹一寸寸拂过,随后男人缓缓启唇: “进。”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艾初迈进豪华宽敞的卧室。 沈策之:“你很准时。” 他确实是九点准时敲门,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没想到沈策之第一句话竟然是夸他准时,这不合时宜的话语差点让他笑出声来。 但在笑声溢出喉咙前,他成功地把这笑声转化成清嗓。 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视线扫过沈策之的卧室:“给沈总当助理当习惯了。” 沈策之:“不用叫我沈总。” 艾初的动作一顿,坐到床沿边,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策之。 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竟流露出一点脆弱之感,撑在床铺上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手腕的侧面浮现出一道淡色的青筋。 随即他低声问:“你说有礼物要送我?” 如此近距离直面与平日里不同的沈策之,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根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第17章 礼物代表的含义可太多了。 如果沈策之真的喜欢玩s那个m,赏他几鞭也能被叫做礼物。 而他真的不希望是这种礼物。 沈策之转身拿起一个天鹅绒包裹的盒子,然后递到他面前。 盒子很精巧,但因为送礼物的人是深不可测的沈策之,他总是更倾向于往坏处想。 项圈?手铐?蜡烛?钻戒? 不对,最后一个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疯了才会想到这个选项。 艾初按下脑内的风暴,接过天鹅绒的盒子,又抬头看了沈策之一眼。 对方只是很平静地凝视着他,似乎没有其他话要说。 于是在沈策之的默许下,他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更为浓重的黑丝绒衬底,而悬浮在这片黑色之上的,是闪烁着星光的—— 钻石耳钉。 璀璨夺目,光华灿烂,仿若吸收了世间的所有光泽,一切事物都在它的映衬下变得黯然失色。 钻石镶嵌的方式极致简约,却透露出绝顶华贵的冰冷之感。 即便他对宝石了解不深,也知道这绝对是极为昂贵的钻石。 坦白说,他有一点感动,于是勾起唇角,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钻石是冰冷的,价格是温暖的。 “谢谢你,”他的声音温柔缠绵,“沈策之。” 沈策之又道:“翻过去,看看背面。” 按照对方的指示,他小心翼翼地将耳钉取下来,翻到背面,瞧见底托上隐约刻着几个字母。 他凝神细看,又思考一瞬,发现正是沈策之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头顶的灯光忽然被阴崇的影子遮住,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喜欢吗?” 沈策之俯身下来,胸膛起伏着,这么近的距离,他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味。 “这代表,”艾初的视线在对方的胸前掠过,“我属于你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沈策之的回答却很暧昧。 又是这样不明确的表示,模棱两可的叙述,如同迷雾一般,裹挟着他的呼吸,填满了他周身的地域。 “当然喜欢,”艾初选择回答沈策之的上一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沈策之的视线变得灼热,像锁定猎物似的,含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这让他想起白天的时候,那只死在沈策之猎枪下,又变成晚餐的野兔。 那么鲜艳的血液,那么冰冷锋锐的眼神。 此刻他感觉自己也像那只野兔,不知何时会命丧于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尽管自己三番五次地,想要从沈策之的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对方依旧回避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若离若即,忽冷忽热,游刃有余。 但他本来也没对此有所期待,毕竟他最开始想要的就是金钱。 奢华的总统套,山林间的私邸,价值连城的钻石耳钉,他都已经得到了。 暂且忽略潜藏在背后的危险,他的整颗心平静下来。 如果顾泠言是沈家的继承人就好了,攻略难度会更低一些,他不合时宜地想。 沈策之在他耳边低笑一声,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颈间,颁布命令:“戴上。” 他依言坐在镜子前试戴耳钉,镜中的自己,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分异样的感觉。 黑发服帖,肤色白皙,脸型轮廓分明,五官也像是雕塑家精雕细琢打造出来的。 这是他最大的资本,艾初提醒自己。 钻石耳钉点缀在莹白的右耳垂,闪耀夺目,平添了一分锐利高傲的气质。 他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然后转头看向沈策之。 在对方深沉的注视下来到床边,膝盖屈起跪在床上,弯下腰来,身躯自然而然呈现出一个勾人的弧度。 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刹那灼热,如同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怎么做会很自然,他想沈策之一定不喜欢太风尘的。 他主动爬上床,拉近了与沈策之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暧昧的气氛中交接。 然后他第一次闻到沈策之的信息素。 果然如他所想,是极具侵略性的烈酒的味道,是龙舌兰的味道。 如同滚烫的岩浆,艾初甫一闻到就坠入无边无尽的迷离氛围中。 伴随而来的是一丝难受。 他也是alpha,理所当然排斥沈策之的信息素。 记得以前闻顾泠言信息素时,他只感到一种源于本能的欲望冲动,感受到发痒发烫的犬齿。 和现在大相径庭。 他陷入了一种既沉醉又反感的矛盾中。 抛开其他不谈,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omega。 但他只能违背自己的本性上前一步,手抵在沈策之的胸口,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感受着对方的迫不及待。 第12章 abo世界12 然而艾初的动作又停下来,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沈策之的胸前画圈,画出一个不规整的心形。 沈策之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闪动着不折不扣的危险光芒。 他攥住那肆意作乱的手指,嗓音暗哑:“怎么不继续了?” 艾初转过头去,窗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隐秘在寂静里,仿若藏着不为人知的危害。 攥住他的手力气很重,带着想要将他吞噬殆尽的欲望,仿佛但凡再拖延一秒,就会被拆吞入腹。 “今天还会被一个电话叫走,”艾初一顿,用懒洋洋的口吻说,“处理事情吗?要处理事情就不干了。” 沈策之闻言一笑,喉结滚动,修长有力的手将他揽进怀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启唇: “报复我?那天我果然惹你不高兴了。” 手臂勒得有些紧,他挣了挣,却根本无法撼动那铜墙铁壁一样的力道。 无论是单论肉体上的武力值,还是运用枪械的威力,沈策之都远远超过了他,要是对方想强来,他一定会被粗暴地镇压,并且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这里都是沈策之的人,管家、厨师、佣人、园丁…… 除了他之外,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抱着对沈策之誓死不渝的忠心。 也许只除了merlin,那条傻狗,见到自己比见到沈策之还要亲近。 想到这里,他缓缓勾起唇角,“我怎么敢报复你?” 话语分明是恭谨的,然而尾音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就像在挑衅,又像是蛊惑人心。 艾初的身材比例无可挑剔,19岁的年龄,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青春勃发的气息,裹着睡裤的两条腿笔直修长。 从沈策之的角度,能看到那尖而扬起的下颌,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清高傲气。 刚才被他用力攥住的手腕上竟泛出了粉晕,如同春日的樱花,带着微醺般的气息,弥漫于周身的地域。 沈策之舔舔干燥的嘴唇,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而下,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外溢。 灼热的手指沿着对方的腰身向上滑动,隔着薄薄的睡衣,摩挲到裸/露的后颈皮肤。 接着抚摸过颧骨,脸颊,唇角。 这是沈策之第一次如此耐心地探索一个alpha,一个活生生的人。 指腹抚摸过唇角的时候,艾初抬眸看向他,露出其下浅褐色的眼瞳,在灯光的晕染下,透露着浅淡的琥珀色光晕,钻石耳钉也闪耀着无边的璀璨,惊艳动人。 艾初低下头来,离得很近,却又始终保持一个克制的距离。 他闻到了香槟味的信息素,双倍的酒精味信息素,双倍的沉湎,仿佛坠入了闷热的夏日午后,晕晕沉沉的不清醒。 沈策之的目光里充斥着滚烫的温度。 ——想要操/死这个alpha。 想要让他因为自己而颤抖、哭泣,最终无可奈何地匍匐在他的身下,沉湎于他的床榻。 光影晃动,明明散发着香槟的信息素,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却沉寂如夜,长长的睫毛落下剪影,表情竟然看着有些淡漠懒散。 沈策之的动作一顿,肆意抚摸的手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转瞬间,他从燥热的氛围中脱离出来,黑色的眼眸深深沉沉,落在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庞上。 分明是勾着唇角,然而沈策之却觉得,对方并不开心,尽管这点不开心就像云雾一般稀薄淡漠,转瞬即逝。 但是,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胸腔里忽然涌动起陌生的情绪,带着连他自己也不懂的触感,缓缓弥漫开来。 沈策之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用力攥住对方的手腕,感受到突出的腕骨,还有细腻的肌肤纹理。 借着这个姿势,他大力将对方拽向自己。 艾初重心不稳,甚至都来不及皱眉,就差点整个人摔进沈策之的怀里,磕到一看就很硬的胸肌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另一只手抵住沈策之的胸膛,手臂发力,指甲几乎陷进滚烫的皮肉中。 第18章 他不知道面前的天龙人又想干什么,只是略带恼意地抬头,正好撞进炽热的双眸中,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吐息。 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牢牢地禁锢住,伴随着愈来愈深重的力度,不禁怀疑沈策之想要徒手把自己的腕骨捏碎。 “许悦和我说过,”沈策之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玩alpha的优点在于,不用担心怀孕和私生子的问题,也更耐玩耐/操。” 室内的气氛一滞,随即又被艾初的声音轻轻打破,“你也这样认为吗?” 艾初身上的睡衣在几番动作之后,已然变得凌乱不堪,露出冷白细腻的肌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我觉得有一定道理,”沈策之搂着怀里的人,下颌抵在对方的肩背处,“但更多的是——” 艾初没有听到后半句话,一股大力袭来,沈策之用力把他禁锢在怀里,像是防止他逃脱。 尽管看不见沈策之的表情,他也能想象得到。 对方的体温很高,环住他的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紧绷。 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挣脱令他窒息的牢笼,还有极富攻击性的信息素,但这个姿势下他根本不好发力。 沈策之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后,然后慢慢地、从容地,伸出舌尖探寻那片最为敏感的腺体区域。 艾初的身体猛然一抖。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皮层,像是源于生理上的恐惧。 他是alpha,当然知道这动作下隐藏的暗示。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轻笑了一声,随后从容不迫地咬在了他的腺体处。 alpha锋利的犬齿深深陷入皮肉中,沉入腺体里,接着停住,释放出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素。 身为alpha,被强制注入其他alpha的信息素是很难受的。 在被注入的一瞬间,后颈的腺体处就产生了剧烈的灼烧感,类似免疫系统攻击异物的生理反应。 艾初的身体软下来,彻底倒进了沈策之的怀里。 甚至来不及顾虑腺体处灼烧的疼痛,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全都紊乱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氤氲着水光,如同琥珀般闪动着光泽。 排斥反应翻江倒海地席卷而来,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很缓慢地眨眨眼睛,眼尾滑落下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想推开面前的沈策之,甚至想要破口大骂,但他根本没有力气,只能很屈辱地趴在对方身上喘/息。 脑子里像是风暴席卷过后的废墟,像是野火烧灼过后的平原,蔓延着持续且尖锐的疼痛,只存在一个清晰确定的念头: ——他被另一个alpha强制标记了。 “更多的是,”沈策之终于松开他的腺体,继续说:“因为你,我才认同了这种说法,那些omega确实没有你这样吸引我。” * 混乱的一夜过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艾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倒重组。记忆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似的闪着雪花,他断断续续回忆起昨晚的经历。 虽然他睡在了沈策之的房间里,但是除了被强制标记之外,还真的没干其他越界的事情。 艾初侧头看向一旁,发现沈策之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室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嘶……” 稍微一动,腺体处就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并且他现在口干舌燥,四肢酸软无力。 这都要怪沈策之。 像个野狗一样,不讲半点道理标记了他。 他闭了闭眼睛,无力地放下手机,随即心里咯噔一声。 这种奇怪的感觉,发热的身体,昏沉的头脑,难道说—— 易感期来了? 艾初难受地用脸蹭了蹭枕头,头发也随之乱翘,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沉下心来感受此刻的身体。 好热。烦躁。焦虑。不对劲。 这种感觉,绝对是易感期。 艾初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随即又在心里痛骂沈策之转移注意力。 引起这次易感期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沈策之的信息素强行扰乱了他身体的激素水平,诱发了此次的易感期。 本来易感期因为不准好久没来了,结果被沈策之这么一搞,就气势汹汹地袭来。 ——沈策之,我恨你。 脑子都不转了,犬齿也痒痒的,情绪化加剧,体温也不正常。 试探着释放一点信息素,腺体处的不适感瞬间扩大,艾初立刻皱起眉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五秒钟后又翻回来,嗅闻空气中的信息素。 香槟味,正常。 淡淡的龙舌兰味,嗯? 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信息素里,竟然掺杂了两分沈策之的信息素味道。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艾初的身体僵了僵,没有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粉红色从俊美的脸庞上氤氲开来,黑发凌乱地翘在耳边。 沈策之刚进来,就看见艾初一副令他欲望大增的模样。 第13章 abo世界13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醉人的信息素的味道。 平日里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被从内至外透出的热度洇染,晕开一片惹人遐想的绯红。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半闭着,浓密的睫毛带着水汽,如同浸湿的鸦羽。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绯红的颊边,衬得那泛红的肌肤愈发惹眼。 沈策之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闷闷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沈策之。” 声音是暗哑的,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 沈策之的眼神一沉,随即来到床边俯下身来,手掌撑在枕头旁。 因为靠近的动作,艾初的瞳孔微微一缩,又偏过头去,故意避免看他的脸。 一副不想见到他的模样。 他没在意这隐晦的动作,撩开那凌乱的黑发,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度。 艾初似乎本想避开他的手,却又避无可避,只好蹙眉看他,竟然有点委屈的模样。 心里的某处忽然柔软一瞬,仿佛被羽毛拂过,留下软绵轻柔的痒意。 手上满是艾初的信息素,还有残留的体温,他没有立刻将手移开。 视线往下,睡衣宽松的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同样被高热晕染、单薄凹陷的锁骨窝,如同在暖阳中无声无息融化的初雪。 也许是因为他手掌停留的时间过长,艾初不耐烦地拍掉他的手,又翻了个身,彻底变成背对他的姿势,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拍掉他手的力度实在太小,在他眼里就像小动物撒娇似的,有点好笑。 “你不想看见我,”他开口询问,“还喊我的名字?”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空气中又安静了几秒,才听见艾初的回答:“……都怪你,我才这么难受……” 沈策之思考片刻,随后笃定道:“你的易感期来了。” 然而他记得艾初的易感期,不应该是现在。 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而这声音的主人还是不肯看他。 他怕艾初再睡过去,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过来。 等医生准备的间隙,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艾初背对着他的身影,什么话也没说。 然而艾初却又转过身来,脸上流露出一股烦躁之意,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虽然沈策之在他身后没说话,但是默不作声凝视着他,也太诡异、太吓人了。 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本就烦躁的心变得更加烦躁。 这次绝对比以前的易感期来得剧烈,他现在如果坐起来,估计立刻就会晕头转向倒在枕头上。 他之前刚要睡着,就听到了沈策之叫医生的电话。 顾泠言发情期的时候,他又照顾又哄又拿药端水的,他没指望沈策之能照顾他,但至少不要在他快要神志不清的时候,还用能吓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吧。 沈策之若有所思,转身倒了杯水,又插了根吸管,动作不太熟练地递到艾初的嘴边。 艾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东西,是一杯由沈策之递过来的水。 要是放在平时,他说不定早就热泪盈眶了,想着自己一个小助理竟然也有一天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毕竟平时都是自己伺候这大爷。 让沈策之伺候自己?简直是倒反天罡。 然而他现在的脑子是真的不够用,也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像是被大团大团白花花的棉花堵住了一般。 他只是有气无力地看了沈策之一眼,眼神是空茫的一片,像是失去高光的二次元角色。 第19章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那浓密的睫毛之上,看它像垂死挣扎的蝶翼般抖了抖,其下棕色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随即他又想到,艾初让自己别再盯着他,于是快速移开了视线,将吸管正了正位置,压低到一个更方便喝水的角度。 艾初愣了几秒,才就着吸管勉强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着缓缓咽下,又归于平静。 刚才还摆着烦躁得不行的态度,现在却又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竟然让沈策之心里泛起一点细密的痒意。 两片张开的唇瓣,就好像被蹂/躏的桃花花瓣,晕染开一片脆弱又妖冶的薄红。 从睡衣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腕处,一道淡青色的血管此刻异常清晰地呈现出来,更增添了一分脆弱之感。 看着看着,沈策之的眸色变得深暗,某种阴暗的念头汇聚在脑海中,竟对着生病的人浮想联翩。 看艾初喝水,竟然也能看得口干舌燥,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艾初的信息素味道,更是让他处于一种轻飘飘的迷醉之中。 黑沉的眼眸垂下,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似乎也在攀升,把水杯放到一旁,卷起了衣服的袖口,又解开了一颗扣子。 “你说都怪我?”沈策之的声音冷沉,“易感期怎么能怪我引起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像是单纯阐述事实。 艾初没心思听,也不想解释自己的易感期本来就有缺陷,可能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诱导发作。 于是喝完水后,便又闷闷地转过身背对沈策之,再次只留给对方一个黑黝黝的后脑勺。 沈策之:“……” 不到一分钟,私人医生就过来给艾初检查身体,又留了口服药,还有一只未拆封的易感期专用稳定剂。 医生犹豫了一瞬,接着开口嘱咐药物的使用及注意事项。 离开前,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沈策之和床上的人影,心想,这可是她第一次向沈策之交代怎么照顾病人。 她就没见过沈策之照顾病人,真是太稀奇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策之又很罕见地犯难。 究其原因,他没有喂人吃药、照顾人的经验。 相反地,他恐吓人的经验倒是很足。 收敛思绪,按照说明冲泡药物后,他看向床上的艾初,平静地说:“该吃药了。” 然而对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没给出一点反应。 睡衣松散地覆在艾初的身躯之上,从中露出细腻的肌肤,手指修长如玉,侧脸依旧晕染着一片薄红。 不,还是给出了反应—— 艾初不耐烦地蹙眉,把头埋进被子里,让沈策之完全看不见他的脸。 沈策之只是一笑。 虽然艾初把被子整个盖过头顶,但一撮头发还是从边缘探出来,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像是小动物的毛发,在空气中轻轻抖动。 总感觉像欲拒还迎。 即便生气,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反而会惹人怜爱。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时光如水缓缓流逝。 静了静,沈策之才轻轻地掀开被子,让对方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看那深色的睫毛纤长浓密,伴随着呼吸微微抖动,如同樱花的花蕊。 “吃药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放柔了声音重复道。 这是他第一次哄人吃药,挺新奇的体验。 艾初被吵烦了,睁开眼睛瞪着面前的人,声音依旧沙哑:“你是alpha,我讨厌alpha……” 他处于易感期,犬齿痒痒的,特别想要标记某个omega。 只要是omega就好,他不甚清醒地想。 如果面前的人是顾泠言,他可能早就失去理智咬上去了。 他渴望omega的信息素,想要标记谁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换个omega给我喂药。” 艾初开始不经大脑乱说话。 “呵。” 短促的冷笑声劈开了室内的灼热,劈开了微醺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一声笑,仿佛自地狱深处而来,裹挟着冰冷的寒气,让艾初短暂清醒一瞬。 沈策之的喉结滚动,眼眸沉沉,“哐当”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 明明是白日,那双黑眸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如同森林里野兽的眼睛,深邃且泛着冷光。 “你想换哪个omega给你喂药?” 沈策之缓缓开口。 潜意识在混沌的大脑里敲响警钟,竖起黄底黑字的三角形警示牌,疯狂提醒着危险。 因为这警告,艾初选择闭口不言。 他甚至想不起来刚才自己到底说什么了,只感觉危机降临,依照本能缄口不言躲避危险。 但是沈策之没有放过他。 “顾泠言,”沈策之冷漠地吐出一个名字,“你的前男友?” 艾初费力分辨出这名字的来源,三秒钟过后,才意识到这是谁。 嗯。 他的前男友。 一个白桃味信息素的omega。 香香甜甜的白桃味,只稍加回想,身体里的血液循环都加快了几分,犬齿更是痒得发疼。 抛开理智,抛开什么主角受、炮灰渣攻不谈,他现在确实想要顾泠言。 他很难受,而这种难受只有omega才能彻底缓解。 没等到他的回答,那道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度更是低得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我可以让他消失,你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这威胁掷地有声,危险深沉,如同深渊的来信,带着全然诡谲的气息。 艾初彻底清醒过来。 第14章 abo世界14 大脑飞速运转,艾初几乎听见齿轮咯吱咯吱转动的声音。 他缓慢地眨眼,睫羽轻轻抖动,滚动眼珠,又拽了拽被子,才看向沈策之冷峻的侧脸。 他觉得沈策之没有夸大其词。 也正是因此,事情变得恐怖起来。 艾初瞬间屈服,alpha就alpha吧,他不要标记omega了,犬齿其实也不是很痒。 手臂支撑在后方,他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向沈策之摊开掌心。 五指修长,手腕连接掌心的肌肤呈现出毫无瑕疵的冷白色,又透出一些红晕。 空气中的肃杀气息锐减几分。 沈策之盯着摊开的手看了几秒钟,然后缓慢地握上去,碰触到一片灼热的体温。 艾初张了张嘴,违心道:“我不想要omega,我想吃饭……先吃饭,再吃药。” 声音里竟然流露出一分柔弱。 他都唾弃自己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但沈策之居然很受用。 沈策之攥住他的手,又滑落到手腕处,轻轻道:“我让人送餐上来。” 沈策之立刻打了个电话,声音冷淡,不到一分钟挂断。 应该可以了吧? 沈策之不会真的对顾泠言,或者对自己做些出格的事情了吧? 手腕一直被对方攥着,偶尔轻轻摩挲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像是沉默无声的禁锢。 很快有人拿上来餐食,他依旧靠在床头,在沈策之的注视下用餐。 多多少少有点毛骨悚然。 玻璃杯里的果汁空了后,沈策之竟然恰到好处给他倒了大半杯。 艾初:“……” 真的很不习惯。 倒反天罡。 他什么时候见过沈策之这么有眼色,给别人倒酒倒茶倒饮料? 细细想来,好像一次也没有。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要吃一点的,他只吃了平时七分的饭量,而沈策之居然也察觉到了。 “不合心意?”沈策之的声音堪称体贴,“可以叫人重新做。” 他摇摇头,“只是现在没什么胃口。” 沈策之没有勉强他,又吩咐人把残羹剩饭和杯碗盘盏撤走,替他将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从脸庞处拨弄开,声音冷郁: “从今往后,不要动任何标记omega的想法,你只能被我标记。” 他眨眨眼睛,很乖巧地点点头,生怕晚了一秒沈策之又要发疯。 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抛开捞钱不谈,他真的挺想标记一名omega。 或者说,哪个alpha没有标记omega的冲动呢? 想到只要和沈策之在一起,他的犬齿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便生出一点不悦的感觉。 当然啦,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略微垂下眼眸。 沈策之:“有些人被我送走了,我临时让管家换了一批人员过来。” 艾初微微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热,他很难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走? 那双深沉的眼眸牢牢盯住了他,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 沈策之的声音却很平淡,“把这里所有的omega都用直升机送下山了。” 艾初:“……” 第20章 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怕一说出来又刺激沈策之发疯。 吃完饭就该吃药了,闻着苦涩的药,他幽幽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下去。 沈策之的观察力何其敏锐,思索片刻道:“只要你吃药,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从字面上理解,似乎是一句浪漫的情话。然而沈策之的声音平静如水,没什么多余的感情,让他拿不准对方的想法。 并且现在的艾初,也没有心力想这些弯弯绕绕。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即便发烧,即便身处易感期,即便头脑不甚清醒,艾初也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实话实说:“我想要钱。” 沈策之:“要多少?” 艾初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其下浅褐色的眼瞳,潋滟着澄金的水波。侧脸的轮廓优越,眼尾狭长,线条流畅,透出一股漠然的美感。 记忆闪回。 在那个漆黑的雨夜,在沈策之那辆车的后座里,谈话的内容回响在脑海中。 沈策之说他给游戏氪了两千万。 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是,如果这两千万能氪到他身上该多好。 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然而,艾初想。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流火一闪。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两千万。” 沈策之:“好,只要你把药吃了。” 艾初一怔,瞳仁的中心微微一缩,偏头看向对方。 他说的真是两千万吗? 沈策之真的就这样答应他了? 作为交换,只需要他乖乖吃下药吗? 历经19年形成的世界观,在沈策之的一句话之下崩塌殆尽,转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明明他只是开玩笑般的说出来。 那双眼眸依旧漆黑深邃,让他无法寻觅到半分有用的信息,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艾初皱眉,想了又想,才憋出来一句:“是我们这个国家的法定货币吗?” “是,”沈策之轻轻一笑,“给你的工资卡转账有太多限制了,我给你一张随意支配的银行卡,里面的两千万都是你的。” 艾初的脑子被沈策之的话搅得一塌糊涂,静了几秒钟,才拿起冲泡着药物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喝药被他硬生生喝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魄。 原来他这么贵的吗? 难道他给自己定价错误了? 沈策之给了他一个类似赞许的眼神,接过他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原位。 好像他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 是他错了。 他曾以为沈策之不会照顾人,是他大错特错了。 原来沈策之这么会照顾人啊,艾初简直受宠若惊。 很快一名穿黑衣的beta进来,姿态恭敬地把一张卡递给沈策之。 沈策之却没有接,只略一颔首,黑衣的beta就调转了方向,姿态恭敬地把这张卡呈给艾初。 艾初接过这张卡,似乎能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重量。 两千万,满满的全是金钱的味道。 艾初很乖地盯着沈策之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下半生跟着一名alpha过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沈策之深不可测又危险至极,但至少不是特别令人难以接受。 药效立竿见影,很快便不那么难受了。艾初立即去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一身汗。 浴室的门无声滑开,浓郁的水汽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传出来。 艾初裹着浴袍,几滴饱满晶莹的水珠沿着湿漉漉的、乌黑的发梢滚落,蜿蜒流淌至颈间。 还没出门,艾初就被站在浴室门前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要洗澡?” 艾初很是疑惑。 但明明私邸里又不止这一间浴室。 沈策之面色如常,视线滑过裸/露在外的肌肤,闻到沐浴露的清香,眸色一暗。 他面不改色地说谎:“我怕你身体没恢复好,在浴室里滑倒。” 艾初挑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算了。 今天他和沈策之几乎在床上度过了一整天。 虽然易感期的症状可以缓解,但却无法消退,毕竟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沈策之还对他格外感兴趣,时不时对他动手动脚。 看在两千万的面子上,他统统接受。 事实上,他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好像,自己梦见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然后今早醒来,去梦中的彩票站随便买了一张彩票,结果真的中了五百万。 这样想着的时候,沈策之又靠过来,有力的臂膀环过腰身,竟饶有兴致看他复习专业课。 某种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痒意生根发芽,易感期的本能欲望不经大脑,伴随着发痒发疼的犬齿破土而出。 刹那间,他的手臂揽住对方的脖颈,脑袋靠过去俯下身来。 沈策之很快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显露出被冒犯的不悦之感,冷冷警告: “想都别想。” 这警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强大的生理反应竟让他硬生生忽视了,艾初探身上前,发梢扫过沈策之的侧脸。 沈策之压低了硬挺的眉骨,用上很重的力气按住他的脖子,于是犬齿只堪堪擦过沈策之的颈侧,连腺体区域都没有碰到。 那手臂的肌肉绷紧,带着十足的力道,蓄势待发。 “艾初。” 声音冷沉,语带警告,如同一个不详的预兆。 “沈策之……”他可能是真的不太清醒,“我想要标记你……” 他只听到一声冷笑,随即天旋地转。 沈策之欺身将他压到床上,如此之近的距离,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冰冷黑暗的、如同荆棘般的泥泞在那双幽邃的眼眸中沉积,全然的诡谲深邃,不可冒犯,不可逾越。 肩膀处传来持续且尖锐的疼痛,艾初放软了声音,“疼。” 沈策之一顿,收敛了压制他的力度。 疼痛消失,然而奇异的痒意卷土重来,犬齿痒得发疼。 趁着对方放松力道,他重重咬在压着他的胳膊上,口腔里瞬间弥漫起湿漉漉的腥甜。 然后,艾初听到了仿佛来自深渊的冷笑。 还没等艾初仔细回味这股腥甜,就被人捏着脖子扯开了。 沈策之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道: “你他妈是畜生吗?” 第15章 abo世界15 原来沈策之生气到了极点,会演变成诡异的平静,如同风暴袭来前的海面。 对此,艾初只是略显无辜地眨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牙齿上还残留着血腥味,他隐晦地舔舔牙齿,闭口不言。 “我总算知道易感期专用的止咬器,”沈策之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是给谁用的了。” 他紧张地一咽口水,理智逐渐回归。 这次易感期确实比以往要猛烈汹涌得多。 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快一年没来过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被外界强行诱导出来。 抛开其他不谈,沈策之难道一点错误都没有吗? 也许是易感期让他变得感性,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委屈。 然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诫他,最好不要说出口,于是他只好垂着眼眸,不去看暴怒到极点的沈策之。 “等你以后易感期,”沈策之凉凉地开口,“我会考虑给你戴上止咬器,关进笼子里冷静。” 他瑟缩了一下,然而沈策之却没有被迷惑。 沈策之捏着他的喉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视线的余光瞥见一点鲜艳的红色,沿着沈策之的胳膊缓缓流淌。 当人死到临头的时候,有时反而会变得冷静从容,比如现在的艾初。 原来他的犬齿这么尖锐,咬合力这么强啊,在alpha里算是能排进前1%的实力了吧。 原来他也是alpha中的alpha。 哈哈。 他逐渐感到呼吸不畅,睫毛极速地抖动,微微带着些讨好撒娇的意味盯着沈策之。 沈策之冷漠无情地忽视了他的祈求,直到他真的要憋死了才松开些力气,让他得以呼吸到宝贵的空气。 过分俊美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粉红,两片唇瓣一张一合,露出洁白锋利的牙齿和鲜艳的舌尖。 瞥到那颗差点咬掉自己一块肉的犬齿后,沈策之的眼睛压得很沉,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厉。 他不由分说将手指探进艾初的嘴里,找准犬齿的位置,狠狠地抹去残留的血迹。 艾初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些声音。 修长的手指上沾满唾液,抽出来后,他将这些液体都抹在了艾初的脸上,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变得亮晶晶的。 艾初干呕了一下,又抬眸看向沈策之,声音是伪装过后的柔软,带着讨好和撒娇的意味:“你弄疼我了。” 沈策之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质问道:“和我的胳膊对比,到底谁更疼?” 第21章 艾初自知理亏,装作听不见,只在内心小声替自己辩解。 但辩解辩解着,他自己也心虚下来。 他的行为确实很惊世骇俗,估计这辈子除了他之外,都没人敢咬沈策之,还咬得那么深。 沈策之钳制住他的下颌,视线在他的脸上扫了几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到原本的平静: “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标记,标记我的念头连想都不要想。” 艾初轻轻点头,又眨了眨眼睛。 捏着他下颌的手指放松了,一颗心缓缓落回原位。 脸上被糊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艾初感觉很不舒服。 对上那双如冰封般的眼眸,他心里暗暗猜测,这事也许算是翻篇了? 沈策之的情绪波动已归于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海面,除去手臂上的一抹鲜红之外,看上去倒是一切正常。 但他也不敢多看,生怕再看几眼对方就会改变主意,只是尽力散发出一股“我很无辜”的气场。 终于,那道冰冷的视线移开了,压在心头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庆幸几秒,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他立即抬眸去看,却只看到左手手腕上的冰冷金属,闪着明晃晃的光泽,归于原位的心也瞬时冰冷起来。 “沈策之——” 一股大力牵扯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向床头,手铐的另一端也被锁上了。 难道真要把他关起来吗?! 他刚想要质问,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窥见了一些泥泞的、长有倒刺的物质。 于是那质问被吞回肚子里,他静了静,随即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口吻:“我会很难受的,沈策之。” 声音温柔缠绵,如同一袭轻薄的纱,缓缓将沈策之笼罩其中。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的确惊心动魄,像是含着脉脉深情,像是阳光下潋滟的池塘,像是夏日午后的梦境。 然而沈策之的表情冷酷,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就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从床上起身,自顾自点燃一支烟,指尖星火明灭不定,烟雾袅袅升起。 手臂上的伤口依旧渗着血,他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沉默抽烟,直到将整根烟按进烟灰缸里熄灭。 整个过程中,艾初没说一句话,锲而不舍地想要挣脱手铐,却只是徒劳无功,最终悄悄瞥了一眼沉默抽烟的alpha。 俊美无铸的五官上,只见到冷酷至极的神情,一双眼眸冷冽黑暗。 沈策之抽完一根烟后,单手拿起医生留下的稳定剂,用牙齿咬开拆封,针头反射出冷幽的光。 艾初顿觉如坠冰窖。 男人靠近俯身下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贴在他耳畔:“乖一点别动,不然会很疼的。” 艾初的身体一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蹭了蹭沈策之。 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沈策之感受到了对方脸颊的热度,无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稳定剂被注射进去的时候,艾初的呼吸一窒,睫毛紧张地上下翩跹。 这是易感期最有效的抑制方式之一,沈策之的动作娴熟,和专业的医生比较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令艾初有点意外。 药物中含有抑制作用,并且这作用立竿见影,他瞬间感觉眼皮沉重了几分。 “等稳定剂发挥作用,等你清醒后,我再找你谈谈。” 沈策之留下这样的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没再看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他现在有点生气,还有点困,却只能愤愤地晃晃拷住的左手手腕。 私邸是沈策之的堡垒,服务一应俱全,监控也全然无死角,且只有他本人有权限。 监控显示器冷白的光打在沈策之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冷漠苍白,然而那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中和了冰冷之感。 沈策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高清的镜头之下,艾初的所有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卧室的床铺上,艾初靠在床头,屈起一条腿,黑色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耳侧,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以及优越的骨骼线条。 神情恹恹,看起来有点脆弱,像是折断翅膀的飞鸟。 沈策之微微抿唇,靠进皮质座椅里,浅酌一口酒液。 这样什么也不想,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竟然别有一番乐趣。 卧室里一片寂静,直到艾初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沈策之,你是不是喜欢玩那种游戏啊。” 那种游戏? 听到抱怨的声音,沈策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艾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半阖着眼眸,似乎马上要睡过去。 但那双即将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艾初又在控诉他的恶行:“如果我期末挂科了,全都怪你……” 纤长漂亮的睫毛抖啊抖的,沈策之数着那根根分明的睫毛,直到它的主人呼吸渐匀,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 艾初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挺直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完美流畅。 转过头看了眼手腕,上面只有几道红色的痕迹,冰凉的金属已经不见踪迹。 这次他真的彻底清醒过来,脱离了易感期的症状,快速地回顾了一下他都干了什么。 随后,四个加粗的大字浮上心头: 胆、大、包、天。 呼吸一窒,他躺在柔软的床铺里,思考着要不要别起来了直接装睡,等到沈策之走了再说。 他控制着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悄悄扫了一眼沈策之的背影。 沉默漆黑,不动声色。 信息太少,让他拿不准沈策之的意思。 沈策之在他旁边待了多久? 是一直盯着自己睡觉吗? 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吗?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沈策之忽然有了动作,那道笔挺的背影偏转了一个角度,让艾初瞧见了半个侧脸轮廓,冷白锋利。 电光火石之间,他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动,下意识选择继续装睡,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触感变得无比敏锐,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随后房间里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闭着眼睛,他只感受到,透过眼皮传来的朦胧光线忽然黯淡了几分。 ——沈策之的影子挡住了光。 意识到此,他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几乎听见了耳边血液奔涌的声音。 半晌,那道影子也没从他身体上移开,除此之外,艾初也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 时间的流逝变缓变慢,无比难熬。 脸颊忽然落下一点痒意,艾初的心尖猛然一颤,随即一道华丽如黑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第16章 abo世界16 艾初:“……” 已经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他幽幽叹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策之英俊的面容,鼻梁高挺,在匀称的光线之下,投下极淡又异常清晰的阴影,皮肤也是富有冷感的白色。 “你说找我谈谈,”艾初绞尽脑汁回答,“我不想谈。” 沈策之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银色的表盘,说: “为什么我的人,没有查到你的易感期有问题?” 艾初微微抬眸,没料到沈策之居然最先问的是这个问题,“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方显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 于是他进一步解释:“分化成alpha没过半年,易感期就不准了。我……爸爸他不想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花钱花精力,就在社区免费的小诊所随便看了看,现在那个诊所应该已经关闭了。” 沈策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起莫名的情绪,转瞬间又归于平静,恢复到原本的淡泊从容。 “本身也不怎么正规,所以查不到就医的资料和记录,后来……” 因为接下来说的话涉及到顾泠言,艾初略一停顿,有些为难,思考片刻还是继续道: “后来顾泠言带我去家里投资的私人医院看过,没在档案里留下痕迹,检查结果表明只是易感期不准,没有其他毛病。”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艾初就像在诉说其他人的事情,透露出全然的冷漠。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我才说,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艾初为简历隐瞒的事情心虚了一瞬,但观察发现对方没有责怪的意思,又放平了心态。 还好沈策之也没有对顾泠言这个名字,作出不恰当的反应。 沈策之没有打断他的话语,待他说完之后,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随后才移开目光。 内心中涌起一片不明晰的感情,如同雨雾弥漫的天气,潮湿且闷滞。 ——是沈策之很久不曾体验过的感受。 *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初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第22章 易感期的后两天还是有些不舒服,趁着沈策之不在,他窝进娱乐室里看电影,空间很大,音效很好,效果与影院相比也毫不逊色。 艾初捧着爆米花,荧幕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和路人的尖叫声让他食欲大开。 然而沈策之还是轻轻松松地,在一大堆堪称迷宫的房间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 这让艾初疑心,沈策之是不是掌握着所有房间的监控。 黑暗中,门打开一条缝隙,黑色的身影闪现轮廓,送来室外清新的空气。 艾初根本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来者是沈策之。 裹挟着微凉的寒气,沈策之坐到他的旁边,修长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缓缓摩挲。 “别,”艾初委婉阻止,“看到关键时刻了。” 他真的怕对方兽性大发,在这种黑暗的场所就地办了他。 坦白说,被标记就被标记吧,忍忍就过去了,可他不想真刀实枪被/操。 因为有好几次,他隐约感受到沈策之那沉甸甸的欲望,心有余悸。 这种傲人的尺寸,艾初本身还是alpha,又不是适合被/操的性别,想想就两眼一黑。 转念一想,他看的是丧尸片,沈策之应该也不会对着这种片子兽性大发吧。 那xp也太奇怪了。 但又一想,他所面对的人是沈策之,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还难受吗?” 沈策之问。 “当然难受啦,”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声音轻柔,"要不是你强制标记我,也不会这么难受。” 就这样暗示沈策之,因为易感期和强制标记,自己已经身体不适了,不要再难为他了! 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电影,还要一边分神应付沈策之。 压力瞬间就上来了。 “感觉……”艾初补充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些可怜,“至少再过一天易感期才能彻底消失。” 也许沈策之会装听不见,高傲地不回答他,又也许沈策之会表露一丁点歉意? 他不知道。 沈策之的视线从荧幕移到艾初的侧脸上。 荧幕上正上演着丧尸扑到挡风玻璃前的戏码,偶尔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艾初的身体陷入沙发中,在偶尔闪过的亮光中,侧脸几乎呈现出易碎的瓷器质感。 沈策之静静注视片刻,随后毫不客气地掏了一把他的爆米花。 艾初:? 这么幼稚,还抢人爆米花吃。 好吧,看来沈策之对他故意示弱,所作出的反应就是——抢他爆米花吃。 “你喜欢丧尸片。” 沈策之忽然道。 这是在主动了解他的喜好? 艾初有点意外。 最初对沈策之的印象,是高高在上、傲慢非凡的天龙人,后来又增添了危险诡谲、深不可测的标签。 所有人包括艾初,在他面前应该都只是蚂蚁一样的生物,他不应该好奇一只蚂蚁喜欢什么。 即便艾初是一大堆蚂蚁中,长得最赏心悦目的一只蚂蚁。 “丧尸片,科幻片……这种类型的我都比较喜欢。” 艾初思考片刻,说。 他的视线没从荧幕上移开,却依旧清晰感受到沈策之的存在,像是与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 仗着易感期,他又补充道:“万一末日了,我就变成丧尸吃掉你。” 是真心话。 如果变成丧尸,他绝对要尝尝沈策之的脑子,对比它和正常人脑的区别。 因为他总是不懂沈策之到底想干什么,比如现在,他就绝对猜不到沈策之的下一句话—— “你这么喜欢我吗,”沈策之若有所思,“喜欢到想要第一个吃我的脑子,不让其他丧尸抢走?” 艾初:“……” 他就说,沈策之这人不正常吧! 手腕忽而被攥住,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传递过来,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还沉浸在沈策之惊世骇俗的回答中。 语文是谁教的啊,这么做阅读理解。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看向隐没于黑暗中的沈策之。 身体姿态是全然的、带着惬意的松弛,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在荧幕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团,如同黑夜中蛰伏的、安静的兽类。 “是啊,”艾初却顺着话说,提供情绪价值,“我就这么喜欢你啊,沈策之。” 吐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温柔缠绵,像是藏着脉脉深情。 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毕竟他早就在顾泠言身上练过了。 他和顾泠言刚恋爱的时候,对方天天让他说情话,乐此不疲,早就脱敏了。 直到最后,即便顾泠言让他摘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温柔地应下来,完全接受良好。 沈策之忽然倾身下来,遮住他看电影的视线。 艾初的呼吸一滞,他就说嘛,两人看电影看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电影根本看不下去了。 不要遮住他看关键剧情啊,可恶。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艾初却敛着眉目,迎接那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没露出半分不耐烦的表情。 逆着光线,沈策之的表情几乎全部沉入黑色中,五官轮廓尤为清晰,阴影和点点光亮错落有致地,将整张面孔塑造得更加立体,周遭的黑暗都像是他一人的领地。 在艾初温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某种疯狂的情感如同海浪般涌动起来,拍击礁石,无休无止。 他未曾明确这种情感中蕴藏的意味,也不曾在其他人的身上体会到。 ——某种温暖的、像是阳光的物质。 却比那要缠绵悱恻。 陌生的,如潮水般的,无法自制的。 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这张完美惊人的面孔,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最终却无功而返。 但那种情绪却愈加强烈,演变成为一种更具象化的、想要亲吻艾初的心情。 这种感觉太过失控,所以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没有选择遵循自己的本性。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唇瓣上,又缓缓移开。 不应该如此,他想。 太过顺利,太过水到渠成,隐约超出了他所预计的情况。 沈策之垂眸,又恢复到原本的姿势,安静陪艾初看了一会儿无聊的丧尸片。 最终他没有向艾初留下任何解释,起身离开了娱乐室,离开了艾初的身边,也带走了一身凛冽的寒气。 艾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又吃掉几颗爆米花。 就这样出现一下,看看他,又走了? 沈策之现在这么无聊的吗? 因为易感期的缘故,沈策之霸道地将假期延长了一周。 整个庄园辽阔宏伟,今天他要探索的区域是超大的树篱迷宫,以前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东西。 艾初拿着一根折断的粗壮树枝,在迷宫里转来转去,见四下无人,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动漫,中二发作地学着里面的情景,用树枝当魔杖施展术语寻找水脉。 然后—— 他听见了一声刻意掩盖的轻笑。 这道声音他化成灰都认识,怎么又是沈策之! 艾初下意识把树枝藏在身后,整张脸瞬间爆红,薄唇紧抿,透出粉嫩的颜色,盯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 第17章 abo世界17 ——沈策之你阴魂不散啊! 在夕阳的光线下,从树篱迷宫的拐角处浮现出一道黑影,在一片绿意中闪现轮廓。 沈策之身着暗纹的休闲大衣,显得身高比例极佳,敞开的衬衫领口处没有打领带,表情明显带着些笑意,且不同于平日里那种冷沉的笑。 艾初只飞快地扫了沈策之一眼,又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眸盯着树叶与枝条交错的影子。 想了又想,一瞬间脑子里纠结万分,只觉得好丢人。 比比划划也就算了,还振振有词,念着些胡七八糟的术语,快赶上精神病院出来放风的病人了。 “你在旁边看了多久?” 最终他还是问出来,声音里犹带纠结。 沈策之:“刚来,什么也没看见。” 他不信,毕竟自己可是听见那声笑了。 什么也没看见为什么笑? 骗子。 艾初寄希望于沈策之只看见他比比划划的动作,没有听见他施展术语的声音。 虽然也丢人,但他还可以接受。 那双纯黑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了夕阳的橘红色,削减了沈策之身上自带的冷郁气质。 橘金色的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阵风吹拂而过,只听见叶影婆娑的声音,摇曳着,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消散。 沈策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缓缓开口:“mi ku so ne wa tsu……” 艾初整张脸再次爆红,“停——!” 果然,沈策之把他丢人的经过尽收眼底。 怎么连咒语都被记住了,旺盛的记忆力不要用在奇奇怪怪的东西上啊。 第23章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然后从胸腔里振出一声低笑,随后又抛出一句炸弹般的话语: “寒假搬到我那里住吧。” 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豪华大庄园,24小时接送,沈策之的宠爱。 是这样么? 沈策之也是一怔,这句话脱口而出,而他在来这里找艾初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这件事。 ——像是自然而然,情不自禁。 那双黑眸一沉,锐利冰冷,刚才那点温暖仿若幻觉。 艾初犹疑一瞬,“关系进展这么快吗?” 随即沈策之幽幽开口,像是为自己找补:“我是受不了,现在还有人住在那种偏僻简陋的小区。” 偏僻简陋,呵呵。 虽然他租的房子不很贵,但物业服务和地段都至少属于中上乘,哪有沈策之说得那么不堪。 但按照沈策之的标准……这么说倒也没错。 艾初在内心替对方辩解。 转念一想,自己都身价两千万了,也算半个有钱人了吧,的确可以换个离学校更近的地方住。 但艾初却摇摇头,手里的树枝轻点地面,“不要,退房租很麻烦的。” 树枝的细小末端点在沈策之欣长的影子上,随风颤抖。 沈策之一时间没说话,眼眸深沉,完全不复刚才肉眼可见的愉快,情绪像是被迷雾掩盖住了,没透出半点缝隙。 风送来清新的草木味道,让艾初的心情平静下来,归于波澜不惊。 “……房租能有多少钱,根本不重要。” 沈策之说。 然而他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不确定,没等艾初细细分辨,话音就溶于夕阳的光影中。 艾初扔掉了树枝,绿色的叶子滚落在沈策之的脚边。 那双眼睛落进了澄澈的金色,凝神注视着面前之人时,会显得格外认真纯情,像是潋滟着浮光璀璨的碧波。 因为这样专注的眼神,沈策之有一瞬的晃神——尽管此刻他已经下意识回避那样夺目的眼神。 然而,沈策之的视线依旧一寸寸滑落,从眉眼、发梢,再到嘴唇。 他靠过去,手指穿过对方的发梢,按在颈后,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艾初抬眸,眼睛里闪动着细碎的光泽,也正是在此时,他想要吻下去的念头格外清晰。 他缓慢靠近,眼里翻涌着不甚明晰的情绪。 哗啦啦—— 骤然炸响的声音打断了奇怪的氛围,艾初猛一回头,发现是藏在侧面拐角的几只鸽子振翅而起,轻巧地飞过了绿色迷宫的阻隔,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们之间拉开了距离,手掌的热度脱离了颈后的皮肤。 艾初略感不自在摸了下耳钉,“沈策之你太霸道了,把鸽子都吓飞了。” 其实他内心真正所想是——气氛真的有点奇怪,奇怪到把鸽子都吓飞了。 这么一搞,他都忘记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思考片刻,他问:“你来迷宫里找我?” “快到晚餐时间了,”沈策之的声音平淡如水,“所以我来找你。” “这点事情还用你来亲自找我?” 艾初不解。 “是啊,不应该来找你的。” 沈策之眼神一沉。 艾初略一思索,总觉得沈策之话里有话。 但他没有深究,既然到时间了就先吃饭吧,猜测沈策之的心思往后排。 他还隐约记得来时的路,便转身往回走。 然而一股大力拽住他,是沈策之的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力度清晰而不容忽视。 他疑惑不解地看着沈策之,望进那双潮汐暗涌的眼睛里,然后听见对方说: “你走的不是最近的路。” 原来是走错方向了。 嗯,多谢沈策之看似并非善意,但实则善意的提醒? 只是提醒他走错方向,需要用这么大的架势吗? 艾初微微挑眉,浅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随即他的感觉就被证实是对的,因为沈策之忽然又抚上他的颈后,扣住他的后脑。 四目交接,呼吸清晰可闻。 他就算再迟钝也能明白对方的目的,何况他在这方面并不迟钝。 暂时下线的脑子重启上线,艾初眨眨眼睛,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勾得人心痒。 亲吻落下来,他微微启唇配合,呼吸交错。 沈策之的动作根本谈不上温柔,如同狂风暴雨吹倒花园里的一片花卉,嘴唇上瞬间传来刺痛。 嘶。 他刚想说,真没想到啊,沈策之搞得还挺纯爱。 现在他收回这句话。 怎么亲他,都能亲得像打架?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向后挣脱,然而沈策之的手却始终禁锢着他,呼吸因为这一来一回的动作变得急促。 再后退两步,后背抵在树篱上,他已经退无可退。 沈策之吮吸着他的两瓣嘴唇,舌头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他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沈策之的胸膛,却只换来更猛烈的袭击。 托着颈后的手一路向下,掌心隔着衣料滑过他的脊背,引起一阵颤栗。 在那只手掀开衣物的边缘滑进他的腰间时,艾初浑身猛地一颤,用力分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吻堪堪结束。 艾初舔了舔嘴唇,垂着眼眸看着地面的影子,调整着呼吸。 怎么就亲上了? 就像他们真的要谈恋爱似的。 但那又怎么可能? 他飞速扫了一眼对方,又狼狈地移开。 他竟然觉得很不自在,明明更过分的强制标记都做了,但这个吻却比强制标记还要令他感到奇怪。 奇怪到他想要逃跑的程度。 “要吃饭对吧,”艾初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们……快走吧。” 沈策之的表情却很平静,但是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有些诡异,特别是在刚刚结束了一个狂风暴雨般的吻之后。 就好像,刚刚亲吻他疯狂到想要吃掉他的人,不是沈策之本人似的。 发型纹丝不乱,就连衣服也维持着最初的体面潇洒,和艾初被弄乱的衣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禁让艾初怀疑,沈策之是故意的。 “嗯,”半晌,沈策之略一颔首,“走吧。” * 当merlin试图去叼他手上的葡萄时,艾初趁机摸了摸狗头,毛发丝滑流畅地从指缝间溢出。 艾初看着复习资料就头疼,“看来考试要闭着眼睛考了……” 刚洗过澡,艾初身上还带着些不明显的湿润水汽,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也像是蒸腾着雾气似的,朦胧不定。 沈策之倒是很悠闲地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手臂搭在侧面,睡衣领口不羁地敞开,薄唇轻轻上扬: “两千万比毕业证值钱得多,你的大学很好,但最近几届毕业生就业,平均月薪也只有不到两万。” 艾初:“……” 不要这么残忍地,把他是廉价劳动力的事实说出来啊。 早在刚入学的时候,他就搜索了附近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子的价格,再对比估计的就业薪资,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这也是他先后找上顾泠言和沈策之的原因,靠出卖色相就靠出卖色相吧,至少他还有色相可以出卖。 想到这里,他愈发坚定了要敬业扮演沈策之小情人的念头。 他拍了拍merlin,起身坐到沈策之身旁,一双眼眸仿若潋滟着粼粼波光,却又不显得媚俗。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个礼物,”艾初把微微带着湿气的黑发撩到后面,“嗯……不过用你给我的两千万买有点诡异,还是用我自己的钱吧,你喜欢我送你什么礼物呢,沈策之?” 然而沈策之的反应却很奇怪,或者说,有些太违和了。 像是有点不开心,又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眼神缭绕不明。 沈策之静了静,说:“我再给你一些钱。” ——作为分手费。 第18章 abo世界18 沈策之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只雪茄,随后点燃,滚烫红热的烟芯像黑夜中骤然烧灼的火焰,烟雾徐徐上升,冷沉馥郁的气味随即弥漫开来。 再给他一些钱? 艾初的心里滚过这句话。 沈策之所说的“一些钱”和他所指的几百几千肯定不同,估计又是以千万为单位。 讨论的不是送礼物的事情吗,怎么又要给他钱? 艾初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咽下所有果肉,才开口:“为什么呢?” 沈策之却只是说:“三千万吧,凑个整数。” 原来五千万是沈策之眼中的“整数”,他还以为整数是指整百呢。 五千万以下的数目,都是零钱吗? 思绪一晃而过。 尽管知道沈策之正在给他砸钱,他也没有一种特别真实的感觉。 第24章 因为在接触沈策之以前,五千万对他来说是过于渺远的数字,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他留意着沈策之的表情,察觉到细微的端倪。 金主给人砸钱,应该是因为自己被取悦到了,色/欲上头,满足感爆棚才对吧。 可沈策之丝毫没有给他这种感觉,反而像是绷着一张扑克脸。 所以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呢,你是想把我变成有钱的小情人吗?” 沈策之沉默片刻,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却比烟雾还要淡漠缥缈: “解雇你的费用。” 艾初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卡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我的工作有问题吗?” 总算转过来弯了,原来三千万是分手费? 出手真阔绰。 雪茄的烟灰不堪重负地落下去,灰黑的余烬安静地燃烧。 沈策之说:“没有问题。” 一如既往的简洁利落,一如既往的不说人话,总是让别人猜测自己的心思。 艾初却忽然有些厌倦,并且他现在也有资本厌倦这一切。 像是在午夜时分,做了一个瑰丽奇幻的梦,虽然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醒来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以前他没有挑选的权力,现在选择已经递到他面前了。 但他还是想把收尾工作做得更漂亮一些,因此追问:“那是我额外的服务让你不满意了?” 他对自己的建模挺有信心,这方面总不可能出问题。 那么在他看来,只剩下一种可能的原因——自己不主动,服务不太好、不太周到,甚至还把金主大人咬伤了。 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沈策之注视着他,眉眼深邃立体,下颌线锋利,灯光显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不近人情。 ——年轻英俊的,冰冷锋利的,深不可测的沈氏继承人。 那眼神太过深沉,停在艾初的睫毛上,压得眼皮沉重。 于是艾初眨眨眼睛,睫毛翩跹,试图把那沉甸甸的目光抖落下来,然而他却失败了。 “不,”沈策之的声音清冷低沉,“是太满意了,才想让你离开。” 沈策之的这几句回答放在一起,像是系成死结的线团,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戈尔迪之结”,除非用剑劈开绳结,否则别无他法。 但艾初既不是亚历山大大帝,也没有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只是觉得有些搞笑,“三千万分手费”这种狗血浮夸的剧情,居然真的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您出手很阔绰,我整理完带过来的东西,”艾初好不容易藏起笑意,“就不在沈总面前晃悠了。”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是经过伪装后的真诚,几乎所有人都会被这种真诚欺骗。 艾初临走前又顺走一颗草莓,起身开门,迈步,然后转身关紧了门。 回到房间后他收拾东西,生活日用品都是私邸自带的,他其实也没带过来什么,很快就整理妥当。 傍晚已过,但沈策之让他滚,当然也不好再住一晚。 虽然私邸的服务周到,但说到底有沈策之这个不安定因素在侧,远不如待在自己在校外租的小房子里轻松。 在这里,他每时每刻都要在心底提醒自己,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沈策之,提醒自己怎么微笑会显得更单纯美好,维持着什么眼神看沈策之会更显得有少年感,会让对方心情愉悦。 而在小房子里,他可以昏天地暗睡到中午,才懒洋洋地起床,随手点一份外卖,不顾形象宅一整天。 收敛思绪,merlin像是知道他要走,围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时不时捣乱一番,前爪扒在他的衣服上。 也不知道以后是谁天天遛merlin。 这么想着,他又摸摸狗头,心里有些不舍。 不过也用不着担心merlin,沈策之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自己的狗,说不定会找个更专业的人替他陪merlin玩。 ——而这一切都被沈策之,通过监控的显示器尽收眼底。 那张被冷光浸染的面孔,神情冷郁,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堪堪擦过冰冷的玻璃外壁。 管家立在身侧,不言不语,如同旧日的幽灵。 漫长的沉默就这样蔓延开来,某种黏稠泥泞的、沼泽般的物质上涌,将沈策之整个人吞没。 沈策之轻轻抬眼,目光凝在那闪耀的钻石耳钉之上。 艾初戴着它确实很漂亮,像是生来就应该佩戴这枚耳钉。 “这是……”管家的声音是经过训练后的平稳,“那边送来的情报。” 沈策之的神色淡淡,然而周身却散发着凛然的寒意,如同深冬的雾气,弥散着无声无息的冷酷。 他将玻璃杯随手放到一旁的托盘里,端着托盘的侍者就悄无声息地退下。 超出预料的烦躁,超出掌控的心情。 ——沈策之不喜欢这种感觉。 另一边的卧室里。 艾初此时的心情却很轻快,从容不迫地穿好衣服,再把装着五千万的银行卡放进最里层的地方,确保不会被人偷走或掉出来。 越想越愉快,那点因为没攻略下来沈策之而产生的挫败感荡然无存。 细细算来,自己既拿到了钱,金主也不打算续订服务,还不要求退款。 这么看来,沈策之真是一个绝好的买家。 管家已经帮他联系好了下去的直升机,他又问沈策之在哪里,想去道别。 管家维持着慈祥的模样:“顶层露台。” 乘坐电梯抵达最顶层,穿过一排排房间,来到开阔的露台。映入眼帘的是沈策之的背影,如同静止的雕塑,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天鹅绒面料的材质在隐藏的光源下,呈现出一种光亮顺滑的奢华质感,肩线利落服帖,后襟收束流畅,没有一丝冗余。 沈策之绝对听到了他的动静,却没有转过头来,端着十足的架子。 但艾初早就见怪不怪,只犹豫了一瞬便轻咳一声。 沈策之像是才注意到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一条手臂仍搭在象牙白的栏杆上,手中握着含着酒液的玻璃杯,轻轻启唇: “你来干什么?” 艾初:“我来向你说再见。” 话音刚落,那道缥缈的视线便锁定在他的身上,带着审视与傲慢。 这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策之的场景,与那时如出一辙。 说来也只服务了沈策之一个学期,但艾初却觉得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总感觉自从当了沈策之的助理,生活里便只围着对方转,根本容不下其他事物。 他再次开口,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感谢沈策之这段时间的照顾之类的话。 从他所站定的方位去看,明灭不定的光影打在那张深邃英俊的侧脸上,显得有些诡谲。 完美的,冰冷的,深沉的。 也许过于冰冷了,让艾初感到有些不安。 沈策之的背后是一片深沉的浓墨,唯有几点星火般的光芒照亮了天鹅绒面料顺滑的质感。 “别说这么多废话。” 沈策之的声音竟然掺杂了几分粗暴。 他顿时噤声,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位大爷了。 如同狂风暴雨已至。 外面的树影在风中摇曳着,沙沙作响,那些妖冶鬼魅的影子像是晃进了沈策之的双眸中,波涛暗涌,散发出一股冷厉的气息。 “滚吧。”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让艾初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随着这两个字落地的是,玻璃杯扔下露台后,遥遥传来的一连串失去音阶的碎裂声响。 应该没砸到人吧,艾初心想。 他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没再说半个字,转身告退。 进入电梯后,他才松懈下来,暗自吁了一口气。 虽然沈策之的态度恶劣,但出手阔绰,他也很有道德地没在心里吐槽对方。 恶劣就恶劣吧,反正五千万到手了。 而且他也远离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总觉得沈策之这颗定时炸弹早晚会爆炸,但现在怎么也炸不到他了。 佣人早就替他把行李拿到起降坪附近,直升机的飞行员也已等候在那边,于是他连夜下了山。 心情竟是出奇的愉快,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 只是当手指无意间碰触到耳垂的时候,艾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戴着篆刻着沈策之姓名的耳钉。 也许他应该把耳钉还给沈策之。 第19章 abo世界19 下了飞机后就有专车送他回到熟悉的家,到家后艾初马不停蹄复习期末考试,历经昏天地暗的两天后,在上午九点赶到金融工程的考场。 直到最后一科的倒计时结束,他背包走出教学楼,心里一片舒畅。 傍晚时分的校园里,人影绰约,他竟然很巧地又和顾泠言撞见,心下一沉。 隔着不远的距离,顾泠言显然也发现了向他走过来的艾初,脚步突兀地一顿。 第25章 alpha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深咖色的大衣衬得身形欣长,右耳的蓝色耳钉流光一闪,精致无可挑剔,宛如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路灯的光辉打在侧脸上,明暗交错,生出一种不甚真实的美感。 然而那表情却是漫不经心的,对他视而不见。 于是心里瞬间翻涌起难过的情绪。 十米。五米。一米。 顾泠言在心里默数,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伸手拽住了深咖色大衣的袖子。 艾初立刻挑起好看的眉毛,眼神里带着些无奈,转过脸来,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我,”顾泠言张了张嘴,“我向家里人打听了……你是在当沈策之的助理吗?你一定要小心他。他的前几任助理很多下落不明,相关新闻报道都被删除了。” 艾初垂下眼眸,眼神晦涩不明。 心里某处像是被荆棘缠绕勒紧,冒出一朵朵鲜红的小血花,洇湿有关于沈策之的所有回忆。 “我没有骗你,”顾泠言认真解释,“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扪心自问,在沈策之和顾泠言中二选一,他确实会选择相信顾泠言。 沈策之像是大海上的迷雾,像是黑夜里陡峭的悬崖,像是暴戾傲慢、以血肉为食的猛兽。 他没有道理不相信顾泠言。 “我知道了,谢谢你即便分手了也在意着我的人身安全,”艾初说,“我是在认真道谢。” 他握住顾泠言攥紧他袖子的冰凉手指,望进那双焦急的眼眸中,语带真诚。 顾泠言因为他的举动而微微勾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 然而他只是很疏离礼貌地松开手,“我已经不做他的助理,他把我解雇了。” 顾泠言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据我所知,沈策之身边不知所踪的人,都是在任职期间消失的。” 他又轻轻抬眼看向艾初,眼神里溢出藏不住的爱意。 艾初很轻易地分辨出那感情,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寒风吹拂而过,发丝不安分地随风乱动,那双浅棕的眼睛里,恍若盛着璀璨的光辉。 “即便你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也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 顾泠言鼓起勇气说出来,却发现对方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他。 静了静,艾初开口:“你家里的外贸生意,留意政策转向和违规挪用账款的事情。” 留下这句突兀的话语之后,艾初没有半分留恋地走向他的身后,走向学校的北门。 顾泠言转身回望,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那个欣长高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如果能回到从前,能回到最开始遇见艾初的时刻,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一切都能变得不同—— 顾泠言死死咬住嘴唇。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见到艾初。 但起码整个寒假,他应该都见不到对方了。 寒气攀爬蔓延至整个身躯,仿佛裹藏着深冬的雾气,不知不觉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 得知艾初考试结束的消息,金毛和几个狐朋狗友约他吃饭。他喝了点啤酒,结束的时候,他抢先结账。 用的是沈策之给他的卡,在手机上看到余额时,看到那么多的零时,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又高又帅,又有钱,”金毛道,“艾初你最近就没打算找个新欢?” 金毛根本不知道沈策之给了他五千万这事,随口胡说。 艾初顿了顿,说:“在顾泠言之后,我又谈一段,只是没跟你说。” 其实也根本不算谈恋爱,并且如果说出来肯定能吓死金毛。 “怎么样,”其他人八卦道,“又是哪个香香甜甜的omega,什么感受,是不是爽死了?” 呃。 沈策之和香香甜甜的omega完全不沾边,并且他也不爽,那段时间天天像走钢丝似的不安稳。 艾初随口敷衍了几句,又把话题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天气越来越冷,学校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大部分学院的考试都已结束。 夜幕将至,初雪降临,艾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正想要打车回家时,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恰巧滑在他面前。 艾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定睛一看车牌号——这不是沈策之众多豪车的其中之一吗? 顿时,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震惊,又重新看了一遍车牌号。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细小的雪片落在艾初纯白的翻领大衣上,融于无形。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漾起细小的涟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归于平静。 实际上,他看起来可没有外表这么平静,内心疯狂翻涌出无数念头。 比如。 沈策之是否正坐在后座,透过漆黑的车窗,冰冷沉静地凝视他? 沈策之找他又有什么事情? 种种思绪像是要爆炸似的,在脑海中炸开绚烂的烟花。 来不及细想,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周秘书美丽精致的脸庞。 她立即下车,同艾初解释:“沈总让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像轻捷的游鱼滑过大脑皮层,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真的不理解沈策之,不理解沈策之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艾初垂眸,盯着地上薄薄晶莹的雪层,沉静片刻才问:“家?” 他的家难道不在租的小区里吗?也用不到沈策之派周秘书送他回去吧? 说到底,他和沈策之已经没关系了。 周秘书微微叹息,“你也知道老板的性格。” 这句话像是一个安慰,又像是一个轻柔的威胁,温柔又不失强势地提醒自己——沈策之不容许他拒绝。 他毫不怀疑沈策之的强硬手段。 但艾初仍旧挣扎了一下:“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层冰,凝着一层干净的晦暗,竟然看着比现在的温度还要低。 声音也是沉静的,毫无温度,脸上露出一点讥诮的神情。 周秘书将一切尽收眼底,语气未变,只一味诉说事实:“老板会想办法让你同意。” 艾初露出防御的姿态,绷紧微微扬起的下颌线,白色的晶莹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发丝间,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他最终冷笑一声,笑声却像是卡在喉咙里,一颗心随之凝固冰封。 用家人威胁他? 还是让他下落不明,死无全尸? 他不想在学校门口把事情闹大,不想让周秘书难做,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弱小,于是自顾自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好在沈策之不在里面。 因为此刻他真的不想看见沈策之,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车里只有司机和周秘书,但是透过后视镜和玻璃观察了一会儿,他确信后面还跟着其他属于沈策之的人。 所以他的选择是对的,无论何时,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车里弥漫着熟悉的雪茄味道,就好像沈策之的鬼魂萦绕身边,令他心神不宁。 雪茄本身的香料味并不难闻,但此刻艾初却从其中嗅到了某种持续尖锐的、威胁的气味。 抵达沈策之的庄园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沈策之的家里。 穿过大门,他被一身黑西服,戴着白手套的管家带到地方休息,管家还给他详细介绍了庄园的情况。 他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叫停:“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么详细,我应该只是和沈策之见一面就走的客人吧?” 不会还有其他更深的牵连吧? 但说到底,他根本不清楚沈策之的意图,而对方到现在为止也没露面,却像个幽灵似的存在感极强。 在车上时,他还抵触见到沈策之,而现在他却希望尽早见到那个人,快点结束悬而不决的一切。 长痛不如短痛。 管家先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目光深邃下来,语气恭谨:“这是沈先生的意思。” “我不明白沈先生的意思。” 艾初这样说,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管家解释道:“沈先生想让您长住。”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在山林私邸时,沈策之对他说:“寒假搬到我那里住吧。” 沈策之在履行他的承诺吗? 但为什么呢? 沈策之明明已经让他滚了啊。 他以为自己从此能够带着五千万,美美远走高飞呢。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所有的情绪打翻在一起,纠结缠绕,最终形成一股说不清楚的、针对沈策之的恼怒。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可沈策之依旧没回来,只是派人蛮横不讲理地把他请到这里来,自己没向他作出任何解释。 心中带着未熄灭的恼火,他当下给沈策之打了电话过去。 第20章 abo世界20 第26章 管家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未阻拦,耳边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艾初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拨打的电话因为久未接通而自动挂断。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很难辨认,介于犹豫和愤怒之间。 “沈策之什么时候回来?” 他连装都不想装了,直呼大名。 “沈先生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管家的语气丝毫未变。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明明身处温暖的室内,但那些雪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里,冷冽刺骨。 穿过每隔十米亮起的光源,他隐约看到了身着黑衣巡逻的人员,尽管知道他们应该是安保,但他的心依旧阴沉下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阴沉了,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笑。 无所谓,既然已经这样了,事情总不能变得更糟糕了吧。 午夜时分。 沈策之一袭黑衣,裹挟着细碎冰冷的雪花,仿若与暗沉的天幕融为一体。 刚一踏足庄园的地域,立刻有人上前向他汇报情况。 他简短应了一声,随即问:“人呢?” 对方知道沈策之指的是谁,低声报出了地点。 刚一进门,便有人替他脱下大衣,他立刻来到艾初所在的位置,路上看见了来自艾初的未接电话。 他走到西翼尽头的台球室,推开门,见到许久未见的身影。 室内空间辽阔,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台球桌,还有桌旁的那个人。 正巧此时,艾初一杆击出,红球被母球击入袋中。 alpha的身体伏低,深色牛仔裤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落一截,露出一小片若隐若现的肌肤。 沈策之的目光变得幽深,盯着那道诱人的身体曲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初当然听见了沈策之推门进来的声音,但他懒得回头,懒得应付沈策之,神色淡淡地盯着台球桌上刚刚静止的母球。 “我以为这么晚,”沈策之的声音如同某种管弦乐,“你应该睡了。” 一股深深的疲倦忽然涌上艾初的心头。 与随手在庄园里抓的佣人打了一个小时台球也没觉得累,但他一听见沈策之的声音就觉得很累。 还是那种循环往复、看不见尽头的疲累。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竟然敢甩脸色装听不见沈策之的话语。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然而他的对手不敢像他一般胆大包天,只轻轻瞥了一眼沈策之,就像被关闭发条的机器人似的,中止了对局的动作。 转瞬间,艾初便觉得索然无味,原本好好的对局又被沈策之打扰,就好像沈策之天生就注定要破坏一切事物,无论是美好的还是邪恶的。 他把球杆扔在桌子上,转过身来望向沈策之。 灰色羊毛衬衫完美修饰艾初的身形,深色的牛仔裤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倚靠在桌边时,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随性不羁的气质。 右耳上依旧戴着闪耀的耳钉,但沈策之敏锐地注意到,那并不是他送的礼物。 沈策之的眸色深暗,只用淡漠的眼神就让佣人规矩退下,徒留他们两个人,在偌大的台球室面对面相处。 艾初开门见山,“你给我一个解释。” 沈策之的身上仿佛带着硝烟的气息,并不难闻,却令他本能地心生反感。 那双黑沉的眼眸一如从前,像是隐匿着海底致命的黑色礁石,像是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晚,就连星辰也一并吞灭了。 危险深沉,却又年轻英俊。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礼物?” 艾初略一皱眉,他讨厌对方的所答非所问,轻轻开口:“因为我不属于你。” 也许他曾经属于过沈策之,但现在早已不作数,只是沈策之又不知为何出尔反尔,强迫他待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他应该已经和对方没关系了,不是吗? 沈策之的视线长久驻留在他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审视。 因为这讨厌的目光,艾初垂下眼帘,鸦羽似的睫毛倾覆,落下一小片剪影。 沈策之的声音沉静,“我为耽误你的期末复习时间而道歉。” 他不想继续这云雾一般的谈话,主动上前两步,拉进与沈策之的距离。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艾初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层雾气。 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总感觉类似的对话发生过。 他知道五千万的代价可能会很大,但他绝没想到是这种类型的代价。 “我让人帮你退租搬家,”沈策之继续说,“明天早上,你的东西都会送进来。” 无力感成倍涌入四肢百骸,艾初忽然感觉很困,他想休息。 于是他也这么说出口了,“我困了,去睡觉了。” 艾初没再看沈策之一眼,绕过他旋开门把,刚向走廊迈出一步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打了一个小时台球不累,刚见到我就累了?” 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但不明显。 他没再说半个字,转身关上了门,将沈策之隔绝在身后。 管家说他可以尽情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他刚才问了沈策之平时睡在哪里,刻意避开了沈策之卧室附近的房间。 尽管只是庄园里无数个卧室的其中之一,也极尽宽敞奢华,床又大又舒服,日用品和装饰物一应俱全。 躺在床上很舒适,比他租的房子里的床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尽管对比鲜明,艾初还是想念自己租的小房子,起码它全然属于自己,而不是属于另一个人,属于沈策之。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过了许久他才沉沉进入梦乡。 …… 铅灰色的云层散发着一股不详的气息,血腥味弥漫四周,顾泠言、金毛和其他人,正在惊恐地看着那个深沉冰冷的、宛如电影里大反派的男人。 沈策之手中的枪刚解决完一个人,下一颗子弹就洞穿了顾泠言的头骨,脑浆溅了旁边的金毛一脸。 一枪接一枪,沈策之把除了艾初以外的人都崩死了,鲜血汩汩涌出,汇聚成红色的溪流。 透过那双染血的眼眸,艾初窥见了针对自己而来的、明晃晃的杀意。 手腕处的绳子牢固如铁,沈策之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的头颅,手指轻轻抵在扳机处。 “方式错了。” 艾初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策之不屑地冷笑,又踢了他一脚,俯下身来,眼神里带着残忍未消的血气: “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是说,”艾初又听见自己说,“你杀我的方式错了,你应该把我沉水库才对。” 沈策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隔着雾气,让他看不真切。 随即,沈策之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我是反派,我想怎么杀你,就怎么杀你。水库离这里太远,太麻烦了。” 枪声响起。 时间变缓变慢,艾初感受到子弹穿透了大脑皮层,脑浆冒出来洒落在他的衣服上,带着香甜的热气。 特别特别的香甜,香甜到让他长出了獠牙,香甜到想要让他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一口吞掉。 他骤然挣脱了绳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觉脑后凉凉的,摸到了一把脑花,又放在嘴边舔了舔,目光直指沈策之。 沈策之露出了一个令他终身难忘的眼神。 紧接着他扑倒了沈策之,尖利的獠牙洞穿了对方的咽喉,撕扯出淋漓的鲜血,滚烫灼热。 他呵呵一笑:“让我来尝尝你的脑子吧,沈策之。” 在咬下去的刹那,艾初从梦中醒来,盯着窗外的晨光熹微,平复了许久。 但有两个词却始终挥之不去:沈策之,反派。 沈策之是……反派么? 是么?不是么? 抛开是不是不谈,艾初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很久没用“主角攻”称呼过沈策之了。 带着纷繁复杂的思绪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艾初遇到了管家,对方正要给沈策之送指名从藏书馆找的两本书。 他只犹豫一瞬,就主动拿过书,说要送去给沈策之。 做助理的时候,他经常递材料给沈策之,那时候他还单纯地想法设法接近对方,希望沈策之能看上自己,希望沈策之能够成为下一任金主。 穿过长廊来到书房门前,他克制地轻敲大门。 “进。” 艾初几乎没发出声音推门而入。 沈策之的装束一丝不苟,矜贵深沉,衬衫领子规整地压在西装翻领之下。 黑发妥帖丝毫不乱,侧脸轮廓清晰流畅,如同雕塑大师精心打造而成,浓密的睫毛倾覆,黑眸深沉幽邃,见不到一点光亮。 男人头也不抬,丝毫不在意到底是谁将书递给他。 艾初默不作声来到桌前,态度恭敬地将书籍放在上面,动作轻柔克制。 第27章 沈策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很认真,依旧没有分出半点心神确认来者是谁。 直到—— 修长白皙的手指猛地攥住深蓝色领带的末端,狠狠一拉。 那道幽深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艾初的身上,如野兽一般锐利,却在认出艾初的时候,收敛了锋芒。 男人缓缓勾起唇角,轻念他的名字:“艾初。” 第21章 abo世界21 沈策之并没有因这大胆的动作生气,反而像是当做了调情的手段。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视线相接,艾初从那双眼睛里辨认出了愉悦的神色。 沈策之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拉向自己,让他的重量都落在沈策之的身上。 清新冷沉的香气传来,本应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但放在沈策之身上,却幻化为捉摸不定的气息。 如云似雾,若即若离。 艾初攥着领带没放开,“我想出去走走。” 来到书房前,他已经去外面转了一圈,围在庄园外的人都是一副看上去不会放他通行的模样。 尽管庄园堪称辽阔,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他也总不能整个寒假都待在这里不出去吧。 他还是有一定社交需求的。 退一步讲,就算不需要社交,至少也需要自由通行的权利吧。 攥着领带的手指收紧,形成一道鲜明的褶皱。 沈策之丝毫不在意那道褶皱,只是漫不经心地托住他的腰,从容不迫,怀中整个183cm的人的重量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你想要买什么就让管家去办,任何东西都可以送进来,供你挑选。” 像是一句浪漫的情话,像是艾初陪顾泠言看过的恋爱电影里的台词。 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感觉到不真实,像是与周围的世界隔了一层迷雾。 就算他的相貌万里挑一,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让沈策之如此难以忘怀。 但看沈策之的种种表现,艾初又不确定了,而这种不确定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久久不落。 他从未如此直白提问:“沈策之,你是喜欢我吗?” 沈策之抬眸,眼神里的冰冷瞬时凌乱喧嚣,视线沿着他的脸庞一寸寸扫过,最终如冰刀似的架在他的喉咙之上,压得他呼吸一窒。 两秒钟后,沈策之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很轻的嗤笑,伴随着冰冷的话语: “我只想操/你。” 艾初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翩跹不定。 ——那你为什么还不操/我?打算挑个良辰吉日再操吗?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艾初的表情并未变化,一连串尖锐的问句被吞回肚子里,手指从深蓝色的领带上滑落下来。 思考片刻,冷静下来,他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那么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沈策之。我不是你的助理,也不是你包养的情人。” 一瞬间空气变得稀薄,变成冷锐刺骨的冰刀,刀锋锐利无比,硬生生割进了艾初的嗓子里。 好在他采取了比较冷静理智的说法,不然他现在可能就要被活生生撕碎,或者沉水库。 冒出后面那个念头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他现在解决了金钱的问题,却迎来了更大更沉重的问题,关乎生命安全的问题。 沈策之的手掌掀起他的衣襟,探入其中抚摸而上,让他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你可以是,你可以永远都是。” 沈策之的声音低沉华丽。 望进那双幽邃的眼瞳时,艾初忽然知道沈策之要做什么了。 某种黏稠的物质,伴随着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弥散开来。 ——沈策之又想标记他。 他暗骂一声,身体发力,就要从沈策之身上下去。 然而沈策之的手臂却牢固地将他压下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 于是刚刚分开的几寸距离又瞬间收紧,他差点摔进沈策之的怀里,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肘撑住了书桌的边缘,才阻止了即将发生的狼狈场景。 艾初呼吸不稳,“别再标记我。” 然而沈策之的手却按住了他的颈后,像是在捏小动物似的,含着令人战栗的意味。 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对于被标记的抵触压过理智占据上风,他奋力挣扎,冰冷的手指威胁性地压在沈策之的脖子上。 手指下的脉搏鼓噪不休,滚烫的血液似乎要冲破皮肉奔涌而出。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潜藏在其下的某种兴奋,因他而起,躁动不安。 艾初用上了至少九分的力气,但沈策之却像是失去了痛觉感受一般,缓缓勾起唇角。 “这次不会让你疼,”沈策之的声音喑哑,“也不会诱发你的易感期。” 某种alpha的本性似乎从沈策之的身上澎湃涌出,裹挟着邪恶冰冷的气息,通过皮肤相触的部位,明确清楚地传递给艾初。 诡谲的气息让艾初有一刹那的恍惚,手肘微微向后退缩一寸,碰掉了书桌上的那两本书。 沉重的撞击声砸在地面上,让艾初松懈一瞬。 沈策之趁此时机强硬地起身,手臂固定在他的身后,将他压在书桌的边缘,呼吸喷洒在颈间。 滚烫灼热的,如同大型兽类般的。 “你这样反抗,”沈策之的声音里流露出某种古怪的兴奋,“只会让我更想标记你。” “我会控制好信息素的剂量……艾初。” 犬齿咬破腺体的皮肤,因为争斗而凌乱的发丝落在脸颊上,艾初的呼吸陡然急促。 龙舌兰的信息素果然霸道强劲,甫一注入身体里,艾初就感觉头脑发晕,迷醉感无止境地翻涌。 除了最开始咬破皮肤时产生了轻微的刺痛之外,艾初竟然并不感到疼痛,反而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里,飘飘忽忽的,带着酥麻的痒意。 也正因此,他根本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像是坠入了缅怀的梦境,饱含令人沉醉的快乐。 ——像是变成了沈策之的omega。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流光一闪,忽而泛起了湿漉漉的水汽,流露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睫毛翩跹着抖动,随着标记过程的延长,眼神都快无法聚焦,浅棕色最终融为一片混沌的迷惘。 过了不知多久,沈策之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牙齿,又舔了舔一缕残留的血迹。 艾初的身体一软,及时撑在对方的胸前,才不至于狼狈地滑落下去。 沈策之则是一副餍足的神情,“你可以是我的omega。” 也许是因为龙舌兰的信息素还未收敛,他竟然觉得这话也挑不出问题。 沉浸在对方的信息素里,一直深藏在心里的那个问题,像是叹息似的从唇齿间逸散而出:“你是原书里的……反派吗?” 刚一说出口,艾初就咬紧了嘴唇,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深灰色的西服面料之上。 沈策之抬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探究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神色晦暗:“你说什么?” 他知道验证反派最快捷有效的方法,但艾初却没有选择迈出那一步,只是又把头低下来,靠在沈策之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回归正常。 “没什么。” 最终艾初这样说。 声音又轻又柔,落在沈策之耳畔就好像含蓄的勾引。 沈策之索性拦腰抱起他,令他的脸颊贴在被弄皱的领带上,嗅到浓郁的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 抱着他的手臂很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他能够感受到肌肉绷紧的硬度,甚至能听见心脏搏动的声音。 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沈策之的心跳。 只有蓬勃跳动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伴随着脚步声,如影随形。 艾初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对方的胸前,不想知道是否有人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丢脸的一幕。 十九年来,他就没有被人公主抱过。 毕竟他的爸妈早就离婚了,他还是个alpha,怎么会有人这么对他。 说起来,他倒是公主抱过艾昭和顾泠言。 尽管掩耳盗铃,门被踢开的声音也依旧清晰传入耳畔。 随后他被沈策之放在了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中,并不明晰的光线打下来,形成朦胧暧昧的氛围。 如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落下来,从他的发丝到脸颊,沈策之的嘴唇像是在描摹他五官的轮廓。 滚烫的呼吸落在颈肩,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像是一张密不通风的网将他团团包裹。 借着他在下面的姿势,沈策之捏住他的手腕扣在床上,不由分说压制住他,尽管他因为被标记已经生不出抵抗的念头。 沈策之的信息素确实对他产生了相当的影响,让他变得更容易屈从,削减了身为alpha的攻击性。 最终沈策之吻住了他的嘴唇,手臂撑在他的身侧,呼吸愈发深重。 那双狭长的黑眸一改平日的冷酷傲慢,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焰,且有愈烧愈烈的趋势。 第28章 唇瓣被强硬地撬开,伴随着令人心惊的热度,攻城略地,肆意妄为。 呼吸交错,在这样激烈的时刻,艾初的脑子里又不可遏制地涌起那个念头,关于沈策之,关于反派,关于主角攻的思考。 他靠着残存的力气,解开沈策之的衬衫纽扣,冷硬的材质几乎陷入他的掌心。 手指顺着敞开的缝隙探入其中,触碰到其下因兴奋而滚烫的胸膛肌肤。 原来沈策之的体温如此滚烫,像是要灼伤他似的,令他的手指颤抖了一瞬。 回忆着梦里反派腰腹处伤疤的地方,只要再向下延伸五寸的距离,应该就到了。 第22章 abo世界22 然而手指却迟迟未敢继续探索下去,明明对方的肌肤是滚烫的,艾初的掌心却沁着一片寒意。 沈策之根本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维持着全然掌控的姿态,探入口腔的舌头舔过齿列。 ——真是胆小鬼。 从内心深处,传来一道充满恶意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邪恶,嘲弄着他。 阴崇的影子落在他的眼睫,替他遮挡住冷白的灯光。 沈策之早已不复最初的衣冠楚楚,如同残暴的野兽,眼瞳里闪烁着不折不扣的危险。 艾初被烈酒的信息素味道吞没,却并不痛苦。 冰凉的手指最终从敞开的衣襟里退开,落到揉皱的床单上。 事已至此,他不再想着反抗了,适量龙舌兰的信息素像是一种抚慰。 现在内心里只有一个请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不要做到最后一步,我是alpha……你那个东西我真的会进医院。” 沈策之低笑一声,连续的亲吻落在他的锁骨处,像是要啃噬他的骨头。 * 已经在庄园里度过快两周的时间,沈策之多数时间会每晚归来,但偶尔也会发生连着两三天夜不归宿的情况。 艾初不太关心沈策之的行踪,如果不思考复杂的问题,生活在庄园里还是挺惬意的。 但他终究没办法抛却那些猜测和怀疑。 沈策之这天回来的时候,时间尚早,还不到晚上十点。 窗外天幕暗沉,艾初靠在窗边,恰巧撞见沈策之气势深沉迈入庄园大门的瞬间。 他在三楼的窗台旁,室内的灯光不甚明亮,就算沈策之的观察力敏锐,也不会注意到他沉默的注视。 早在做助理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沈策之的一些小习惯,后来每天和对方厮混在一起,更是对沈策之的习惯了然于心。 他知道沈策之这个时间回来后,如果没有其他安排,大概率要去哪里休息娱乐,或者找他。 艾初下到一楼,表情没什么变化,倚靠在门边,穿着看起来有些单薄,却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优越的身材曲线,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沈策之的眸色深沉,视线一寸寸描摹着艾初的身躯,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你专门等我回来?” 艾初的动作却是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胸前的领带。 在三楼窗台的时候,他只模糊分辨出沈策之的身影,没注意他今日的着装细节。 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沈策之的领带与记忆中的那条,竟然如出一辙。 色泽鲜红,如同野兽粗粝的舌头,被精致的领带夹固定住,妥帖匀称。 他记得死亡前的影像,他记得自己抓住了那条领带,然后—— 停——! 不要继续想了! 艾初猛然咬紧舌尖,感受到一瞬的刺痛。 只是一条红色的领带而已,并不奇怪,不要想东想西、疑神疑鬼。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扬起唇角,走到沈策之面前将那条领带松开,缠绕在指尖。 如此之近的距离,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是不同于龙舌兰信息素的酒精气味。 “你今天倒是很主动。” 沈策之的声音也有些迷醉。 “嗯,我想你了,”艾初顺着他的话说,“又喝酒了,先去洗个澡吧。” 沈策之似乎被取悦到了,竟然真的听话地去浴室洗澡。 于是他拿过佣人准备好的衣物放到旁边,像是又做回了沈策之的小助理。 怀着极为纠结的心情,他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等候沈策之洗漱完毕。 然而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杯中的热巧克力从热转凉的整个过程,他几乎一口没喝。 沈策之从浴室出来,蒸腾着模糊的水汽,深灰色的浴袍覆盖在极具爆发力的身躯之上,同色的腰带松垮地收束在腰侧。 一两滴水珠沿着胸肌的沟壑滚落,蜿蜒而下,最终隐没于收束的衣袍里。 黑发微微湿润,更衬得眉眼深邃,水珠沿着眉骨滑下,将坠未坠。瞳孔是极为暗沉的墨色,像是结着一块冷凝的冰。 看着这样的沈策之,艾初问:“你为什么想把我留下来呢?” “我想要回到家就能看见你,”沈策之不假思索,“我想要,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是啊,艾初想,沈策之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反过来说,沈策之想要抛弃什么,也就能抛弃什么。 主卧的床简直能并排睡下四个人,宽敞至极。 他喝了一口凉透的热巧克力,就在液体丝滑滚过唇齿之间时,他下定了决心。 不能无止境拖延下去,不然他早晚要发疯。 “我今天是想确定一件对我来说,”艾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冷静得多,“意义非凡的事情。” 沈策之没有表示,所以他继续说:“我才发现,我们居然还没有在主卧乱搞过。” 这几乎是明示,他知道沈策之绝对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果不其然,那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变了意味。 转瞬间,他就被沈策之抱住扔到床上,黑眸中的星火几乎凝聚成形。 天旋地转,艾初的喉咙发紧,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沈策之沉沉的呼吸声落入耳畔,语气带着点调笑,“你像是来献身的,真漂亮……艾初。” 是啊,如果他不漂亮,没有一副精致的皮囊,他怎么能让沈策之念念不忘。 但容貌是有保质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贬值。 总有一天,所有被他外表迷惑的人会发现,他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也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尽管离那一天的到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没有人能阻止时间缓慢的流逝,就连日天日地的大反派也不能。 沈策之确实喝酒了,色/欲上头,近乎疯狂地亲吻他,手也不老实地乱动,龙舌兰信息素弥散开来,霸道地占据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 可能因为被标记了不止一次,现在他甚至对沈策之信息素的味道产生不了半点抵触的念头。 一旦唤醒了沈策之的欲望,似乎就无法轻易熄灭,左腿强硬地挤入艾初的双腿之间,分开一定的距离。 “你就是想操/我,是吧?” 艾初的声音有点沉闷。 沈策之的反应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屈膝抵在沈策之的腹部,下意识反抗。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要这么做。” 艾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指缝间流散的沙砾。 然而沈策之并不是真心喜欢他,只是残忍遏制住他的反抗,无视他的抗拒抵触,用浓烈的信息素进一步压制住他。 沈策之身上裹着的浴袍因为一番动作,已然变得松松垮垮,露出饱满的胸肌。 他用尽全力,像是自暴自弃似的扯掉了对方的浴袍,让整具躯体第一次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与记忆中沉入水库前所见到的,杀死他的反派身上的伤痕别无二致。 艾初的动作随之凝固定格。 无论他怎么逃避原书剧情,无论他怎么想要避开反派,避开命中注定的死亡。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兜兜转转。 仿佛一个恶毒至极的诅咒,一个根深蒂固的烙印,不管他怎么做,不管他在哪里,他永远都无法从中逃脱。 艾初凭借本能,试图做出最后的补救,喃喃低语:“我们的感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被认错的反派捏住他的下颌,将他压在身下,“你早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一瞬间,心里的某处似乎消失了,变成随风而逝的齑粉。 他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用上十成十的力气,慌乱推开沈策之。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对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要把自己闷死。 某种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洇湿了枕头,而他就快要窒息了。 当个炮灰渣攻好难,为什么他就不能直接死掉呢? 眼泪越流越多,在真的要把自己憋死之前,求生本能让他松懈了力气。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胡乱抹去那些眼泪,“都怪我记不住人名。” 第29章 “如果我能……” “我不想遇见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沈策之刚被推开,只感到急不可耐,但听到那明显的哭声时,身体一冷,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 第23章 abo世界23 艾初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作响,以及沈策之靠近的声音。 随后,温热的掌心贴上他衣衫不整的肩膀,让他的身体又情不自禁颤抖一下。 他执拗地没有回头,不想去看沈策之,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生物,任何一张脸。 但是手掌的力度加深,似乎想要将他的身体扳过来,让他不得不面对沈策之。 “啪”的一声。 他用沾着眼泪的手指打掉了沈策之的手,肩膀小幅度颤抖。 一切都失控了。 尽管在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他没料到自己这么脆弱,这么可笑。 寂静蔓延了几秒,然后被沈策之冷沉的声音打断,“纸巾。” 他向后胡乱摸到了几张柔软的纸,似乎还碰到了沈策之的手,但他只是将纸巾抽出来,擦掉了残存的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现出来。 内心深处翻涌起深深的绝望。 他又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沈策之的枕头里,声音闷闷不清,“不、要、看。” 一想到他现在,可能把鼻涕都蹭在沈策之的枕头上,就更绝望了。 沈策之安静沉默地注视着艾初的背影。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见那张脸上的泪水,只听见断续的哭声。 艾初把被子隔在他和自己之间,有效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他仍然能看见那黑色的发丝,以及一段雪白的脖颈。 眼泪浇灭了所有的欲望,闷滞的哭声落在他的耳畔,泛起一阵细小的刺痛。 他第一次见到艾初的眼泪,的确惊心动魄又惹人怜爱,心脏仿佛瞬间被击穿了。 尽管没有看到那双犹带泪水的眼睛,他也能想象出来。 某种异样的情绪,就如同湖水的涟漪,在室内一圈圈地荡漾扩散,最终漫过他的心,然后占据填满。 缓了缓,沈策之开口:“抱歉。” 然而艾初没有回答他。 沈策之很有耐心地等着,等待对方平复下来情绪。 时间流逝的速度如此之缓慢,让艾初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经过时间恢复,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哭泣,他抬起头,盯着枕头上洇湿的可疑液体静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才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问:“你有把人……沉水库的嗜好吗?” 沈策之果真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以让艾初知道问题的真正答案。 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躺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茫然又寒冷,眼泪差点又要奔涌而出。 他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可笑。 他打断了沈策之即将脱口的答案,又问:“你会把我沉水库吗,沈策之?” “不会。” 沈策之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艾初便安静下来,继续盯着浸入枕头的不明液体发呆,眼泪风干在脸上泛起一片令人不适的紧绷感。 他不知道沈策之在想什么,沈策之可能觉得他疯了。 反正事情总不会更糟糕了,他轻轻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安慰我,就离开这里,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策之似乎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这样,他不确定,因为他没听清楚。 而他也不理解叹息的含义,是对他的哭泣感到厌烦,还是藏着其他的情绪。 “抱歉,”沈策之再次开口,“我不应该强迫你。” 随后他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卧室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卧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后,艾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把沈策之赶出了他本人的卧室。 脑子里一塌糊涂,但既然沈策之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地让他滚,也许说明一切还好? 艾初垂下眼眸,又瞧见枕头上的那滩不规则深色痕迹,像是蛞蝓的形状,令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已经哭累了,陷入一片无尽的迷茫,以及对引发的后续事情的头疼。 抛开沈策之一团糟的枕头不谈,自己的眼部似乎都浮现红肿,门外也许还等着一个沈策之。 总不能霸占主卧,睡在这里吧。 真麻烦。 并且是自己亲手造就的麻烦,他简直想唾弃自己。 手机也落在了卧室外面,现在想玩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也办不到,脑子里隐约闪过“沈策之”、“大反派”、“沉水库”这几个词。 ——但是沈策之说他不会这么做。 原书里的剧情早已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不复返,沈策之可能真的不会把他杀掉吧。 窗外夜幕低垂,灯光亮起,照亮了庄园的夜晚。他翻下床,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狼狈的脸。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有勇气鬼鬼祟祟地开门,想去离这里最近的小冰柜里找一些能用来冰敷的东西。 蹑手蹑脚关闭房间门后,他还特意环顾四周,静悄悄的,没发现一个人,沈策之不在。 很好。 灯光朦胧,地板光亮,冰柜在……? 就在拐进去的一瞬间,他有所警觉,堪堪瞥见一抹不和谐的深色。 还没来得及细究,行动先于理性思考,让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一缕淡淡的烟味飘过来,并不难闻,是沈策之常抽的味道。 他暗骂一声,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要说什么。 很尴尬,特别尴尬,超级无敌尴尬。 艾初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哭过的脸,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艾初。” 沈策之叫他的名字。 又黑又长的睫毛一颤,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 意识到沈策之要过来,他连忙阻止:“停,你别动。” 沈策之便没有试图上前,声音平静如水,“你要拿什么东西吗?” “能用来冷敷的。” 艾初不情不愿地说。 “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沈策之似乎试图缓解他的尴尬,“所以你不必在意。” 他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他不想告诉对方,这番解释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说话之间,沈策之递过来一条干净未用的、浸透冷水的毛巾。 在那截熟悉的手臂出现在眼前的刹那,他猛地一转头,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沈策之并没有更进一步,他便硬生生止住了躲避的动作。 他盯着那毛巾看了三秒钟,随后接过来,落荒而逃。他特意绕了远路避开沈策之,辗转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希望沈策之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艾初躺在床上,略带忧郁地想。 与此同时他努力避免去思考,沈策之回到主卧里,见到被鼻涕眼泪糟蹋的枕头时,心里会作何感想。 躺在床上,他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熬到半夜,等到眼睛已经没有异常的时候,才试图入睡。 翌日他很晚才醒,沈策之早就出门了。他忽然很想找个理由溜出去,视线飘到一串不属于他的车钥匙上,心中有了主意。 抵达庄园大门后,艾初果不其然被人拦下,他思考片刻便打通了沈策之的手机,开口道: “我想出去透气,心情……不太好,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 可能因为昨晚的事情,沈策之很好说话,几乎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出行依旧要坐沈策之的车,并且派了专门的司机。 艾初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通过手机的另一端,沈策之的声音传来:“你昨晚——” 隔着看不见的距离,那双眼睛瞬间频繁眨动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也瞬间捏紧。 “嗯,”艾初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睡得特别好,真的。” 他又扯了两句有的没的,轻飘飘地绕过有关昨晚的话题,最终挂断通话后,才隐晦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大反派还天天记挂着这种事情啊。 这学期他都用金毛闲置的车往返学校和租的房子,他直接打了电话说要还落下的车钥匙。 金毛的声音却有些含混:“你来吧,有人找你。” 艾初没多想,让司机开车到金毛家楼下等待,自己上楼找人。金毛开门把他迎进来接过钥匙,胡乱找个借口就溜走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质问,就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名高大英俊的陌生alpha,看样子是专门等他。 alpha的身上自带一股傲气:“初次见面,我是沈执珩,也是沈策之的……弟弟。” “我知道沈策之把你囚禁在庄园里,”沈执珩开门见山,“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出入也受限制,你应该很讨厌他吧。” 第30章 “沈策之强迫我,囚禁我,”艾初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恨的神色,像是陷入某种梦魇般的回忆,“用‘讨厌’来形容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沈执珩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估计脑补了一大出“他逃他追,狗血虐恋,霸道强制爱”的戏码,最终抛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艾初:“……” 希望对方不要脑补类似“沈策之把他关进庄园里,日夜不停强迫他,直到身体不得已屈服于欲望”这种恶俗狗血的剧情啊! “我想让你帮助我对付沈策之,”沈执珩敛了敛眉目,“事成之后,无论什么都能给你,金钱、自由……一切的一切。” “你为什么如此讨厌沈策之?” 艾初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毁掉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毁掉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我恨他。”沈执珩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是我一生的死敌。” 沈氏出身,高大英俊的alpha,对原文里的大反派恨之入骨。 艾初缓慢地眨眨眼睛,这位高贵天龙人的身份已然明晰。 “真是志同道合,沈策之也毁了我。”他微微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在被强迫的日子里,他把我压在床上粗暴注入信息素,强制标记我。” 沈执珩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艾初继续说:“我想抵抗挣扎,但只会让沈策之更加兴奋,让他更加残忍地对待我。昨夜他的动作太激烈……差点弄死我,所以才生出一点可笑的愧疚,暂时放宽了对我的限制。” 这番真情流露,似乎打动了沈执珩。 那双与沈策之如出一辙的黑眸中,漾出细小的涟漪。 “我讨厌沈策之,”艾初的声音像是淬了毒,浸染着满满的恨意,“我恨他毁了我,逼疯我,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不折不扣的恶意,明晰地通过每一个字传达出来,鲜活招展。 沈执珩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和艾初深入探讨了一番针对沈策之的计划。 当然啦,对付原书里最大的反派,需要从长计议,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扳倒沈策之这座巍峨的山峦。 谈话结束后,艾初从手机里翻出一张顾泠言的照片,放到对方面前,“你见过这个omega吗?” 他盯着沈执珩的神色,没放过半分细节变化,果然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艳。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继沈策之后,闪亮登场的另一位天龙人果然就是主角攻。 沈执珩回答了什么他也不在意了,刚才的神色变化说明了一切。 要是没找错主角攻,艾初忍不住想,自己大概率已经和沈执珩在一起了。 无论在原书剧情里还是现实中,沈执珩看起来都比沈策之正常许多,虽然同样高贵傲慢,但起码沈执珩更像个人。 如果他能记住梦里的人名,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发展,也许永远也不会和沈策之有过多的交集。 真可惜。 坐车回庄园的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件事,如果他选择攻略的人不是沈策之,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好。 穿过私人车道和静默矗立的石灰石柱,有人为艾初恭敬地打开大门,室内一片温暖,感受不到半分寒冷的气息。 中央客厅的装饰性壁炉里燃着火苗,沈策之整具身躯陷入沙发里,手臂舒展,神色放松。 艾初坐到他旁边,沙发微微下陷几分,沈策之睁开眼睛,黑眸锁定了他。 “你去见了金毛,是吗?” 沈策之的语气介于陈述和询问之间,游移不定。 他和金毛清清白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去还他落在我这里的车钥匙。” 如同深渊似的黑眸一凝,落在他的脖颈上,随即视线又滑落开来,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车钥匙而已,”沈策之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让人送过去。” 他拿不准沈策之是什么态度,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瓶饮料。 饮料其实摆得很不和谐,与客厅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艾初喜欢喝,管家便依照他的心意在庄园的各个角落都摆上几瓶,供他随手取用。 沈策之当然也是默许的。 他一边喝饮料,一边等着沈策之接下来的问话。 果然他刚拧上瓶盖,就听见沈策之问:“还见了谁?” 艾初垂眸,攥住瓶身的手指修长白皙,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不明显的青筋。 沈策之声音听不出喜怒,口吻平常,仿佛在问他:昨晚睡得好吗?早餐合不合胃口? 他将饮料瓶放到茶几上,又碰了碰钻石耳钉。 是的,他又戴上了沈策之的礼物,像是一个隐晦的暗示,提醒他属于沈策之,提醒他也许永远无法摆脱沈策之。 沈策之是在等着他说出沈执珩的名字吗?还是根本不知道他见了沈执珩? 为了让自己接下来好受一些,他主动靠过去,轻柔地亲了亲沈策之的脸侧。 柔软的触碰,一带而过,像是故意的勾引。 沈策之扬起嘴角,说出来的话语却依旧冷酷,“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问题。” 虽然沈策之看似不为所动,但他知道对方还是很受用的。 沈策之喜欢他主动,喜欢他若有若无的诱引。 “你的弟弟想让我帮他对付你,”艾初如实回答,“我答应了。” 沈策之的眼眸泛起笑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艾初闻到浅淡的香水味道,朦朦胧胧,如同一袭轻薄的纱。 “有意思,”沈策之的声音里带着点调笑,“沈执珩吗?” 嗯? 艾初有点疑惑。 所以沈策之是真的不知道他见过沈执珩吗? 他辨认不出来,这是否是一枚用来迷惑他的烟雾弹。 但既然话已说出口,便收不回来,也无需纠结于此。 “视你为一生之敌的弟弟,”艾初补充道,“很有复仇的斗志。” “他算是什么东西?”沈策之嗤笑,“我只是可怜他,加上有人替他求情,才没有彻底毁掉他。” 啧。 沈策之真是装都不装一下,经典反派发言信手拈来。 越想越恼怒,这恼怒不针对沈策之或沈执珩,只针对自己。他当初是眼睛瞎了,才会认为沈策之这种味道纯正的反派是主角攻。 “你别太狂妄,”艾初听不下去了,“你这种话放小说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大反派,而大反派都是要被主角打败的。” 沈策之毫不在意地一笑,“所以你选择站在正义的主角一方,答应他对付我这个大反派?” 黑眸沉沉,沈策之倾身靠近,英俊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有力的手拢住他的腰,轻轻一勾。 像是审视,又像是玩味,如同深渊般的包裹住艾初的整具躯体。 如果再重新选择一次,艾初想,他可能会站在沈执珩的那边。 无论如何,沈执珩也没有沈策之危险。 只可惜覆水难收。 虽然这么想,但艾初哪里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望进那双幽深的眼眸,他静了静才道:“我不想帮任何人与你为敌,毕竟我是你的人。” 自己的愚蠢让他陷入了这般境地,无法责怪任何人。 “对我还挺忠诚,”沈策之捏住他的下颌,力度却并不重,“真让我感到意外。” 怎么就意外呢? 艾初微微蹙眉,不满意于沈策之的评价。 捏住下颌的手指暧昧地擦过他的唇角,留下一点痒意。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艾初非要问个明白。 “我以为你会当二五仔。” 沈策之不假思索。 艾初:“……” 在沈策之心里,他就是这种不靠谱的形象? “你想对沈执珩做什么都行,”他有些不高兴,“千万别留情,最好杀了他沉水库。” 沈策之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比我还恨沈执珩?” 艾初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这个大反派赢过主角攻啊?! 要是有的选,他当然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帮助主角攻战胜大反派。 现在他不是没得选了吗。 毕竟原书里,主角攻和大反派隔着血海深仇,势不两立,要么主角攻死,要么大反派死。 艾初只能偏向其中一人。 真是和沈策之讲不明白。 说起来他自己是个炮灰渣攻,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又要追妻火葬场又要被打脸的,最终还要被大反派沉水库。 他最近一直在想办法逃离沈策之,让沈策之放弃自己,但他不会傻到背叛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我真的帮沈执珩背叛你呢,”艾初只是提出假设,“你会怎么处理我?” 沈策之的目光虚虚漂浮于空气中的某一点,语气异常冷静: 第31章 “我会彻底囚禁你,地下室还有很大的空余空间,可以容纳你。” 艾初听得浑身一冷,迎上那双比黑夜还要浓稠的双眸。 沈策之像是直直望进他的心底,手掌贴着他的腰线上移,最终落到胸前的两点处,暧昧地摩擦打转,语调竟然有些轻快: “不给你穿衣服,在这里穿上链子,一定很漂亮。” 他彻底体会到沈策之的疯狂,再也不敢起半分多余的念头。 沈策之注意到他神色的改变,“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被关起来。” 他僵硬地摇摇头。 沈策之却有些遗憾似的叹息,“我很喜欢啊。” 霎那间,艾初感到一层寒冷的冰顺着脊骨凝结而上,吓得他立即表忠心: “我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你,不会帮助其他人与你为敌。” 可是沈策之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敛了敛眉目,手指堪堪滑过他裸/露出来的半片锁骨,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他保持安静,很乖巧地任凭对方动作,不做任何抵抗。 但最终只换回来沈策之一句冷酷的话语——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让人陪同你出行,但是必须晚上九点前回家。” 艾初忍不住瞪了一眼对方。 自己毫不犹豫背叛主角攻,提醒沈策之危机,表明对沈策之的忠诚,结果就换来额外增加的门禁时间吗?! 气死他了。 沈策之的控制欲太强,令他无所适从。 艾初能感觉到,现在对他的限制程度,已经是沈策之做出让步后的结果。 岌岌可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也许不久之后,沈策之就会忍不住想彻底囚禁他。 一颗心像是浸入冰冷的海底,被湿滑的海草缠绕勒紧,永不见天日。 他必须想想办法,让沈策之不再对他有这么强的控制欲的办法。 * 虽然有merlin和庄园里的人陪伴,艾初并不觉得无聊。 但沈策之却像是怕他找不到乐趣,让他出席设立在雪山顶的宴会,下面则是开放给普通游客的景点,像是一个小型的度假村。 私人飞机内部温暖,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气。 艾初接过递给他的菜单,随便点了几份,落座在沈策之身旁。 沈策之的目光随之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 黑发柔顺,带着精心修饰过后的弧度,脖颈处点缀着一条蓝色围巾,那颜色很妖冶,像是照进海底的一束幽蓝色光辉。 艾初没在意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连上wifi后发给沈策之一连串养眼的照片,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各样的alpha、beta与omega,问: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艾初不信自己找不到沈策之喜欢的类型。 他甚至精挑细选了几张和自己气质外貌相仿的alpha照片,混入其中。 如果沈策之能够再找个新欢,说不定就能减少对他过度的掌控欲,然后好聚好散,放他远走高飞。 沈策之打开手机,只飞快扫了一眼,随即回答:“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他怀疑这种不假思索的回答,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但他的目的不是听沈策之的甜言蜜语。 他的目的是找到沈策之感兴趣的潜在人选,送到沈策之面前。 “认真点。” 艾初无奈道。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泛起些光亮,精心打理的黑发完美精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流露出一股锋利漠然的气质。 沈策之终于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逐一浏览照片,修长的手指不时滑过屏幕。 这样的姿态,让他顿觉有戏,期待着沈策之给出的答案。 漂亮的?帅气的?柔弱的? alpha?beta?omega? 可能偏向他这种的,也可能觉得同种类型只养一个就足够,想换换口味。 只要沈策之有感兴趣的人,不管什么模样都很好。 最终沈策之松了松领带,才开口道:“喜欢艾初这种类型的。” 被沈策之的甜言蜜语无语到,他轻轻瞪了对方一眼。 然而沈策之却浑然不觉,放下手机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拂过他耳后的头发,语气轻柔: “你想让我说什么?难道非要听我说,有人长得比你漂亮吗?” 若有若无的撩拨令艾初转脸过去,望向窗外的云层,望进一片白茫之中,然而触感却变得更加鲜明。 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养个情人,不要拘泥于我这一个。” 玩弄他耳垂的手指忽然顿住,随即抽离开来。 “你是什么意思?”沈策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艾初。” “你这么有钱有权,还这么年轻英俊,身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很满意话题终于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于是又看向沈策之,“当然应该多养几个人玩玩。” 然而沈策之的表情却像是不悦,眼神凌厉含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初真的不理解,自己体贴主动为沈策之选妃也不高兴? 这样他就不会有压力,沈策之也能玩得更开心,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吗? “只玩我一个,”他实话实说,“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明明私人飞机内的温度适宜,然而沈策之的眼神仿佛结着冰碴,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 艾初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你以前都没养过别人吗?” 不会吧? 沈策之这种天龙人,就算不主动寻欢作乐,身边人也会想方设法塞人过来,要找什么模样的都能立刻找到。 这种情况下,沈策之就算不重欲,也至少应该玩过三五个漂亮花瓶才对。 何况沈策之看起来,就像是需要发泄生理需求的人,要不是他极力阻止、又哭又闹,沈策之早就霸王硬上弓,一步到位了。 沈策之唇角的弧度略微上翘,然而眼眸仍旧冰冷,“你是唯一一个。” 他不自在地避开那道冰冷的视线,扭过头去,心里泛起一阵讶异。 主角攻沈执珩是干净的倒是好理解,毕竟要为主角受守身如玉嘛。 但原书里残暴冷酷的大反派,怎么作者都不给安排几个漂亮花瓶环绕在侧? 氛围变得有些古怪,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琴弦,寂静蔓延。 好在乘务员及时递给他一杯鲜榨的百香果汁,他接过来浅酌一口,缓解了几分不和谐的气氛。 沈策之则是什么也没要,视线落在他端着玻璃杯的手上,白皙修长,肌肤细腻,指腹在玻璃杯上轻轻滑过。 “你可以试试,找找包养两三个小情人,今日睡我这里,明日睡他那里的快乐。”艾初左思右想,还是不死心,斟词酌句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定你会很喜欢。” 沈策之倏然抬眸,眼神锋利无比,直直刺向艾初。 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立即噤声不再说话。 沈策之随即轻笑一声,“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艾初。” 被点名的某人瑟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窗边,又喝了一口果汁压惊。 这难道不是体贴乖巧的表现吗? 他又不是在胡作非为。 搞不明白沈策之在生什么气。 “不,是我错了,”沈策之眸色渐沉,“居然让你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初:“……?” 对话好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他只觉得茫然。 沈策之却不管不顾,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皮带和西裤,唇角小幅度上扬。 艾初瞳孔地震,差点把玻璃杯打翻在地,“你要干什么,沈策之?!” 这可是在飞机上,还有别人啊!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沈策之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给我弄出来。” 艾初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绝望地发现沈策之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被人看见怎么办?” 艾初极力压低声音。 “那更助兴了。” 沈策之说了一句非常畜生的话。 他简直头皮发麻,抗拒着靠近沈策之的那个东西。 然而沈策之是谁,一时兴起的念头也是他无法拒绝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沈策之的那个东西,心情复杂。 怎么就有动静了呢?! 他真的想替沈策之穿好衣服,或者拿件衣服盖上。 虽然对方才是衣衫不整的禽兽,看起来却比他要从容淡定得多,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服务。 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带着赴死的决心放下玻璃杯,绝望地伸过去。 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温热的皮肤,他猛地抖了一下,缓了几秒后,还是按部就班按摩起来。 然而沈策之这畜生犹嫌不够,“用两只手。” 艾初:“……” 第32章 他胆战心惊,生怕有人路过看到这大胆的行径,顺着对方的意思速战速决。 嗯,设想比较美好。 但唯一却致命的问题是,沈策之一点都不快。 啊啊啊! 他真的要崩溃了。 最后的最后,他生无可恋地抽出纸巾,将手指上沾染的不明物体狠狠擦拭干净。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不知何时,放在一旁的玻璃杯里也沾染了不明的东西,那些四散的物质正漂浮在百香果汁上。 是什么时候飞进去的?! 他已经崩溃到,即将无法维持得体的面部表情的程度。 “你应该每天想这种事情,”沈策之勾勾唇角,一副发泄过后的愉悦模样,“而不是总想着往我身边送人,懂吗?” “……懂了,懂了。” 艾初有气无力地回答。 尽管已经里里外外擦拭了两遍,皮肤都擦得白里透红,艾初还是觉得没擦干净。 瞥见沈策之还没收起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微弱,“……求你把衣服穿上吧。” 沈策之这才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来,几分钟过后,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别想着把我推给其他人,”沈策之紧了紧领带,“艾初。” 他人已经麻了,只是一味擦着手指,缄默不语。 然而他想要逃离沈策之的念头,此刻千百倍地扩散蔓延,最终占据了整颗将死未死的心。 ——他、一、定、要、逃、走! 接下来的一路,沈策之还算安稳,顶多就是亲他两口,没再搞出这样炸裂的事情。 落地后,艾初裹紧了妖冶的蓝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去,跟随沈策之步入宴会大厅。 他抬头看向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悠扬的音乐响起来,衣香鬓影,人声不绝于耳。 本以为他是来充当花瓶挂件的,没想到沈策之居然正式地向其他人介绍自己,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推测。 虽然他的反应礼节挑不出差错,但心思却凌乱喧嚣,不由自主揣测着沈策之的想法。 这样郑重的介绍,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不踏实,更加想要远离这里,远离沈策之的身边。 说到底,沈策之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他? 根本讲不通。 沈策之越是这样,放他远走高飞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找准时机,趁着沈策之应付其他人时,悄悄溜到大厅的角落里,给自己弄了点甜点。 一抬眸,竟然迎上了老熟人沈执珩的目光。 沈执珩抿着唇:“他又强迫你过来?” 看来自己立人设立得很成功啊。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微妙,“沈策之逼我来这里,在飞机上又强迫我……给他弄,还让别人在旁边看着。”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似有微光闪烁,伴随着如叹息一般的声音缓缓滑过沈执珩的心间。 骨子里想要救风尘的欲望蓬勃而出,沈执珩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如果忍受不了,就逃走吧。” 艾初一怔,虽然他没有对沈执珩说实话,但对方却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执珩的为人确实比沈策之要好很多,也不知道沈策之到底对他做出了多么残忍的事情,让他如此憎恨沈策之。 灯光华美,艾初偏过头去,迎面看见端着香槟,踩着厚重地毯走过来的沈策之。 “艾初。” 沈策之的声音沉沉,泛着一股冰凉寒意。 就在这一刻,沈执珩的手指用力攥紧酒杯,指甲泛白。 “感觉无聊吗?”沈策之却没有理睬对方,转而先对艾初说,“带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声音依旧华丽低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传入艾初的耳畔。 然而他却察觉到微妙的不同。 想想也是,沈策之肯定不会喜欢看到他和沈执珩聚在一起,声讨自己的种种恶劣行迹。 他没拂了沈策之的面子,顺着对方的心意,两个人一起从偏厅的侧门漫步到庭院。 入目的是很漂亮的景色,柔黄的月光洒落树梢,能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峰。 “沈执珩,”沈策之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你不要靠他太近,我会处理他。” “我把所有沈执珩告诉我的事情,”艾初垂眸,“都一字不差地透露给你,我又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才靠近他。” 他在其中充当了一名人嫌狗厌的角色,就像小说里的二五仔。 艾初忽然想起沈策之对他的评价,发觉沈策之真的没看错,他还真挺适合干这种事情。 一时间心情复杂。 “我知道,”沈策之的声音融入漆黑的夜幕,“我只是单纯讨厌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 艾初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围栏,看其上月光如流水一闪而逝。 不管沈策之怎么想,结果终究是他乐于见到的,不是吗? 沈策之能够提前铲除还没壮大势力的主角攻,这样原书的剧情就会更改。 沈执珩也许不会和顾泠言在一起,他也不会因此追妻火葬场。 他尽量说服自己,这样的剧情发展是对他有利的。 悠闲地逛荡一圈后,他和沈策之带着一身寒气再次回到温暖的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珍馐,他却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就借口去洗手间。 离开前沈策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反反复复洗了两遍手之后,他关上水龙头,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不经过宴会厅的出口。 那人只是临时上山,正好要下山到游客汇聚的地方,艾初便和对方一路坐缆车下山。 路上,那人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在半途着急下山? “和男朋友吵架了,”艾初语气平静,“我想分手。” 然而沈策之不是他的男朋友,他们不是恋人关系。 缆车还没坐到地方,沈策之就给他打过来电话,屏幕上“沈策之”这几个字格外显眼。 他心烦意乱,把手机改成静音模式,盯着这通电话直到自动挂断。 缆车里有点冷,缆车外更冷,他刚下车,沈策之就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山脚下的人很多,大多是三五成群,欢笑声不绝于耳,很少有人像他一般孤零零一个人。 为了躲避沈策之下山,他都没有取回自己那条蓝围巾,寒气肆意地钻入衣领中,他只好随便在路上找了家酒吧进去。 第三个电话就在他进入酒吧大门的时候打过来。 他落座在角落里,终于接通沈策之的电话,但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等着沈策之的质问。 也许沈策之很愤怒,也许沈策之也厌倦了他一而再、再而三想要逃离的举动,也许沈策之真的会大发慈悲放过他。 但打过来一连串电话的人,此刻却又不着急了,沉默弥漫,一时间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艾初先妥协,主动开口:“别找我了,沈策之。” “只要我想找,”沈策之冷笑,“你就逃不掉。” 他想说这样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无论是原书中,还是已然发生的事实中,沈策之都像他不得不面对的最终boss,无论如何挣扎反抗,甚至走向一条完全相反的路,终究还是狭路相逢。 然而最后,艾初只是说:“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我可以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自从沈策之强制他住进庄园后,随手送给他的东西加起来,也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数额。 再算上之前的五千万,即便他放弃学业,随便找个物价不高的地方,足以不用工作、顺从心意过一辈子,不用出卖肉/体,也不用看人脸色生活。 “如果我半个小时内见不到你,”沈策之的声音多了几分诡谲,“我会让人封闭整片区域,到时候谁都别想下山。” 一颗心倏然沉下去,像是被强行浸泡在冰水中,无法上浮。 即便听上去像是在发疯,但他相信沈策之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艾初忍不住攥紧酒杯,手指微微颤抖。 “就算你逃,你能逃到哪里去,”沈策之继续说,语气却忽然变得平静许多,“国内国外,我都养着很多人,他们能毫不费力追踪到你。”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沈策之下达最后通牒,“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会捉到你,把你关进笼子里,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自由。” ———————— 明天零点还有8000+更新[垂耳兔头] 第24章 abo世界24 “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艾初轻轻地问。 “你和顾泠言不也没好聚好散?” 沈策之语带不屑。 “这关顾泠言什么事情?”艾初看向窗外,想要找到是否有沈策之的人混入其中,追寻他而来,“何况他知道放手,即便分手了他还是希望我过得好,你会吗?” 沈策之忽然沉默下来。 第33章 “哦,我忘了,”他心烦意乱,几乎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我和你之间根本谈不上分手,因为我们从来都没谈过恋爱,从来都只是金钱和肉/体的关系。” “从来都是你单方面对我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你招招手我就要贴上去,你让我滚我就滚。我很听话,这些我都做到了,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只是厌倦了这一切,沈策之。” 他的声音有些大,邻座半醉的人看过来,像是好奇正在上演什么狗血分手的戏码。 “别故意惹怒我,”沈策之的声音有些失真,“顾泠言算什么东西?我以前做得不对,但那是以前我还没确定心意的时候。” 心里的怒火减弱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的厌倦,漫过艾初的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他躲避邻座探寻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沈策之是说过不会将自己沉水库,无论如何不会对自己用残忍的手段,他是这样说过。 但那是真的吗,是百分百的真实吗? 是无论何时都不会违背的承诺吗? 他怎么知道,沈策之有没有欺骗他? 毕竟他自己就是大骗子,他骗了顾泠言,骗了沈执珩,也变相欺骗了沈策之。 他怎么就能确定,沈策之没有反过来欺骗他? “我可能会杀了沈执珩,或者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沈策之放缓语气,像是无比耐心地说,“我或许会把你关起来,但绝对不会伤害你,艾初。” “关起来,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艾初说,声音也变得很轻。 “当然不是伤害,”沈策之的声音里像是夹杂着数不尽的情愫,低沉温柔,“只是喜欢你的一种表现……想要时刻知道你的情况,想要时刻看见你,想要你因为我而感到喜悦。” 也许是沈策之的声调太具有欺骗性,他觉得沈策之说得很有问题,但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你喜欢我?” 艾初垂眸,看向桌子上的木质纹理。 “我喜欢你,”沈策之说,“所以我不想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他没有问出口,目光转向窗外,看星点的雪花从夜空中缓缓坠落,落在游人的身上,落在干枯的树枝上。 尽管酒吧里并不寒冷,但他还是说,“下雪了,我有点冷。” 雪花像是听见了他的话语似的,瞬间纷纷扬扬地成倍落下,白色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你在哪里,”沈策之的反应很快,“我接你回来,宴会厅里一点都不冷。” 邻座的客人听到这和好的戏码,便不再感兴趣,和朋友随意交谈着,时不时夹杂几句带着脏话的骂声。 “我不想回去,”他坚持道,“你派人送我回家吧。” 他暂时不想见到沈策之。 这回答像是拒绝,也像是妥协,暧昧地游移在两者之间。 “好,”沈策之答应了他,“你等我回去。” 一阵窸窣的声音顺着信号从手机的那端传来。 虽然沈策之的语气冷静自持,但他的心里却一紧,不知道他回去之后,到底会面对什么。 “你在哪里?” 艾初有所怀疑。 “你出来就能找到接你的人。” 沈策之没正面回答。 通讯随即被挂断,他凝视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熄屏,暗下来的屏幕上模模糊糊映出他的面容。 刚走出酒吧大门,他就看到了几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带着耳麦的alpha。 因为这几个人过于格格不入,艾初甚至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沈策之的人。 刚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沈策之已经知道他在哪里,提前让人等在了门口。 其中一名黑衣的alpha向他致意,替他撑伞挡住风雪,随即为他打开车门。 在进入车内前,艾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向身后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 在一片人影绰约、灯火璀璨中,沈策之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大衣,身高腿长,在黑夜中分外明显,气质冷郁深沉。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星火明灭不定,烟雾与雪雾融合纠缠,不分彼此。 风中卷起的雪粒落在精心修饰的黑发上,又融于无形。 火光照亮了小半片侧脸,明暗交错之间,更显得轮廓分明,深不可测,如同黑夜的化身。 艾初有一瞬晃神。 在他们通话的时候,沈策之一直等在这里吗? 沈策之迎着他的目光,抖了抖烟灰,微不可察地扬起唇角,然而那笑却比此刻飘落的雪花更加冰冷。 他陡然收回视线,迈进车门,阻隔掉那冰冷的笑意和深沉的目光。 车辆缓缓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路边的街景。 沈策之找到了他,却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虽然暂时远离了沈策之,但他仍旧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一直伴随他抵达庄园。 趁着沈策之没回来的空隙,他甚至都快想好了遗书,更实际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翌日下午,沈策之伴着夕阳回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这个时候,艾初正在陪merlin玩耍,一转身就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心里的某根弦立即绷紧了,他却还是假装淡定摸摸狗头,才不紧不慢地迎上沈策之的目光。 抛下沈策之独自回来之后,他已经在心里设想了应对沈策之的108种方式。 他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只要沈策之不真刀实枪操/他,也不彻底囚禁他,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然而沈策之先向其他人交代了些事情,随后才转过来对他说: “别再逃跑了,我很想你。” 声音里竟然意外流露出温柔来。 这是沈策之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他想念他。 这让艾初准备好的方案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错开一瞬,稍显狼狈地看向自娱自乐玩耍的merlin。 坦白说,他也有一点想沈策之,想让对方早点回来,只不过想的原因却大相径庭。 他只是想快点让悬着的心落地。 “可我不想你,”艾初这样说,“我也不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来这句话,一句本应该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说出来的话。 沈策之背对着他开了一瓶酒,因此他无从窥探对方的表情。 但是从背影来看,沈策之的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停顿,娴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的酒液。 随后沈策之转过身来,神情平静又漠然,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声线平稳: “你终于对我说实话了,是吗?” “给我很多很多的钱,我就会感到很多很多的爱。”艾初蹙眉,张了张嘴又道,“我喜欢的并不是你,换个人来也无所谓,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如果说以前他都在或多或少欺骗沈策之,那么这句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金钱肉/体交易就很好,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让他无所适从。 他不怎么想谈恋爱,对忠贞也没有要求,也无法成为合格的恋人。 “你本来只想从我身上捞一笔钱就走,”沈策之的声音格外冷静,“但现在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料,所以你感到不安,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我。” 艾初抿着嘴唇,长而浓密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 他有些难堪,却没有阻止沈策之冷酷的话语,因为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他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我不在乎你最初的目的,甚至现在的目的,因为那毫无意义。”沈策之浅酌一口酒液,“我只在乎我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就是你。” 艾初咬着舌尖,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想要的结果,”沈策之勾起唇角,“因为一直以来皆是如此,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律。” 艾初避开沈策之的视线,那种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感卷土重来。 而他不知道怎么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沈策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很轻柔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泛着淡淡的寒意。 周身的地域,都被若有若无的冷沉香水味道浸染。 沈策之将他压在沙发上,缓慢抚摸过他的脖颈,感受到急促跳动的脉搏。 温热的,充满生机的。 手掌下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舒展出流畅的轮廓,肌肤细腻得看不见半点毛孔,唇瓣粉红如同春日盛开的桃花。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却躲避着他的视线,低垂着不肯看他。 于是他说:“看我。” 听到命令后,那双眼眸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来,看向他。 第34章 这样的艾初让他很有兴致,“亲我。” 艾初先是一怔,随即却很乖巧地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嘴唇,如同蜻蜓点水般的,留下一点微妙的悸动。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艾初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于听从沈策之的命令。 “用手帮我,”沈策之几乎贴在他耳边,“或者用腿也行。” 简直是得寸进尺,他愤愤地想。 看我、亲我、用手帮我,或者用腿也行? 前后跨度这么大吗?!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沈策之已经开始解衣服,右腿不容抗拒地抵在他的双腿之间。 …… 唉。 还好沙发很宽敞,不然他们就要滚到地上了。 * 离开学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期间艾初对外的联系只限于艾昭,还有登上学校教务处查成绩。成绩当然很一般,幸好有两科老师给他放水,60分低空飘过。 沈策之的行踪一如往常的神出鬼没,艾初便又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譬如。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洁身自好,沈策之是不是就会厌烦他?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在作死,但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然他有种预感,直到大学毕业甚至更远的将来,都无法摆脱沈策之了。 所以某天下午,他坐着沈策之的车,用着沈策之的司机,叫上金毛等一众狐朋狗友,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区,进了最昂贵的商k,点了一大堆顶级的模特。 “我买单。” 艾初淡然地说。 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淡定,然而在妖冶迷乱灯光的映衬下,半张侧脸完美无瑕,浅棕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一个月没见,”金毛调笑道,“你小子发财了啊!” 其实他说谎了,他根本没花自己的钱,甚至没花沈策之给他的五千万,用的都是沈策之其他的卡。 因为他长得俊美,陪玩的都喜欢在他身边坐下,时不时动手动脚,简直倒反天罡,不应该是客人对他们动手动脚吗? “艾先生,”一个omega抓住时机钻入他的怀里,“还想点些什么酒助兴呀?” “你想喝什么呀,宝贝。”他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些距离,躲开omega过于热情的欢迎,声音却是与动作不符的轻佻,“贵的,好的,都拿上来。”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发出了一声巨响。 艾初的呼吸一滞,心想,他来了,他来了,大反派他来了! 果不其然,一群穿着黑衣的alpha破门而入,欢声笑语戛然而止,omega也瑟瑟发抖地倒在他的怀里。 “都弄出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号施令,沉沉落入艾初的耳畔。 转瞬间,场地被清扫一空,桌子上的半瓶酒倒落,澄澈的酒液沿着桌沿洒落下来。 趴在他身上的omega也被强行拖出去,声音凄惨。 那道声音的主人这时才从容不迫出场,黑衣的保镖替他们关好了房间的门。 沈策之面无表情,落座在艾初的面前,没开口说话,黑眸深沉如幽潭。 “你都看到了。” 艾初说,舌尖抵着牙齿。 沈策之总是喜欢对他用气势压迫这一招,而几乎每次他都是率先屈服的一方。 “我不明白,”沈策之无奈地开口,“你是不是傻?” 艾初:“……?” 不应该先大发雷霆吗? 毕竟他身为沈策之的情人,还不检点到处玩乐,搂着香香甜甜的omega喝酒。 这些沈策之刚才应该都看见了。 “谁嫖谁都没搞清楚?”沈策之见他一脸迷茫,又继续说,“你给别人花钱,让别人随便摸你?” 沈策之可能真的觉得他傻,看向他的目光里饱含着复杂情绪。 凝集起来的紧张消散了几分,艾初恼羞成怒,“我是金主,当然是我嫖他们。” 沈策之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嗤笑一声,“他们哪里有你漂亮。” 艾初分不清这是在称赞他长得好看,还是在嘲讽他的智商。 那双黑眸深沉,细碎的灯光落入其中,竟然也映不出半点光亮。 “已经很晚了,艾初。”沈策之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手表,“要到门禁时间了。” 想到每天还要遵守这个破规矩,艾初就一阵心烦。 学校之前有一对情侣出了意外,后来一直严加管理,好不容易等到放寒假变成自由的大学生,沈策之又限制他的自由。 空气里蒸腾着酒精的味道,与香水甚至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尤为暧昧。 艾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灯火流光流淌在黑色的发顶,渲染出妖异的光晕,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下巴略微扬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清高。 艾初不耐烦地把脱下来的大衣蒙在脸上,将有关沈策之的一切隔绝在外面。 大衣上沾着刚才那个omega的水果味信息素,丝丝缕缕沁入他的心间,让他就想这么睡过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策之的声音倏然冷淡下来。 他看不见沈策之的表情,只在心里冷笑一声,终于不装大度了? 他有点眩晕,为了装样子只象征性喝了一点酒,没想到后劲有些大。 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考片刻,艾初决定既然已经作死了,就要贯彻到底作个大死。 “我想操omega。” 艾初隔着一层大衣说。 空气瞬间凝固。 “我也给你点一个omega,就在这里,”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嘴却慢半拍没来得及停下来,“隔壁有大床,或者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我们可以4/p。” 即便隔着厚重的衣物,他仍旧能感受到气氛的瞬间改变,让他本能地心生畏惧。 此刻他也不太敢扯下蒙着的大衣,去看沈策之的反应。 这一瞬间,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用不甚清醒的脑子去思考问题,后悔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 手腕忽然被攥住,带着疯狂凶残的力道,像是要捏断他的腕骨,随即大衣也被从脸上扯下来。 近在咫尺的双眸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华,如同黑色寒冰覆盖的大地。 沈策之的神色冷沉,宛如吞噬血肉的猛兽。 艾初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味,凛然不可冒犯,烈酒的信息素味道铺天盖涌上来。 怎么还用信息素压制他?! “我已经做出了很多妥协,”沈策之的眼神凌厉如刀锋,“艾初。” 沈策之大力按住他,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要窒息而死。 “……疼。” 艾初勉强挤出来一个字。 然而沈策之不仅没有放松力度,反而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 薄薄的衬衫纽扣被崩断,伴随清脆的响声砸在地面。 沈策之倾身而上,吻住他的嘴唇,用力碾磨。 唇上瞬时传来摩擦的疼痛,带着暴戾的残酷之气,让艾初挣扎着想要拉开距离。 “嘶……” 疼痛突然变得明显,淡淡的腥甜蔓延在唇齿之间。 艾初难得强硬地偏过头,错开这个残暴的吻,舔了舔唇上细小的伤口。 沈策之没有再吻他的嘴唇,吻转而落在了其他部位。 颈间,锁骨,一路向下。 来来往往,反反复复,胸前白皙的皮肤摩擦变红。 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蛮横地掳掠他的身心,压制着他,搅乱他的心神。 一晃神的瞬间,手腕上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不是……”艾初艰难发声,“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就知道,沈策之的癖好非同一般。 他终于忍不住狠狠抬腿踢向沈策之,用了十足的力气。 因为钳制着他,沈策之硬生生挨了他一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来捉奸,”沈策之挑眉,轻轻“啧”了一声,疼痛蔓延开来,令他缓了缓才说,“当然要带些不一样的东西。” 挣扎之间,艾初将桌子上的半瓶酒打翻在沈策之昂贵的大衣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几乎炸响在耳畔。 “我说过,”沈策之全然没理睬那脏污,“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沈策之利落地拷上了他的另一只手。 艾初彻底死心了。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沈策之单手攥住他拷在一起的手腕,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按下免提键接听。 他清楚地看见沈策之按下了免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心中却在怒骂沈策之,不知道对方又想干什么。 周秘书清越的声音通过手机响起来:“沈总,我们在那边的合作还等着您……” 第35章 听到熟悉的女声,艾初一动没动,下意识咬住嘴唇。 “走不开,改时间。”沈策之冷笑一声,粗暴打断了对方,“艾初,你来说说,我为什么去不了?” 周秘书:“……?” 刹那间,艾初纤长的睫毛一抖,脸上瞬间一红,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汩汩涌动的声音,还有来自周秘书庞然沉默的疑惑。 他羞愤得想要跟沈策之同归于尽,却控制着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柔。 空气都变得稀薄,变成弹在琴弦上薄薄的拨片,横亘在他的喉咙之上。 沈策之提起唇角,抖了抖他手腕间的手铐,哗啦啦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房间,通过通讯传递给远方的周秘书。 周秘书:“……?” 那双浅棕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颤抖的频率陡然升高。黑色的发丝迷乱地遮住眉骨,冷白的皮肤因灯光而变幻光泽。 沈策之犹嫌不够,修长的手指从手铐的链子上滑落,滑至他的颈间,抵住他的喉咙,随后毫不犹豫地压下来,迫使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 绝对被听见了。 即便只是模糊的声音,在如此安静的情况下,周秘书也肯定听见了。 沈策之略微放松了力度,才让他得以顺畅呼吸。 他对沈策之的讨厌已然达到巅峰,舔了舔嘴唇的伤口,用口型比划了一个“滚”字。 然而沈策之很惬意地一笑,低下头来靠近,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温柔到了极点,与刚才的动作大相径庭。 艾初主动迎上去,唇齿交缠,模糊的水声响起来,牵扯到伤口,泛起微微的刺痛。 呼吸滚烫灼热,他在深吻的间隙重重咬了一下沈策之的嘴唇,霎时品尝到湿漉漉的腥甜,与他易感期那晚品尝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沈策之的动作因此一顿。 艾初微微喘息,胸膛起伏,舌尖卷过残存的血液,然后咽下去。 他咬的比沈策之咬他重得多,而且他的牙齿确实尖利。 察觉到沈策之的后退,他稍显得意地抬眸,如愿以偿看到那抹暗沉的血迹。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脊背一凉。 那双黑眸里像是映着灼灼火光,带着惊人的热度,瞬间点燃了无边的黑暗。 沈策之用手指轻轻抹去血迹,视线寸寸扫过他的身躯,然后低笑起来,声音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好像他的反击,彻底激发了沈策之内心深处的欲望。 委屈蜷缩在沙发上的两条长腿,还没来得及舒展,就又被沈策之的膝盖分开。 沈策之再次逼近,泛着火光的双眸望进他的眼底,然后缓缓勾起唇角: “我让你回答她,让她听听,到底是谁阻碍了合作,到底因为谁,所有人等在那里,无法开展工作。” 几乎每说一个字,沈策之就逼近一寸,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几乎将他寸寸围拢。 手腕被手铐和沈策之的手攥住,他无法脱身,只能貌似平静、实则慌乱地看沈策之发疯。 “这种感觉,”沈策之叹息,声音里竟然多了几分愉悦,“我很久没体会到了,艾初。” 眼看事态一步步失控,艾初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弱: “是我背着你去玩……惹你不高兴了。” 周秘书那边是死一样的寂静,令人怀疑她还在不在线。 “继续说,”沈策之嗓音低沉,“你背着我去玩什么了?” 艾初羞愧得想一头撞死,但他现在想撞死只能撞进沈策之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的确惊心动魄,沈策之看见愤恨的火焰燃烧起来,然后变为羞愧,最终那羞愧转变成了驯服。 这样的变化令他感到格外愉悦。 “背着你点了几个omega,”艾初的声音依旧很微弱,“陪我和朋友玩。” “现在呢,”沈策之逼问,“还想点吗?” 被禁锢的手腕几乎麻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双腿也叫嚣着疼痛。 “我不点了、不点了,”艾初狼狈躲开那道探寻的视线,破罐子破摔道,“以后看见omega就会想起这种丢人的时刻,硬都硬不起来了!” “周遥,”沈策之很满意地询问,“还在吗?” 沈策之终于起身,不再维持压制他的姿势。 周秘书:“在的,沈总。” 艾初活动身体的姿势一僵,刚刚抛却的羞耻心卷土而来,并且来势汹汹。 他根本无法停止思考,周秘书到底是什么感受,以后完全没脸见她了! 于是他再次将脸埋进自己的大衣里,希望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沈策之此时才挂断电话,看见艾初又将脸埋进衣服里,便顺势抱起艾初,手臂稳稳托住整具身体。 艾初这才探出头来,露出半张俊美的脸。 他其实还挺沉的,毕竟身高身材摆在那里。 沈策之的手臂发力绷紧着,借着这个姿势,龙舌兰的味道扑面而来,无休无止。 他故意不看沈策之,垂着眼眸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给我解开?” 沈策之:“不解。” 话音刚落,沈策之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艾初连忙将盖着的大衣拉起来,重又盖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任何陌生人看见如此丢脸的一幕。 视野里是一片昏暗,他只能凭借周遭的声音和温度,来判断沈策之抱着他走到哪里。 时间无限拉长,艾初的脸颊贴着温热饱满的胸膛,沉静地聆听沈策之的心跳。 沉稳的,富有规律的。 体表的温度忽而一凉,他们应该来到了室外。 等到沈策之放下他时,他才拨开大衣,看见面前停着的黑色轿车,车身流畅,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艾初瞥了一眼车牌号,认出了沈策之的车。 手腕处已经磨出了红痕,经由金属色的冷光对比,格外明显。 “上车。” 沈策之似乎恢复了平静,替他打开车门。 半边身体刚探入车内,沈策之就给他解开了右手的手铐,可还没等他舒展活动,沈策之就将他铐在车里。 “我都上车了,”艾初愤怒地扯了扯手铐,“又跑不掉。” 这是玩上瘾了吗?! 沈策之不理会针对自己的控诉,又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才关好后座的车门。 等到对方坐进驾驶室之后,艾初才后知后觉发现,这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保镖呢,司机呢,秘书呢? 车辆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不一会儿就变幻了模样。 艾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用空闲的右手理了理敞开的衬衫,尽量遮住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但是衬衫的纽扣都被沈策之崩掉了,他怎么整理都无济于事。 车内的氛围安静,虽然沈策之没说话,但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让艾初感到很不对劲。 他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沈策之的车速很快,街道两旁的事物飞快向后掠去。 “你开慢点。” 艾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提醒对方。 沈策之从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艾初,陡然踩了一脚油门,让他差点磕到前面。 艾初:“……” 沈策之绝对是有病吧。 “你没喝酒吧,沈策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沈策之的信息素是龙舌兰味道,所以他很难分辨沈策之究竟有没有喝酒。 寂静蔓延。 沈策之没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开车,车速快到令艾初心惊的地步。 艾初不禁再次开口:“你——” 忽然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了他。 辨认出音乐曲目的刹那,艾初差点气到笑出来。 操。 是《highway to hell》。 艾初闭紧嘴,直到开回庄园都没再说一个字。 沈策之把车停到车库,下车打开后座车门,那双黑眸闪动着莫可名状的情绪。 艾初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策之甚至都没解开他的手铐,就探过身来,剥掉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衬衫。 ———————— 明天零点正常更新~ 第25章 abo世界25 “等回家再说,”艾初嗓子发紧,不想让身上的衬衫彻底报废,“沈策之。” “可我等不及。” 沈策之的尾音上扬。 艾初只觉得悔不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刺激沈策之? 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对他而言全无好处。 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沈策之像是很享受“他逃跑,然后被自己捉回来,顺理成章狠狠玩弄”的一整个流程。 他不会是正中沈策之的下怀吧? 第36章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撑在座椅上的右手霎时绞紧,白皙的手背上泛起浅淡的青色。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甚至都不想反抗了,因为所有的反抗都只会让沈策之更加兴奋。 “……这是车库。” 他很艰难地说。 沈策之把他压在车座里,吐息喷洒在颈间,像是燃烧起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是我一个人的车库,没有其他人,”沈策之的声音诡谲,“还是说,你想要让其他人看着?” 龙舌兰的信息素沁入心间,黑色的发丝落在艾初的眉眼之上,带来微微刺痛的痒意。 眼前是沈策之凝着血渍的嘴唇,被他咬伤的位置已经不再渗血。 左手手腕处勒紧着,冰冷的金属陷入皮肤里,让他无法挣脱。 艾初真的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挣扎。 首先,他被拷着肯定逃不掉。 其次,沈策之是变态,他越挣扎越起反作用。 两个人的气息交融着,几乎不分彼此,唇齿间皆是两种酒精的信息素味道,裹挟着呼吸。 宛如声势浩大的浪潮,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四肢百骸。 艾初感觉到轻微的晕眩,却并不痛苦,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沉醉。 最佳的反抗时机,就在犹豫和恍惚间错过。 修长有力的手指钳制住他,令他被迫仰起头,撞进那双深邃黑暗的双眸。 沈策之吻下来,舌头不容抗拒地撬开唇齿,探进口腔舔/弄,急切又富有节奏。 禁锢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开始熟稔地解下艾初的另一半衣服,指腹重重摩擦过胸前的部位。 艾初的身躯瞬时一抖,差点咬到沈策之的舌头。 手指寸寸拂过流畅的肌肉,拂过完美的骨架轮廓,像是在细细描绘一副精美的画作。 他快要呼吸不畅了。 即将眼前一黑前,他重重咬了一口沈策之的舌尖,满意地听到一声闷哼。 沈策之的舌头退回去,舔了舔嘴唇,“……你真的很会咬。” 艾初:“……” 沈策之一天到晚都在说什么东西? 口腔里再次弥漫起淡淡的腥甜,他已经熟悉沈策之血液的味道了。 沈策之一时没再动作,那双黑眸定定地注视他,半张侧脸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 静了静,沈策之又提起唇角,攥住他的脚踝,然后分开,语调上扬: “你咬了我这么多次,可都是要还回来的。” 艾初心里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 两个小时后。 车库里终于安静下来,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却挥之不去,沉入四肢和躯干。 明灭不定的光影落进大敞的车门里,照亮那张神色恹恹,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 粉红的色泽点缀在冷白的肌肤之上,有些地方甚至转变为了深红。 艾初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晃了晃依旧被拷住的左手腕,闻到雪茄淡淡的味道。 他心里暗骂沈策之。 把他搞成这个样子,还不解开手铐,反而潇洒点上一根事后烟? 这是什么拔x无情的渣男。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觉得一阵酸疼。 他从来没想到,即使沈策之没操/他,也能弄得他如此狼狈。 嗓子干哑无比,他轻轻咳了一声,才睁开眼睛,失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虽然不习惯,但他还是慢慢地用单手穿好裤子,摩擦间竟然产生了轻微的疼痛。 他的动作很慢,直到沈策之抽完一根烟,才堪堪穿好。 沈策之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声线喑哑: “解开。” 冷静下来的沈策之终于恢复到平日的模样,看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沈策之垂眸,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在璀璨的钻石亮面上一抚而过,接着动作利落地解开他手铐。 手腕无力地垂落下来,按照既定轨迹,本应该重重磕在车座边缘,但中途却被沈策之捞住了。 修长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随后被另一只手覆盖而上,十指交缠。 那双黑眸里竟然盈着过分的深情,经年累月萦绕在沈策之周身的冷冽之感尽数消散。 手指轻柔地擦过他手腕处的勒痕,带起一点酥/麻的刺激。 艾初冷哼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都爽完了才装深情? 沈策之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腕内侧,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扩散开来,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其上。 撑在座椅上的手瞬间绷紧了,就连腰腹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我现在确定,”沈策之的声音像是叹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艾初的动作一顿。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沈策之第二次说喜欢他。 喜欢?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他。 顾泠言是其中之一,就连沈执珩说不定也对他怀抱着一定的怜爱,而怜爱也是可以转变为喜欢的。 所以他只是说:“我当然长得很漂亮。”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 因为他长得很漂亮,才会被很多人喜欢。 艾初想要收回被攥住的手腕,摆脱过分甜腻的、十指纠缠的姿势,却失败了。 “不。” 沈策之惜字如金。 嗯? 艾初顿时不满意了,脱口而出,“我长得不漂亮吗?” 难道沈策之爽了之后,就进入了某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对美色失却了全部兴趣? 想想刚才爽完之后,沈策之把他晾在一旁,提起裤子就去潇洒抽烟,倒也不是不可能。 沈策之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落在他眼里就像是故意的。 沈策之就是这种恶劣的人,总是喜欢惹他生气。 “你不会觉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沈策之继续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只是因为喜欢你的长相外貌吧?” “我不知道。” 艾初偏过头去。 他是真的不知道。 “完美符合我对于外表要求的人,”沈策之的眼神缭绕不明,“只要我想找,并不是多难的事情,然而我至今只找了你一个人,你还不明白吗?” 尽管沈策之的语调很轻,却如同一块石子落入了覆盖着寒冰的湖面。 艾初一怔,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去,却又没成功。 沈策之要干嘛,爽完了就谈感情是吧。 他这才转过脸来直视沈策之,看向那锋利的眉眼,竟然寻觅到了一丝极为少见的情绪。 “冷,我想回家。”艾初又快速移开视线,“我衣服都不能穿了。” 大衣在刚刚的两小时里弄得一团糟,即便勉强能穿上,他也不好意思穿出去被人看见。 不仅如此,他总感觉皮肤上黏着某种物质,带着暧昧的气息,完全是干净清爽的反义词。 他不想去思考,那种物质到底是什么,又在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还有当时的姿势…… 停——! 耳垂的温度似乎可疑地升高了一截,他烦躁地绕过沈策之走开,腿却很酸软根本走不快。 沈策之将一切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勾起唇角,在对方跑开前揽着腰又拖住了。 “你又要干什么?” 艾初真的害怕了。 难道沈策之天赋异禀,刚发泄完就又可以了? 不会今天晚上出不去车库了吧? 隔着衣料,他能够感受到沈策之的温度,灼热滚烫。但是慌乱之下抬眸望进那双黑眸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沉静,形成了奇异的矛盾感。 那点矛盾感又被凌冽的寒气所侵染,车库的确有些冷,而艾初的衣服几乎不成模样。 沈策之面色如常地脱下外衣,然后披在他的肩上,裹紧了他,给他系好纽扣。 龙舌兰的信息素味道,之前打翻的酒液香气,以及属于沈策之的体温一并覆盖上来,将他团团围拢。 艾初不太适应,但是他没有拒绝。 他也想不到拒绝的方式。 “走吧,”沈策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竟然看着耐心又温柔,“不用我抱你回去?” “不用。” 他斩钉截铁地说。 脑子还在纠结,然而他的身体却先于脑子,和沈策之走出车库。 ……算了。 今天太累了,不适合想过于复杂的事情。 艾初暂且放过自己,尽量忽视行走间摩擦产生的不适感。 * 没过几天之后,沈策之的易感期准确无误到来。 他真心羡慕这种能精准到小时的易感期,要是他的易感期这样听话,能省去不少麻烦,也不用随身携带抑制剂了。 以前沈策之的易感期都是自己解决,现在有他在,当然要尽职尽责陪沈策之度过特殊时期。 第37章 但问题的关键是,艾初也是alpha。 更关键的问题是,沈策之平时欲望上头就能把他搞成前几天的样子,更别提现在了。 不由得忆起与沈策之在一起后,他易感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呃。 不是很愉快的经历。 更准确的说,是他十九年来体验过最失控的易感期,还屈辱地被强制标记。 这场经历对他头痛的问题起不到半点帮助,毕竟他总不能强制标记沈策之吧。 想想就很惊悚,并且毫无可行性。 在沈策之易感期到来的三天前,艾初就为此烦扰。而真的降临时,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沈策之。 ———————— 明天要上夹子,下一章在明晚23:30更新~ 之后还是每天零点正常更新[垂耳兔头] 第26章 abo世界26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他总不能对沈策之说:“你用抑制剂解决吧。” 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 艾初提前服用了aa恋必备的、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药物,现在已经发挥了药效。 不然若是沈策之的易感期,引发他身为alpha的攻击性,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确定几乎闻不到味道,才推门进入卧室。 房间内本应充斥着浓郁的龙舌兰气息,但艾初几乎什么都闻不到,完全没有被影响,只觉得清心寡欲。 即便如此,他还是因易感期的沈策之而紧张。 素来冷锐的眼眸此刻盯紧了他,眼底竟然翻涌着奇异的暗红,如同最危险的猛兽露出爪牙。 沈策之斜倚靠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放了半杯红酒,颜色暗红,一如沈策之眸底时隐时现的血色。 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胸肌饱满,视线向下,能看见一道形状狰狞的伤疤。 艾初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一瞬。 霎时间,他就产生了想逃跑的冲动,手向后伸去抓门把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硬生生顿住了。 太没出息了啊,他无奈地想。 沈策之的视线赤/裸裸地舔/舐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嗓音深沉: “艾初。” 他的名字被诡谲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意味。 毕竟他也是alpha,猜也能猜到沈策之的反应。他现在不能表现出要逃跑的意图,否则只会刺激到对方。 “我吃药了,”艾初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不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可以暂时把我当成beta或者omega。” 依照表征来看,他现在更像beta。 艾初第一次吃这种药,只感觉beta真是很方便的性别,轻松免受信息素的困扰。 近在咫尺的距离,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没等沈策之兽性大发,他就先一步解开上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惹人遐思的雪白肩颈。 沈策之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上面。 顺着两侧颈动脉的位置向下,胸肌柔韧,点缀着粉红色,再向下则是—— 沈策之的眸光一沉,再也无法忍耐躁动的气息,只一拽便让艾初顺着力度半躺进怀里。 呼吸尽数喷洒在颈间,嘴唇的触感贴在他的后颈,正危险游移着。 尖锐短暂的疼痛传来,让他的身体一抖,呼吸变得急促。 沈策之这次的标记太疼了,全凭本能,完全没有收敛力度。 更糟糕的是,敏感的腰窝处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瞬间警铃大作,他动也不敢动,生怕刺激到身后的沈策之。 过量的信息素通过后颈注入体内,腺体泛起奇异的冷热交替感。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灯光下氤氲着点点金光,浅棕色的瞳孔收缩又舒张。 尽管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躲,要顺从沈策之的心意。 但切实做到果然还是很困难。 心脏剧烈搏动着,像栓了一只麻雀那样慌起来。 危机感油然而生,腰身因为紧绷而展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略带奶油调的开襟白衬衫缀在臂弯间,将落不落。 即便暂时屏蔽了信息素,也抵御不了沈策之凶猛的侵袭,犬齿摩擦着深入,像是在啃咬猎物。 隔着软绵的被单,艾初的手肘抵着沈策之坚实的胸膛,感受到呼吸间的起伏变化。 沈策之却不满足于此,眼眸色泽深沉,仿若荡漾着暗红的血色。 修长有力的五指插/入发丝,又骤然收紧,艾初头皮一紧,被迫仰头,嗓子里也像含了一捧沙砾: “沈策之,你……” ——太过分了。 他最终还是咽下后半句话,咬住嘴唇,尽量从腺体处火烧火燎的疼痛上移开注意力。 被揪着头发,他根本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感到身后的手指在裸/露的脊背上游移,紧接着叼住他腺体的犬齿一松。 终于结束了吗? 尽管闻不到,他却感觉自己的血液里都流淌着龙舌兰的味道,整个人像是被泡在烈酒里。 看不见的、细小如同蛛网的裂纹从腺体撕裂处延展开来,随后扩散到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每一处神经末梢。 趁着松口的间隙,他很快地摸了摸后颈处,然后摊开五指放到眼前。 灯光下,唾液、信息素和丝丝缕缕的血液交融着,黏腻得过分。 “别想跑。” 那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艾初蹙眉,他就是检查一下伤口,哪里有要跑的意思? 沈策之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陡然收紧,青筋浮现,又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力度大到让他无法呼吸。 整个人都被沈策之包裹着,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坠入深不见底的古井,灼热的吐息随之倾覆而上,沿着他的肩颈线条游弋。 犬齿落下,咬在他的肩胛骨上方,身躯因此猛然一抖。 舌尖死死抵住牙齿,却依旧泄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沈策之曾说过,他很会咬。 结果到了易感期,沈策之自己不也是乱咬一通吗? 可恶的alpha。 艾初现在深深讨厌alpha的习性,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进化得如此爱咬人。 alpha都是狗吗?! 接连的牙印落在光洁白皙的肌肤之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收一缩,错落有致,像是有生命一般颤抖着。 有些是浅淡的粉红,有些则是樱桃糜烂的深红色,像是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即渗出血来。 “别咬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沈策之……” 原本的暴戾之气似乎因为撕咬得到了缓解,沈策之低低一笑: “你不给我操,还不让我咬吗?” 沈策之犹嫌不足,又将艾初翻过来,去看那双低垂的眼眸,品味根根分明的睫毛的每一次轻颤。 “求我。” 沈策之撩起他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碾磨。 “我求你不要再咬我了,”艾初现在才不在乎尊严,放轻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呀,沈策之?” 艾初内心一阵恶寒。 太恶心,真受不了。 然而沈策之却面带愉悦,捏着他的下颌,指腹擦过他的嘴唇,低声道: “为什么要放过你?” “你咬得这么重,”艾初观察着沈策之的神色,“我这两天都没办法见人了啊。” 虽然不用出门,但后颈处的伤痕一览无余,他在偌大的庄园里活动还是会撞见其他人的。 沈策之却不讲理,故意曲解道:“你这两天还想着出门见人?” 艾初:“……” 沈策之看着他,眼里暗潮涌动,轻舔牙齿间残留的气息。 ——属于艾初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就好像罂粟,花瓣是妖冶的艳红,花心处陡然变深,蜕变为神秘的黑色,在风中摇曳着,带给沈策之缓解一切渴望的安慰。 或许这种安慰是饮鸩止渴,但他却极度沉湎于此。 见艾初没有回答,他又追问:“你想出门见谁?” “……我谁也不想见,”艾初斟词酌句,“除你之外的人都不重要。”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如此澄澈,像是盈着生理性的泪水,惹人怜爱。 确实很令人想要怜惜,沈策之想,但他怜惜的方式是—— 他低头咬在艾初的锁骨上,犬齿几乎陷入薄薄的皮肉中,抵着坚硬的骨骼,啃噬厮磨。 艾初下意识侧过头去,却只让他咬得更加轻松。 某个部位热得惊人,伴随着信息素一层层弥散,理智便又被抛之脑后。 手机振动的声音却骤然响起,打断了进程。 艾初回过神来,像是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不管是谁的来电都好,他现在脑子里一塌糊涂,只想要缓一口气。 沈策之一反常态,没有立刻阻拦艾初的离去,只略微提起唇角,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那具身躯上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咬痕,没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第38章 修长的五指和手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艾初心里涌起隐秘的喜悦,差一点点就能拿到手机了! 不管来电人是谁,就算是诈骗电话也好,他可以顺理成章按下接听键,然后喘一口气。 指尖擦过手机边缘,即将被握紧的那一刻,沈策之从后面攥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扯。 艾初的瞳孔一缩。 仍在振动的手机屏幕朝下滚落下来,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屏幕不会碎了吧?! 沈策之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别接。” 一团怒火在心头燃烧。 沈策之绝对是故意的,像玩弄猎物的野兽,带着十足的恶劣。 “我的手机屏幕——” 艾初愤愤开口,转过头来想要谴责沈策之。 然而撞进那双眼眸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死在沈策之枪下的野兔,后半句话就这么被吞回去了。 “我给你换新手机。” 沈策之很惬意地一笑。 “你当时在会所白嫖我,接个电话说处理事情,就把我晾在一边,”他看不惯沈策之的嘴脸,却只敢小声抱怨翻旧账,“我现在接个电话怎么了?” 沈策之将他圈在怀里,轻轻挑眉,“这件事你要记多久?” 艾初没有回答,对方将他挂在臂弯处的衬衫彻底扯下来,扔到地毯上,胸前的光景顿时一览无余。 沈策之的目光沿着肌理一寸寸深邃下去,敏锐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反应,呼吸的起伏交错,还有因冰冷的空气而微颤的抖动…… 注意到那道目光最终汇聚的地方,艾初知道沈策之又想干什么了。 “我是alpha,”他挺不理解,“你又吸不出来东西。” 就算是omega,也要等到怀孕才能吸出来。 然而沈策之乐此不疲,低头埋在他胸前,手臂如铁钳般的禁锢住他的腰肢,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酥麻的快感。 好奇怪,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一个alpha能被这么搞出快感。 湿滑的舌尖舔/舐吸吮,令淡粉色逐渐转变为勾人的艳红,也令他逐渐放弃抵抗。 微微眯着眼睛,艾初只能看到沈策之宽阔的肩背,还有漆黑浓密的头发。 他犹豫着,最终将手臂环过沈策之的后颈,勾着对方的脖子,像是一个欲拒还迎的姿态。 ……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艾初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霞光沉入暮色里,从窗户透过来的自然光照着小半张侧脸,浅棕色的眼眸里泛起澄澈的金黄。 柔软的黑发像被水浸泡过似的,看着有些狼狈,似乎被人狠狠蹂/躏过一番。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战况用激烈来形容都太过苍白。 除了最后一步之外,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过了。 四肢沉重,头脑晕沉,期间他似乎昏过去几次,然后又被弄醒,周而复始,像是没有尽头。 他又累又饿,嗓子还干哑。 沈策之却截然不同,透露着一股餍足之感,回过头来看他时,眼眸里的狂热消退了不少。 aa恋就是这样麻烦。 如果他是omega,可以有效安抚易感期的沈策之,缩短战斗时间。 但他不是omega,无法从根源上安抚易感期,沈策之搞他就像饮鸩止渴,永不满足,只能靠拉长时间硬生生磨过去。 沈策之见他睁开眼睛,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醒了?” 艾初不太想承认自己被搞晕了,偏过头去不看沈策之,只从喉咙里很轻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手臂又伸过来,碰触到躯体之上流淌的艳红痕迹,令他猛地一颤。 不会还想再来一轮吧?! 电光火石之间,沈策之已然在他心里彻底转变为野兽的代名词,可怕的力量,无限的精力,永不知疲倦。 “别。” 艾初的声音又轻又柔,流露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如果沈策之继续搞下去,真的会从比喻转变为现实,他绝对会像自己的手机屏幕那样碎掉。 一想到他的手机,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仍旧躺在冰凉冷硬的地上,他就两眼一黑。 他甚至都没有空闲时间去确认,手机屏幕到底摔没摔碎。 他紧张地盯着沈策之,然而对方只是扬起唇角: “你在想什么呢,我是想抱你去洗澡。” 艾初:“……” 好吧,是他想错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沈策之太不知节制。 …… 浴室的温度适宜,沈策之的动作出离温柔。 但无论多么轻柔,只要略微触摸斑斑点点的痕迹,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点缀在流畅躯体之上的红痕,令人移不开目光,甚至有些都渗出了血迹,伴着水声和雾气氤氲开来。 沈策之很艰难地,忍下某种欲望。 艾初的头发被打湿,混着水的泡沫顺着乌黑的发丝流淌,更显得肌理冷白细腻,被吮/吸得发红的嘴唇蛊惑着他的心神。 “我好饿啊……”艾初还很过分地,用蛊惑人心的唇瓣一张一合抱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等你洗完,”沈策之回答,“就可以吃饭了。” 艾初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 大反派爽完了,倒很好说话。 “你不饿吗?” 他又闷闷地问。 “吃你就能吃饱。” 沈策之一本正经地说。 艾初:“……” 算了,他和易感期的alpha讲什么道理。 他易感期的时候也就比沈策之强一点,生理欲望一上来,什么都抛却脑后了。 五点的时候,他才有时间捡起凄惨的手机,发现屏幕确实碎了一道裂纹,扭头对沈策之说: “真的摔碎了。” 他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又登上微信查看学校的群通知,故意把沈策之晾在一边。 身体还是很僵硬,衣物摩擦之间都会产生额外的感觉。 最初他是故意没理沈策之,查看了消息后才发现,确实有个返校相关的事情需要处理。 还要登上学校账号,按照pdf文件的说明,弄一遍毫无意义的机械流程。 于是他打开沈策之卧室里的电脑,忍着身体上传来的奇怪感觉,登上学校官网,从头弄起。 “你一个放假的大二学生,”沈策之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难道比我还忙?” 尾调上扬,听起来有些不满意。 “你的易感期精准到小时,”他直言直语道,“你的下属都知道你在易感期,谁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你这位大爷?” 沈策之没生气,饶有兴致地坐在旁边盯着他。 沈策之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盯得他毛骨悚然,索性把鼠标一甩,轻轻瞥了沈策之一眼。 “怎么不继续了?” 沈策之问。 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调笑。 他现在特别看不得沈策之这副模样。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既然你也不饿,”他舔了舔嘴唇,道,“不如你帮我弄注册的流程吧,我先去吃饭了。” “学号、邮箱、身份id都在备忘录里,我相信沈总肯定能胜任这种小任务。” 说罢,他没看沈策之的反应,也没理会沈策之的感想,把摔碎的手机留下来就走了。 才不管沈策之怎么想呢,他要去吃饭了。 易感期的第二天,同样是场灾难。 这回沈策之很有情调地,选择在书房里乱来。 空间宽敞,璀璨的光源照亮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也照亮了沈策之的神色。 这神色他再熟悉不过,昨天沈策之就是这样,拖着他搞了整整七个小时。 这种场合,让他不免担心接下来会打碎重要的东西,甚至碰倒书架。 瞄了一眼书架顶端那厚重的书籍,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艾初可不想被这么重的书砸到头,用商量的口吻说:“可以换个地方吗,这里太严肃了。” 那双浅棕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脉脉深情,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就在这里。” 沈策之残忍拒绝了他,带着不容置噱的意味。 见装可怜没用,他瞬间恢复面无表情,变脸只在眨眼间。 “我告诉你沈策之,”艾初警告道,“我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在伤口上面咬——” 一瞬间,天旋地转。 沈策之的眸色深沉,熟悉的血色在眼底翻涌,如同永不停息的浪潮。 意识到他被压在哪里的时候,心里一惊。 沈策之故意和他对着干是吧?! 他担心书会掉下来砸到自己,沈策之就把他按在书架上,背脊抵着冰冷的边缘。 “沈策之,书房都要被你搞翻天了,”他的声音立刻软下来,“要是书掉下来,砸到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受伤啊?” 第39章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强忍着恶心说出来。 这招似乎有效果。 沈策之没再继续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头埋在艾初的颈间,轻轻嗅闻。 吐息逐渐加深,但在最后一刻,沈策之的牙齿只是轻轻蹭过他的腺体区域,留下轻微的痒意。 静了静,沈策之才说:“……去窗户那边。” 那双眼眸半睁着,深邃幽微,眼底聚拢起短暂的清明。 艾初挑眉,沈策之居然转性了? 果然还是要多撒娇。 沈策之从他的眼底读出一丝疑惑,沉沉开口: “书不重要,但你很重要。” 艾初的心神一晃。 怎么气氛忽然变了,好不适应。 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他能感觉到沈策之强忍着的欲望。 他听话地来到窗户旁边,地毯干净整洁,吸收了脚步声。 日光漏过云层,一点一片地晃入艾初的眼睛里,瞳孔仿佛在发光。 沈策之的视线寸寸拂过他的身躯,掀起他黑色开襟毛衣的下摆,接着探进贴身穿着的衬衫里,手指恰巧碰到未好的伤口。 他微微蹙眉,却也习惯了这种轻微的疼痛,便没有阻止。 沈策之嫌麻烦,索性全都掀起来,然后放到艾初的唇边,说:“咬着。” 艾初犹疑一瞬,接着轻轻张开嘴,默不作声地叼住衣服下摆。 暴露在视野里的上半身,腰身线条完美收束,薄薄的肌肉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诱人。 “从没想过我会如此沉迷一个alpha,”沈策之亲了亲他的耳垂,“你是唯一的那个。” 艾初咬着衣服,暂时说不出话来,只模糊地应了一声。 乌黑浓密的睫毛倾覆,因为热烈的话语而轻轻抖动着,像是承受不住一般。 怎么沈策之今天这么会说话? 感觉像换了张嘴。 他躲避着那道过分灼热的视线,死死咬着衣服下摆,下意识绷紧了腰腹的肌肉。 沈策之将一切尽收眼底,欲望因此涌动。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抵着艾初裸/露的腰,摩挲过胯骨,然后—— 艾初的瞳孔一缩,腰背死死抵在窗户的玻璃上,整个身体都在细微颤抖。 …… 六个小时后。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经久不散,带着醉人的香气弥散至书房的每个角落。 艾初靠窗坐在地毯上,蜷起一条腿,平复着呼吸。 他安慰自己,还是有进步的。 昨天用了七个小时,今天只用了六个小时。 不算多。 环视周遭,一片狼藉。 “会有人打扫,不用担心。” 沈策之的声音平静。 好像更担心了啊! 艾初绝望地闭上眼睛,沈策之的这句话没起到半点安慰作用。 其他人都会知道,他们在书房里激战六个小时,战况激烈到可怖的程度。 他烦躁地将手指插/入发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脸上开始奇异地发热。 根本无法停止思考,其他人看见这一切时的内心活动。 虽然他们表面上不会露出任何端倪,但心里怎么想就很不好说了。 唉。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膝盖上。 * 易感期结束的当天,沈策之送了他一部新手机。 他打开随便点了点,发现下载的软件都是自己常用的,就连排列顺序也和原手机一模一样。 ……有点惊悚。 或者说,有点过于体贴,让他不免怀疑。 他向沈策之投去探寻的目光,缓缓地眨了眨睫毛。 沈策之丝毫未露出任何破绽,平静地回望过来,“你不喜欢吗?” 他没立刻回答,点开几个软件试了一下,发现都已经备份好了。 根据他对沈策之的了解,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纤长浓密的尾睫扬起,一双眼眸如同春日的湖泊,但表情却很冷静,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这手机有独特的功能吗?” 他委婉提问。 “里面装了定位,”沈策之没有遮掩的意思,却一派胡言,“你要开学,我担心你走丢。” 艾初无语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觉得很奇怪。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垂眸盯着沈策之手腕上的手表,看那银色的表盘反射着点点光泽。 手机是现代人随身必备的,24小时不离身,人在哪它就在哪。 意味着无论他身处熙攘的人群中,还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厂房,清晨亦或是深夜,沈策之都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但从沈策之的角度,似乎也能说得通。 寒假他可以一直在庄园不出门,沈策之随时随地回来都能见到他。但在上学的时间段里,他很多时间都要在学校度过。 这样的转变,沈策之可能不适应。 想到这里,他忽然咬住舌尖。 自己在想什么呢? 他居然在为沈策之的行为,寻找合理性? 难道他已经适应了沈策之变态的控制欲?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艾初反驳:“没人会在其他人的手机上装定位。” “你不是别人。” 沈策之不假思索。 “那也不行,就算是恋人,也不能这么做。” 他坚持道。 沈策之抓住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腕骨,声音如常: “不止是恋人,其实我有想和你结婚的冲动。” ———————— 半小时后还有一章更新[垂耳兔头] 第27章 abo世界27 一瞬间,艾初差点被口水呛到。 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溢着满满的震惊,浓密的睫毛上下翩跹。 “停,”艾初冷静了几秒钟,才吐出一个字,“现在讨论的是手机定位,而且我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沈策之的手指扣进他的五指中,十指纠缠,银色的表盘擦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凉意。 他的心神还在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摇晃,但他决定不再对此发表任何想法。 “你们学校前段时间,”沈策之丝滑转换话题,“不是有一对情侣失踪,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吗?” 沈策之居然还记得他随口提到的事情。 “那是他们在小长假的时候,”艾初反驳说,“瞒着家里人和朋友出去玩才遭遇不测。我别说出国了,就是想从你家搬出去都做不到。” 沈策之听出了隐晦的抱怨,忽然想亲吻那一张一合反驳他的嘴唇,而他也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艾初就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唇齿间弥漫着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深沉馥郁,一点点地深入探索,直到浸透口腔内的每一寸空间。 艾初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睫羽轻颤,手指勾住沈策之的手。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一吻结束之后,他缓缓平复呼吸,听见沈策之故意曲解他刚才说的话: “这么说,你想出国玩吗?去哪,定个时间我可以推掉所有的行程。” 艾初:“……” 重点是出国玩吗?! 明明自己是在控诉沈策之的恶劣行径。 沈策之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随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艾初没好气地挣开对方的手,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都快开学了,还玩什么玩。 不对,他懊恼地想,这根本和开不开学没关系。 逻辑都被沈策之的花言巧语绕晕了。 沈策之扬起唇角,愉悦地注视着他,察觉到他抗拒的姿态,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艾初避开这注视,带着新手机从沈策之的身边走开,绕到距离最近的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份剥好的柚子,放到岛台餐桌上。 他一边吃柚子,一边玩着新手机,顺便登上微信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瞥见置顶“沈策之”的名字时,他心里莫名的不爽,便顺手撤了沈策之的置顶。 如今沈策之能随时随地,查到他所有的行踪。 片刻之后,艾初烦躁地摸了摸耳钉,又想到这也是沈策之给他的暗示,不自在地移开手指,转而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漂亮澄澈的眼眸。 或许再也逃不掉了,他闷闷地想。 直到开学前夕,这个念头仍旧如同幽灵一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躺在沈策之的床上,盖着沈策之的被子,他翻来覆去玩手机,努力将这个不详的念头赶出脑海。 除此之外,他其实不太想开学,心里泛起一丝惆怅。 据说这学期的课程很难,挂科率史无前例的高,并且白天就要离开庄园,意味着再也享受不到24小时的贴心服务。 譬如。 他总不能在教室里想吃什么,就像在这里一样叫厨师给他做。 如果上课的途中无聊了,也不能随便揪个人陪他打台球。 第40章 上大课的人那么多,教室内的空气一定很闷滞,绝对不会像庄园里随时保持清新适宜的程度。 要是课程排到阶梯教室,坐着就更难受了,他的两条腿根本伸不开,很烦躁。 更别提作业考试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存在。 ——两相对比,待在庄园里永远不出去,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这样清晰的想法,忽然像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中。 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艾初陡然一惊。 他飞快地眨眨眼睛,浅棕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难道他被沈策之温水煮青蛙,已经快要煮熟了吗?! 金钱的腐蚀性还是太强大了。 话说回来,他现在也很有钱,论起来也算是高富帅。 沈策之有事没事就买些礼物送他,还又给了他一张日用的卡,时不时就能接收到一笔巨款。 虽然他离开沈策之,也能过得很好,但问题的关键是—— 他离不开。 他已经完全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沈策之明摆着乐在其中,当做某种邪恶play的一环。 总结下来就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最终被拖回来狠狠教训。 房门倏然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沈策之身着浴袍走进来,微微潮湿的发丝垂在额前。袍襟在胸膛前敞开,露出沟壑分明的肌肉,皮肤冷白得不近人情。 他面色如常走过来,坐到床边,顺手抽出艾初的手机,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俯下身来,轻轻啄了一下粉红的唇角。 柔软湿润,似乎还带着香气。 两人之间的气息交融,艾初抬眸,像是不太满意,静静盯着沈策之,眼睛一眨不眨。 视线交缠着,最终还是艾初率先移开目光,又不自在地舔了舔刚刚被亲过的嘴唇,轻轻开口质问: “拿我手机?” 沈策之将手机锁屏,丢到了身后。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艾初能窥见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疤的痕迹。 一如记忆中的狰狞,破坏了肌理的流畅,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确实符合大反派的人设,他想。 看习惯了这道疤痕,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望进那双黑沉眼眸中,其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如同水中的月影。 沈策之肯定又在想那种事情,他暗自腹诽。 alpha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 以前他的脑子里想的全是钱钱钱,现在沈策之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做做做。 沉默片刻后,他也懒得去拿被抛在远处的手机,转而询问:“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枕头,恶不恶心啊。” 沈策之居然还保留着,那天他哭完弄得一片狼藉的枕头。 只要轻轻一瞥,他就无可抑制地记起那个丢脸的时刻。 沈策之盯着他,声音低沉:“恶心?” “快让人换掉,”他的手掌撑在对方的胸膛上,又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看着就……很讨厌。” 沈策之玩味地一笑,握住他的手指,“不恶心,也不讨厌。” “你是不是喜欢,”他侧过脸,漆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故意和我作对?” “不是和你作对,”沈策之竟然颇有耐心地解释,“想到你那时的表情,就有点心疼,但又觉得可爱。” 艾初绷直靠在床头的腰背,感觉脸上有点热。 哭成那个样子,有什么可爱的。 都能在他十九年来累计的黑历史名单里,获得一席之位了。 “想看你哭,又不想看你哭。” 沈策之补充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语。 他挣脱了沈策之的手,灯光照亮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策之是被人魂穿了吗,说这些话也太奇怪了。 为了掩饰心中所想,他抬手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清甜的果香在齿间绽放。 修长的五指拢住玻璃杯,那双眼瞳里盈着细碎的光点,像是琥珀的颜色。 沈策之的声音打破寂静传入他的耳畔,又是那种深沉馥郁的甜蜜,就好像蜜糖在浓长的黑夜里泼洒了一地: “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存在,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 ——这个时候,艾初没有想到,仅仅经过了一天的时间,这句话就被证实为彻头彻尾的谎言。 开学第一天,沈策之的御用司机送他上早八的讲座课,他进去签个到,就借口去洗手间从后门溜走。 三月初的上午,阳光明媚,两排桦树高大挺立,两个月后重回校园的感想还未来得及展翼,腰部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 是枪,艾初浑身一僵。 一道声音传入耳畔,“别出声,想活命就照做。” 他点点头,手脚冰凉跟着对方来到偏僻的小路,从学校最偏僻的出口绕出来。期间他一直被枪抵着,直到走到一辆不起眼的车前,随后眼前一黑。 醒过来的时候,那个用枪顶着他的人坐在面前,扔给他一部手机:“给沈策之打电话。” 他的手脚没被绑着,但是面前之人有枪,旁边还站着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alpha们。 又是沈策之,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天哪。 他才开学第一天,就因沈策之卷入飞来横祸。 自从当时一无所知的他,动了勾引沈策之的念头后,对方就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现在就连电影里的绑架桥段,都发生在他身上了。 虽然他表情不怎么慌张,甚至看似冷静,但实际上他的心早就碎了一半,仓库里的冷风还在呼啸着向里面灌凉气。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像是干枯的落叶,伴着萧瑟的冷风,摇摇欲坠。 他配合拿起手机,按出那一串熟记于心的、沈策之的私人号码,就在即将按下拨通键的时候,听见绑匪欠扁的声音:“你怎么这么配合,是不是想对我使诈?” 要命了,作为人质太配合绑匪也不行吗?当个完美好人质也不行吗?! “我不配合,”艾初耐心解释,生怕绑匪一个不高兴打他一顿,“你打我怎么办,我很怕疼的。” 绑匪嘲弄地一笑,眼睛里全是不屑。 艾初无语了,要找就去找沈策之的麻烦啊,非要找他,还嫌他太配合没骨气。 “沈策之我被绑架了,”手机打通后,他抢先一步说,“你好好说,别让他们伤害我。” 绑匪蛮横地把手机抢过去,开口和沈策之交涉条件,说了一连串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谁料沈策之只是冷冷开口,语带不屑: “你们不会蠢到以为,艾初对我来说很重要吧?” 电光火石间,艾初居然没有讶异,也没有愤怒。 甚至有些无语得想要笑出来,但笑声半途卡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走神了。 绑匪又对沈策之说了什么,但他没留意去听,只看见对方的嘴唇咆哮着一张一合,像是表演着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直到玻璃打碎的声音炸响,才唤醒了他,两个人的对话如潮水般涌入耳畔。 绑匪怒发冲冠地摔了只玻璃杯,玻璃碎片散落在他脚边,映出一片片细小的人影,随即怒道:“沈策之,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的小情人?!” 真实感伴随着顶在艾初太阳穴的枪口,一层层蔓延开来,像是蛛网般扩散至全身各处。 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充斥着一片绝望的空白。 随后那空白中,浮现出沈策之冷酷的嘲笑。 脑海中沈策之的幻影对他说:“你难道认为自己真的很重要吗?” 与此同时—— 真正的现实中,沈策之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出来: “你开枪吧。” 害怕可以令时间变缓,艾初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闻到硝烟的气息,然而他却阻止不了。 枪声炸响在耳畔。 一瞬间,眼前闪过斑斓的走马灯,他将十九年来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只死死地将“沈策之”这三个字印在脑海里。 ——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第28章 abo世界28 绑匪的身躯沉重摔落地面,手中的枪砸在地板上,血液汩汩涌出,那么多的血,真实到几乎虚假的地步。身旁的其他alpha也纷纷倒地。 仓库的门被推开,艾初循声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比黑夜还要深沉诡谲的眼眸中。 沈策之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长风衣,身形修长,裹挟着冷酷无情、残忍嗜血的气息,从仓库大门踏入,最终来到他的身边。 艾初安静注视着对方,张了张嘴,随即又垂眸,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没有受伤?” 沈策之低头,轻轻亲在他的头顶。 艾初坐在木质椅子里,头顶落下沈策之阴崇的影子,那影子延伸到地面,仿若张牙舞爪的鬼怪。 第41章 “没有。” 他摇摇头说。 “有没有吓到?” 沈策之像安抚小孩子似的,无比耐心。 “没有。” 他靠进沈策之的怀里。 跟着进来的人打断了谈话,沈策之对他们吩咐了些事情,又叫来医生,让对方给他检查身体。 “不用麻烦,”艾初垂眸,“真的没受伤。” “可我不放心。” 沈策之这样说,声音无比温柔,仿若潺潺流水。 他便没加阻拦,配合着医生的动作。 尸体被拖走,留下蜿蜒的血迹。他跟着沈策之来到户外,天空悠远,白云层叠。 本来是个好天气,但沈策之站在身侧,就像是黑压压的乌云倾覆其上,带来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如同质地极佳的琥珀,晶莹剔透,蒙着一层不甚明晰的情绪。 黑色的头发略微凌乱,钻石耳钉依旧闪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策之忽然很想抽烟,意念一动,刚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夹在指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你抽吧,”艾初很是善解人意,“我没事,医生都说我一切正常。” 沈策之沉默了片刻,一双深沉黑眸长久注视着他,最终将烟收回去,“算了。”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表示,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带走硝烟的气息。 “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沈策之倏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他懂的,他当然明白。 当时被枪顶着,理智都化作一片浆糊,之后冷静下来细细思考,他自然明白过来,那应该是沈策之的某种计谋。 沈策之不就是这样吗? 神秘莫测,傲慢自信,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就连艾初自己,也被沈策之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吸引、跌落,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平常自如地点头,“我知道。” “我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要签到,”他条理清晰补充道,“你让人送我回学校吧。哦对了,需要我去警察局做笔录吗?” “按照流程是需要的,”沈策之的声音华丽低沉,“但你是我的人,那些流程就不重要了。” 沈策之能影响警察局。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感到讶异,历经诸多事情后,他早已确认沈策之无所不能。 他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原书的剧情杀,一百个沈执珩与顾泠言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沈策之。 “我可以替你向学校请假,”沈策之继而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你刚经历这些,需要时间休息。” 艾初偏过头,去看沈策之的侧脸。 皮肤冷白,五官英俊,一双黑眸沉沉凝视着他,像是藏着无限深情,又像是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他辨认不出来。 “我想回学校上课,”艾初坚持道,“你让人送我回去吧,等下午的课程结束,晚上你就能见到我。” 尽管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不错,但他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迫切且发自真心地想要回到学校里,想要置身熙攘的人群中,被一帮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包围。 “好,”沈策之颔首,“晚上想吃什么?” 沈策之并不经常问他这种问题,而他现在也无甚胃口。 因而他只是说:“随便。” “我随便订个餐厅,”沈策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一起去吧。” 艾初沉默点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内心起伏不定,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舟,但他却没表现出来,神色自若,看起来很是冷静。 沈策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凑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拢住他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无限靠近,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没有躲闪,直直望进沈策之的眼底,如同春日解冻的湖泊。 沈策之落下一吻,他闭了闭眼睛,唇齿间呼吸交融。 然后他听见沈策之说:“晚上见。” 一下午的学校时间,艾初都魂不守舍。想到晚上还要见沈策之,他就一阵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然而夜晚如约降临,司机替他打开车门,艾初坐进车里,因为没看见沈策之而松了一口气。 司机送他到了最繁华的地区,停在价格极其高昂奢侈的餐厅外。 有人迎接他进来,乘坐除他和领位员之外空无一人的电梯上到最高层。电梯门打开,天花板上镀着纯金,墙壁两侧的画框里摆放着十八世纪画家的真迹。 而这样偌大的餐厅里,却空无一人。 哦,不是空无一人,他只看到了沈策之,还有只为他们两人服务的管弦乐团,以及围着他们转的服务生。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吃个晚餐而已,沈策之用得上包场最豪华奢侈的餐厅吗? 艾初的记性不错,沈策之上午的话音犹在耳畔响起。 ——“我随便订个餐厅。” 这是随便吗? 沈策之看见他,扬起唇角,灯光照在侧脸上,如同冰山缓缓消融: “艾初。” 沈策之轻念他的名字,辗转缠绵,如同一袭金色的纱。 有人替他脱下外衣,另一个人则拉开座位请他入座,他们好像都带着一模一样、完美精致的面具。他坐下来,垂下眼眸,黑发垂落在耳际。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看清沈策之穿着有褶皱贴片的礼服衬衫,前襟配着黑曜石与铂金的礼服扣,优雅精致。 而他自己则是一身不怎么正式的打扮,两相对比,格外明显。 毕竟他穿的是上学的衣服,沈策之也没告诉他,晚上要来这么正式的场合吃饭。 “我自作主张替你点了餐,”沈策之一笑,“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 “嗯。” 他点点头。 服务生给他们倒了餐前酒,很快又上了几道前菜。 尽管食物色泽诱人,鲜嫩美味,但他却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念头,想要逃离沈策之,想要逃离只有两个人的餐厅。 最近他一直都有相同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觉得沈策之可以达成他想做的一切事情,像是世界的中心,舞台的焦点。 而其余的所有人,包括沈执珩和顾泠言在内的世界主角,都只能沦为陪衬,沦为可悲可笑的玩具。 “你不是说随便吃个饭吗,”他静了静,才开口:“你的随便,难道是指包场最贵最豪华的餐厅?” “今天你受到了惊吓,”沈策之的声音异常温柔,“当然要好好安抚你,不让其他人打扰。”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一凝,艾初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纤长的睫毛缓慢地翩跹。 “送你的手机定位还是很有用的。” 沈策之补充道。 艾初持着刀叉的手指修长白皙,姿态优雅,发丝乌黑如墨,衬得皮肤透出一种易碎的白皙光泽。 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清冽幽深,仿佛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然而灯光落进其中,却点染开一层温润的光晕,像是冰层下有暖流在无声涌动。 “我忽然想起以前,”艾初主动挑起话题,“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我爸不给生活费,饿到想去偷吃同学的士力架。” 沈策之眸光一闪,停住动作。 “但是班里有一个omega,他细心观察,然后对我说,”艾初略一停顿,“你同意当我的男朋友,就把生活费分你一部分。” 沈策之的眼神缭绕不明,眼底仿若有暗潮涌动,又像是一闪而逝的幻觉,“你同意了吗?” “我同意了,”他勾起唇角,“不然怎么办呢,难道真沦落到偷士力架吃的地步吗?” “如果我那时遇见你就好了。” 沈策之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似乎在惋惜。 一闪念间,艾初下定了决心,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神色却很沉静,避开沈策之的视线,盯着银色刀叉上晕染的光点,轻轻开口: “你打算在那个时候,用一根士力架收买我?利益最大化?” “我当然会给你更好的,”沈策之维持着温和的面具,“最好的。” 艾初只是摇摇头,微微抿着唇,灯光为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听沈策之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为了博得沈策之的同情。 在无人留意的地方,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金属冷硬的边缘陷入皮肤中,泛起一股压迫神经的疼痛。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他静了静,放松了力度,再开口时毫无破绽,声音清冽,“我突然觉得,像以前那样吃百家饭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想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他直视着沈策之的脸,敏锐察觉到那双黑眸细微的波动,尽管只有微不可见的刹那,但他依旧留意到了。 第42章 时间仿佛凝滞不动,周遭的音乐声也一并被抽离,只余下一种奇异诡谲的寂静,而这寂静里却鼓噪着更汹涌的声音。 ——是血液在耳廓里奔流撞击的轰鸣。 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感席卷了全身,屏蔽了他的呼吸。 沈策之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餐具,端起高脚杯轻抿一口澄澈的酒液,随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这是你思考了几个月,得到的最终答案?” “是的,”他竟然感觉到解脱般的放松,“我想和你分手。” 水晶灯光落下的光点跳跃着落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光华灿烂。 他避开沈策之的视线,忽然觉得这像是最后的晚餐。 既然无法逃脱,那就坦白吧。 喧嚣的暖意和乐声瞬间冻结。 沈策之抬眸,那眸色是极深的墨黑,却又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幽邃的、近乎暗蓝的光,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川,沉静冷漠。 自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后,艾初就彻底摆烂了。 他不知道沈策之会作何反应,也无所谓。 也许沈策之会暴怒,也许沈策之会按着他在这里来一发,但至少他确定对方不会杀了他。 气氛逐渐归于平静,他听见沈策之的声音,平淡冷沉: “好,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艾初一怔,抬眸看向对方,眸子里流露出些不明显的讶异。 侍应生端着金色的托盘过来,略微弯腰,态度恭敬,等着沈策之去拿托盘上的东西。 一大捧深红色的玫瑰,在灯光下极尽妖冶,呈现着鲜血般的色泽,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认不出玫瑰的品种,但比情人节时所见到的玫瑰都要硕大鲜活、艳丽夺目。 随着沈策之的动作他才发现,还有一个隐藏在玫瑰旁的小盒子。 他维持着用餐的姿态未变,只是放下了餐具,又眨眨纤长的睫毛,看似镇静从容。 然而只是看似。 气氛明显升温。 在这样升温且诡异的气氛里,他对上沈策之的视线,看到那双黑眸里深沉的甜蜜,竟然与红玫瑰很搭调。 钢琴的声音都不经意间变了调,悠扬的乐声陡然转变成轻柔至极的曲调,每一道和弦都仿佛流淌着蜜糖。 唯一格格不入的人,艾初想,可能只有他自己。 沈策之用令他头皮发麻的款款深情注视他,扬起唇角: “我真的喜欢你,艾初。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眼尾带着一抹天然上扬的弧度。 永远在一起? 这听起来像个诅咒,艾初不合时宜地想。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沈策之的腰背笔挺,屈单膝跪下来,如同宣誓效忠的骑士。 现在他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是—— 一枚璀璨无比的粉钻戒指。 如此硕大的钻石,他估计着,应该在15克拉以上。 他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看着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钻石,微微蹙眉。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钻石如同春日盛开的樱花,色调纯正,饱和度很高。 艾初垂眸,看着沈策之的口型一开一合,敏锐捕捉到话语的最后几个字。 沈策之的语调上扬:“……你愿意吗?” 第29章 abo世界29(1k营养液加更) 面对这一切,艾初只觉得荒缪,想要说的话都变成边缘锋利的石子,卡在嗓子里。 他望进那双黑眸,看清那奇异的款款深情,又看向那足以让夕阳自惭形愧的深红色玫瑰,热烈惊人,视网膜甚至都涌起了灼烧感。 求婚? 上一秒他说要分手,下一秒沈策之就要求婚。 而他刚才甚至没拒绝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 艾初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不,我不愿意。” 他没再犹豫,摘下戒指递给沈策之,纤长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冷沉的光影,浅棕色的瞳孔里呈现着同样的寂静。 沈策之没接,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含着笑意:“你依旧可以收下它。” 如果沈策之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这样昂贵奢华的戒指,他会欣然收下。 但求婚,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不想收下沈策之的求婚戒指。 艾初轻轻叹息:“我和你谈分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分手,我想求婚,”沈策之一脸镇静,“不冲突。” 他心里一阵烦躁,偏头去看窗外无边璀璨的夜景,灯火缭绕成一片迷离的火海,地面的所有人都像虫豸一般渺小。 不渺小的只有跪在他面前的沈策之。 也许再加上一个他,能让沈策之屈膝求婚的他。 架不住沈策之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又转脸过来,面无表情地说:“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你只是一时冲动。” “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吗,”沈策之的声音低沉悦耳,“怎么能如此否认我的一片心意呢?” “我不想收下戒指,”他摇摇头,“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唯独除了与结婚有关的礼物,太沉重了,我不喜欢。” 从单膝跪地的视角看,艾初的身形分外欣长,穿着深灰色牛仔裤的腿又长又直,下颌线略微扬起,脖颈优美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皮肤白皙。 沈策之的眸色一沉,漾起细小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可测的井底,随即开口道: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我可以再送。” 艾初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可以转手卖掉。” “要么接受,要么扔掉,”沈策之的嗓音温柔低沉,却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图,“你不会找到买家,没人敢买我送你的订婚戒指。” 艾初又笑了一下,神色竟然很是柔和。 不是他想笑,而是他真的要被沈策之逼疯了。 他怎么也理不清乱麻一般的思绪,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是人生大事。” 说完自己都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将那颗钻石戒指握在手心里。 “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沈策之微微一笑,这才起身,理了理袖口说,“不急于一时。” * 回到庄园后,艾初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很庆幸他没搬去和沈策之住在一起,不然他真的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首先,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上午他因沈策之遭遇绑架,子弹擦肩而过,血流成河,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认为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晚上他向沈策之提出分手,却被对方求婚,还收下了一枚绝顶奢华的、18克拉的求婚戒指。 操。 拍电影也没这么精彩啊。 横竖睡不着,他从床上翻身下来,两条长腿一迈就来到桌前坐下,打开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钻戒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之上,无需任何装饰,自身便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带有压迫感的美。 虽然是明艳的粉色,但这粉色却沉重地压在心头,与这枚礼物的主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肆意妄为、无法拒绝。 这对吗? 他才19岁,大学才读了一半,就要订婚了? 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都谈着甜甜的恋爱,他直接订婚了? 难道这辈子他就和沈策之绑定了? 也许他应该把这颗钻戒从窗户扔下去,扔到小花园里,让它被雨水冲刷、被泥土覆盖,最终再也寻觅不到任何踪迹。 但是,呃。 这枚钻戒的克数太大,颜色很晃眼,要找出来也相当轻松。 并且他相信,沈策之做得出来他扔掉一枚,就再送一枚的事情。 直到半夜十一点,他才关上灯躺进床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久,终于心烦意乱沉入梦乡。 翌日早上醒来,他揉了揉乱翘的头发,修长的五指插/入黑发中,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蒙着雾气的眼瞳。 做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深红色的玫瑰、硕大的粉钻,还有各种各样的沈策之。 有易感期咬他腺体的沈策之,有让他滚的沈策之,还有穿着礼服向他求婚的沈策之。 洗漱的时候,艾初果不其然瞄见眼下淡淡的青色,又暗骂了一句沈策之。 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又额外花费了一些时间遮住眼底的青色,确定镜子里的脸依旧如平日般完美,才下楼和沈策之吃早餐。 沈策之没刻意等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靠在岛台旁,拿起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拿铁喝了一口。 沈策之抬眸看向他。 靠在岛台旁的动作随性,更显得身高腿长,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懒散。 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垂着眼帘,似乎不太想理他的模样。 第43章 “早,”而沈策之偏不如对方所愿,轻轻开口,声音愉悦,“艾初。” “嗯。” 他咽下拿铁,模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很是吝啬。 沈策之却轻笑起来,令他十分不爽。 他不开心,沈策之就开心了是吧? 艾初继续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下定决心不和沈策之说话。 沈策之也没提求婚的事情,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摇摇欲坠的和谐。 沉默用完早餐,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赶在沈策之前面说:“我去上学了。” 他很久不做沈策之的助理,也不知道沈策之的日程安排,拿起包就要走,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与仍旧端坐在餐桌上的沈策之擦肩而过的刹那,悬着的心暂时落地。 能躲一天是一天。 只要沈策之不提求婚,那么他也不提这件事,就当他失忆,忘记了有关绑架和求婚的所有事情。 可是他庆幸得太早,没等再迈出一步,包上的拉链就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过去,书包随之拉开了一半,迫使他停下脚步,蹙眉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面色如常、从容不迫,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松手。 他正大光明瞪着沈策之,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沈策之恶劣的习惯真是从未改变,以前做助理的时候,就总是不紧不慢叫住他,现在更是转为揪他书包的拉链。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 他垂眸,非常不情愿地开口:“你还有事?” 声音冷冽,明晃晃地把“不情愿”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隐瞒的意思。 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提求婚啊。 沈策之的视线寸寸描摹着面前的人。 漂亮的嘴唇小幅度开合,隐隐露出一小段艳红的舌尖。 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呈现出防御性的姿态,语气也很冷淡,就好像他强迫对方做了什么似的。 可是今天早晨到现在,他都很规矩,没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越是这样的姿态,他就越想惹怒对方。 “我和你一同走。” 沈策之在对方彻底不耐烦之前,说。 艾初挑眉,“不会绕远路吗?” 他的行程和沈策之完全不重合啊。 “我想送你。” 沈策之说得很诚恳,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艾初:“……” 不还是沈策之的司机送他吗? 怎么沈策之为了烦他从而蹭车,就能说成是沈策之亲自送他? 他不懂沈策之的一时兴起,但也没阻止。 算了,就是路上坐车的一小段时间罢了,他才不和沈策之计较呢。 车里一股冷木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因沈策之而起的烦恼也逐渐被抚平。 一路上,艾初戴着耳机听歌,打定主意不想和沈策之多说一句话。 直到隐约看到学校标志性的大门时,艾初缓缓放松下来,拿着包准备下车。 沈策之的声音穿过耳机里的音乐声,尾调上扬:“我会想你的。” 甜言蜜语真是一句接一句,他现在早就习惯,不觉得惊悚了。 “我晚上就会回家,”艾初说,“又不是今天见不到了。” 那双黑眸泛起一点不明晰的情绪,沈策之忽然倾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下意识向旁边退了几寸,肩膀贴在车门上,感到耳朵一痒,视线直直撞进幽邃的眼瞳中。 一片漆黑中,他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相对狭小的空间内,艾初避无可避,敛了敛眉目,避开对方的视线。 可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游弋梭寻着。 沈策之扣住他的手腕,继续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四目相对,嘴唇落在另一片嘴唇之上。 心跳倏而加快,呼吸也变得灼热。 沈策之捏着他的手腕抵在旁边,吮/吸着他的嘴唇,令他呼吸不稳。 因为这略带强迫性的动作,他的后脑差点撞在冷硬的玻璃上,但在磕到的前一秒,沈策之的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脑。 路边的行人无法窥见车内发生的事情,司机也像个透明的隐形人,对他们之间的亲吻视而不见。 可是他依旧觉得暴露。 这是第一次,沈策之在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亲吻他。 在车内的一片寂静中,呼吸声和心跳声被无止境放大。 艾初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抛却了之前抗拒的态度。 这个吻不像沈策之一贯的作风,而是堪称温柔,像是带着无限怜惜,如同夏日温暖的溪水潺潺流淌。 一吻结束之后,他的嘴唇既没有被咬破,也没有被吮吸得发红,只是稍微泛着水光。 因为太过温柔,艾初没有生出任何抵触的念头。 沈策之勾起唇角:“我真的会想你。” 怎么搞得这么纯爱? 他舔了舔嘴唇,心跳渐渐平复如初,没说话。 沈策之却又靠过来,将下颌放在他的颈间,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敏感的腺体上,沉沉开口: “你会想我吗?” 他的身体不明显一僵,腺体处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 沈策之继续深入,这次真的碰到了腺体,浅棕色的瞳孔无意识一缩。 他不要在上学前被标记啊。 被标记得腿都软了,他还怎么上学?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推开沈策之,慌忙拉开一小段距离,侧过脸去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然而也只是推开了一点点,整个人就又被抱住。 此刻他恨不得让司机再快一点,或者让前面的车辆别再堵着道路,又或者让通往学校路上的红绿灯通通消失。 “别动,不是要标记你。” 沈策之埋在他的颈间,声音有些沉闷。 一瞬的犹疑,让沈策之的嘴唇贴在腺体上,他不禁轻喘一声,随即又咬住嘴唇,不再泄露出任何可疑的声音。 落在腺体上的嘴唇带来温柔的抚触,不是预想中的啃咬,而是缠绵的亲吻。 想要再次推开对方的动作停下来,手臂轻轻搭在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服上,缓缓收紧。 亲吻持续了有一会儿,腺体都被吻得麻麻痒痒,他要极力克制才能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发动,沈策之终于结束了亲吻厮磨。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整理好衣服,偏头看向窗外,学校大门的轮廓清晰呈现在眼前,车速也渐渐下降,最终稳稳停在校门前。 如果他是普通的大学生,堂而皇之坐沈策之的车上学,肯定会产生类似“被同学看到自己被包养”的羞耻心。 但是他的感觉还好,同学和老师对他来说,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毕业了就再不相见,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毕竟是在学校门前,他也不想那么高调,保镖司机问过他后,便不会上演为他开车门的戏码。 艾初打开车门,在离开之前转过头来,声音清越:“我去上学了,沈策之。”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眼眸漆黑幽邃,语调却是上扬的:“晚上见。” 似曾相识的回答令他心神一晃,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手指落在黑色的车身,更显得五指修长,皮肤白皙。 沈策之在遭遇绑架的昨天,在求婚之前,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晚上见。”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沈策之提到求婚,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刚才他还以为沈策之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但这三个字仿佛在暧昧的边界线上游走。 艾初不确定它是不是一道灰色的暗示,一个隐晦的提醒。 压下心头涌起的思绪,他打开车门,左脚刚刚落地,随即又转过身来回望沈策之,轻轻启唇: “我也会想你。” 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又抿紧嘴唇,像是有些懊恼,没再去看沈策之的神色,利落关上车门后,快步走入了校园的大门。 车内。 沈策之愉悦地勾起唇角,一双黑眸定定注视着艾初的身影。 许久之后,他才吩咐司机启程离开。 * 沈执珩死亡的消息登上媒体头条,而艾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证据,就在心里认定了凶手。 他确实为沈执珩的死感到有些不舒服,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由他推动的,他没资格去感到不舒服,那也太虚伪了。 但如果在原书中,沈执珩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沈策之死掉的愿望,他应该不会三番五次暗示沈策之,最终让对方杀掉他。 然而事实是,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要么沈策之活,要么沈执珩活,艾初必须二选一。 当艾初去书房找凶手的时候,对方正端坐在皮椅中,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只黑金色的钢笔。 第44章 “沈执珩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沈策之身边,靠在书桌旁,低声询问。 “是我做的,”沈策之抬眸,语气稀松平常,“你不是讨厌他吗,那就让他去聆听上天的感召吧。” 讲道理,明明是他帮沈策之除掉一个危险因素,说得好像沈策之完全在为他杀人一样,不然等沈执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归来后,说不定谁杀掉谁呢。 但若是说出来,沈策之恐怕也不会承认。 虽然他没在笑,但自然光线落在浅褐色的瞳仁里,只留下一片温暖,渲染出金棕色的光晕。 “别靠桌子,”沈策之大言不惭道,“坐我腿上。” 沈策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重心偏移之下,竟然真的栽进沈策之的怀里。 身后的两条手臂还很不安分地乱摸,脸颊蹭过他的衬衫领口,令他不禁握住了沈策之的手腕。 沈策之的声音里带着愉悦:“挑个时间,去海岛度假吧。” 三月下旬。蓝天,白沙滩,棕榈树。 艾初穿着亚麻材质的短袖衬衫,面料并非挺括,而是带着被海风反复揉搓过后的慵懒松弛之感,领口随意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窝,以及一小片被阳光浸染成浅蜜色的胸膛肌肤。 浮潜归来,他有些累了,拿着冰饮便窝进沈策之所在的、足以容纳两人的沙滩椅里,舒服地闭上眼睛,聆听沈策之平稳的心跳。 毕竟是度假,总不能这时候还想些有的没的。 沈策之的手指穿过他沾着海水的发丝,“还想玩什么?” 醉人的海风吹拂而过,闭着眼睛,沈策之的声音落在耳畔,也如同风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质。 他眨眨眼睛,眸中泛起光亮:“我给你点个小模特玩玩吧。” “如果你想惹怒我来个野/战,”沈策之勾起唇角,看起来竟然很温柔,然而说出的话与之相反,“就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艾初记起私人飞机上的事情,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便把下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他也可以点一个玩玩。 也许是这句轻佻的话激发了沈策之的兴趣,对方开始动手动脚,椅子都被搞得轻微摇晃。 他微微皱眉,按住沈策之作乱的手,迎上沈策之黑沉的双眸,身体忽然一僵。 近在咫尺、肌肤相贴的情况下,他敏锐察觉到对方某个部位的异样。 现在他学聪明了,在沈策之按捺不住把他就地办了之前,撒娇道:“这里太晒了,我们回套房好不好呀?” 晒不晒是其次,他担忧沈策之真的会在户外躺椅上乱来。 即便如此,在回到套房的短短路程中,沈策之也极其不安分,最终两人跌跌撞撞倒进大床里。 刚被按在床里,他就亲了亲沈策之的侧脸,又拉着沈策之的手主动探进领口里。 即便是他主动这么做,身体也不禁颤动一瞬,呼吸漏了一拍。 沈策之黑眸沉沉,声音染上欲色:“你转性了?” “与其被你硬来……”他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却失败了,“不如主动点。” 沈策之毫不客气,扯开他的短袖衬衫,连吃带揉。 异样的触感逐渐扩散到至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浸透四肢百骸。 从喉咙里溢出沉闷的声音,他咬住嘴唇,脑中思绪翻涌,又想起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关于求婚的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沈策之。 戒指是收下了,两人的关系也稳步进展,但只要想到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沈策之不搞求婚这种事,他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只在乎眼前,不想以后。 虽然沈策之是个英俊多金的顶级alpha,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就连主角攻也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要接受沈策之的求婚吗? 虽然订婚和结婚之间,通常会隔着两三年,两三年之后,他也正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但还是很不对劲。 原书的结局是,他被反派杀掉,主角受和主角攻迎来he结局。 而经过他努力改写后的结局则是,他和反派在一起了……? alpha的牙齿陷入皮肉中的疼痛唤醒了他,让他绷紧身躯,奇异的酥麻感蔓延。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 傍晚时分,绚烂的粉色晚霞在视野中与海水融为一体,甲板上的落日景色尤为壮丽。 沈策之的身躯陷入户外沙发里,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一双黑眸竟然也染上了点粉橙色。 长相清秀的服务员端来一杯橙汁,杯中的冰块小幅度晃动,声音柔婉,“您的橙汁。” 艾初接过来,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绅士道谢,那服务员的脸色微微一红。 两人的互动都被沈策之尽收眼底,那双黑眸一沉,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又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艾初正巧回头,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 艾初:“……” 不至于吧? 道谢而已,不会又想东想西了吧?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从甲板边缘来到沈策之身边。 “真不想看见你这么受欢迎的样子。” 沈策之却没放过他,幽幽开口。 “她是beta,别多想,”他咽下冰凉的果汁,“我谈过的要么是alpha,要么是omega,对beta不感兴趣。”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眼神依旧幽邃。 他没办法,只好轻轻啄了一下沈策之的嘴唇。 一个带着橙子味的啄吻。 那双黑眸里的冰冷瞬间消融。 这令他确定沈策之是故意的,诡计多端啊诡计多端。 海风吹拂而过,他抬眸去看粉色的晚霞,莫名的情绪倏然席卷而来。 “我不明白,”沉静了片刻,艾初开口,“你为什么要在我提分手后求婚,像个玩笑一样。” 沈策之倚靠在沙发里,盯着灿烂的晚霞看了一会儿,两条长腿搭在沙发边缘,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提琴缠绵的弦音: “谁会拿求婚当做玩笑?” “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都认为不会,”他侧过脸,神色冷淡了几分,“但你……我不知道。” 他从没遇见过沈策之这种类型的人,他无从对比分析,他不知道。 “这说明,”沈策之的声音愉悦,“我在你心中是最特别的存在吗?” 没等他回答,沈策之就偷喝了一口他的橙汁,嘴边犹带笑意。 而他确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沉默着垂眸,长长的睫毛倾覆,如同镀金的鸦羽。 “假设我们分开了,”沈策之在寂静中开口,再次询问,“你能忘记我吗?” 他攥紧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而他感觉自己也像这冰块一样,在灼热的温度中慢慢融化,变为一滩冰水混合物。 他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说在他离开沈策之以后,经历时间的冲刷,总有一天会淡忘释怀,直至彻底忘怀。 “我爱你,”沈策之的声音伴着海风清晰传入耳畔,“所以我才会向你求婚。” 艾初终于抬头望进那双黑眸中,沈策之的神色自然,像是在叙述既定的事实,世界的公理。 “你有多爱我?” 他这样问,声音像是融进了无边的霞光里。 “爱到我想和你立刻结婚,”沈策之不假思索,“不想拟订任何婚前财产协议,不仅仅是钱,各种不动产权、珠宝、古董,甚至股权、基金、信托都想和你分享,明天我会让律师拟订合同,全都送给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艾初。” 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手指穿过沈策之的黑发,凝神细看。 说不感动是假的。 异样的情绪如同船下翻涌的浪花,晶莹剔透,夺目璀璨,无声无息漫过他的心,然后占据。 沈策之低笑一声,又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橙汁,手腕处的皮肤被轻轻摩挲着。 而后对方又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腰臀,手掌摩挲向下,颇具暗示性,“既然都在考虑结婚了,也该做到最后一步了。” 那点翻涌出来的感动荡然无存,他警惕地向旁边挪出一点距离,远离那邪恶的手掌。 他不要被/操啊! aa恋又不一定要操来操去的。 沈策之坐直身子,倾身过来,在他警惕的目光中靠近,伸手落在他的头顶。 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乖巧的表情,眼底一片清澈,像是漫过白沙滩的海水。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 装乖能不能让沈策之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啊! 沈策之的动作轻柔,但手法总感觉……像是摸狗的手法。 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漫不经心地挑出几颗白色的沙砾,最终又摸了摸那道粉嫩的嘴唇。 第45章 一个不注意,沈策之的半个指节探进了口腔里,他瞬时感觉到犬齿被按压的不适感。 他蹙眉,舌头无意识舔了舔手指,沈策之的表情瞬间产生了波动。 在他抗拒之前,沈策之抽回手,神色恢复自然:“等到晚上,我还没那么急色。” “你要是不急色,”艾初舔舔被弄得湿漉漉的唇瓣,暂且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人急色了。” * 用过晚餐又磨蹭了一会儿,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多。 把身上所有的细小沙砾都冲洗干净后,他躺在套间的大床里,有些不安于沈策之的预示。 在来这里前,沈策之已经整整两天没释放过,而根据他的了解,对方今晚肯定会拉着他搞好几轮。 沈策之从玻璃门外进来,眼中的情绪深深沉沉,琢磨不定,嘴里衔着一支烟,烟雾缥缈。 进来后,沈策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熄灭了烟,橙红霎时转变为灰黑色。 只一眼,艾初就警钟大作。 那一眼的情绪太明显,像饿了很久的狼一般凶残,幽邃危险。 “你如果真想让我答应求婚,”他抢先一步道,“就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情。” 比如,操/他。 他没明说,但沈策之肯定清楚。 “你就这么防备我?”沈策之提了提唇角,“我答应你,但你要接受我的控制欲,我想每时每刻了解你的行踪,我想回家就能看见你。” 沈策之坐到床边,两人视线相接。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沈策之早就这么做了吧,还装模作样征求他的意见。 ……算了。 不装就不是沈策之了。 他没立即回答,而是去解沈策之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晃出冰冷的色泽。 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手表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皮质的表带犹带着沈策之的温度。 “我答应你,”他虽然同意了,但依旧有些不爽,“沈策之。” 话音刚落,沈策之就压在他身上,一双黑眸锁定了他。 黑色衬衫上的几颗扣子顶在他的胸前,胸肌饱满,每一块肌肉都充满着旺盛的爆发力,即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 果然早就迫不及待了,艾初想。 手掌绕过他的身后,沿着脊背一路摩挲向下,来到危险的边缘。 虽然沈策之以前喜欢揉那里,也没把他怎么样,但结合傍晚沈策之暗示性的话语,他不免多疑: “你刚说过不会强迫我。” “不操/你,”沈策之的声音富有磁性,手掌捏紧,“我也可以在上面。” 第30章 abo世界30(完) 艾初一怔,还没等询问,眼前就被丝滑的布料蒙住,视野里一片漆黑,触感和听觉无限放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策之解开艾初的衣服,还有他自己的。 手腕没有被禁锢,他可以轻松摆脱眼前的桎梏,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已经习惯了沈策之的种种喜好。 信息素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微醺状态。 即便视线受阻,他也能感觉到沈策之的膝盖分开,跪在他的身体两侧,手掌牢牢禁锢住他。 …… “再来一次。” 沈策之的声音低沉嘶哑。 而艾初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身体被沈策之随意摆弄,额前被汗水浸湿。 …… 翌日清晨,哦不,翌日中午,艾初醒来,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许久,才动了动酸软的身躯。 转过头来,沈策之早就起床不知道去哪里了。 怎么又是似曾相识的场面! 掀开被子,腰腹、手臂,还有大腿根部都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至于腺体,不用对着镜子看,他都知道肯定增添了新鲜的咬痕。 沈策之兴致来了就会标记他,因此昨晚被标记了数不清的次数。 他怀疑天天被这么标记,总有一天他会变成omega。 这回彻底不干净了。 他沉痛地闭上眼睛,又躺了三分钟后,才磨磨蹭蹭从床上坐起来。 薄薄的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比例完美的躯体,肌肤尤为冷白,肌肉线条没有沈策之那么充满力量感,却仿佛溪流冲刷出来的、柔韧的山脉一般。 黑发也如绸缎一样散落,浅棕色的瞳孔恍若漾着水光,澄澈明晰。 他刚慢吞吞整理好自己,勉强遮盖住大部分可疑的痕迹,沈策之就推门进来,还带着卖相很好的早餐。 “矜贵的沈总居然亲自给我送早餐,”他轻咳了一声,“好荣幸啊。”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那些凌乱的吻痕上,目光深邃下来: “我不想让别人进来,看见你这个样子。”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他懒得多费口舌,也不想辩解,专心享用沈策之带进来的早餐。 * 海岛之行的一个月后,庭院里的花卉依次盛开,硕大鲜活,迎风招展。 艾初牵着merlin一路从花园逛到人工湖旁,黑发被骤然的狂风吹乱。 而沈策之结束工作后,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一人一狗,细小的情绪如暗潮涌动。 遵从内心的指示,他径直抵达楼下,故意放轻脚步,一路走到人工湖旁边,趁着对方不注意,从背后拦腰抱住。 怀中的人很快意识到来者是谁,象征性推了他一下,理所当然没有推动,声音伴随轻风划过耳畔:“你看,你都把天鹅吓跑了。” “你可以推开我。” 他将头埋进艾初的颈间,闻到一股清新的、花草杂糅的香气。 沈策之替艾初遮住了湖边大半的风,温暖的热度覆盖在肩背之上,不容忽视,无法抗拒。 艾初静静承受着重量,还要顾及着腿边的merlin。 说起来,他明明接受了沈策之过度的控制欲,但对方又提出新的要求。 比如,有时候会让他在床上故意挣扎再制服他,还非让他骂自己,再强迫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对这些事的宽容度还算高,沈策之想玩什么都能配合。 况且是他骂沈策之,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能爽到。 只可惜他这辈子都无法标记任何一名omega。 这种遗憾可不能被沈策之知道,他只会深深埋在心底,绝不会流露出来一丁点迹象。 “我可以让艾昭在这里上最好的高中,”沈策之的吐息喷洒在颈间,“你问问她的意见,我还没见过你妹妹呢。” “好,我会问问她,”他只感觉肩膀酸软无力,“但你太吓人,见面容易吓到她。” “不会像最开始对你那样,”沈策之低笑一声,明目张胆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肩上,“对待你的妹妹。”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一开始很恶劣啊,”艾初挑眉,“我每天在心里骂你好几遍,知不知道?” “你现在也很恶劣,”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清不清楚自己有多重啊,沈策之,我还牵着merlin呢。” 沈策之毫无被点名的自觉,反而掀起他的衣摆探进去,略带寒意的手瞬间贴在他的腰腹处,令他不禁一颤。 “你——” 艾初忍无可忍。 “我冷,”沈策之没有半分自觉打断他,“艾初。” 他毫不理会,手肘用力向后一推,拉开了与身后之人的距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沈策之: “谁让你穿这么少就下来,这里风还大。” 两个人牵条狗,站在冷风里打情骂俏,这也太蠢了。 于是他拉着沈策之和狗,飞快回到温暖的室内。 然而刚一回到室内,沈策之就把他抵在一楼拐角处的走廊,手臂撑在旁边。 沈策之穿的确实单薄,却更能显示出优越的身体线条,一双黑眸幽邃,点点灯光落进去,转瞬消逝于无。 手指抵在沈策之的胸前,艾初制止了进一步动作:“还是白天呢。” 透过薄薄的衣料,指腹下的触感显得有些异常,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按到了那道疤痕上。 思考片刻,他用指尖描摹着伤疤的轮廓,轻轻开口:“是因为什么?” “我16岁的时候,”沈策之知道他在问什么,“有人想让我死,留下了这道痕迹,但他们最终失败了。” 艾初不由得脑补了一出豪门狗血、明争暗斗的大戏,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浮现着雾气般的朦胧情绪。 “有件事一直没问你,”他又攥住沈策之戴着手表的手腕,“我曾听说,你的前任助理们,都死于非命?” 他故意夸大了顾泠言的说辞,略显冷淡地盯着沈策之,神色并不分明。 “你听谁说的,这么夸张,”沈策之的眸色如两点幽火,“你之前在害怕这个?” 他显然不满意于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是注视着沈策之缄默不语。 第46章 “只有几个人而已,是因为有问题才被处理掉,”沈策之这才无奈道,“你没有问题,清清白白的,还长得漂亮,和他们当然都不一样。” 艾初:“……” 后半句话是怎么回事? 攥着表带的手指放松了力度,他毫不避讳望进沈策之的眼底,看清了那隐晦缠绵的深情,如同一袭黑色的纱,将他笼罩其中。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 这种生活持续下去,也还不错。 已经辗转纠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该到最终决定的时刻了。 沈策之依旧撑着墙壁静静注视他,在水晶吊灯的光华里深沉凝视他,从那对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中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主动暧昧地贴在沈策之耳边,飞快地说: “我答应你了,沈策之。” 他终于作出了决定,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遗憾。 沈策之的动作明显一顿,意识到他答应了什么后,黑眸里暗潮涌动,仿佛永无休止拍打沙滩的海浪。 艾初看见熟悉的欲色缠绕、翻涌,如同荆棘般茂密生长,瞬间明晰沈策之想要干什么,眼瞳微微一缩。 答应求婚,这样就能产生反应? 沈策之危险地靠近,眼底翻涌着缭绕不休的欲/色。 在即将触碰到那片裸/露的肌肤时,艾初灵敏地俯身从沈策之的手臂下绕出来,又回头对沈策之说: “别在这里乱来。” “这是我家,”沈策之却很霸道,“我喜欢在哪里乱来,就在哪里乱来。” 见讲不通道理,他飞快躲到楼上,然而刚刚登上二楼,就被一股大力攥住胳膊,猛然一拽。 天旋地转。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一黑,身体被压在厚重吸声的地毯上,随即有什么东西也压在了嘴唇上,亲了又亲才松开。 虽然沈策之家里的地毯很干净,但也不要在这里开干啊! “有人过来怎么办,”见无法逃脱,纤长的睫毛示弱般的一颤,艾初的声音也变得温温柔柔,“我不想被人看见。” “订婚宴就安排在7月份,”沈策之说的却是另一回事,“等你过了法定年龄就结婚。” “我也有办法让你在22岁之前合法结婚。” 沈策之又补充道,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扣紧。 “不管我同不同意求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完全不复刚才的温柔,“你都早就安排好了吧,沈策之。” 唇瓣上又传来炽热的痒意,彼此的呼吸交错,令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滚烫的手掌沿着他的手腕抚摸到肩背,最终虚虚握在后腰处,几经揉捏后探进衣摆里,贴到赤/裸的皮肤之上。 艾初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又是那种侵略性极强、深沉醉人的气息。 “我只是做足万全的准备,”沈策之的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华丽,浸透着沉沉的欲望,“为了庆祝求婚成功,今天你剩下的时间……都属于我。” ———————— abo世界完结[粉心] 下个是现代世界,依旧含有受强制攻元素,但攻是有钱的金主[垂耳兔头] 艾初:同是炮灰渣攻,世界的参差[化了] 第31章 现代世界01 “你在这里陪酒的工作,”晏酒示意对方倒酒,“做了多久?” 苏明溪小心翼翼地倒酒,才抬眸去看面前的客人。 客人白金色的头发很是惹眼,眉眼也生得极好看,美得很有冲击性,肌肤是冷色调的瓷白,肌理细腻挑不出半分瑕疵,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 此刻对方轻轻挑眉,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询问道。 “已经半年了,”苏明溪乖巧回答,“家里欠了钱,我就在学业之余打工还债。” 晏酒的视线落在苏明溪那张精致秀美的脸庞上,昏暗的灯光增添了一分暧昧的气氛。 ——像是一朵兀自生长在黑暗中的、脆弱易折的花。 令他情不自禁被吸引,想要嗅闻,甚至采撷这朵花。 “怎么,”周桐见气氛不对,毫无自觉横插进来,“哥你看上这朵清纯小白花啦?” 事实证明,她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说得很正确。 自从当晚遇见苏明溪,晏酒就神思不定,左想右想,脑海中时不时就浮现出那张秀丽的脸,还有对方乖巧倒酒的温柔模样。 只见了一面,他就喜欢上苏明溪了吗?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迷魂药,”周桐这样形容道,“你以前对这种楚楚可怜、还喜欢女装的柔弱受不感兴趣啊。” 晏酒也觉得很奇怪。 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而他根本无法连根拔除。 于是几天后,他再次去了那家商k,指名要了苏明溪。 几番接触下来,他摸清了苏明溪的底细,父亲做生意破产,苏明溪不得已省吃俭用,在学业之余打工陪酒还债。 听上去还挺励志,但说不好听的,就是出卖色相生活。 这种人他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苏明溪为什么如此特别,让他念念不忘? 带着缭绕不明的疑惑,他抱着玩玩的心思,包养了苏明溪。 “我不是出来卖的,”苏明溪却拒绝了他,左眼下的泪痣格外清纯动人,“我只陪酒,不卖身。” 他的心里生出淡淡的不屑,不屑于对方的故作姿态,又矛盾地被这种姿态吸引。 那双瞳色稍浅的凤眸轻扬,眼尾狭长,似乎有些不悦,又被眼中一贯的漫不经心掩盖。 “我不是靠家里给零花钱生活的富二代,你考虑清楚。”晏酒的声音冷淡下来,“在这里陪酒挣的是辛苦钱,只服务一个人会很轻松,并且我也没有特殊的嗜好。” 苏明溪犹豫了很久,做足了思想斗争,才慎重答应下来。 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晏酒带着身为小情人的苏明溪出来玩,周桐恰好也在场。 “哥,真稀奇,”她勾起唇角,耳钉闪耀夺目,“你带着你家的小男娘出来玩啦。” 苏明溪因这略带嘲讽的语气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向晏酒,想要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维护他的话语。 然而他却大失所望。 白金色的发丝柔顺光滑,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同样露出些笑意,眼睛深邃明亮,如同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 “是啊,”晏酒顺着周桐的话说,“这段时间忙着谈恋爱呢。” 周桐不动声色挑眉。 ——你那是谈恋爱吗?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想攀高枝的小男娘,还在他身上砸了那么多钱。 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被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顺下喉咙里。 灯火流转之间,人群喧闹之中,苏明溪的脸色变得惨白,低头垂眸,静静坐在一边。 他感到全身发冷,血液寸寸凝结成冰,自己像是一条狗,只能匍匐在晏酒和他傲慢的朋友面前,摇尾乞怜。 “你哭什么?” 晏酒的声音穿过音乐,隐隐带着不耐烦的意思。 苏明溪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哭了,眼睑和脸颊一片湿麻。 他慌忙抬眸,对上晏酒那张写满不悦的脸,心尖蓦然一颤。 “你还敢给我甩脸色?我已经在你身上砸了很多钱,你不让我碰,我说好,我给你时间适应。” 晏酒人高腿长,斜靠在皮质座椅中,端着酒杯,语气锋锐,“现在还不准我朋友打趣你几句了?” 其他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一行明亮的水痕拖曳着滑下苏明溪的脸庞,他再也无法承受,哭着跑了出去。 晏酒:“……” 到底谁才是金主啊?! 他真的很冤好不好,花着钱睡不到人,还被对方甩脸色。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冷战。 晏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气愤又暴躁,打定主意不再理对方,却时不时想起那道哭着跑出去的身影,瘦弱又狼狈,惹人怜惜。 直到五月份的一个雨夜,他开车出门散心,不知不觉间竟绕到了苏明溪上班的地方。 他暗骂一声,刚想掉头开车走人,却在侧门看到了被喝醉的客人刁难的苏明溪。 雨声淅沥,透明的水痕蜿蜒划过车窗玻璃。 修长的五指握着方向盘,一双眼眸却盯紧了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周桐确实说的没错,他自从遇见苏明溪,就像变了个人,着魔似的扑在对方身上。 当他第一眼看到苏明溪的时候,就仿佛遭遇了一种宿命。 就好像一道蛊惑的声音在他耳旁吹风,不断提醒他: 注意,就是苏明溪了!这是你注定要爱上的那个人,一切的命运与羁绊都已经被事先谱写好了。 第47章 哗啦啦—— 思绪陡然被不远处争执的声音打断。 喝醉的客人打翻了什么东西,苏明溪虽然及时躲开,却依旧吓得不轻,一张脸惨白,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鹿。 见到这一幕,他想都没想就下车赶过去,甚至都没有带伞,抢先制止了闹事的客人,又和姗姗来迟的安保交流了一番。 半个小时后。 “你没长腿吗?”晏酒冷脸打开车门,没好气地对苏明溪说,“难道还要我请你上车?” “我,”苏明溪支支吾吾,“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你是不是有病,”晏酒的眼神瞬间冰冷,皱起眉毛,“我刚帮你拦住闹事的客人,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苏明溪心下一紧,委委屈屈地抬头看向面前之人。 路旁的灯光落在那张堪称昳丽的眉眼中,流露出极具攻击性的俊美之感,却也暴露出这张脸的主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格。 “我知道了,”赶在晏酒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苏明溪收起了手中的雨伞,小声道,“我和你回去。” 雨忽然变大,车窗外是一片车水马龙的场景,霓虹灯光被雨水浸染成妖冶的色泽,一片片地晃入苏明溪的眼中。 “我在这附近有住的地方,”晏酒衡量着情况,说,“时间不早了,先去我那里住一晚吧。” 苏明溪垂着眼帘,心像栓了只麻雀似的不安定。 难道晏酒今晚铁了心要睡他? 他还没做好准备。 但交通确实拥堵,雨还愈来愈大,所以他只是说:“……好。” 已经过了晏酒平日入睡的时间,他强忍着烦躁把车停进车库后,熄火拿伞下车,再用力关上车门,没看苏明溪一眼。 苏明溪心中的酸涩翻涌,但也不敢惹怒此时的晏酒,默不作声下车跟着对方一路走进电梯。 一进大门,晏酒先简单介绍了一番,又扔给苏明溪一套干净没穿过的睡衣,就冲进浴室洗澡。 刚才他为解救苏明溪,冒冒失失冲进雨里,白金色的发丝沾染了一层黏稠的湿润,导致他一路上都很不爽。 一边洗澡,他一边在心里反思。 坦白说,他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细细数来,从小到大,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他顶多会为自己的亲姐、周桐,还有以前的周墨,做到这种程度。 雾气缭绕,那双瞳色稍浅的眼瞳中浮现出一点冷锐的光,转瞬即逝。 周墨,周桐的亲哥。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起周墨,他们也很久不联系了。 这个名字像是荆棘一般,缠绕着勒紧心房,洇湿出一片片小血花。 他闭着眼睛仰起头,任凭温暖的水流缓缓抚慰过湿漉漉的发丝、眼角、眉梢、颧骨、脸颊,再顺着脖颈和肩胛骨流淌,最终沿着肌肉分明的沟壑汇聚而下。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讨厌的名字从脑海中冲刷殆尽。 …… 晏酒刚换好干净的衣服,就撞见偷瞄他的、刚去楼上浴室洗完澡的苏明溪,一双睫毛扑闪扑闪的。 “今晚,”他扬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和我睡一张床。” 苏明溪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警惕的神色,“我还没答应你。” “呵,”他冷笑一声,“我看你再过二十年也想不好。拿着我的钱还不办事,你觉得我是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吗?” 晏酒真的很费解。 他长相好看到可以去商k当苏明溪的同事,还出手阔绰,属于相当优质的金主,苏明溪到底在装什么? 也许是苏明溪自知理亏,咬着嘴唇不再争辩,最终磨磨蹭蹭地和他躺进同一张大床里。 这是苏明溪第一次和他同床共寝。 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庞上,左眼下的泪痣像是会说话般的蛊惑人心,黑发柔顺,眼波流转。 晏酒反而没什么暧昧心思,他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关了手机就睡觉,规规矩矩没碰苏明溪一根手指。 内心忐忑不安的苏明溪:“……”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吗?! 铺天盖地的睡意像白色的蚕茧似的,将晏酒团团围拢,卷入长眠不醒。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一本追妻火葬场换攻文里被换掉的渣攻,按照剧情,他对原书陪酒还债的女装受苏明溪虐心虐身,在对方心灰意冷之际又幡然悔悟,开启熊熊燃烧的火葬场。 这是什么傻x剧情? 还有,凭什么他是炮灰渣攻,他的死对头周墨就是主角攻? 像是一部电影,剧情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越看他越生气。 正牌主角攻,也就是周墨突然回国,在接风会上见到孤身一人、被他抛下的苏明溪。 苏明溪正在失落伤心,伤心于晏酒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就把他丢在谁都不怎么认识的宴会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晏酒他就是这个样子,性格不太好。” 苏明溪抬起头,撞进一双冷冷清清的黑眸中,不禁一怔。 宴会的主角周墨,居然主动找他聊天? 看似冰冷的周墨,却意外对苏明溪很温柔,也在其心底埋下了日后生根发芽的种子。 剧情继续发展,身为炮灰渣攻的晏酒和主角受苏明溪虐恋情深,最终苏明溪心灰意冷转身投入主角攻周墨的怀抱时,晏酒才如梦初醒追妻追了整整一百章。 整整一百章啊,还没追到! 这傻逼梦硬生生气醒了他,醒来时心脏砰砰直跳,心绪翻涌不休。 晏酒对着天花板缓慢地眨眨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翩跹,白金色发丝略显凌乱地搭在精致的眉骨上方。 还好只是个梦。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怎么会可能喜欢上苏明溪那种人,根本与他的喜好南辕北辙。 片刻之后,他略带倦意地揉了揉凌乱的发丝,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露出一片饱满光洁的额头。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拖地的织锦窗帘之上,那双浅色的瞳孔一缩。 等等,这不是他常住的那套房子? 霎时间,他似乎听见了命运在耳边恶意嘲讽,讥笑道:你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境吗? 晏酒的喉结滚动,非常缓慢、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 一张秀丽的睡颜,梦里苏明溪的脸。 明明身处温暖的被窝,他却感觉身上的血液无声无息凝结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三秒钟后又睁开,苏明溪的脸依旧放大清晰呈现在眼前。 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下意识摸到了手机,解锁屏幕,翻到今天的日期,继而又翻出了与苏明溪的聊天记录。 越翻心越冷,与此同时,晏酒回想起之前的所有记忆,然后得出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 这不是一场梦。 或者说,他做了一场为期三个月的春秋大梦,直到现在才彻底醒来。 这三个月里,原书剧情控制着他,令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为苏明溪着迷,做出了许多迷惑的事情。 而现在的剧情进展到——主角攻周墨回国剧情点的一周前。 晏酒此时睡意全无,从床上起身,那张极具冲击性美感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全然的冷漠,如同淬了寒光的刀锋。 他下床拉开窗帘,又打开窗户,捡起苏明溪换下来的衣服,劈头盖脸砸到睡得香甜的苏明溪身上。 苏明溪惊醒过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眸里泛起潋滟的水波,表情是一贯的楚楚动人。 这神情若是放在昨日,晏酒还会怜惜,但现在他只觉得烦躁。 “你怎么——” 苏明溪一脸受伤。 没等苏明溪说完,他又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砸过去,粗暴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醒了就快滚。” “不是你昨天拉着我来这里的吗?”苏明溪平白无故挨了两顿砸,瞪圆了一双眼睛,“晏酒。” 晏酒沉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凝视着坐在床上的苏明溪,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照下一小片暗影。 苏明溪狼狈避开那道压迫性极强的视线,抿着嘴唇。 “我改主意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晏酒嗤笑一声,“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 苏明溪强忍住泪水,飞快穿好衣服,又理了理半长的黑发,虽然没说话,但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控诉他。 他越看越生气,到底谁是金主? 这三个月他给苏明溪打了很多钱,这神人倒好,不给睡还天天甩脸色? 晏酒没再盯着对方看,转而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冰凉酸甜的味道让他冷静下来,思忖着刚才没留意的细节。 周墨这种恐同、不爱说话的性格,居然都能爱上苏明溪? 他简直要对苏明溪刮目相看了,真是个人见人爱的神人。 想到这里,晏酒又奇妙地产生了幼稚的攀比心理。 第48章 同为苏明溪的舔狗,凭什么周墨就是主角攻不用追妻火葬场,他就要框框撞大墙追一百章啊? 眼尾轻轻扬起,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暖的笑意。 转瞬间,他转变了和苏明溪就此一刀两断的念头。 因为—— 他真的很想看到周墨这种人,失去理智爱上苏明溪的场景。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晏酒转过身来,手掌撑在岛台上,斜睨着对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白金色的发丝交叠着垂落在耳旁,衬得肌肤雪白,肩线轮廓流畅清晰。 “我先滚了。” 苏明溪的声音里像是含着不忿,又不敢明显表达出来。 他笑了一声,没想到苏明溪还有点幽默。 苏明溪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刚要迈出门,就被一道懒散的声音叫住: “我只让你今天滚,之后的一周里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一周之后我带你参加周墨的接风宴,记得空出时间。” 苏明溪回头,眼中闪动着困惑的光芒。 晏酒身高腿长,靠在门边也丝毫没减弱张扬的气质,白金色的发丝很是惹眼。 苏明溪:“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包养也是按月结账的吧,离上个给你打钱的日期还不到三十天,”晏酒微微一笑,“要么折算还钱,要么接下来的一周,你都听我安排。” 苏明溪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避开那道过于锋锐的视线。 “我包养你一个月的钱,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晏酒说出资本家的邪恶至理名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苏明溪被搞得晕头转向,委屈得要死,却也不敢造次,只敢小声回答:“我明白了。” * 接风宴当天,晏酒开着他最喜欢的、涂满miku的大劳痛车,接上苏明溪直奔设宴地点。 苏明溪一路上惴惴不安,坐在副驾驶里,用视线的余光偷瞄另一个人。 白金发丝明显经过打理,流露出一股慵懒随性的美感。 因为不算正式的宴会,只是私底下小聚,外面穿着一件色调柔和的冲锋衣,里面随意套了件黑t。 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 这令苏明溪不禁猜测,周墨和晏酒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聚会地点。下车遥望,别墅里灯火辉煌,俊男美女无数,声音喧闹嘈杂。 晏酒带着他和人打招呼,状似亲昵,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扮成一副热恋期的好男友形象。 这实在很诡异,他不得不挂着僵硬的笑容,充当晏酒的花瓶男朋友。 终于,晏酒拉开玻璃门,带着他来到没什么人的小露台,转过身来,手臂搭在栏杆上。 那双狭长的眼眸盯住了他,微笑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充溢着鲜明的不屑。 微风吹拂过浅色的发梢,身上的那点躁意瞬间消退,晏酒轻轻启唇: “你平时在商k怎么营业的?今晚要是装不出来热恋的感觉,苏明溪你等着看。” 苏明溪笑容微僵。 晏酒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能问问,”苏明溪艰涩开口,“到底要装给谁看吗?” “还能是谁?”晏酒轻笑一声,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当然是今晚接风宴的主人,正坐在长沙发上的那个装货,周墨。” “你们不是朋友吗?” 苏明溪疑惑不解。 “谁和他是朋友啊?”这简简单单的询问,却让晏酒炸毛似的挑眉,“你别问这么多,也别管。” 苏明溪:“……” 晏酒威胁地捏住他的下颌,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又听见对方一字一顿道: “装作热恋的模样,懂?” 苏明溪连连点头。 他懂,他懂还不行吗?! 不远之处,隔着玻璃门,周墨向露台投下一瞥。 视线穿过了灯火流光,穿过了人声喧闹,带着无机质的冰冷,长久地凝在那两道模糊的身影上。 即便两年未见,他依旧能分辨出那道身影,带着无限缅怀的熟悉之感。 然而那道身影却靠近了旁边的人,然后俯下身,呼吸交融,极尽暧昧。 握着玻璃杯的手骤然收紧。 那张英俊的脸庞常年没有情绪波动,然而此刻,某种恶意的、黏稠的情绪却像是泥沼般翻涌起来。 这黏稠的物质很快化作带着杀意的刀锋,直直刺向不远处的苏明溪。 第32章 现代世界02 “那就是我说的,”周桐顺着周墨的视线看向那边,丝毫没掩饰话语中的讥诮,“晏酒包养的小男娘,也不知道晏酒怎么想的。” 周墨这才转过来看向他的妹妹,瞳仁似墨,浓郁冰冷、毫无杂质,像是冷冽的冰,又像是深水幽潭。 整具身躯陷入长沙发里,上半身穿着黑色衬衫,炭灰色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显得周墨本人身材比例极佳。 “两年不见,现在回国,晏酒都不先来看你这个接风宴的主人。”周桐早就熟知她哥的性格,没眼色地继续问,“哥你到底怎么惹他生气了,搞得这么难看?” 这个问题勾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他垂下眼眸,选择性忽略这个问题,转而问:“晏酒和小男娘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调是一贯的清冷淡漠,比起询问,更像是陈述,完全不复刚才直勾勾盯着苏明溪的模样。 那双冰冷沉寂的眼眸看向周桐,最终让她败下阵来,只好把关于苏明溪和晏酒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如实招来。 她说得口干舌燥,周墨听得很认真,一双黑眸幽邃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透出绝顶冰寒的意味。 以她的经验来看,周墨肯定又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哥就是这种性格。 从小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对待她这个亲妹妹都端着一副清冷的姿态。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晏酒。 有时候,周墨会对晏酒产生很奇怪的情绪波动,她形容不上来究竟是怎么样的奇怪,总之就是—— 很不平静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 按照规矩,晏酒至少应该主动和周墨打招呼,但他才不去呢。 又威胁了苏明溪几句后,他才换上一副堪称温柔的表情,揽着对方来到大厅里,裹挟着一股微凉的寒气。 周墨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眸沉寂如夜,如同深冬的雾气,自带一股冷沉的气质。 就算晏酒是个瞎子,也知道周墨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正缓慢游弋着。 但他就是装看不见,和苏明溪扯一些有的没的,营造出一种交谈甚欢的氛围,同时不动声色询问苏明溪: “周墨是不是在看你?” 苏明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轻轻一扫沙发里的人影,被那凛冽的目光一刺,心尖一颤,轻声回答: “……是的,他看了我很久。”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而他根本不知道晏酒到底在做什么。 晏酒勾起唇角,得意起来,像是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 呵呵。 果然不只他一人被苏明溪蛊惑,周墨同样逃脱不了变舔狗的命运。 还没正式见面呢,周墨这大装货就被苏明溪勾得移不开视线了。 事情正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一切顺利。 晏酒回忆起原书的剧情,二话不说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把苏明溪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原地。 按照剧情,周墨应该主动搭讪苏明溪,在背后说他脾气不好了吧? 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周墨这不是人的东西,他才放下心来四处闲逛。 苏明溪被留在角落里,反而轻松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能让他歇一歇,真受不了这诡异的扮演游戏。 大厅里热闹非凡,但这欢声笑语并不属于他。苏明溪靠在墙壁边,脊背渐渐生出冷冰冰的寒意。 就在此时,一道阴崇的影子盖过他的视野,他抬起头来,发现来人居然是周墨。 五官精致,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 即便身处喧闹的聚会,整个人也像是冬日清晨的薄雾,清冽渺远,始终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周墨。” 周墨端着酒杯,介绍自己的名字。 苏明溪有些奇怪,却也礼貌回应。 “我听周桐说起过你和晏酒的事情,从进来到现在,你似乎还没吃什么东西。”周墨竟然比他想象中话多,“不用拘束,只是一个不太正式的小聚会,不喜欢也不需要陪着喝酒。” 苏明溪没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体贴,比晏酒要温柔许多,脸色微微一红。 难道是他看错周墨了? 这点感动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他就听见周墨说: 第49章 “晏酒,他操过你了吗?” 苏明溪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之人。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问这种问题?! 也许是音乐声太大,他听错了,又或许是口误…… 就在他为对方开脱的时候,周墨又平静地提出一个定时炸弹般的问题: “抱歉,我应该先问,你们到底是单纯的恋爱关系,还是包养关系?他在哪里操的你,又或者,你在哪里操的他?” 一长串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苏明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这次总不可能是他听错了。 然而周墨的表情却很平静,身形欣长挺拔,姿态堪称优雅而放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双眼眸漆黑如墨,像是结了薄霜的湖面,平静得映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周墨依旧在等着他的回答。 苏明溪张了张嘴:“……我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天哪。 晏酒和周墨都是两个疯子,相比起来,周墨比晏酒还要疯狂,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周墨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就在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属于晏酒的声音横插进来,解救他于水火之间: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顿时像见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抓住了晏酒的衣襟。 晏酒:? 这两个神人应该已经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并且浅浅暧昧了一番。 怎么现在苏明溪见到他,像是兔子见到胡萝卜般的扑上来? 他状似无意扫过周墨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又看向苏明溪,忽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肯定是两人聊得正欢时,苏明溪一见到他来了,便反应敏捷地装作很喜欢他的模样,不让他发现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瞥了一眼周墨,心想,苏明溪这神人威力真是巨大,能一眼迷住周墨这个恐同直男。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周墨。 岁月并未在对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周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就好像天边皎洁的月光。 不过就连月光,也没有周墨冰冷不近人情。 诚然,他与周桐的关系很好,他们两家也是世交。 但直到此时,他依旧不想和周墨产生任何交流,也不屑于维持表面的关系。 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流露出任何交谈的意图。 晏酒转而牵起苏明溪的手,强忍着恶心十指交缠,缓缓勾起唇角,在苏明溪耳旁吹风: “都怪我丢下你一个人,现在我回来了。” 周墨霎时间垂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遮盖住墨黑的眼眸,也遮盖住即将倾泻而出的冰冷杀意。 ——真想立刻打碎手中的玻璃杯,将玻璃碎片捅入苏明溪的颈动脉。 汹涌的情绪席卷而上,冲刷过四肢百骸,泛起一阵混杂着痛苦和暴怒的难言之感。 无法控制。无法逃避。无法忍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否则已经很糟糕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而他不想让晏酒更加讨厌他了。 一闪念间,所有繁杂的思绪收拢于无,他眨眨眼睛,缓缓抬眸,眼中恢复到原本的平静冷漠。 “晏酒,”苏明溪攥紧了交握的手,“我有点不舒服。” 晏酒粲然一笑,白金的发丝被灯火染成迷醉的颜色,整个人平添了一分妖冶的气质。 虽然周墨的情绪波动,如同一尾轻捷的游鱼转瞬即逝,但他依旧捕捉到了几分。 真没料到,素来冷静自持的周墨,居然能对苏明溪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真的对苏明溪一见钟情了啊。 ——周墨啊周墨,你也有今天,居然会栽在苏明溪这种货色身上。 目的已经达到,他便顺着苏明溪的话说:“那我们就提前离开吧。” “这里有医生……晏酒。” 周墨说,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柔。 晏酒微微蹙眉,眼尾上扬,长长的睫毛被灯火染成了淡蓝色,在侧脸投下一片冷郁的光芒。 这话听起来关心的是苏明溪,却完全是对着他说的。 时隔两年,再次从对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总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像是被迫吞下了一滩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的史莱姆。 “哎呀,我忙着关心苏明溪,都忘记和你打招呼了,”他提起唇角,演戏般的说,“周墨。” “但我没忘。” 周墨回答。 晏酒:“……” 这就很尴尬了。 谈话完全进行不下去,而他也不想接周墨的话。 也许是因为聚会的音乐声太过吵闹,也许是因为有周墨和苏明溪这两个神人在侧,晏酒忽然觉得很烦躁,又索然无味。 “我带苏明溪回家了,再见。”他的声音骤然冷淡下来,“哦还有,欢迎回国。” 穿过人群的嘈杂喧闹,穿过暧昧昏暗的光线,穿过空气中酒精和香水混杂的气息,周墨的视线凝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 在晏酒转身离开之前,他拉住了晏酒的臂肘,迫使对方停下脚步,声线平稳: “两年不见,你这就要走了吗,晏酒。” 这样的语气,令人很难分清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又或者暧昧地介于两者之间。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晏酒冷淡地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挣脱了周墨拉着他的手,没再多费口舌,和周桐说了一声后,就带着苏明溪离场了。 然而没过几天,周墨就主动邀请晏酒去家里做客,是用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过来的。 晏酒一听见这人的声音,立即清醒过来,“你换手机号了?” 语调微微上扬,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无形的弧度。 “早就换了,”周墨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只有你不知道。” 两年没联系了,他当然不知道。 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些微不爽之感,然而这种感觉却无法顺着电子信号传递给另一个人。 几缕白金的发丝不听话地垂落在饱满的额角,衬托得肌肤更加冷白,五官深邃。 停顿了几秒,他才反问:“我和你很熟吗?” 周墨:“曾经很熟。” 晏酒:“……” 真是聊不下去了。 他烦躁地揉揉眉心。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和周墨聊天啊? “我不想去,”他果断拒绝,“再见。” 周墨又说:“我爸妈都不在家,我亲自下厨……我想让你来。”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墨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此时此刻周墨脸上的表情。 那深潭般的眼底,应该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神色却是一贯的从容冷淡。 说是亲自下厨,可实际大概率是象征性做一道菜,其余的都交给厨师处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晏酒及时收拢思绪,暴力清除了脑海中关于对方的一切思绪。 “还有别人吗?” 晏酒思考片刻,问。 周墨:“是单独邀请你来,我们很久没正经聊一聊了。”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但他没有多想,注意力忽然转移到有关苏明溪的事情上,于是咽下了本想拒绝的话语,改口道: “既然如此,我带着苏明溪过去,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仅不会介意,还会感到惊喜吧,毕竟苏明溪靠着主角受光环一眼就迷倒了周墨。 晏酒这样想着,耐心等待着周墨的回答。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周墨沉默了许久,勉强赶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才说:“好啊,你定个时间。” 约定好时间,挂断通讯后,他情不自禁想起从前。 周墨一直都是冷淡的性格,现在这副模样已是经过社会改造后的结果。 小的时候,周墨的父母一度以为周墨有自闭症,甚至觉得取错了名字,到医院仔细检查一番后,才发现周墨没有自闭症。 只是单纯不想说话,很多同龄小孩喜欢玩的东西,他都兴致质缺缺。 等到很久之后,周墨的话才慢慢多了一些,基本的社交不再成问题。 其中有部分原因归功于晏酒。 他当时不厌其烦吵着周墨,吵着要周墨陪他打游戏。 吵到最后,逼得周墨从嘴里冷冷吐出一句:“你很烦。” 他当时也还小,根本不惯着周墨这副模样:“那你别玩了,我找别人陪我玩。” 那双幽邃的眼瞳因此盯紧了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却又很快移开。 最终,年少的周墨没再说一个字,却也没让他找别人玩。 第50章 当时的他还太小太幼稚,一颗心都扑在游戏上,根本没留意周墨矛盾的变化。 后来他回想起来,发现从那时起,周墨的思维就异于常人。 简而言之就是,虽然周墨没有自闭症,但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肯定搭错了位置。 直到如今,周墨都天然与他人保持着距离,仿佛自带无形的气场。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维持着一种清冽干净、不染尘埃的感觉。 周墨也确实有轻微的洁癖。 * “在周墨面前,”晏酒颇有耐心重复道,“一定要表现得很恩爱,明白吗?” “你说了好几遍,”苏明溪忍不住抱怨,“我知道了,知道了。” 但他内心极度抗拒,因为他真的不想再面对周墨,更别提到对方家里做客了。 “我是怕你天天陪酒,昼夜颠倒,”晏酒冷笑了一声,勾起唇角,“把脑子陪坏了记不住事情,你这人还不领情。” 苏明溪:“……” 他忍,他忍。 平心而论,晏酒的外貌极为出众,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屏息的俊美,自带一股攻击性和华丽感。 此刻斜倚在涂满miku的大劳旁边,姿态慵懒却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简单的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显得身材比例极佳。 的确是足以做他商k同事的长相。 “你知道周墨他……”苏明溪犹豫一瞬,还是低声问出来,“这人有问题吗?” 这两个人,一个疯狂逼问晏酒操没操他,一个逼迫他在对方面前秀恩爱。 这是什么他不理解的超前play吗? “哦?”晏酒挑眉,“你也感觉他脑子不正常?” 苏明溪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心里还隐隐约约有个猜测,那就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墨和晏酒是一对同性恨啊? 不然他真的无法合理化这一切。 但是直接问晏酒,晏酒肯定会炸毛,所以他再三思考,才拐弯抹角地提问: “你们是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是啊,我讨厌他。” 晏酒不假思索。 “你像这样讨厌过其他人吗?” 苏明溪又问。 “没有,就周墨一个。” 晏酒心情看起来不错,颇有耐心回答他。 苏明溪捋了捋半长的头发,心想,全中。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宛如在一团深沉的迷雾中,找到了驱散所有雾气的手提小橘灯。 原来是他一脚踏入了两人的爱恨情仇里,原来他才是第三者。 “快点上车,”晏酒转身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别让我三请四请的,请明确自己被包养的身份,苏明溪你可以做到吗?” 苏明溪抿了抿嘴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真想替晏酒补充一句:他不止被包养,还当了小三。 晏酒的车速飞快,抵达周氏宅邸后,安保自动放行,根本没查验他的车牌号。因为整座城市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把这款劳斯莱斯改造成miku痛车的人。 苏明溪一声不吱跟在晏酒身后半步,默不作声打量这座恢宏的宅邸,半长的头发柔顺垂落,眼中波光闪动。 有人替他们打开厚重的大门,晏酒轻车熟路带着苏明溪进来,毕竟他已经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 踩着浅白的地毯走过去,他迎面撞进一双幽静的黑眸。 周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轻叩玻璃杯壁,视线从窗外沉沉的夜色转移到晏酒的眼睫之上。 琉璃吊灯的光芒在幽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却映不出一丝波澜,静了静,他才道: “晏酒,你来了。” “怎么,”晏酒的语调上扬,“你觉得我不会来?” “我确实考虑了这种可能,”周墨承认道,“你爽约的可能。” “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会来,”他敛了敛眉目,“我以前从未做过故意爽约的事情。” 后半话脱口而出,然而说出来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应该主动提及曾经的事情。 “那是以前,”周墨放下玻璃杯起身,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不知道你变没变。” 他不想深入探讨从前,随手揽过毫无存在感的苏明溪,手指暧昧地搭在对方腰间,岔开话题: “你做饭了?” 苏明溪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就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自从想明白这两人扭曲的关系后,他就努力装哑巴,努力降低存在感,却还是逃不过晏酒的突然袭击。 果不其然,即便他低着头,头发半遮住眉眼,仍旧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源自周墨的目光。 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压迫感,以及凛然深邃的冰冷。 霎那间,苏明溪的灵魂仿佛被寸寸冻结,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只能感觉到晏酒挂在他身上要命的手臂,还有刺骨的寒意。 真是要命了啊! 他真想跳起来对晏酒大喊:先别秀那假得要死的恩爱,你难道不觉得周墨大有问题吗?! “是啊,”周墨终于收回目光,语调平静,“就等你来了。” 苏明溪默不作声退开一寸距离,同时敏锐察觉到,周墨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并且自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那道想杀死他的目光之外,周墨完全视他为空气。 与晏酒预计的完全一致,周墨所说的“亲自下厨”,指的只是一道菜,其他都是私人厨师准备的。 周墨亲手做的梭子蟹,正好是晏酒爱吃的。 难道周墨是特意给他做的? 不管是不是给他做的,梭子蟹正好可以当做他大秀恩爱,让周墨吃醋的道具。 虽然亲自给苏明溪扒蟹腿令他很不爽,但为了表演,他还是暂且忍耐下来。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剥好的蟹肉放到苏明溪的碗里,声音极尽温柔: “多吃点。” 苏明溪瞬间攥紧筷子,恨不得替晏酒把蟹肉放进周墨的碗里。 那股冰寒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 尽管一桌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他依旧如坐针毡,很是后悔为钱出卖色相,卷进这场富二代的狗血爱恨情仇戏码里。 他在内心无声呐喊:晏酒你真的没注意到,周墨这个人很不对劲吗?! 事实上,晏酒的确留意到某种不对劲的气息,只是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周墨看自己不顺眼。 不爽到想要横刀夺爱,夺走苏明溪的程度。 他倒要看看,周墨是怎么像当初的他一般,一步步沦陷于苏明溪强大的主角受光环之下,最终溃不成军。 思及此处,他心情愈发愉快,又不紧不慢给苏明溪扒了几条蟹腿。 苏明溪:“……” 他可以不吃吗? 三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诡异地度过了晚餐时间。 苏明溪暗暗呼出一口气。 他打算今晚过后彻底和晏酒说再见,还钱也好,被怒骂一顿也好,总比天天提心吊胆要强。 然而一抬头,他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墨般的眼眸里。 周墨凝视着他,宛如一片月光照进来。 身形很高,穿着剪裁精致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黑发干净利落,面部轮廓清晰得如刀刻,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剪影。 与用餐时绝顶冰寒的目光不同,现在周墨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 他不想和周墨有任何近距离接触,也拿不准周墨的意图,于是垂下眼眸。 “请让我替管家,带你介绍一下我家吧。” 周墨的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明溪求助般的看向晏酒,然而对方只是一笑,轻轻启唇: “他家我都来过无数遍了,让周墨带你转一圈,我正好有点事情处理。” 哼哼,晏酒得意地想,他就没见到周墨对谁这么上心。 主动贴到苏明溪眼前献殷勤,哎呀,果然把持不住自己,爱上苏明溪了吧。 他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当然要主动为两人腾出空间。 说罢,他转头就接了一个电话,再也没理会另外两人。 周墨:“请。” 苏明溪咬着嘴唇,不得已跟着对方上楼。 宅邸很辽阔,周墨先后给他介绍了客厅、会客室、娱乐场所等各种地方,随后带他来到书房。 房间宽敞,绿植点缀在一排排书籍旁,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 然而还没将一切尽收眼底,苏明溪就听见房门在身后锁住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警惕地看向反手锁住门的周墨,静了静,问: “……为什么要锁门?” “书房的隔音特别好,”周墨掠过他径直走到长桌旁,“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听见。” 第51章 苏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我刚拿到它的当天下午,把玩它的时候,”周墨从长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军刀,“不小心割伤了手指,流了那么多的血。” 苏明溪彻底慌了,周墨现在真的很吓人。 某种冰冷深邃的、如同泥沼的情绪像浪潮般的,从周墨身上汹涌席卷开来,又像是带着某种亢奋的、奇异的热度。 如此矛盾,就好像冰火交融。 苏明溪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扑到门前,想要夺门而出。 然而军刀比他要快。 他听见凛然的风声划过耳畔,接着是扎入门板的沉闷声响,湿漉漉的温热顺着他的耳廓流淌下来,沾湿了半长的黑发。 苏明溪颤抖地、缓慢地摸了摸耳垂,指尖瞬间传来黏稠的触感。 ——是血,在灯光下呈现出绮艳的色泽。 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双腿一软倒在了门边,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的视野。 片刻之后,周墨的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入他的耳畔: “你还没回答我,关于晏酒的问题。” 第33章 现代世界03 “什、什么问题?” 苏明溪的泪水滑落下来,声音颤抖得厉害。 周墨抽出插进门板里的刀,屈单膝跪下,颇有耐心地问: “你们到底是单纯的恋爱关系,还是包养关系?他在哪里操的你,又或者,你在哪里操的他?” 苏明溪脑中混沌的思绪停滞住。 他忽然发现,周墨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上次接风宴的问题,一字不差,就好像被程序设定好的、精密运转的系统。 “没有,没有!”他尖叫起来,一股脑如实招来,“晏酒只是给钱包养我,他根本不喜欢我,也没碰过我!” “晏酒让我在你面前装作谈恋爱的模样,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去摸耳廓的血迹。 也许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墨没有再像个变态杀人狂似的,对他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那道冰冷的视线舔/舐过他的全身,又如流水般逝去,所有的情绪波动收束平息,最终没留下一丝踪迹。 “我暂且相信你,”周墨起身,用干净的布料擦掉刀身上的血迹,“今晚过后,告诉晏酒,说你不想再被包养了。” 苏明溪猛然点头,泪水却止不住流淌。 周墨又道:“如果做不到,我会杀了你,我会做得很干净,你明白吗?” 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双黑瞳却像是沾染了血迹般的,令人心惊不已。 苏明溪:“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了,求求你——” “别哭了,”周墨打断他的话,“这件事不许告诉晏酒,也不许表现出任何异常。” 苏明溪的哭声戛然而止。 “去处理伤口,”周墨淡淡转身,“你的头发正好能盖住伤痕,别让晏酒发现。” 苏明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木然点头。 “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做,”周墨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我知道你的学校,父母的名字、住址,你的身份信息,你逃不掉的。” 说着,周墨又熟练报出一长串号码、地址和姓名。 苏明溪的心彻底凉下来,像是历经绝望后的、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 晏酒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虽然看起来像无业游民,但他也能对外介绍自己是web3从业者。主要是小助理找他确认仓位的问题,核对过后,又有认识的vc打电话聊资管业务。 处理完毕后,他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太对劲。 虽然宅邸很大,但那两人都没从房子内部走出去,怎么一个小时还没逛完? 难道这两人的剧情快进到,背着他这个炮灰渣攻偷情的地步了? 不能是直接找了间卧室开干吧? 晏酒真的很疑惑啊。 但他也不可能上楼找人,他们爱干嘛干嘛,真一步到位啪起来,也是他乐于见到的。 又刷了半个小时手机,周墨和苏明溪才舍得下楼出现在他面前。 晏酒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这两个人。 衣衫完整,也没有奇怪的气息。 只不过,苏明溪的脸怎么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们甚至都没出门,就逛了一个半小时?” 晏酒轻笑,盯紧周墨的反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那双眼眸是深邃的墨色,像沉在寒潭底部的黑曜石,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 一如往常的死装模样,晏酒无从寻觅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气氛的确是说不清的奇怪,并且晏酒感觉,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事情的缘由。 他真的怀疑这两位神人背着他偷情去了,只是算上四处乱逛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半小时。 如果真是这样,周墨的资本也太不够看了。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想着想着,他差点笑出来,在笑声即将溢出喉咙之际,他轻咳了一声: “已经很晚了,我带着苏明溪回去。” 周墨却在背后叫住了他,“不要再拒绝我的邀请。” “为什么不能拒绝?”他转身看向对方,语气略有不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我爸妈都管不了我,周墨你以为你是谁?” 他和周墨身高相近,虽然没有身高上的差距,但他现在看着周墨,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狭长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傲慢的不屑。 那张俊美的脸上,收敛了漫不经心的随性,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冷厉。 自从周墨回国后,他还是第一次毫不顾忌指责对方。 换作以前,面对周墨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他早就开火了,而不是拖到此刻才用尖锐的措辞和语气攻击。 这样看来,他的脾气确实变好了许多,然而周墨还和从前一样,完全不变。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苏明溪却已然麻木,懒得去想这两人又要干什么。 周墨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回应,语气平常,“我是你的朋友。” “我以为你知道,”晏酒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好吧,”周墨妥协般的说,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那我只能重新开始,一点点尝试和你做朋友。” 灯光落在周墨身上,衬得整个人像是一座精致冰冷的雕塑,将晏酒的怒火隔绝在外,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漆黑。 “我不想重新开始。” 晏酒丢下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遗忘的苏明溪忙不迭地追上晏酒,远离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周墨。 暴怒的晏酒也比精神失常的周墨强得多,耳朵还在火辣辣的发疼,他怕再慢一步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周墨说要和晏酒做朋友,他说的“朋友”,是正经朋友吗? 哪有朋友看到对方包养情人,就生出杀人的念头? 一瞬间,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一个小时前的场景,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等晏酒冷静下来,他必须提出中止合约。 有钱赚,也要有命花啊! 翌日上午。 晏酒刚起床不久,就接到来自苏明溪的电话。 “我不是告诉你,”他揉了揉眉心,“没事别来烦我吗?” “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苏明溪的语气却很郑重,带着某种他不理解的决心,“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要了。” 晏酒:“嗯?” 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通了,”苏明溪像在念诵熟记于心的台词,“我要靠勤劳的双手还债,我想终结不正当的包养关系。” ——求求你别问了,直接答应放过我吧! 苏明溪捧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就你那个破本科、烂专业、低智商,且毫无人脉关系,”晏酒一哂,“还靠勤劳的双手还债?你在发什么疯?” “真的,大少爷我想上岸,”苏明溪两眼一黑,咬紧牙关,“我大彻大悟了,我爹还不上债也不关我事,让他当一辈子老赖也不是不行。” 不仅如此,他还要搬家、辞职,好好做人! 晏酒:“……?” 原书剧情中,苏明溪替父还债的决心十足。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态度转变得如此迅速? “吃青春饭早晚有一天会行不通,我要提前做好准备。”苏明溪趁热打铁,“我求您同意结束这段关系,大少爷。” 再不结束,周墨真的要杀了他啊! “你真是神经病,”晏酒一脸狐疑,“怎么我周围全是些不正常的人,你一个,周墨一个。” 苏明溪咽了咽口水。 ——明明是你们不正常吧?! 第52章 但他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生怕晏酒怀疑到周墨头上,周墨要是再因此找他算账,那真是死到临头了。 “是的,我有病,”苏明溪改口,“我真的有病,我想好好读书,不想赚快钱了。” 晏酒:“……” 莫名其妙。 虽然他早晚要踹掉苏明溪,但这事由苏明溪提出来就莫名不爽。 他冷笑一声,“凭什么你先提出中止关系啊?” “对不起,大少爷,”苏明溪再次丝滑改口,“我恳请您向我提出,断绝关系的建议,我这种人不配您花这么大价钱包养。” 晏酒很疑惑,苏明溪怎么忽然视他为洪水猛兽。 明明原书剧情里,苏明溪总是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根本不怕他的啊。 但他的确不想费心挽留。 既然如此,正好借着苏明溪犯病结束关系,也算顺水推舟。 “……好吧,”他不紧不慢地说,“记住,是我甩了你。” “嗯嗯,”苏明溪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我会一辈子记住,是您甩了我。” 晏酒:? 自那之后,苏明溪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虽然他始终没搞明白,原书剧情倏然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的原因,但一周过后,他确实将有关苏明溪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 转眼间到了六月末,这期间内他行踪不定,有时候忙着他那不太正经的工作,有时候单独去各个城市乱逛,又或者约朋友出国玩。 直到周桐告诉他,自己新交了男朋友,想邀请他过去。周桐给出了一个陌生的地点,开车过去之后,他才发现是一套雅致的别墅。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有段时间没见面的周墨,当即眸色一沉。 霎时间他就明白周桐是故意的,肯定是周墨让她这么做的。 周墨穿着一身色调柔和的衣服,神色也像冬日的初雪般崭新洁白。周墨凝视着他,黑沉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距离感。 “你也没说邀请了你哥啊?” 晏酒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脸看向周桐,声音里隐隐透出些不耐。 “是吗,”周桐心虚一笑,拉着她新男友的手,“应该是我忘记了。” 她被迫夹在晏酒和周墨之间,左右为难,脸上的笑容微僵。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周墨开口道,“晏酒。” 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波澜,带着一缕玩味的审视。 静了静,他反而抛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最近见过苏明溪吗?”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盯紧了对方的反应。 坦白说,他怀疑苏明溪的异常与周墨有关。 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源于某种本能直觉,而这种直觉的起源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久到第一次遇见周墨的时候。 抛开苏明溪不谈,周墨突然一时兴起回国也很可疑,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回来,就连周桐都不知道。 又或许,是周墨要求周桐向他保密? 而原书的剧情里,也未曾提及周墨回国的原因。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周墨滴水不漏地回答,“我和苏明溪又不很熟。” 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无甚表情,只有嘴角在说话间露出一个细小的弧度,转瞬即逝,不易捕捉。 真的没关系吗? 晏酒在心里反驳这句话。 ——在原书里,你们可是心意相通,迎来幸福美满的结局啊。 他没再追问,轻轻瞥了一眼周桐,她像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听他们云雾一般的交谈。 晏酒不想当着她和她男朋友的面深入探讨,转而岔开了话题: “这是你的别墅,不是周桐的?你刚回国就买套房子玩玩?” “你不喜欢吗?” 周墨反问。 他有些烦躁地眨眨眼睛,狭长的眼尾上挑,白金色的发丝垂落在精致的眉眼之上,像是蓬软的羽毛。 这与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周墨总能将话题绕回到他身上? 他尽力想要扯开话题,周墨却乐此不疲地将话题又绕回来,简直没完没了。 “你买你的,和我没关系,”他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左手腕上设计简约的手链,还有混搭的同色系名贵手表,“也根本谈不上喜不喜欢。” “这是你的房子,你买的东西。” 他又加重语气,重复道。 但他却暗自发散思绪,习惯性估算着周墨手里的流动资金。 晏酒的爸妈是国内顶尖量化私募投资公司的老板,虽然他没有继承家业进入公司学习,但也耳濡目染,从小就开始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上大学更是一门心思放在金融游戏上。 周墨和他走的完全不是相似的路径,手中的流动资金肯定没他多,也不知道刚回国,就大手笔买了一套这么贵的房子干嘛。 停——!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思考关于周墨买房子的问题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晏酒不悦地揉了揉头发,没再施舍给周墨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当这个讨厌的人不存在。 直到用餐的时间,淡淡的不悦仍旧盘旋缭绕在他的心间,未曾彻底消散。 席间,周墨主动拿起冰桶里的香槟,用干净的毛巾包裹,又拿过一只酒杯倒酒。 澄澈的酒液顺流而下,周墨把酒杯递到了他的手边。 冰凉的杯壁接触到他的手背,带来一阵沁入皮肤的冷意。 虽然是因酒液产生的凉意,但晏酒却有种错觉,感觉这凉意像是由周墨白皙修长的手指传递过来。 他扬起眉毛,精致的五官在灯光的雕琢下,显得尤为深邃俊美。 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抬起,视线在周墨的领口梭巡了一圈,却没有正眼去看对方。 他不想多费任何口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他们两个人变得有些奇怪,周桐和她的男朋友却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想投资你在web3的项目,”周墨锲而不舍地挑起话题,“晏酒。” 他以前从未料到,某一天竟会觉得周墨话多到令他厌烦的地步。 此刻他真的很希望,周墨保持原来清冷淡漠的模样,不要改变。 “我是完全自营的交易公司,”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没有任何第三方资金注入,也不接受任何投资,不接任何资管业务。” 坦白说,他真的不缺钱。他在web3的红利期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没用他爸给的启动资金,身价就早在两年前突破了a9。 周墨的钱对苏明溪来说,是及时雨,是可以还债的救命稻草,但对他来说,并不吸引人。 周墨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悦之感,就好像早已料到了他冷淡的拒绝,声音清冽: “那么,还真是可惜。” 用餐结束后,周桐转眼拉着她男朋友逃之夭夭,徒留他和周墨两看相厌。 当然啦,周墨可能不会这样认为。 自从周墨回国,就像一块黏在他身上的、嚼烂的口香糖,令他无比烦躁。 若是放在从前,在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他一定会追问周墨:怎么忽然就从大洋彼岸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收拢思绪,将这些念头打包扔到脑海深处的垃圾桶里。 即便转过脸去看窗外,看夜色深沉、明月高悬,他也知道周墨在用一贯平静无声的目光注视他。 在这片宁静之中,周墨率先开口:“虽然你没问,但我回来是因为——” 注意力不由自主被这话语吸引,他眨眨眼睛,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然而却迟迟没等到,眼底划过一丝波动。 接着他听见一声轻笑。 “既然你没问,”周墨的声音里掺着浅淡的笑意,“那我也没必要说了。” 晏酒:“……” 意识到被耍了之后,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略带恼怒地扫了对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真受不了周墨这种死装的模样。 晏酒起身就要走,他现在宁愿充当周桐和她男友身边的电灯泡。 然而周墨比他要迅捷,修长的五指握住他的手腕,姿态却是放松且优雅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形欣长,肩背挺直,从头到脚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一副留白的水墨画。 然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回国。 只有唯一的原因,唯一的答案,唯一的名字。 ——晏酒。 但他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 “松手。” 晏酒的声音变得危险。 在他甩开对方之前,修长的手指收敛了力度,自然垂落下来。 第53章 周墨神色如常,“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在他开口之前,周墨又说:“别再拒绝我了。”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确,”他甩了甩手腕上纠缠着的手表和手链,“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他真的不想再重复类似的话语,但周墨并不如他所愿。 “有周桐和我们父母的这层关系,”周墨低声回答,“你这种想法很不现实。” 天哪。 他真的被周墨的固执打败了,他甘拜下风。 周墨在某方面确实偏执得要死,他对此深有体会。 “行吧行吧,”他妥协了,飞快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看见那两件物品后,他又沉默下来。 其中一件是一款小众限量的陀飞轮手表,另一件则是一对以前流行过的、知名潮玩品牌的玩偶,算上佣金,这么一对在炒作高峰期大约150万左右。 他沉默的原因是,这些完全不是周墨喜欢的东西,反而是他会感兴趣的东西。 果不其然,随即他就听见周墨说:“这是两年里,我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没有迟到的生日礼物要送你,”沉静片刻,他才抬眸看向对方,薄唇开合,“我不应该收下。” “这玩偶已经过了炒作期,”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补充道,“你应该在一年前卖掉。” 他虽然讨厌周墨,但也不会在看到用心准备的礼物时,再说些嘲讽的话语。 “这些礼物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周墨说,“如果你不收,就扔掉吧。” 晏酒垂眸,“那什么对你有意义呢?” “你。” 周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清晰平稳。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存在。 晏酒微微挑眉,抬眸看向对方。 一瞬间,他有些不确定周墨的意思,不知道周墨指的究竟是什么。 “你收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周墨静了静,才继续说,“它们才产生了意义。如果你不接受,我也可以把它们留在家里,继续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他试着想象周墨在家里面对着没送出去的礼物,睹物思人的场面,心里就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好好好,”晏酒最终松口道,“我收下礼物,你现在真的很吓人,周墨。” 周墨像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翩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 修改完程序脚本之后,晏酒关闭电脑,才发现已经到觅食的时间。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和周墨那种计划周全的性格完全不同,就按心情随便挑了一家餐厅,独自一人下楼。 他本来想换一辆不常开的卡宴,但就在脑内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视线的余光瞥见了一段距离之外的黑色轿车,脚步蓦然一顿。 ——周墨的车。 燥热的风吹过,白金的发丝微微晃动,眉头轻扬,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简直头皮发麻。 这神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明明是大夏天,一股寒气却蓦然袭来,像是周墨身上的清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毫无阻碍地传递给了他。 他真的想装看不见走开。 毕竟相隔几十米的距离,他没注意到周墨的车也很正常吧。 漂染得极浅的发丝搭在额前,眼眸里翻涌着不甚平静的情绪,唇瓣微微抿着,浓密的睫毛被阳光晕染了一层浅淡的金芒。 种种思绪像电流一般窜过神经末梢,从旁人的视角看来,他只略一停顿,就目不斜视地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过去,与那辆车拉开直线距离。 晏酒最终决定当做没看见,加快了脚步。 然而走出十几米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驻足转身。 身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阳光落进那双浅淡的瞳孔里,像是带着无限暖意,中和了五官里自然流露的锋利美感。 果然还是无法放任周墨如此诡异地,停在他家楼前。 晏酒不再装视而不见,沉着一张脸径直走到周墨的车旁,很不客气地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墨那张可恶的脸。 车内空调的冷气很足,车窗一打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如同周墨本人给他的感觉,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大平原的气候。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坐在冷气十足的车内,周墨本人很装地穿着一件略带奶油色调的衬衫,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你一声不吱停在我家楼下,”晏酒拧起眉毛,“很诡异你知道吗?” 周墨眼神平和,声音清冽:“还好吧。” “你既不告诉我你在这里,也不上楼找我。”他挑眉,手臂搭在车窗上,“你难道专门在路边堵我?要是我不出门呢?” “那就当做一项娱乐节目,一种消遣方式,”周墨与他对视,“我等你等得很放松。” 晏酒:“……” 阳光落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浓密的睫毛闪着光亮,呈现出一种华丽的美感。 这美感令周墨移不开视线,心情也因此变得愉悦了几分。 然而被注视着的人却并不愉悦,反而恼羞成怒般的冷笑,“你有病。” “你说过好多次,”周墨的语气稀松平常,“我也承认我有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晏酒倏然收敛了所有表情,声音冷淡下来。 他在这边有好几处可以住宿的地方,而他也没告诉别人,最近几天他住在这里。 周桐和朋友们经常吐槽他天天玩失踪,怎么周墨一找他一个准。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下来吃饭,根本没有任何计划,但他依旧认为周墨打乱了原定的行程。 “你要去吃饭吗?”周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带我一个吧,坐我的车去。” 晏酒穿着白色的短袖,左手手腕上换了一只表——当然不是周墨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在阳光细碎的闪耀中,他面无表情,神色冷淡,甚至都不屑于维持一个体面的笑容。 他应该拒绝周墨。 低头看了眼手表,银色的表盘反射着闪光,他已经在周墨身上浪费了十分钟的时间。 就在拒绝的说辞即将脱口而出时,不知怎么回事,他又想起已经消失在生活里许久的苏明溪。 有点奇怪。 每次看到周墨,他都会情不自禁想起苏明溪,而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如此频繁地想起这个人。 潜意识似乎驱动着他,把周墨和苏明溪的消失联系起来。 像是闪烁着红色警报的信号,令他难以忽视。 于是他咽下拒绝的说辞,改变了主意,调整神色,主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抬眸看向对方: “走吧。” 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没透露半分多余的神色,过分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扫出两片暗色调的剪影,瞳孔似墨,宛如沉在海底的黑曜石。 车内的冷光更是增添了几分冷郁的氛围,黑白分明,透出一股淡漠疏离的气质。 然而在周墨滚动眼珠,看向他的时候,波澜不惊的眼底便漾起一点涟漪,像是一枚石子投入覆着寒冰的湖面,细小如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延展开来。 ——似乎有些高兴。 晏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升起车窗阻绝外面燥热的暑意,低声报出餐厅的地点。 周墨淡淡地应了一声,车内随即寂静下来。 浓郁的冷气在密闭空间里蒸腾,周墨主动调高了空调温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周墨有时候沉默寡言,却喜欢在小细节的地方供给温柔,这也是周墨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从前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也时不时会陷入一片冗长的寂静。 晏酒却不觉得尴尬,因为他知道周墨就是这种性格,不愿意说话不代表讨厌他。 “苏明溪和我说分手的时候,”思忖片刻,他率先打破沉寂,“反应很奇怪。” 这是第二次试探。 他总归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历经了时间和次数的检验,无论是做交易还是日常生活中,他的直觉的确很准。 晏酒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墨的反应,眉眼间最初的烦躁荡然无存。 周墨开车比他稳妥得多,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无甚波澜。 “是吗?”周墨的声音平静如水,“可能你们不太合适。” 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符合周墨一贯的态度,他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可我觉得很合适啊,我失恋了,周墨。”他用惋惜的语气补充道,“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喜欢的人了,我真的很爱他,爱到想要去国外结婚、与他共度一生的程度。” 晏酒本想用夸张的措辞,来让周墨露出更多的破绽,然而最终无功而返。 周墨的车速维持着适中的程度,侧脸毫无变化,如同完美冰冷的玉石,沁入了丝丝缕缕的冷意。 第54章 “正好我陪你散心,让你忘掉他,”周墨在等红灯的间隙看向他,“治愈失恋。” “谁要你治愈我?” 晏酒脱口而出,微微蹙眉,很是不悦。 “抱歉,”周墨缓缓勾起唇角,丝滑改口道,“我是说,分散你的注意力。” 晏酒当即扭头看向车窗外,望着道路两侧高大的树木,微微抿着唇。 周墨绝对是故意的,才不可能是口误。 他早就清楚,周墨的一颗心就像刚擦过的黑板,又像是时久年长的墨砚,人如其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打定主意再未开口,一直到周墨把车停到餐厅外。 这家餐厅是会员预约制,但晏酒不需要预约。选址在很高的位置,透过一整面落地窗眺望,能看见城市的轮廓与街道的脉络。 周墨还是像以前那般替他点餐,没有过问他的意思。 也正因此,他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他们从未有过隔阂,关系从来没有变淡、疏远,就好像两年前的争吵只是一场独属于他的梦境。 “你也不问问我吃什么,”他斜睨着周墨,“就擅自主张替我点餐。” “我和你出来吃饭,”周墨像是有些不理解,解释道,“都是我点餐的。” 这是实话,但那是从前,或者说两年前。 周墨总是能照顾到他的口味,挑不出错处,所以他们两人吃饭基本都是周墨点餐。 这次也是如此,周墨还特意为他点了餐厅当季新品——薄巧冰淇淋。 晏酒想起周墨第一次看见他对薄巧表露出喜爱的时刻。 那个时候周墨还很年幼,眨着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睫毛翩跹,语调微微上扬,“原来你喜欢吃牙膏啊。” 同样年幼的他理所当然地怒了一下:“薄巧才不是牙膏!” 晏酒收敛思绪,抬眸看向对方,“那是以前,都过去两年了,我口味变了。” 其实他的口味毫无变化,只是周墨这副游刃有余的架势看着很碍眼。 “那么我会学习了解,”周墨不假思索道,模样很真诚,“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晏酒揉了揉头发,手指穿过白金色的发丝,留下一点羽毛般的触感。 浅淡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光点,带着惊人的热度,眼睫微扬,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答应周墨出来吃饭,或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周墨就像一个刀枪不入的机器人,偏执得要死,无论来软的还是硬的,都能通通滴水不漏反打回去。 “两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周墨沉静片刻,开口道,“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我当时的情绪不对。” 晏酒的神色因为周墨提及的事情而变得冷沉。 记忆闪回。 两年前,他还在读大三。 虽然和周墨隔着遥远的距离,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国家,但他们依旧联系密切。 上学的时候,他会向周墨吐槽自己的专业课,又或者说快速抓取api公告的脚本还需要修改。 大三的寒假,他带着他的同学许礼洲去找周墨玩。 周墨虽然生性冷淡,但安排事情、做计划都很周密,也会灵活变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他还是许礼洲都玩得很尽兴,然而一切都毁于那晚的深夜酒吧。 第34章 现代世界04 在此之前,许礼洲和他就走得很近,近到暧昧的程度。且许礼洲也是他喜欢的长相,两人之间本来就只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那晚他们三个人去酒吧玩,喝了不少酒,周墨先去了洗手间,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灯光朦胧,人流婉转,音乐动人。 昏暗暧昧的光线、缭绕耳畔的音乐声,以及在体内蒸腾的酒精,让许礼洲借着醉意向他表白。 坦白说,晏酒并不意外,他早就有这种预感。 许礼洲算是他的审美类型,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这个人。 但在许礼洲倾身靠近,做出想要亲吻的姿态时,他没有拒绝。 谈恋爱而已,只要不讨厌,就可以试试吧。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分手,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就在那个吻即将落下的瞬间—— 许礼洲被一拳揍到地上。 晏酒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玻璃哗啦啦碎裂一地、失去音阶的清脆声响。 他抬头看向那个施暴者,不可置信地组织语言,“周墨你他妈的疯了?!” 即便醉意上涌,他也能察觉到周墨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不单纯指周墨疯了一般揍人的事情。 那双墨色的瞳孔宛如来自地狱深渊,又如同杀人无数的长刀,散发着绝顶冷酷的杀意。 他从未见过周墨的情绪如此激烈,如此汹涌,像是海啸来袭,像是山洪爆发,裹挟着极端冰寒的恶意。 晏酒怔愣一瞬,没再理会周墨,转而去扶躺在地上的许礼洲,感受到手心濡湿的血迹时,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当即叫了救护车。 陪着许礼洲到医院折腾了一整晚,晏酒一夜未睡。 翌日,处理完有关许礼洲的事宜后,他才分出心神去找罪魁祸首,而对方也在等着他。 “他当时要亲你?” 罪魁祸首没等他开口,就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瞬间,他竟然认为特别好笑,他应该是被周墨逼疯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那又怎么了?”他连连点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你就因为这个把我朋友打进医院了?” 周墨的那一击尤为精准,不仅力量和技巧到位,打碎的玻璃碎片还扎进了动脉里。 “我还在许礼洲面前替你说话,周墨,”他气得眼前发黑,“你反而质问起我了?” 周墨的表情却很冷淡,微微抿着薄唇,长睫覆着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些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看着周墨这副没有一丝歉意的模样,怒意上涌,如同滚烫的岩浆堵在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 他知道周墨的性格,但对方从没有这么发疯过。 “不需要你替我说话,”周墨的神色淡淡,“没弄出人命,我也不会真的有事。” 他拽住周墨的衣领,将对方按在身后的那堵墙上,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会不会说人话?!” 周墨没有制止他愤懑到极点的举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仿若沉在幽潭里的寒冰,终年不化,随后轻轻开口: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甚至于你碰我的这只手,都让我觉得想吐。” 霎时间,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在晏酒的眼前模糊,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翻搅成一片空白。 只有他,以及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连成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空气变得稀薄冷锐,边缘锋利如刀,像是硬生生割开了喉管。 他深呼出一口气,轻轻眨动眼睛,睫毛上凝着冬日的雾气,沉重冰冷。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并未收力,而周墨也没有躲避,结实地挨了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双如幽潭的眼眸里终于泛起涟漪,像是一整块寒冰哗啦啦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冰层。 过了几秒后,周墨抹了抹唇角,指腹沾了些血沫。 他能感觉得到,周墨的情绪很不平静,但这种情绪不是像他的暴怒,而是更为汹涌却无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 晏酒无从知晓这种情感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周墨异于常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关心。 静默片刻,他只丢出一个字:“滚。” 而那是从此之后的两年里,他最后对周墨说过的话。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他不想再回忆。 总而言之,他与许礼洲那点暧昧不了了之,他与周墨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直到—— 他遇见苏明溪,得知了原书剧情,紧接着周墨回国。 晏酒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狭长的眼尾扬起,白金色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庞白皙光滑,线条凌厉。 “你不用向我道歉,”他垂眸,又转了转银灰色的表带,“最该道歉的人是被你打进医院的许礼洲。” “……我只对你感到抱歉。” 周墨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叹息似的从唇齿间溢出。 “所以你就是听不懂人话。”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薄巧冰淇淋,胃口瞬间消失。 “我不应该那么形容你,”周墨敛着眉目,“也不应该不领你的好意。我只是……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 “你可不是一时激动,”他的声音冷淡,“你打许礼洲的时候,像是算计好了力度和方位。” “可能吧,”周墨模棱两可地回答,“两年前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第55章 细碎的白金色发丝落下来,遮盖住小半浅色的瞳孔,背着光线,精致的五官变得冷郁阴沉,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嗯,没错,”晏酒倏然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贵人多忘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周墨听出了那话语中的讥诮,语气平和地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彻底翻篇?” 面对着最喜欢吃的薄巧冰淇淋,盯着那抹清凉的蓝绿色,晏酒居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股恶心如同海浪般汹涌,无法抑制,无法忍受。 “我现在捅你一刀,”他滚动喉结,短促笑了一声,“两年后我请你吃饭,问你,已经两年了,能不能忘记捅刀的这件事?” “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周墨?” 周墨的目光顺着薄巧的蓝绿色泽,攀爬到混戴着手表和手链的腕骨上,又顺着那冷白的肌肤,慢慢游弋到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美感的脸庞。 鼻梁高挺,下颚骨线条流畅冷峻,透出一股锋锐的美。 “如果是你捅我一刀,用不到两年,”周墨仔细思考,然后认真回答,“我就会原谅你。” “你想让我忘记、不再提起这件事,我就会忘记、不再提起。” 晏酒扔下叉子,无话可说。 周墨这副真诚的模样,令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百只苍蝇围着他转,而每一只苍蝇都长着周墨的脸。 无论是讥讽、嘲弄,或者争吵,面对着周墨,他现在都不想说出口。 一股深沉的疲累涌上心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豸,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不休。 “这顿饭刷我卡,”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说,“你不用付。” 他只吃了平日里一半的饭量,但却已经足够了。 现在晏酒宁愿饿死,也不想面对那张想一拳揍过去的脸。 他垂下眼帘,视线避开了周墨,起身就走。 晏酒身材高挑,肩膀平直,快步前行时更显得身高腿长。 “你并不恶心,你从来没让我感觉到恶心,”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对不起。” 他蓦然皱眉,依旧没停下脚步,只是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远离这家餐厅,远离与周墨有关的一切。 *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再也没见过周墨,心里的愤懑也如夏末的余热般逐渐消散。 他还是行踪不定,有时候心血来潮就到处乱逛,有时候也会盯着蚂蚁搬家,或者道路施工看上半天。 九月的某日,他在陌生的城市里一间不常住的公寓醒来,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拆开后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解开绸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好多种牌子的薄巧甜品,各种薄巧布朗尼、薄巧曲奇,还有难得出的新品。 心头霎时浮现出那个阴影般的名字,像是某种不可提及的存在,晏酒忽然知道这是谁送的礼物了。 也正因如此,事情向着惊悚的方向发展,这真的很有恐怖片开头的味道。 即便周墨没有亲手送他这份礼物,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依旧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晏酒着实按捺不住,给那神人打去电话,铃声刚响起就接通了,仿佛周墨一直等待着他的来电。 “你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变态吗,”他率先质问,“周墨你有完没完?” “我哪里又变态了?” 周墨居然和他装傻。 “别废话,我说的是薄巧礼盒,”晏酒心烦意乱,“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对薄巧的喜爱。” 不会以后看见薄巧,就条件反射般的想到周墨吧? 那也太糟糕了。 “我没有跟踪你,”周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要是我真的跟踪你,能等这么久才吓你一跳吗?” “谁知道你这个神经病怎么想?” 他回怼道。 “我真的是来这边出差,”周墨认真解释,“昨晚看到你那辆miku痛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我也知道你不经常来这里,附近只有一套临时的公寓可以住。” 那双凤眸自然扬起,眼睫浓密,瞳色浅淡,仿若琉璃般纯净。 过分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狐疑的神情,思索衡量着周墨话语里的真实性。 理论上确实能解释得通。 但果然还是很诡异。 仿佛面对着一汪清澈的湖泊,从外面看可能只有一米深,然而走下水中才发现里面溺死过很多人。 “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啊,”他探究到底,“跟我说说你具体的工作。” 周墨有条不紊地解释,听起来倒像模像样。 虽然在谈话间,周墨没流露想要见他一面的意思,但既然绕了这么一大圈,周墨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他起身打开窗户,望向窗外,丝丝缕缕的凉意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没有熟悉的、属于周墨的车辆,一切都很稀松平常。 他揉了揉眉心,微凉的风松懈了绷紧的神经,让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即才说: “约个地方见一面吧。” 周墨没预料到他的主动邀请,明显停顿了一秒,才回答:“好啊。” “还是算了。” 晏酒又飞快改口。 周墨便没再说话,没说行,没说拒绝,也没挂断通话。 晏酒的心里有些畅快,因为他真的看不惯周墨那副死装的模样。 通过这片静默,他终于感觉到周墨不平静的情绪,轻笑出声。 “为什么要笑?” 周墨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淡泊,如同初秋的微风。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窗纱上,他的目光落在外面趴着的小虫子身上,忽然觉得,周墨就如同这些无处不在的虫子。 “我的意思是,别约其他地方了,”他这才不紧不慢解释道,“你直接来我公寓吧,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周墨立即回答:“好啊,我在微信上告诉你。” 他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通话。 不能再躲着周墨了,晏酒面无表情地想,越躲这人越执着。 虽然周墨找到他的理由勉强说得通,但他依旧忍不住猜测那是不是谎话。 如果是谎话,那周墨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不能细想,越想越毛骨悚然。 所以晏酒打算直面恐惧的源头——周墨。 第35章 现代世界05 晏酒还是忍不住吃掉了那份薄巧礼盒,毕竟对方又不能在里面下毒。 能感觉到周墨花了不少心思,果然挺好吃,没有一份踩雷。 也不知道周墨究竟如何在讨厌薄巧的前提下,精准买到好吃的薄巧甜点,真神奇。 因为“工作”原因,周墨翌日傍晚过来,穿着一件海军蓝的外套,内搭黑色的高领衫。 进来脱下外衣后,那高领衫衬得肩膀宽阔,身体线条构成流畅优越的曲线。 抢在周墨开口之前,他说:“玩游戏啊。” 这所临时公寓虽然不很宽阔,但却有超大的沙发和电视,可以接ps5和switch玩游戏,视觉效果非常好。 周墨微微偏头凝视着晏酒,一双黑眸流露出无机质的质感。 晏酒穿得很居家,衣服勾勒出极其漂亮的身形,身姿笔挺,露出的手臂肌肉流畅,手腕却显得有些细,令他联想到天鹅一类的生物。 很漂亮。 他不知道晏酒骤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他无法拒绝:“嗯,有一段没像这样陪你玩过游戏了。” 有一段时间,是指两年。 每次想到这两年,心都会裂开一道轻微的缝隙,随即愈合,恍若不留痕迹,也不会让晏酒察觉。 时钟的指针从数字8,划到数字9和10的中间。 “你送我生日礼物,天天偶遇我,又送我薄巧大礼包,”晏酒一边玩游戏,一边直球提问,“到底什么意思?” 周墨的声线平稳,“我说过,我想和你恢复朋友关系。” “哪有人像你这么修补关系,”他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真的很吓人,我没在开玩笑。” “你害怕我?” 周墨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黑沉的瞳孔。 “谁害怕你,”他条件反射地反驳,“你算什么玩意。” 他都扇过周墨一巴掌,周墨也没把他怎么办。 “那就别躲我,”周墨侧头去看晏酒,看到一截腕骨清晰的手腕,眼眸暗沉,“晏酒。” 周墨叫他名字的时候,方式很奇异,又轻又柔,音节黏连着,带着点晦暗的情愫。 令他本能感到不对。 晏酒不明显地蹙眉,蜷曲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遮盖住其下琥珀般的瞳孔。 他缄默不言,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映出失真的色泽,如同雕塑一般,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冷漠。 雪白的脖颈自衣领里探出,连接着优美的肩颈线条,明暗交错之间,生出一种不甚真实的美感。 第56章 虽然他只是不想说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周墨可能认为他生气了,用很温和的语调说: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斜睨了对方一眼,还是闭口不言,故意抿着嘴唇,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周墨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周墨静了静,继续说,“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改变,无论怎么尽力弥补,都无法修补如初,我知道。” “我还是一个不善于交流的人,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 晏酒还是一声不吭,眼底流淌着电视屏幕上反射的色彩。 “但是我不想放弃,”周墨难得说出这么长一串话,“我两年前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口不择言,现在我思考得很清楚。” 他这才慢悠悠开口:“思考清楚什么?”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周墨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锐利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宛如某种冷锐的刀锋,停留一秒后,又恰到好处地移开视线,避免过久的凝视。 他总觉得周墨“思考清楚”的不是这句话,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事情。 周墨依旧没对他说实话,但他也没有被耍弄的愤懑。 毕竟让周墨这种人完全袒露心声就很不现实,没有人能做到。 沉默蔓延开来,窗外已然亮起万家灯火。 于是晏酒只是说:“很晚了,你明天需要早起吗?” 言下之意是——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滚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委婉,”周墨看向他,眼中的墨色沉寂如夜,“我想留宿在你这里。” “你真的是来出差的吗?”晏酒加重怀疑,“还留宿在我这临时小公寓,你不去住酒店吗?” 锋利的长眉扬起,优美的唇线上下开合,随即紧闭,最终只留给对方一截冷漠流畅的下颚线。 白金色的发丝遮盖住了半只眼睛,藏于其下的琥珀色瞳孔影影绰绰,像是泛着不甚明晰的雾气,削减了话语中自带的攻击性。 周墨甚至没找个苍白的借口,就直言要留宿他家,倒真的给他示范了什么叫做“不需要这么委婉”。 周墨的整具身躯避开了光线,唯有左手的铂金色尾戒闪着星点光芒,像是无边黑夜里骤然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的长尾。 黑衣深沉,瞳仁似墨,肌肤冷白。 有一瞬间,晏酒以为周墨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这么晚了,”周墨轻轻开口,却闪烁其词,“你还要赶我走吗?” 晏酒刚放下手柄的手顿时一抖,像见鬼了似的瞪了对方一眼,眼神犹带嫌弃。 这话从字面来看像是装可怜,但经由对方毫无感情、默背台词般的声音加工后,就变得尤为诡异。 ……算了。 虽然周墨不做人在先,但这事确实已经过去两年,周墨在国外的时候还好,他们可以断绝一切关系往来。 现在这神人回国了,他根本无法彻底将其赶出他的世界。 “次卧挺小的,”他不冷不热地回答,“真难为你住这里了。” 周墨明白这是他惯常表达同意的方式,勾起唇角。 晏酒看不得周墨这副得意的模样,骤然起身,舒展着四肢,避开对方的笑意。 熄灭的电视屏幕上隐约映出一点白金色,还有模糊的面孔。 他垂下眼帘,细密乌黑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灰黑的暗影,下颚线微微收紧。 刚想丢下周墨去洗漱睡觉,就又被某人叫住:“我没睡衣穿。” 晏酒:“……” 怎么这么多事。 他忍着睡意,随手从卧室里翻出一件他自己的睡衣,再不耐烦地扔给周墨。 他们身形相仿,周墨完全能穿他的衣服。 周墨在身后低声道:“晚安。” 晏酒再没理睬,转头洗漱睡下,将有关周墨的一切抛却脑后。 * 翌日一大早他自然醒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竟然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周墨打乱了他的生物钟。 修长的手指插/入凌乱的浅色发丝之间,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细腻冷白的肌肤,以及冷锐漂亮的眉眼。 前几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冒出来的、影影绰绰的黑色,他也不想睡回笼觉,就准备趁此时机漂发根。 在洗漱间里漂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像幽灵似的飘过来: “我帮你。” “操,”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像是炸毛的落水小狗,“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周墨没回答,直接上手帮忙。 他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毕竟单独一人确实难操作后脑勺的区域。 周墨几乎没染过头发,会漂头发也全是因为他。 高中的时候,他和周墨同一所学校,从那时起他就隔三差五换个发色。 因为爸妈的关系,学校的老师对他染头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时候不想去理发店,就逼周墨帮忙弄头发。 周墨学任何东西都很快,没过几次就弄得很熟练,之后的整个高中,他基本都和周墨diy他的头发。 而时隔几年,周墨的手艺竟然也没生疏。 动作轻柔又耐心,像在给小猫小狗洗澡,刷完漂膏很快垫了一层锡纸。 这感觉很舒服,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凝着水汽,像只落水的小动物。没过多久他竟然有些困倦,昏昏欲睡。 半个小时后,他用清水冲洗一遍,很满意于上色的情况。 用吹风机吹干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穿过毫无瑕疵的白金色发丝,丝丝缕缕的香气弥散开来。 颜色极浅,像是月光和铂金交融而成,在镜子里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俊美。 然而镜子里不止他一人。 他回过头来,看向静静倚靠在门边的周墨,思考片刻,才说: “一般吧,你的技术没退步。” 周墨知道这是晏酒在夸他,勾了勾唇角。 * 晏酒着实没料到这人住下来就不走了,真像一块黏在衣服上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 这公寓当初就是随便买着玩玩,只是偶尔来这个城市待几天的时候,才会住下。 这样一个独属于他的小窝被周墨入侵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尤其是在客厅待着的时候,偶尔看到周墨来回走动,更是加剧了这种不爽。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眼尾自然扬起,浓密的睫毛兜住了一片阴影。 因为在公寓宅着,晏酒穿着简单舒适,也没戴装饰性的手表和手链,露出一段完整的手腕,肌肤冷白,腕骨微微突出,手指纤长有力。 “你不是来出差的吗,”当周墨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天天待我家里不出门要干嘛?” 话语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赶客意图,就算聋子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他抬眸看向毫不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的周墨,然而对方毫无自觉,一双眼眸回望过来,漆黑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 有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当晏酒凝视着那双黑沉眼眸时,会有注视非人生物的恍惚错觉。 因为那双眼睛里,经常缺乏人类拥有的情绪。 但当它们真的流露情绪时,事态往往会变得很棘手,就好比两年前。 “在公寓里待烦了吗,”周墨曲解他的意思,“要不然出去转转?” 晏酒瞪了这神人一眼,把果盘里的叉子甩到一旁,磕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算周墨天天给他洗水果、做饭,清洁公共区域,那也不是他收留对方的理由吧? 似有若无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从晏酒的脸上消失殆尽,不悦的、恼怒的表情随之浮现。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颚骨的线条流畅清晰,透出一种冷漠的力度。 然而白金的发丝却中和了这股冷冽的气质,带着柔软的弧度,令周墨联想到生气的小猫。 “我是说你的工作,”晏酒强压着不耐,挑明道,“比起陪我宅在家里,还是你的工作更重要吧。” “我好累啊,晏酒,”周墨却油盐不进,语调微微上扬,“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那对颜色稍浅的瞳孔微微一缩,露出些许讶异的情绪。 ……很吓人。 周墨说这种话真的很惊悚,像是学人家撒娇没学明白,学了个四不像,非人感极其强烈。 于是他沉默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他又捡起扔到桌子上的叉子,叉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他其实有一个常住附近的朋友,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靠家里的生活费吃喝玩乐。然而富二代今年刚结婚,他也不好找对方瞎玩胡闹。 好像只有他没长大,都二十三岁了,还乱染头发,随便包养人,把千万豪车改造成痛车到处乱逛,把赚钱亏钱当做数字游戏。 第57章 但周墨明明不是他这种散漫的人,却依旧执着纠缠他。 一种微妙的情绪油然而生,宛如枝头的花瓣落入夏日午后的池塘里,荡漾起细小的涟漪。 说起来他确实快两天没出门,都要长蘑菇了。 但晏酒不想回答周墨,也不想点头,甚至不想瞥去一眼。 他只是磨磨蹭蹭吃完周墨给他洗的水果,才不紧不慢去卧室换准备出门的衣服。 * 这座城市只算得上二线城市,但是空气很清新,气候也还算宜人。 公寓离海边很近,根本不用开车,他和周墨下楼步行十分钟后,就撞见沿着海岸举办的灯光秀游园会。 “你不会早就知道今天有活动,”晏酒的目光落在游人花花绿绿的穿着上,狐疑道,“才邀请我出来玩的吧?” 那也太变态了,心思一环套一环。 两年不见,周墨不当人的程度也与时俱进。 周墨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姿笔挺,妥帖精致的衣着更衬出整具身躯的绝佳比例。 绰约的人影和缭乱的灯光都沦为失真的陪衬,像是无边黑暗中的、微不足道的、即将熄灭的一抹火光。 “我不想对你说谎,”周墨的声音被微风吹进耳畔,“我确实知道。” 随即,那双黑沉的眼眸凝在晏酒身上。 晏酒穿着式样简洁轻薄的长袖,略长的袖口盖过一截手背,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五指。 白金色的碎发随意垂在耳边,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是看似随意,其实出门前是搭理过的。 显得很年轻漂亮,就好像刚高中毕业的年龄。 “刚回国就比我还熟悉这里,”晏酒挑眉,“真够可以的,你来web3当大割吧,绝对能割死所有韭菜。” 这话介于讥讽和夸奖之间,暧昧地游移。 “我不搞诈骗。” 周墨配合地笑了一声。 哇,这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是诈骗犯吗? 还是诈骗了好几个亿的那种? 晏酒缓慢地眨眨眼睛,又浓又密的睫毛像是振翅的黑色蝴蝶,被灯光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虽然我们这圈子鱼龙混杂,”他轻咳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但也不全是诈骗犯。” 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远离了热闹的场所,背景的灯光和人声因此淡去。 周墨驻足停步,在一片深蓝的背景里,在海风的吹拂中,转过身来静静注视他。 这样认真的注视,令晏酒产生了自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的错觉。 “我不知道其他人,”周墨的嗓音低沉得宛如提琴缠绵悱恻的弦音,和着风声送入他的耳畔,“我只确定你不是诈骗犯,晏酒。” 周墨说得很真诚,毫无敷衍的意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切实际的感动。 他在web3这个大染缸里赚了好几亿,数不清被骂过多少次大割、园/区诈骗犯、交易所老鼠仓,更有甚者在推特,哦不,x上私信要线下刀了他。 周墨说得倒很坚定。 然而还没等这点感动落地,下一秒钟,只听见周墨又说: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你也骗了我。” 晏酒:? 他微微蹙眉,鸦羽似的睫毛倾覆,遮蔽了其下浅色的瞳孔。 道路旁的霓虹、海面的反光以及柔黄的月光,聚合为一束半透明的光源,在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摇曳,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层层如水波般的光影下,生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 正是这种湿漉漉的错觉,令周墨无法移开目光,心里的某处也像是被洇湿,泛着潮湿的水汽。 “我骗你什么啊,”晏酒不满意地质问,“我哪有你心黑,你给我说清楚。” 周墨这人真是得寸进尺,给点好脸色就飘起来了。 那双黑眸里浮现出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微风吹拂而过,耳边传来游人吵嚷的声音。 “你看那边还有集章活动。” 周墨转移话题。 “每次都是这一套,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晏酒的声音倏然低下去,“你这个……算了。” 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像撒娇。 他,对周墨撒娇? 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念头,像细瘦的幼蛇苗子般沿着肌肤缓慢攀爬,令他浑身不适。 谁会对周墨这神人撒娇啊? 他的思维真是被周墨同化了,变得越来越抽象。 周墨没再说奇怪的话,随意买了两杯奶茶,这次倒是先过问了他的意见。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那时他在餐厅说的话。 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经历,他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小船。 周墨将奶茶插上吸管,然后递给他。 他盯着面前的奶茶看了几秒才接过来,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地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风有些大,吹乱了白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只眼睛,轻微的痒意蔓延开来。 晏酒尝了一口奶茶,是他喜欢的甜度。 静了静,他才问:“你在里面下毒了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但他就自然而然问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周墨很危险,像一枚深埋在厚重冰层里的定时炸弹,还是一经解冻就会立即原地爆炸的那种炸弹。 但就算下毒了,他问也没用,因为他已经尝了一口,还觉得挺好喝。 周墨侧身看向他,双眸如墨黑沉,浓郁的漆黑裹挟着冰冷的寒气,周身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度。 “我可能会下药,”周墨像是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但不会下毒。” 晏酒轻笑一声,没把这话放在心里,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然而,此刻他未曾预料的是—— 不久之后的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在此时此地,将周墨的这句话听进心里,并牢牢记住。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墨真的会做出给他下药的畜生事情。 第36章 现代世界06 吹着海风喝了半杯奶茶后,晏酒才想到他在这里还有一艘游艇。他和周墨来到最近的码头旁,找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登船。 那人的视线扫过来,见他们只有两人,便问:“要不要找些小哥哥、小姐姐助兴?” 虽然他几乎没找过,但也知道这种游艇上陪玩的,价格高还默认素的,从性价比角度看,很不划算。但有私人游艇的大多是有钱人,兴致上来也不在乎几千块,只要开心就好。 “你要不要找几个玩玩啊,”晏酒抬眸看向周墨,提了提唇角,“你应该只想找小姐姐,因为你不喜欢小哥哥。” 随即,他又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也许只除了苏明溪。 话一出口,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两年前的事情,神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虽然他表面上已经不在乎这件事情,但有时候,它就像鱼刺似的卡在喉咙里,轻而易举就能让氛围产生微妙的改变。 “抱歉。” 周墨垂眸,视线错开一瞬。 在场的第三人不知道周墨为什么要道歉,接不上话来,而周墨道歉的原因只有晏酒知道。 耳畔的风声忽然变得剧烈,白金色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耳侧。 “今天晚上不是挺高兴的吗,”他用平淡的口吻说,“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花瓣,和着海浪的声音消失无踪。 周墨的情绪有些起伏,碎片般的灯光落进黑沉的瞳仁里,影影绰绰。 “好,但我只想和你两个人玩,”周墨的声线却很平稳,“就像从前,不想有多余的人参与进来。” 他的动作一顿,抖了抖手腕,修长的五指从稍显宽大的衣袖中探出来。 总觉得周墨所说的“多余的人”,意有所指。 既然周墨这么说,加之自从他经历苏明溪这事后,对这方面就兴致缺缺,于是便没叫任何多余的人上船。除了他们之外,船上只有一位沉默寡言的驾驶员。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船身缓缓移动驶出码头。 周墨:“这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妈送我的,”他伸手去摸细碎的浪花,“一年前,你还在大洋彼岸的时候。” 换作以前,他收到什么礼物,周墨都了如指掌,几乎是第一时间知道。 根本不会时隔一年才迟迟发现。 二楼的船舱亮起霓虹的灯光,落进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像是一场五彩斑斓的梦境。 周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好像比起无人的夜景,比起水波的荡漾,比起霓虹的闪烁,他本人更能吸引注意似的。 沉寂蔓延开来,晏酒的一颗心仿佛随着水波起起伏伏,总有种不安稳的感觉,而其中一大半的原因,要归咎于身边的这个人。 盯着被游艇灯光照亮的一小片海面,他想,抛开其他不谈,这种场合确实挺浪漫。 第58章 如果和他一起上船的人不是周墨,估计早就互相说些暧昧的话语,说不定还会去二楼的船舱里滚作一团。 “我……” 周墨倏然启唇,尾音却消失在喉咙里。 晏酒清空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转头看向对方。 这样的光线,这样的视角,抬眸看向周墨的瞬间,那张面孔呈现出一种惊艳的姿态。 睫毛特别长,每根都清晰分明,白金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柔软,眉眼间像是笼罩着层薄雾,看不分明,带着一点距离感。 像是拍卖会场所里,被推上展台的、放在水晶柜子里的展品,透出一股华丽的美感。 “你什么?” 晏酒问了一遍。 “我喜欢你。” 周墨不计后果,脱口而出。 面前的人眨眨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下翩跹,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 一副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模样。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顿了顿,才开口道,“白金色在夜里很显眼,灯光打上去很漂亮。”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两年前不常染这种颜色。 “啊,有进步,”晏酒点点头,“你这张嘴终于会说话了。” * 翌日早晨,晏酒刚洗漱完毕,坐在餐桌旁迷迷糊糊吃周墨给他买的早餐。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像是泛着一层雾气,眼神虚虚地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随即,那视线转移到周墨的身上。 周墨靠在沙发里,然而坐姿却很端正,在腿上的笔电敲敲打打,俨然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模样,非常不客气。 “你远程办公就行啊,”他按捺不住,喝了一口橙汁说,“不用出门?” “你想让我出门?” 周墨头也不抬。 晏酒只能看到那浓黑的头发,还有小半张侧脸,肌肤雪白,只是看着就自带一股冷意。 “我怎么想不重要,”晏酒觉得脑子里有根神经在突突跳动,“你怎么就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牙齿咬着吸管喝果汁,只留给周墨一截修长的脖颈,白金色的碎发落在上面,流露着闪耀的漂亮。 周墨这才抬眸,眨了眨浓密的睫毛,不动声色地注视他。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喝了两口果汁后,晏酒才继续道,“我觉得你两年前比现在正常,真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周墨熟练转移话题,又垂眸去看闪着荧光的屏幕,“我让人送来些水果蔬菜,一会儿就到了,记得开门。” “你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他无语地挑眉,“而且我冰箱里明明什么也不缺。” 周墨知道这是晏酒表示同意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面色如常地盯着屏幕。 晏酒不仅没拒绝对方往他家里搬食物,还心安理得享用周墨做的饭。 但他也没闲着,卷起袖口帮忙打下手,做做洗菜、打鸡蛋之类的事情。 他做饭是真的很一般,只会做几样简单省事的菜,味道只能说不难吃,而周墨比他强多了。 他的动作很慢,有些懒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长长的睫毛落下剪影。 比起周墨,他像是来厨房捣乱的,只是象征性做做样子。 卷起的袖子不知何时从手肘处滑落下来,在即将落进冷水前,周墨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替他捋了上去。 “谢谢。” 他懒洋洋地说。 周墨低着头,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毫无情绪波动,只是一掀眼皮,目光锐利地瞟了他一眼,眼角勾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这令晏酒不禁怀疑,周墨其实很想把他赶出厨房,只不过一直忍着没开口。 周墨就是这样,很讨厌别人插手他做的事情,比如做饭。 看他在厨房乱晃,周墨一定很心烦。 一想到周墨心烦,晏酒就开心起来,决定火上浇油。 那对瞳色浅淡的眼珠滚动两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手边的调料瓶上。 他拿起来,探身上前,做出一副想倾倒的姿态。 果不其然,就在瓶身略微倾斜一点角度的时候,周墨按捺不住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他接下来的行为。 周墨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冷清清的黑眸凝视他,似有一股凌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怎么帮你,”他明知故问,“你这人还不领情呢?” 咫尺之遥的距离,周墨能清晰地瞧见晏酒脸上一抹稍纵即逝的得意,仿佛拆家后还翘起尾巴的小狗。 皮肤又白又细腻,瞳孔的颜色浅淡,露出那种得意的眼神时,竟然显得单纯又柔软。 他完全拢住了那手腕,略微突出的腕骨抵在虎口,指腹处能感受到跳动着的脉搏。 晏酒的手腕比他要细一些,握着的时候,也感觉要比他更脆弱。 “你出去吧,”他无奈地勾起唇角,竟然说了一句很霸道的话,“这里现在是我的厨房了。” 晏酒微微歪头看他,眼中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周墨忍不住分心,去思考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晏酒眨了眨眼睛,想要将不小心落在眼前的发丝眨掉,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眸里,窥见蓦然翻涌起来的、不甚明晰的情绪。 像被纯黑的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带来些不明所以的奇怪之感。 手腕处的力度变得清晰而不容忽视。 这样的碰触,这样的情绪。 晏酒的内心异样腾升,垂眸向后退去一步,而周墨也恰到好处放松力度。 “哼,”他稍显慌乱地移开视线,“你以为这是你家吗?”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却飞速逃离了厨房。 周墨做的饭确实很香,但他却因为刚才的事心不在焉,沉默着夹了一块可乐鸡翅,非常安静地慢慢享用。 “不合胃口?” 周墨的观察一如既往敏锐。 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没去看周墨,睫毛倾覆,连接眼部的曲线像小鸟的尾羽一样流畅优美。 他摇摇头,语调平铺直叙,隐含着客气疏离之意:“很好吃。” 周墨没再开口,奇异的寂静蔓延开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晏酒不由自主回想,周墨自从回国后的种种举动,察觉到一些端倪。 周墨口口声声说要恢复朋友关系,也有些太执着了。 这人虽然不太正常,但也不是没有其他朋友,据他所知,周墨对其他朋友可没有这么执着,甚至常常主动断联。 “你回国后,”晏酒思忖着,拐弯抹角提问,“和陈思源还有联系吗?” 陈思源是周墨在国内玩得挺好的朋友,两人的兴趣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的重合。 周墨:“回国后没再联系。” 他的动作一僵,顿觉浑身不自在。 所以说,周墨对他的执着就是很诡异嘛! 周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向他投来一道略带冷意的视线,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人。 瞳仁幽深,上下睫毛又浓又黑,恍若无边的夜色,又如同一柄通体漆黑的利剑,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 眼部线条也很锋利,连着硬挺的眉骨,好似一座深沉巍峨的冰山。 晏酒没问其他问题,接下来的时间里避开了周墨的目光。 直到饭后他才再次与周墨交流,主动提出洗盘子洗碗。 然而周墨却不领情:“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了?” 晏酒顿时不悦,又有些心虚地眯起狭长的眼睛。 好吧,他以前的确不会这么客气,倒显得他做贼心虚。 “行行行,”他没好气地说,“交给你洗。” 周墨上赶着伺候他,他为什么要拒绝? 有人替他省事,他当然要心安理得享受一番,特别当这人是周墨的时候。 吃饱喝足后,他下午没出门,窝在超大的沙发里看电影,客厅的光线有些昏暗,时间的流逝因此变得不易察觉。 周墨坐在斜对面的沙发里,可能是陪他看电影,也可能是用手机处理事情,他不知道。 因为他根本没在意那人在干嘛,只是偶尔从余光里瞟到那抹暗色身影。 晏酒确实在刻意忽略周墨,刻意不关心那神奇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也刻意不与对方交谈。 或许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太昏暗,或许是中午摄入了过量的碳水,或许是电影太无聊。 眼前慢慢氤氲起来,睡意转瞬间俘掠了他的身心,压得眼皮沉重,将他卷入深沉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眨了眨沉重的睫毛和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衣料,随着呼吸清浅起伏的胸膛,以及一段修长的脖颈。 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正躺在某个人的—— 那点睡意顿时荡然无存,晏酒整个人像弹簧那般跳起来,与近在咫尺的周墨拉开距离。 第59章 不是,他怎么睡到了周墨的怀里?! 第37章 现代世界07 大脑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启动,纤长的睫毛上下翩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醒了?” 周墨神色如常。 手掌撑着沙发,白金色的碎发挡住眼睛,显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片刻之后,他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发丝,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藏着的漂亮明艳的眉眼。 周墨这么自然,搞得倒像他反应过度,心里有鬼。 某种黏腻潮湿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沁入四肢百骸,令他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 他梦游似的站起身,拉开窗帘,再打开灯,一瞬间,那点黏腻潮湿的氛围褪去不少。 随后他才慢吞吞坐回沙发里,但仍旧与周墨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他依旧无法抑制地回想,刚刚睡醒睁开眼睛时,感受到周墨的胸膛起伏,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柔软的触感。 整个人瞬间麻了。 周墨甚至开了一罐略带凉意的可乐递给他,“渴吗?” 晏酒这才抬眸,对上周墨的视线。 那双眼眸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如同波澜不惊的古井,又如同浓长神秘的黑夜。 乱糟糟的思绪像喷泉似的,不受控制地突突向外涌,令晏酒犹疑一瞬,才吐出一个字:“嗯。” 魂不守舍地喝了一口冒着气泡的可乐后,他问:“我刚才怎么睡在……你怀里?” “我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墨给出了一个看似相关,实则所答非所问的回答。 晏酒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墨吹冷风。 窗外是一幢幢高楼大厦,不远处则是时隐时现的海岸线。 “我喜欢男的,”清凉的微风吹拂而过,他强压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你现在知道吧?” 两年前的事情,又换了一种方式提出来。 因为背对着周墨,他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年前,我就知道了。” 晏酒在心里微微叹息。 “所以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靠近我,”他的视线凝在窗棂上,顿了顿才继续说,“很奇怪,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可以吗?” 他不由自主攥紧了手里的可乐,罐身的冰冷湿意贴在皮肤上,很凉。 “好啊。” 周墨的语调平稳,毫无异常。 他转过身来,眼瞳滑向眼尾,看向周墨。 周墨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里,五指搭在膝盖上,安静沉默却又坦然自在地回望过来。 从那张冷白的面孔上,捕捉不到半分有用的信息,就好像一张完美虚假、精致冰冷的面具。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打包扔进脑后,又捋了捋翘起来的发丝。 然而在晏酒错开视线的瞬间,周墨提了提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从晏酒惊慌失措醒来到现在,他没有错过对方任何细小的表情和动作变化。 与此同时,他不可遏制地在脑内回想,或者说回味着——那个吻。 晏酒依偎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过滤,只剩下对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以及时间缓缓流淌的声音。 那双清醒时锐利的眼睛闭合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小鸟的绒毛,在眼睑下方舒张着,柔和了平日里张扬的气质。 目光继续下移。 粉色的唇瓣看起来异常柔软,竟然有种邀请人品尝的错觉。 于是他答应了这种邀请,倾身吻下去,用着极轻的力度,仿若蜻蜓点水般的,带着温柔缱绻的意味。 那样柔软的触感,令他的眼底泛出莫可名状的情绪,心里的某处像是被瞬间击穿了。 脑中只剩下唯一清晰的念头—— 他要得到晏酒,不惜一切手段。 * 经历了昨日的不知所措,第二天晏酒独自一人下楼散步,没叫周墨,也没开车。 因为他真的有些心烦意乱,疑神疑鬼。 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一个苏明溪还可以用原书剧情,和主角受光环的强大作用力来解释。 他和周墨根本解释不通,完全不可能。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就像他从来没想过“如果他的母亲大人其实是拉拉,怎么办?”类似这种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转悠到了商场附近,虽然是工作日,但商业街依旧人流攒动。 晏酒只穿着略显单薄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眼辨认不出牌子的深蓝色腕表,还有与之搭配的蓝色系手链。 他盯着往来的人群,脚下步伐未停,脑子里却全是有关周墨的事情。 手机振动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接起电话:“姐。” “你干嘛呢,快半年没见你人影,”晏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要等到你生日派对才能姐弟重逢是吧。你是不是又和周墨瞎玩乱混呢?” 听到那个敏感的名字,晏酒的身形一顿。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来,落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片暗色的剪影。 换作以往,他可能回怼一句,但晏池提到了周墨。 这个名字让他失去了兴致,就好像咬下一块苹果的果肉,发现里面生了虫子。 “……谁和周墨在一起了?” 他最终还是轻轻地反问。 “不然呢?”晏池说,报出他所在的城市名字,“我听周桐说了,你俩在那边玩得很好。” 他垂下眼帘,攥紧了手机,浅色的瞳孔轻微收缩。 周桐这个大喇叭,他真是无话可说。 晏池和周桐都不知道两年前的具体情况,对他们现在微妙的关系也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中,他和周墨即便闹别扭,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实则不然。 看了眼手表,他已经在商场里漫无目的乱逛了两个小时,还是不想回公寓面对周墨。 他敷衍绕过有关周墨的话题,转而问晏池其他的事情,十多分钟后才结束通话。 等到在商场里吃过午饭,晏酒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公寓,进门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周墨不紧不慢地转身看他,眼中波澜不惊。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甚至都没给周墨带个早餐、午餐回来。 毕竟周墨最近包揽了他的早中晚饭。 但这念头只是一晃而过,他丝毫没有产生心虚的感觉。 是周墨住在他家不走,他才不管周墨吃不吃饭呢。 最好饿死周墨,让他快点离开。 周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如惯常的那般,整个人像是一块冷冽的冰,显得很是疏远,仿佛与他隔着万千距离。 眉眼间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纯黑的瞳孔吸收了所有光华,皮肤冷白,对比分明。 见到他回来,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略一颔首,“早。” 晏酒因为这不合时宜的“早”,略微提了提唇角。 哇,他都出门吃了午饭回来,还问早,果然是人机。 但他早就见惯不怪,也懒得吐槽。 晏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掏出手机处理助理发过来的事务。 周墨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接了个电话,没有避讳他。 于是他一边回复微信,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将周墨与对方的谈话都听进心里,隐约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这可不怪他,明明是周墨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偷听。 听着听着,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等周墨结束通话后,他弯了弯眉眼,主动问:“有人约你共进晚餐?” 他抬起眼眸,眼尾自然上挑,睫毛翩跹着抖动,瞳孔里像是闪着好奇的火焰。 周墨盯着晏酒看了几秒,像是要将这样的姿态刻入脑海中,静了静,才说: “是我爸公司董事的女儿。” 晏酒脸上的笑意扩大,随手捋开额前的白金色碎发,露出其下完整漂亮的眼型,还有那对颜色稍浅的瞳孔。 ——像是琉璃,像是琥珀,像是最名贵的宝石,让他想要占为己有。 “哦,原来如此,”晏酒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故意拿捏着语调说:“你居然还让人家主动约你?” 晏酒又转了转表盘,修长的手指绕过纠缠着表带的手链,随意地捋顺。 “我已经答应了她的邀请,”周墨平铺直叙道,“还不够主动吗?” 晏酒放下心来,认为今早自己的所思所想就很离谱。 误会朋友喜欢自己,然而朋友已经与人有约,共享二人晚餐。 幸好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件事,不然也太丢脸了。 第60章 周墨说的确实正确,对周墨而言,答应他人的邀约就已然是很主动的行径了。 “你对她有好感?” 晏酒挑眉。 “我不讨厌她。” 周墨垂下眼眸,说。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归于平静,他彻底放心了。 周墨说“不讨厌”,也就意味着“有好感”。 “真难得啊,”他转了转左手腕上的手表,眼神碰上周墨的目光,“和女孩子交流正常点,别一副死装的模样。” 他真的希望周墨尽快交个女朋友,这样就没时间在他面前天天晃悠了。 “我很装吗?” 周墨毫无自知之明。 “你刚才那几句话就很装,”他见怪不怪,有理有据反驳道,“什么叫不讨厌啊,有好感就直说有好感,喜欢就直说喜欢,不行吗?” 周墨轻轻眨了眨睫毛,没再开口。 但那双黑沉的眼眸却锁定了他,冰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墨出去和女孩子约会,晏酒乐见其成,公寓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感觉空间都开阔了不少,神清气爽。 然而有人给他发来消息,一看名字正是常住这里的新婚富二代。 那人问:【你来这边玩,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他一番解释,富二代却硬是邀请他参加party,他拒绝不了,便顺从对方的心意,一直玩到后半夜,富二代才让司机送他回来。 进门后他打开灯,一瞬间光华灿烂,他有些不适应地眨眨眼睛,看到一道靠在餐厅岛台旁的人影。 周墨凉凉地掀起眼皮,眼角勾勒的弧度锐利无比,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去哪里了?” 虽然酒精令他不甚清醒,但也听出了周墨话语中的冷冽。 这神人还是这么烦人。 他一边脱下外衣,一边没好气地回答,“和朋友玩啊。” 周墨的眉眼冷淡,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距离感尤为突出,显露出一股锋利又漠然的冷酷之感。 而这种没来由的冷酷,令晏酒尤为不悦。 两人视线相接,随即周墨主动错开眼神来到他面前,离得很近,“你没喝多少。” “你管我这么多,”他微微一笑,然而眼底却流露出一抹烦躁,“我都没问你,和方小姐的约会怎么样啦?” 这时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难道周墨一直没睡,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然而在他出门的期间,周墨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没有确认他在哪里。 周墨反问:“你希望我和她谈恋爱?” “当然,”他说的是真心话,“我当然希望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和她在一起。” 虽然周墨有时候很不像人,但他毕竟从小就认识周墨,肯定会在这种事情上祝福对方。 他这样说着,头脑中有些轻微的眩晕,却依旧能维持基本的清醒。 周墨的表情却很难辨认,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眸望着他,墨色瞳仁里恍若倒映着莫可名状的漩涡,又像是一块纯黑冷凝的冰。 如果喜欢就要在一起。 ——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晏酒? 第38章 现代世界08 那双狭长的眼眸,似乎被潮湿的雾气浸染,在光影下流露出湿漉漉的错觉,又像是盈着一簇簇摇晃的小火苗。 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就好似微风吹拂过一片烛光,每簇小火苗都轻柔地摇晃起来。 于是周墨内心的渴望,随着这些小火苗疯狂生长蔓延,转瞬间便占据了所有的心神。 ——他想要,而他也必然会得到。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倏然生长的渴望藏在幽暗深邃的眼瞳中,没让面前之人察觉分毫。 “很晚了,”晏酒盯着他,语气是一贯的散漫,“我要睡了,你爱睡不睡。” 或许是因为适量饮酒,又或许是因为他终于不再因周墨疑神疑鬼,晏酒这一次睡得很好。 翌日醒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像是变成漂浮于水面之上的泡沫。 而这种愉悦,在看到周墨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自从周墨蛮不讲理住下来,他的生活就一直备受侵扰,还会胡思乱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周墨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来,就连睡衣都一直穿他的,没过多久就整理妥当。 他不想承认的是,静静观看周墨整理物品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 因为周墨处理这种琐碎的事情时,向来有条不紊,高效快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静静靠在门边,眼尾自然上扬,睫毛纤长无比,白金的发丝垂落在耳侧,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和方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昨天晚上周墨避而不谈,随意揭过了这个关键的话题。如果方小姐能让周墨收心,他真的会对她刮目相看。 周墨听出了晏酒话语中隐藏的意味,“你会祝福我吗?” 他眨眨眼睛,周墨问过类似的问题。 但他现在心情很好,竟然颇有耐心地再次回答,“我当然希望你能找到喜欢的人。” 周墨穿的是一件色调柔和的高领衫,清晰勾勒出流畅的肩颈曲线,此刻动作利落地整理着物品,垂下眼帘,没有看他一眼。 垂眸低着头的时候,如墨的发丝自然垂落下来,因为角度,令晏酒看不清那张面孔上的神色。 但是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却透过周遭的空气,明晃晃地传递给了他。 “那么,”周墨静了静,忽而开口道,“我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了。” 他不留痕迹地在心里“哇”了一声。 虽然他没见过方小姐,但好感度却油然上升。 真厉害,能让周墨如此轻易说出“她是我喜欢的人”这种话。 他就说除了神人苏明溪以外,周墨不可能对男的感兴趣嘛。 这么想来,苏明溪和周墨再没下文也解释得通了。 估计周墨也和他相似,最开始因为主角受光环而爱上苏明溪,但直男本性发作,让周墨最终摆脱了控制。 周墨果然是笔直的,根本不用担心。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调笑,话音略微上扬,勾出一个暧昧的弧度: “方小姐真是让你一见倾心。” 周墨站起身看他,眼中平静无波,“有人在楼下等我,我走了,晏酒。” * 十月下旬,晏酒在自家举办了生日派对。更准确的说,是周桐和其他人一手操办,他只强调一句不要太正式。 爸妈在国外走不开,提前送过来礼物,晏池倒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步入宴会厅径直走向晏酒。 他和许久不见的亲姐聊了几句,侧头的瞬间便看见周墨的身影,于是和晏池聊天的话音一顿。 周墨并未刻意避开人群,只是沉静立于光影交错的廊柱旁,姿态挺拔,鹤立鸡群。 周遭的喧嚣涌到他身边,便如同撞上一道透明的墙,自然而然地缓和分流。 随即晏酒的视线又落在周墨身边的方小姐,妆容精致,身着香槟色的长裙和系带高跟鞋。 方小姐低声对周墨说了些什么,周墨转脸倾听,唇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 他没多想,主动迎上去交谈,言辞中带上几分客气礼貌。 周墨似乎不习惯他装模作样,漆黑的眼眸长久凝视着他。 事实上,晏酒所想确实正确,周墨的心里确实产生了一丝近乎失落的情绪,如云似雾,琢磨不定。 时隔一月再见,晏酒表现得就好像,他们是需要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的普通朋友。 他原本拥有一切,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如同沙砾般从无助的指缝间随风流逝。 可他不想失去,原本可以得到的一切。 而晏酒就是“一切”的同义替换词。 那点失落,蓦然转变为某种更深重浓稠的情绪,令他生出一些黑暗的、不该有的念头。 本应该阻止理智滑向深渊,可他只是放任自己,无动于衷。 “好久不见,”然而再开口时,他的声线平简如常,“生日快乐,晏酒。” 晏酒淡淡一笑,“不是才一个月没见吗?” 他的声音低沉几分,“我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晏酒因这回答抬眸看向周墨。 黑瞳似墨,眼型锋利,睫毛长而浓密,眼底是一片近乎平静的漠然,仿佛隔着一层隐形的玻璃。 说起来,周墨与他同岁,生日在二月份。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蛋糕车就被推上台,人群的目光汇聚于周桐为他订做的8层2米高的巨型蛋糕。 晏酒缓步走上前去,场内的灯光骤然消逝,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闭眼许愿。 ——希望自己不要再经历莫名其妙爱上主角受,成为炮灰渣攻这种糟心事情。 第61章 原本他只想了这么一个愿望,刚想睁开眼睛,却鬼使神差地停住动作。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继续保持着闭眼的姿态,又许下第二个愿望。 ——希望周墨无论是和方小姐,还是哪家的小姐,能幸福美满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灯光亮起来,人们的祝福和礼物纷然而至。 表面上,他完美不出错地应对道谢,脑子里却还纠结于刚才鬼使神差许下的、有关周墨的心愿。 而等到一番复杂的流程结束后,他也弄不清楚自己许下这种心愿的原因。 那双浅淡的眼瞳一凝,流光闪烁,在灯光下呈现着琉璃般的色泽。 ……算了。 就当他是个善良又热心的人,关心好朋友的感情生活也属于情理之中。 他似有所觉地望向旁边,果然看到停留在原地的周墨,对上那人幽深的视线。 周围的宾客已然散去,然而周墨却很有耐心地等在原地,身旁的方小姐不知去了哪里。 他抬手理了理领口,从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还有覆盖其上的黑色腕表,搭配着闪耀的黑色手饰。 虽然迎上了周墨的视线,对方也没有任何表示,可他却笃定周墨会过来找他。 果不其然,在他应付完周围的最后一名宾客后,周墨恰到好处走过来,宛如一缕冷冽的风拂面而来,隔绝了四周暧昧的光影和氛围,开口询问: “十月份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你打探我行踪,”他想起之前疑似被跟踪的经验,警惕道,“又要跟踪我?” 周墨忽然勾了勾唇角,眼中的冰冷消融几分。 随即晏酒意识到,这是自他与周墨再次见面后,说的第一句不那么疏远客气的话语。 刻意维持的微妙疏离感功亏一篑,他心里有些不爽,就像输了一盘游戏。 那张俊美的脸庞,霎时间露出懊恼的神色。 精致漂亮的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白金色的发丝打理妥帖,自带一股随性的蛊惑。 “我想约你两个人玩,”周墨状似真诚地说,“时间地点你来定。” 谈起玩乐、度假和旅游,晏酒情不自禁想起两人自高中起,就喜欢在假期到处乱玩。 但凡稍微出名的国家和不特别危险的地区,晏酒都至少去过一次。 周墨看着冷淡不近人情,实则安排这种事情很周到妥帖,他和周墨出去玩,都会放心把计划交给对方。 简单来说,他只负责脑子空空地吃喝玩乐,剩下所有琐碎的事情通通打包扔给周墨处理。 划船、冲浪、滑雪……以及其他刺激烧钱的玩乐。 周墨因为他,也跟着学会各种正经或不正经的娱乐方式。 从前的回忆宛如一袭辗转透明的纱,轻飘飘地网住他,令他的整颗心像是被小鸟的尾羽划过,留下一点奇异的触觉。 但那毕竟是以前,他和周墨都改变了很多,也许他们不适合再如此密切往来。 晏酒张了张嘴,本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没吐出任何一个字。 随即他又垂眸,纤长的睫毛在交错的光影之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 窗外夜幕低垂,宾客的声音消弭,生日宴会已然进行到尾声。 然而他却沉默着,与周墨进行着一场奇怪的对话。 此刻晏酒有点盼望,还没离场的周桐或者晏池,能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他们,并毫无眼色地横插进来,让这番对话草草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 没有任何人出言打扰,而周墨也尤为执着,声音低沉如耳语: “你有其他安排吗?” 虽然周墨的声音很低,他依旧听清了每一个字,而他也不想骗周墨。 “没有其他安排,你也知道,”晏酒如实回答,“我最近花在web3的时间很少,都快半退圈了,而且我是量化策略bot交易,又不像其他人需要盯盘。” “那么别拒绝我,晏酒。”周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像是叹息似的,“我不想和你一点点疏远,最后只能退回到普通朋友的距离。” 这是周墨难得的真心流露时刻,他想。 一瞬间,晏酒脑中的思绪混乱纠缠。 昳丽漂亮的五官,因为静默的思忖而失去了几分表情,流露出一股天然冷郁的美感,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开柔韧的纸面。 精心修饰的白金色发丝,更给这种美增添了几分不甚真实的质感。 “从不到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周墨蹙眉,像是因为如此真切的剖白而感到抗拒,“十多年的岁月……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自从回国以来,周墨至少在他面前进行了两次真情流露。 这种时刻放在从前难能可贵,因为周墨根本不擅长表达情感。 晏酒轻轻抬眸,缓缓眨了眨浓密的睫毛,瞳孔里似有流光一闪。 面前之人的皮肤因灯光而显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色泽,纯粹漆黑的头发和眼眸更是凸显了这一点。 一贯冷清淡漠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细碎的浮冰,在灯光下一晃一闪。 “……我也不想结束,”晏酒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那就去东南亚玩玩吧,我大半年没回岛上的小别墅了。” “也不知道清洁公司有没有偷懒,给没给我定时打扫房间。” 因为他的回答,周墨眼中荡漾起细小的波纹,又好似黑色的浮冰相互碰撞。 * 晏酒讨厌内陆的冬季,而东南亚的生活节奏很慢,待久了会很放松,睡眠质量也更好。所以基本每年冬天,他都会去东南亚待两个月。 放下轻便的随身物品后,他和周墨直接驾车在环岛公路上兜风。 周墨开车比他稳妥,然而车速却并不慢多少,他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巨大的风声呼啸而过。 他瞥了一眼周墨,只见到半张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的侧脸,黑发被风吹得缭乱。 尽管周墨的神色一如往常,但他就是凭借直觉和经验,辨认出那隐晦愉悦的情绪。 他们绕了一圈,最终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下到礁石沙滩,面前是望不到边际的玻璃海。 “我很遗憾,”周墨的声音也如海风一般,轻飘飘的没有实质,“那两年失去了你。” “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他已经快对两年前的事情脱敏了,神色未变,“那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晏酒本想说“最好的朋友”,但又觉得很肉麻,便改口说“很好的朋友”。 反正又没什么区别。 可即便如此,说出口后依旧不太自在,内心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暴露的感觉,就好像变成了一条不小心跳上岸边,又在阳光下暴晒的鱼。 而这种微妙感,在周墨转头认真注视他的时候,达到了巅峰,转化为一种类似于恼羞成怒的心情。 “你看我干什么?”他将手指插/入白金色的发丝中,遮挡住对方的视线,“我说这话很奇怪吗?” 晏酒今日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外加灰色牛仔裤,左手腕戴着一只黑色的腕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装饰。 因为海风的缘故,t恤被吹向一侧,隐约勾勒出躯体流畅的线条和肌肉的轮廓。 他又悄悄瞥了周墨一眼,这人居然还不说话,于是不悦地补充道: “你真的很烦人,我收回这句话。” “别,”周墨的声音很低柔,经海风过滤后送入他的耳畔,“我喜欢听你这么说。” 真讨厌。 他是让周墨开心了,却搞得自己这么不自在,他挪开了视线,甚至觉得脸颊有些热。 但这热度肯定是因为周遭的温度,总之不可能是因为他不好意思。 思考片刻,他才找补了一句,“直到你谈恋爱,结婚生子之前。” 周墨顿了顿,才问:“为什么?” 那双黑眸里再次涌起细碎的浮冰,冰冷清冽。 这答案简直显而易见,周墨还用问他? “你还问为什么,”他挑眉回望过去,“到时候你的生活重心,肯定都放在家庭和工作上啊,哪有时间天天陪我出来玩。” 就像晏酒的其他朋友一样,要么被父母逼着要个崽,要么工作繁忙,根本不可能像他一样潇洒度日。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浅色发丝飘荡在耳际。 透亮的玻璃海波光粼粼,沙砾细腻。 他俯下身来,手指划过清凉的海水,随即又起身,把水珠甩到周墨的衣服上。 晏酒本以为周墨会躲开,然而那人却纹丝不动,海水洇湿了一片衣角。 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两块黑色的水晶,定定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他等了半分钟,也没从对方嘴里听到半个字。 “我说不定在这里待一个月呢,”他试探性地问,“你难道还陪我一整月?” 第62章 “我又没别的事。” 周墨回答得很迅速。 但这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就很敷衍。 周墨又不像他这么闲,能在这里常住一个月? 何况周墨已经在他家大洋彼岸上市的科技公司里,空降为副总了。 “既然都在自家公司当副总了,你还是收收心吧。”他丝毫不给周墨面子,“你又不是我这种散漫没工作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周墨忽然垂下头,令人看不清神色,“我有时根本不想工作,只想和你度假。” 从逻辑上来说,这句话并无不妥。 可晏酒仍然觉得周墨说得有些诡异。 然而让他具体指出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来,于是没过多久,他就把这细小的疑惑抛诸脑后。 * 别墅前后各有一片院子,室内一共4层,分别是地下室、一层、二层、阁楼,自带无边泳池,几乎开门就是海,不远的离岛是鲸鲨浮潜地。 晏酒随心所欲,饿了就吃饭,困了就躺沙滩椅里睡觉,没有一点计划。周墨不像他这么懒散,夜晚将至的时候,有条不紊地摆弄着后院的烧烤架。 晏酒虽然心大也不好干看着,帮忙买了一箱啤酒,不由得暗自感叹: 周墨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十项全能。 天幕暗沉,没了自然光线的照射,周墨整个人因此看上去更加冷郁,漆黑的瞳孔反射不出半点亮光。 喝了些啤酒后,晏酒对着周墨乱聊天,基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无论是web3的离谱八卦,还是量化交易最近需要调整的策略。 周墨确实是一名合格的倾听者。 “就这样,”周墨的声音融进风里,“我们两个人不是很好吗?” “嗯,”他现在身心愉悦,暂时不想否认这一点,“感觉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你从什么时候,”周墨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 头脑本来有些昏沉迷醉,却忽然因为这个问题清醒过来。 晏酒抬眸,纤长的睫毛抖动翩跹,向上卷曲着,勾勒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真没料到话题竟然转到了这方面。 自从回国,周墨虽然三番五次为两年前的事情道歉,然而却避讳深入询问。 直到现在,周墨才打破了这层隐形的隔阂。 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眸微微眯起,棕色的瞳孔倒影着火光,还有周墨的身影。 周墨问这种问题,倒也不算特别越界。 “也许是从一开始呢,从我初中、甚至高中,”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琐事早就忘记了。 气氛有一瞬的滞涩。 那张英俊的脸庞被火光照亮,薄唇轻抿,眼中的黑暗与火焰交织,幻化为明灭不定的色泽。 虽然周墨也喝了不少酒,但整个人仍旧像是冷冽的冰,没有半分被温暖的火光融化的迹象。 “你为什么要包养苏明溪?” 周墨竟然又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晏酒的动作一顿,手中烤串的色泽诱人,然而他却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 他已经很久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思绪像是脱离了躯壳,回到了半年多以前。 回到他仍旧被原书剧情操控的那段时间。 这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晏酒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原书剧情说出来,告诉周墨,你其实是主角攻,你其实应该和苏明溪谈恋爱。 话到嘴边转了两转,又被他用一口啤酒咽了下去。 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瞳孔,恍若两颗光华灿烂的星辰,在黑夜里安静燃烧着,令人移不开目光。 晏酒滚动这对漂亮惊艳的眼瞳,看向周墨,眼神里交错着复杂的情绪。 周墨仍旧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即便能说出来,他也不想让周墨知道自己是主角攻,而他只是低人一等的炮灰渣攻。 所以他才不会告诉周墨呢。 “我对他一见钟情。” 最终他选择说出原书的剧情。 “一见钟情,”周墨的眸色暗沉,“直接上升到包养的程度?” 这质问的语气是在干嘛? 晏酒听着有点不爽。 他愿意包养谁就包养谁,和周墨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冷笑一声,“我包养他一个月可是很贵的。” “那么,”周墨认真凝视着他,轻轻开口,“花多少钱能买下你的一个月?” 晏酒:“……?” 他差点被啤酒呛到。 周墨这神人到底什么意思? 把他和苏明溪这种货色,放在一起比较? 像是一个隐晦的、不怀好意的羞辱。 然而当他略带恼怒地看向周墨时,从对方眼中却找不到半分羞辱的意思。 周墨很认真地在问他,没有掺杂其他意图。 就好像,要包养他? 他飞快把这个可怖的念头甩出脑子里。 开什么玩笑,他在想什么。 晏酒看着周墨,只是轻笑,“我不卖,你走错剧情了。” 于是周墨不再追问,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错开目光,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垃圾上。 在自家院里弄烧烤是很麻烦的,但反正他是叫人上门清扫,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打扫。 “你喜欢的类型很多吗,”周墨又问,“什么样的都可以?” 晏酒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在隐晦指出许礼洲和苏明溪差距甚远,于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墨是在说他品味变差了吗? 他有什么办法,要问就问原书作者去,写了一个这么矫情神经的主角受,还按头让他爱上主角受。 不对,原书里苏明溪可没有现实里这么神经,后来像精神病一样视他为洪水猛兽,逃之夭夭。 那双浅淡的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点,锋利的眼尾向上扬起弧度,浓密的睫毛宛如漂亮的鸦羽。 然而他猜错了周墨的想法。 周墨的所思所想很简单直白,就像白纸黑墨书写的字迹,如果从正确的角度看,一切都清晰明了。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晏酒的接受程度很高,说不定也能答应和他在一起呢。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听上去像异想天开,但周墨仍旧近乎愚蠢地抱有一丝幻想。 理智的面具剥落,他罕见地想用不理性的情绪去思考、期盼,等待一个不合常理的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如云似雾、不甚分明的情绪,又好似蒙着一层朦胧辗转的薄纱。 晏酒在他的注视之下,喝了一口啤酒,半开玩笑地说: “除了你之外的类型,都可以。” 周墨垂下眼眸,乌黑的睫毛倾覆,遮蔽了眼神。 晏酒的回答虽然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却也在说实话。 他二十三年来,从未对周墨产生过那种想法,那种超乎朋友的想法。 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他只是把周墨当做很好的朋友,就像周桐那样,但比他和周桐之间要亲密。 一闪念间,周墨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纠缠犹豫的念头全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他平静理智、近乎冷漠地,选择用最危险、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得到晏酒。 就在今晚。 就用他趁晏酒不注意时,在酒里下的药物。 于是他等着晏酒的杯子空下来,将那瓶特殊的酒液倒进对方的杯子里,神色自如地轻轻启唇: “希望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第39章 现代世界09 晏酒虽然酒没停,却还算清醒,毕竟他的酒量一向不错。 略带燥热的风吹过,带起树叶碰撞的窸窣作响。 周墨又亲自递了一串烤串,他接过来,同时漫不经心地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然而继续喝下一杯酒前,他却有些迷醉,手机屏幕显示的机械字体,像是变成了漂浮在荧光中的泡沫,和着微风摇晃飘舞。 这醉意突如其来,伴随着一股更为奇异的感觉。 晏酒忽而垂眸,几缕白金的发丝滑落到眼睑处,他闭上眼睛,只感觉眼皮发烫。 粉的、红的、蓝的、紫的,一块块斑斓绮艳的颜色在眼皮和瞳仁之间拥挤地游动,令他感到茫然无错。 他想要站起来,却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有人接住了他,与此同时,一道声音拨开纷繁冗杂的彩色,传入耳畔: “你酒量退步了?” 周墨的声音听起来很欠扁。 他觉得很热,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闷滞之感,思绪却乱作一团,只是轻轻倚着周墨,平复呼吸。 浅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有些狼狈地黏成一簇,末端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垂在耳侧。 换作平时,晏酒早就推开周墨,或者反驳他关于酒量退步的说法。 第63章 然而晏酒此刻却很乖巧,纤长的睫毛低垂,流露出一丝少见的、若有若无的脆弱感,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并不均匀。 神情恹恹,脸颊似乎透着薄红,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或者小猫,吸引着他想要摧毁的欲望。 因为太可爱,太想要亲吻,周墨竟然产生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譬如,想要掐死、蹂/躏、施/虐的欲望。 晏酒的腰腹部紧紧贴着他的身躯,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他能够尤为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腰侧的温度和身体的曲线。 用手指探去,还能感受手掌下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 分明是他给晏酒下药,自己的反应却好像比晏酒还要不平静,太失态了。 他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目,再开口时,声音恢复到原本的平静: “你喝醉了,我送你上楼。” 晏酒听见耳畔的声音,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分辨出来周墨在说什么。 喝醉了? 上楼? 脑子一塌糊涂,就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其中爬行。 等到他靠着周墨回到室内,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多么急迫灼热,有多么不正常。 抵达二楼卧室后,周墨将他放到床上,动作轻柔,丝毫没有让他磕到。 “不对……”他迷迷糊糊地说,脸颊无意识蹭了蹭冰凉的枕头,“我好热,还没有力气。” 浅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后,缠绕纠结不分彼此,凌乱地黏在侧脸上,伴着心跳交响出靡靡的杂音。 “嗯,”周墨平铺直叙道,“因为我下药了。” 周墨的声音拥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穿透了室内的空气,穿透了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如同冬日清晨的薄雾,由内至外的清冽感令他清明一瞬。 用脸颊蹭枕头的动作一顿。 虽然他听清了周墨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字句组合起来的含义。 给他下药,是什么意思? 那双清醒时深邃漂亮的眼眸微微闭合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照了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奋力抵抗脑中的晕沉,睫毛忽然急促地抖动两下,声音微微沙哑: “……你说什么?” 周墨俯身趋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留下一点微末的痒意,然后进一步解释道: “我在酒里下药了,所以你会感到燥热难安,还可能伴随其他反应。” “别开这种玩笑……”他下意识避开两人的肢体接触,“周墨。” 他无意识轻轻揪着枕套的一角,像是很没有安全感,流露出令人怜惜的脆弱。 而周墨将这样的脆弱尽收眼底,细细欣赏。 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风景,是晏酒卸下所有防备、伪装,最真实、最脆弱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带着罪恶感的愉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动和怜爱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又逐渐转变为想要占为己有、掌控摧毁的欲望。 “我没开玩笑。” 他说,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平静。 周墨俯下身来,再次拉近距离,两人瞬间变得近在咫尺。 晏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杂糅着心跳声,令他想要触碰,而他也这么做了。 手指一寸寸钻入衣衫中,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晏酒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就像曾经梦见原书剧情那般。 也许他是在自欺欺人,但他却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般的念头,不肯放手。 除此之外,他已经无法用混沌的思绪,找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光影绰约之间,他朦胧地看到一小片白皙光洁的侧脸,还有颈后的黑发,幽邃得宛如重笔泼出的墨。 恍惚间,周墨扣住他的手腕,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深入探寻。 他想推开周墨,想要逃离这样奇怪的梦境,然而他最终失败了。 身体软塌塌的根本没有力气,但凡有想要坐起来的意图,就会被周墨轻而易举按回去。 他感到眩晕,还有灼烧神经的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却只能强迫自己开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 恶心感成倍地蔓延开来,他觉得他就要吐到床上,或者周墨的身上了。 但他的嗓子里却没涌上任何东西,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灼热。 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是在恶心面前这个给他下药的人,恶心他视作朋友的人,恶心他一直信赖依靠的人。 “你喜欢什么姿势,什么体位,”周墨的声音低沉,“想让我怎么操/你?”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涣散的眼神一凝,瞳仁的中心微微一颤。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周墨口中听见这种话。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周墨,然而事实却是,他可能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人。 他不管不顾挣扎起来,反而被周墨捞过了手腕,放在手心里攥住。 “你现在没力气是正常的,不用恐慌,”周墨的声音竟然有些温和,“药效只有一晚。” 晏酒只感觉呼吸艰难,“滚。” 周墨的动作一滞。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细碎微末,就像一闪而逝的错觉。 恍若伤心。 “到底为什么,”他闭上眼睛,聆听着耳廓里血液的流动,“我不明白……为什么。” 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动,他看不到周墨的脸,肢体无法动弹,感官反而变得敏锐。 他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缓缓靠近。 像是吸入了一团黏着的气体,混着酒精和冰雪的气息,在肺腔里翻腾不休。 “因为我喜欢你,”周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叹息,“我说我找到了喜欢的人,你还记得吗?” 应该是周墨的头发落在了他的脸颊处,产生了轻微的痒意。 鼻翼处传来点水般的相触感,虽然只是轻轻一触,却从那一点蔓延开来如火焰烧灼的烫感。 他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周墨残忍地,给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那就是你啊。” 他嗓子发紧,想说什么,却像是吞了一根钢针那样,话语最终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睁开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周墨。 暖光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英俊非凡的侧脸轮廓深邃精致,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如长夜般幽邃的黑发黑眸,因此变得温柔了几分,减弱了天然的疏离淡漠之感。 “你也喜欢过苏明溪……”他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周墨的动作一顿,黑眸里泛出冰冷的不屑,微微偏着头,反问: “我喜欢苏明溪?” 难道不是吗? 他眨了眨眼睛,尽力忽视腰间传来的禁锢感。 周墨的手臂精悍有力,环住他的时候,带着令人不安的热度。 “是我威胁苏明溪,让他离开你的身边,”周墨忽然笑了,“但你放心,我没对他做出格的事情。” 一句句的对话,在迷离的思绪里交织解构,最终他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曾经拿苏明溪的消失试探过周墨,最终却不了了之。 应该更深入,应该更警惕。 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脑内燃烧,紧接着,庞然巨大的迷惑、痛苦和愤懑的情绪混合,从火焰的余烬中冉冉升起。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他希望整个晚上可以推倒重来。 “你别这么做,”他的身体真的很热,理智渐渐消退,“我会恨你的,周墨。” 周墨垂眸,视线长久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我真的会恨你。” 他小声重复道。 平日里所有攻击性的、张牙舞爪的词句都荡然无存,他只是重复着这样简单苍白的话语。 像是被欺负得很难过。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睫毛变得沉重,好似沾了水汽。 第40章 现代世界10 “恨我也比忘记我,”周墨垂头,在那张侧脸落下轻柔的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退出我的人生,和其他人在一起好得多。” “我宁愿你恨我。” 此刻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宣泄过后的快感。 他无法定义这种情感,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他既想让晏酒恨他,又不想让晏酒恨他。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晏酒忘记他、疏远他要强得多。 “我不想……”晏酒轻轻地说,眉眼间流露出脆弱的迷惘,“不要强迫我。” 周墨的呼吸停顿一瞬。 然而紧接着,周墨俯首,很慢、很烫地舔/舐过他的耳垂,又用犬齿尖端轻柔地蹭过。 动作堪称温柔,但他仍然察觉到微微的刺痛,是肌肤下陷产生的疼痛。 第64章 他用尽最后一份力量,扭过头去避开,手臂抵在周墨的胸前,横在两人之间。 “我在下面,”周墨伏在他的颈间,声音带着潮湿的质感,“能让你少恨我一些吗?” 他勉强抑制住想要喘息的动作,“……不会。” 周墨开始解他的衣服,露出布料裹覆之下的躯体。 他感到尤为暴露,然而身不由己。 “我想操/你,但我确实不那么在意上面还是下面,”周墨的声音不复平静,吐息之间,热烫的气息交织叠加,“我只想要你。” 脸颊上传来一片火烫的感觉,理智的弦崩断裂开,令他无从抵抗。 “我喜欢你,”周墨的声音像是隔着海水,听不真切,“我必须得到你,晏酒。” “你不会理解这种渴望……而我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周墨变换了姿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眼睛里的欲/色凌乱喧嚣,宛如兀自从黑暗中徐徐燃烧的火焰。 …… 翌日醒来的时候,晏酒依旧觉得昨晚是一场梦。 然而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天光大亮,他的头脑昏沉,带着近乎宿醉的沉重,又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不是梦。 周墨不知道去了哪里,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浸泡在全然的痛苦和愤懑之中。 但他也漠不关心,甚至由衷希望周墨死在外面才好。 他伸手揉了揉白金色的发丝,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那里有昨晚被狠狠啃咬过的痕迹。 即便刻意回避打量自己的身躯,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异样的不适感。 感觉整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像是被揉碎玩弄过后,又随手胡乱拼接出来一个大差不差的人形。 周墨说药效只持续一晚,然而晏酒却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从中恢复过来。 有关昨晚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从脑海中浮现,令他恶心得想吐。 可是身体的快感是真实的,是他无法否认的。 他居然被周墨搞成那个样子,心理的极度厌恶和生理的极度快感冲突交织,令他无从适应。 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 最好的朋友强/奸了他。 十多年的回忆,都因此蒙上了令人生厌的色彩。 周墨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玷污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经历。 最终他站起身,被单滑落下来,露出全然赤/裸的身躯。 他不情不愿地垂眸,去看那遍布痕迹的皮肤,白皙中交错着红色,触目惊心。 腕骨处的痕迹最为明显,纵横交错的红色印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赤/裸着身体打开卧室的门,然后进到浴室里。 水声响起,雾气氤氲,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让他暂时得以喘息。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打湿了浅色发丝,又沿着下颌线、肩颈一路奔涌而下,漫过被周墨弄出来的痕迹。 他洗了很久,依旧觉得没有洗干净躯体的脏污,或者说,周墨弄上去的痕迹。 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落在眼里,像是明晃晃的刀子切入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终,晏酒在浴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才裹着浴袍出去,却迎面撞上了周墨。 周墨正巧从外面回来,穿着象牙白的短袖衬衫,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 晏酒的目光死死落在周墨身上。 然而周墨却神色自若,眼中的情绪淡淡:“早。” 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狼狈地错开视线,却又猛然意识到什么,强迫自己直视周墨,直视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他绝对不可能回避,也绝对不可能害怕周墨。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诮显露: “早?” 周墨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向他问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的? 未消的怒火重新燃烧升腾,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杀了周墨。 他走到周墨的面前,五指插入潮湿的头发里,眼神如淬了毒的刀锋,直直扎向对方。 然而周墨的神色却很镇静,而这种镇静放在此刻的场景下,不啻于挑衅。 面对着周墨,他根本无法停止思考昨晚的一切。 晏酒真想一拳打碎这张过分平静的面孔。 他扼住周墨的咽喉,掐着对方的脖子狠狠按在身后的墙上。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周墨皱着眉毛,眼眸幽深,带着些非人的无机质感。 手指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爆发,像是要捏碎周墨的喉骨,他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还有急促搏动的脉搏。 “我觉得你很恶心,”他含恨道,“你知道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周墨没有抵抗,纤长的睫毛颤抖,终于在他的手中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姿态。 周墨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于是他趋近周墨的耳畔,说: “我想杀了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心里蓦然一颤,像是突然空缺了一部分,松懈了力道。 他剧烈地喘息,然后垂下眼眸,闭了闭眼睛,最终完全松开了手。 周墨的脸颊泛起红晕,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浓密的睫毛遮蔽了黑沉的瞳孔,努力平复着呼吸,静了静,最终说: “……那就杀了我吧。” 晏酒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平日里就漂亮得很有冲击性,现在更是散发着凛然的锋锐,如同出鞘的长刀。 锋利的眼尾向上扬起,黑色的睫毛如同刀锋,尾部犹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倏然抬眸,笑了笑,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而周墨躲也没躲,任由他扇。 冷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色,周墨的头侧过去,黑发因这巴掌而微微散落,落在冷沉的眉眼之上。 那对漆黑的瞳仁中,恍若翻涌着明灭不定的情愫,深深沉沉。 就好像时光倒流,两年前的场景重新回放。 可是晏酒却没感到预料之中的解恨,心中反而迸发出更强烈的愤恨。 “我不想再见到你,周墨。”他拽着对方的领子,一字一顿道,“你现在从我家里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的光泽,睫毛上下翩跹,脸上的神情很是冷厉。 晏酒退后一步,松开被他捏皱的领子,才再次冷冰冰地看向周墨。 周墨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却问: “还疼吗?” 虽然只是一个指代模糊的问题,但晏酒瞬间反应过来周墨在问什么。 昨晚那些痕迹,那些因用力吮/吻、啮咬而产生的、或红或青的痕迹。 如此狼狈,如此屈辱。 这些痕迹因为周墨的问题,而变得极具存在感,即便掩藏在衣物之下,他也能清晰感知到。 一闪念间,时间倒流。 昨天夜里,周墨按着他,掐住他的腰,一直搞到了凌晨三点。 他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又像是沉入了滚烫的岩浆。 每每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周墨不知疲倦的动作,紧实有力的臂膀,还有恰到好处的、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 “傻逼,天都亮了,”他按捺不住,用膝盖狠狠去顶周墨,又喘息一声,“到底是你中药了……还是我中药了?” 周墨这才不情不愿结束最后一轮,从他身上下来,贴在他耳畔,压低嗓音: “还会有下一次。” 他困得能直接昏过去,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思绪漂浮在云层之上,却因这诅咒般的话语清醒一瞬。 “我不可能,”他强忍着过于强烈的快感,声音哑得厉害,“再和你上床的……” 直到今早起来,满打满算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此刻他盯着周墨的脸,恨不得再扇一巴掌,这神人就是欠扇。 窗外阳光明媚,海水碧蓝,明明是很好的天气,很好的度假,然而因为周墨的存在,他就感到身心不畅。 “我把你当朋友,我那么信任你——” 晏酒沉沉吐出一口气,后半句话腰斩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垂下头,蓦然收敛了表情,身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落在他的侧脸,每一根睫毛都分明清晰,遮蔽了锋锐的眼神。 “但你可以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上床,”周墨接住他未尽的话语,“为什么?” “因为我……” 晏酒迟疑一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过早相识,他只是把周墨当做晏池、周桐一样的朋友,甚至亲人看待。 ——尽管他不会向周墨承认这一点。 他不会和自己亲姐或者周桐上床,所以他也不会和周墨上床。 这些想法他没办法向周墨解释,而他也不想解释。 他错开视线,睫毛微垂,光影交错之间,营造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白金色的发丝也因此显得格外柔软。 第65章 寂静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摇摇欲坠、风雨将至的不安感。 晏酒望进那双黑沉的眼眸中,声音微微沙哑: “你走。” 周墨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吗?” 简直是火上浇油。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重又被点燃,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感。 “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想一拳揍过去,”晏酒勾起唇角,然而笑意不达眼底,“你想留下来挨打吗?” “那你早上吃什么?” 周墨像是听不懂人话。 他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平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颜色稍浅的瞳孔里,似有寒芒一闪而过,目标直指周墨。 然而周墨却很从容淡然,仿佛几分钟前挨了一巴掌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侧脸冷白的皮肤还残留着红色的印迹,却因为他波澜不惊的气场,丝毫不显狼狈。 晏酒垂下眼眸,视线盯着周墨左手尾戒的铂金色,光晕晃得他眼睛发疼。 “我刚才点了外卖,”他最终冷笑一声,说:“你可以滚了吗?” 周墨闻言,淡淡注视着他,瞳仁似墨、冷清平淡,看不出半分情绪。 晏酒无从得知这神人在想什么,只觉得周墨的目光格外碍事,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入脑海,铭记于心。 这样的念头,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就好像被一条粗壮湿滑的蟒蛇盯住,再慢慢缠绕勒紧。 一股缓慢的、令人生厌的窒息感。 然而在他的理智即将燃烧殆尽前,周墨恰到好处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做出一副要收拾东西、打包走人的模样。 晏酒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他的人生像狠狠摔碎在地的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平复心情,回房间换好衣服,随意戴上一只银色的腕表,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白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耳垂处那点不明显的咬痕。 周墨的速度很快,也没带什么随身物品。 晏酒下到一楼,面无表情盯着对方打开大门,听见周墨说: “我走了,晏酒。” 他靠在门边,冷笑一声,当做回应。 周墨打开大门的瞬间,迎面撞见送餐的外卖员,那人的脸被遮住一半,看不清神色。 周墨快速扫视对方一眼,动作一顿。 他却没在意周墨细微的动作,迎上前来准备取餐。 那人倏然抬眸,盯着他的脸和头发看了两秒钟,随即掏出了一个看不清模样、闪着寒芒的东西,向他扑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周墨一个箭步横插在他和那人之间,动作飞快。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紧接着是手骨折断的声音,还有一声沉重的闷哼。 那双浅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他随即反应过来,一脚踹在倒在地上、被折断手骨的外卖员的腰间,阻止对方想要爬起来的动作。 刀子掉在地上,沾染了妖冶的血迹,而那血迹的来源则要追溯到周墨。 周墨靠在门板旁,神色冷淡一如往常,黑色的发丝凌乱交错,遮住了小半只墨色的眼睛,略显狼狈。 冷淡的眉眼不做表情时,流露出一股漠然的距离感,仿佛刚刚为他挡了一刀的,并不是周墨本人一般。 晏酒的视线滑落到那染血的手臂。 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坠落在地。 刺目的鲜红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与周墨清冷淡漠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是周墨救了他。 晏酒心头蓦然一颤,确保那人不会再暴起袭击后,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又叫了救护车过来。 * 经过调查,那外卖员竟是炒/币输了全部身家的赌/狗,在推特上就私信要杀了晏酒,认为他坐庄控盘割韭菜,还串通交易所当老鼠仓。 实际上晏酒真的很冤,如果他搞诈骗,怎么可能还在国内待得下去,早就像圈子里其他大割,永久跑路东南亚或者迪拜。 警察见惯不怪:“你们币/圈挺乱的啊,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呢。他还扇了你朋友一巴掌?” “那巴掌是我扇的,”他很艰难地说,“……我们当时在吵架。”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晏酒开车去医院接周墨,一路上脑子嗡嗡直响,最后甚至无语得笑出来。 他的人生,像是忽然变成了狗血黑色喜剧。 昨晚周墨下药强了他,今早替他挡刀进了医院。 坦白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墨。 然而他开车很快就抵达了医院,当他见到周墨的时候,对方的脸色略显苍白。 那苍白的皮肤,在医院冰冷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谲的、不健康的质感,与如墨的发丝和眼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晏酒的视线,缓缓移到那包扎着医用材料的手臂。 心尖像被孔雀的尾羽划过,留下一片奇异的、颤抖的触感。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周墨率先打破沉默,“我今天就回国,对外说是玩过头不小心弄伤的。” 第41章 现代世界11 没想到周墨开口就表明要走的意思。 明明今早这人还问东问西,一副拖着不想离开的模样。 晏酒抬眸,狭长的眼眸里,涌动着不甚明晰的情绪。 他居高临下凝视坐着的周墨,每一根向上蜷曲的睫毛都清晰分明,纤长浓密。 那眼神里带着一抹复杂的意味,却转瞬即逝,随即他轻轻开口: “别现在就走。” 脊背挺直,身形欣长,然而说这话的时候,晏酒却故意避开去看周墨的神情,白金色的发丝垂落耳际。 医院冷白的灯光照落在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上,突显了绝佳的脸部比例和骨相,裹挟着锋锐的、不可接近的气质。 然而那道叹息般的声音,却中和了外表带来的冷锐。 虽然他避开了视线,但也能感觉得到,周墨正微微仰头看他。 他希望周墨能说些什么,然而对方只是沉静凝视他,像是故意令他尴尬似的。 于是一股微妙隐秘的恼怒,如星火似的燎过他的心间。 “你替我挡刀,我总不能再赶你走吧,”晏酒强压下这阵恼怒,有些疲惫地开口,“也太不是人了。” “我住的地方可能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回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向周墨道谢。 心里那点恼怒荡然无存,转变为一丝不知所措的迷惘。 他不自在地侧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看那些行走在街道两侧的人,还有湛蓝无云的天空。 他无法停止思考,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对周墨表达谢意,特别是昨晚刚刚发生那种事情的情况下。 而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 “既然这样,就先别回国了,”周墨反而改变了主意,“就我们两人在这里,住酒店吧,我更喜欢这样。” 听起来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调。 于是他转过脸来,轻轻瞥向周墨,望进那双幽邃的眼眸。 然而周墨看起来很认真,并没有存心捉弄他的意思。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说,“你受伤了,在外面不方便。” 周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对自己的伤势漠不关心,“皮肉伤而已。” 晏酒垂眸,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波澜。 诚如周墨所言,虽然伤口看着吓人,也流了那么多血,但的确只是皮肉伤。 周墨也是不留疤痕的体质,小的时候玩刀被划伤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最终却没留下半分疤痕。 可是不能这样算。 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那个人持刀袭击他的场景。 那人对准的是他的致命部位,如果不是周墨制止对方,可不只是割伤他的手臂这么简单。 周墨或许救了他半条命。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再次翻涌起复杂纠结的情感。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周墨打破沉寂,像是在吐露心声。 这句话有些暧昧,令他想到昨晚,想到他和周墨大战到凌晨三点半的场景。 他真的不明白周墨对他突如其来的、远超朋友之间的情感。 “我感谢你救我一命,”晏酒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不代表我原谅你昨晚的行径。” “我只把你当朋友,其他的……不可能。”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甚至流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 然而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只是在强装样子。 他看了眼手表,面上装作一副平淡的模样,滚动眼珠滑向眼尾,视线落在周墨左手的尾戒。 第66章 应该在道谢的同时,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清楚了吧。 周墨这人……真的很讨厌。 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已经做过了,”周墨的语调平静,像是在阐述事实,“别说什么不可能。” 那点伪装出来的随性淡漠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晏酒恼怒地瞪了周墨一眼,浓密的睫毛天然上翘,像是勾勒出一个气愤的弧度。 他的拳头真的硬了,但他又不能打进医院的周墨。 于是他移开视线,转过身不去看周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勾勒出把周墨变成纸片撕碎,再扔进垃圾桶里的场景,然后又快速地眨眨眼睛。 五秒钟后,晏酒再次转过身来,缓缓勾起唇角,压低嗓音: “别以为你替我挡刀就能肆无忌惮了,你再说这种话,我不管你有没有伤,都揍你啊。” 那双眼瞳里,像是燃着愤怒的火光,带着惊心动魄的热度,令人移不开目光。 浅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勾勒出一个天然的弧度,垂在耳边。 而那耳垂上,似乎残留着一点不同寻常的颜色,像是春日绽放的樱花的颜色。 周墨仰头看着他,忽而一笑。 ——真可爱,像是炸毛的小狗,耳朵都红了,自己还不知道。 晏酒很不理解地蹙眉。 这人在笑什么啊?他的威胁很好笑吗? 但他也不想多问,总感觉越问对他越不利。 谁知道周墨这种变态,还能说出多少奇怪的话语。 * 因为警局的后续事情还没处理干净,再加之周墨不想回去,他们入住了这里安保最好的酒店,晏酒的房间在周墨的隔壁。 但是他理所当然地,不是很想每天面对周墨。 闲下来的时候,他一大早就开车去外面兜风,沿着环岛公路极速奔驰。 仿佛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想,把一切烦躁的思绪遥遥甩在身后。 把车停在沙滩附近的停车位后,他随手戴上墨镜,利落熄火下车。 白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墨镜下的表情却很平淡,下颌线收束着,裸/露出来的皮肤雪白细腻,看不见一丝瑕疵。 这种模样,这副装扮,天然吸引着一些人的靠近。 其中一人便是来这里游玩的姜瑄。 起先晏酒的表现有些高冷,在姜瑄表示出搭讪的意味时,只淡淡地颔首,连墨镜也没有摘下来。 晏酒却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几句略显生涩的开场白后,瞬间掌握了对方的意图。 还能是什么? 度假地区,孤身一人,搭讪。 答案昭然若揭。 姜瑄的长相嘛,还算看得过去,他出于某种目的,也爽快互换了联系方式。 姜瑄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有没有其他同伴啊?” 那双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眸,流光一闪。 “我一个人来玩的,”他平静自若地撒谎,“没有其他人陪我。” 其实也不算说谎。 毕竟周墨已经不能算人了,他根本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样一个神奇的生物。 周墨和周桐明明是亲兄妹,怎么思维相差如此之远? 黑色镜片下,那双眼眸微微上扬,浓密的睫毛翩跹。 鼻梁挺拔,稳稳托起整个镜架,下颚线走向流畅清晰,连接着修长的脖颈,肌理细腻,皮肤冷白。 看起来难以亲近。 姜瑄却不畏惧难度,一边观察着他,一边挑起话题。 一番交谈过后,晏酒含混带过有关自己的情况,却主动邀请对方坐他的车,环岛一圈。 姜瑄有些惊喜,似乎没预料到他虽然看似不好接近,却对自己还算友好,比想象中容易说话。 晏酒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系上安全带后,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眸,漫不经心瞥了姜瑄一眼,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如此具有冲击性的美貌,猝不及防暴露在视野中,令姜瑄呼吸一滞。 有些轻佻,却不惹人生厌,像是一个模糊暧昧的暗示,然而等姜瑄想要进一步探究时,又如流水一般消逝无踪。 晏酒收回视线,眼眸中的笑意淡去,恢复到原本的漫不经心。 他无法将有关周墨的一切抹除。 还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很开心。 当时他已经不怎么在乎两年前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原谅了周墨,又从心底把对方当做朋友。 然而,晏酒想。 愉悦的记忆和那一晚的记忆交织重叠,以至于不分彼此。 那个夜晚的经历,身体上是愉快的,但—— 晏酒蓦然攥紧了方向盘。 他真的不想承认,那晚他被周墨搞得很舒服,心理上的厌恶和生理上的快感交融,搞得他不知所措。 他永远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 但就像是命运在和他开玩笑,周墨救了他,为此还受伤进了医院。 也许他不得不和周墨继续相处,但他和周墨不必两看相厌。 因为他可以找到其他人,无论是姜瑄还是陈瑄,随便谁都可以,他可以和对方上床,抹消掉周墨留在他身上的痕迹,甚至那种极端的快感。 他不可能单单只被周墨搞得那么爽。 绝、对、不、可、能。 晏酒要证明,无论是谁,都可以重现那一晚、让他达到巅峰的愉快。 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被周墨同化了,也变得不怎么正常。 他记得以前,自己不是这么随便的人,不是随便就能和刚见面的人上床。 总感觉有种自暴自弃的堕落感。 但也无所谓了。 他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想。 带着姜瑄暧昧地玩了一圈后,又水到渠成带人回到酒店。 熄火下车的刹那,晏酒又在心里问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就连他被主角受苏明溪迷惑的那三个月里,都没碰过对方分毫。 现在真的是堕落了啊。 大部分原因要归咎于,被周墨下药的那个夜晚。 然而他却无法把所有责任推给周墨。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不随便找人上床,但他只是像一个无动于衷的路人,冷眼旁观这样失控的行为。 精致的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显示出一种天然的距离感,透出一股冷锐的、难以从视网膜中磨灭的美感。 然而他抬眸看向姜瑄时,又收敛了那冷锐之感,缓缓勾起唇角,声音温柔: “我们上楼吧。” 迈进酒店的霎那,他就做好了决定,直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他打开门请姜瑄进入。 然而他却又默不作声地,远远瞥了一眼周墨紧闭的房门。 他不知道周墨在干嘛,但手臂搞成那个样子,周墨肯定不能去哪里玩,毕竟也不能沾水。 不对。 他略微蹙眉,白金色的发丝柔软,勾勒出侧脸的轮廓,清晰冷峻。 他随便找人上床和周墨没关系,周墨做什么自然也与他毫无关系,他也根本不关心。 晏酒垂下眼眸,眼底划过一道不甚明晰的波澜,转瞬间又归于平静,跟在姜瑄的身后进门。 那些一会儿需要用到的东西,就放在桌面上最惹眼的位置。 酒店套间的隔音很好,姜瑄在浴室洗澡,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坐在床边,闲下心来拆那东西的包装盒,等着姜瑄从浴室里出来。 这种体验非常陌生,令晏酒尤为不自在。 然而那张面孔上,却丝毫未流露出半分慌乱,狭长的眼眸微微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倾覆,遮蔽其下浅色的瞳孔。 姜瑄从浴室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我要指定姿势,”晏酒抬眸,微微一笑,“你不会介意吧?” 他想用和周墨那晚一模一样的姿势,完全一致的方式,用控制变量法,来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周墨,才体验到那么强烈的快感。 ——只除了他没办法给自己下药这个因素。 “什么姿势?” 姜瑄的眼神深邃,语带调笑。 “你在上面,”他静了静,才开口,“我希望你的动作……能粗暴一些,强迫我,最好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晏酒偏过头去,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如同振翅的蝴蝶。 这种要求,这种说法。 果然……很羞耻。 姜瑄不能把他当成m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全身的血液循环好似加快了几分。 但他又不能解释这一切的起因,于是只能在心里怒骂周墨。 都是周墨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让他变得陌生,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第67章 “你不是1吗?” 姜瑄微微一愣,话语中倒听不出来其他意思。 “我是1,”他依旧没去看姜瑄,压低嗓音,“……但我要你在上面。” 姜瑄定定注视着面前之人。 明明晏酒从相识到带他玩,再到回酒店的时候,都表现得从容不迫,他还以为对方是身经百战的人呢。 然而——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却故意避开了他,脸颊似乎都染上了红色,嘴唇微微抿着。 像是有点害羞,又混杂着他不理解的恼怒。 “好啊,”姜瑄暧昧一笑,“原来你喜欢这种。” 那纤长的睫毛像是触电般的一抖,晏酒差点咬到舌尖。 他真想说他根本不喜欢,但谁让周墨就那么对他的啊。 可恶的周墨,让他看起来像个变态。 幸好姜瑄没再多问,不然他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酒敛下眉目,撩了撩耳畔的发丝,几秒钟后,又恢复到原本的从容不迫。 就在他们即将赤/裸相对之际,敲门声响起。 晏酒的动作一顿,瞳仁的中心划过一丝波澜。 姜瑄离门很近,以为是客房服务,下意识顺手开门。 他察觉到端倪,一种没来由的、背后一凉的感觉。然而在开口阻止之前,姜瑄已然打开了门。 一道身影闪进来,白衣如雪,黑发深邃,瞳仁似墨。 周墨像是阴魂不散的鬼,像是驱之不散的幽灵,裹挟着冰冷的寒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身形欣长,姿态挺拔,黑眸冷冷清清,颜色浓郁且毫无杂质。 周墨暂且没理开门的姜瑄,只是反手关紧了房门,抬眸看向晏酒。 第42章 现代世界12 晏酒简直无话可说。 周墨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虽然内心烦躁,但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勾了勾唇角,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轻轻开口: “你怎么阴魂不散?每次都能恰到好处,踩点来破坏一切。” 冰冷的杀意从周墨的眼眸中消散,恍若一闪而逝的错觉。 周墨全身黑白配色,显得皮肤尤为白皙,黑发如墨,犹如冬日清晨的雾气,散发着冷酷的寒意。 即便带着未好的伤口,清冷疏离的气质也未减分毫。 周墨这才施舍给了姜瑄一个眼神,“你要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上床吗?” 姜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又因为本能,向远离周墨的位置退了一步。 “是的没错,那又怎么样?”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挡在姜瑄身前,与周墨对峙,“我和谁上床,和你有关系吗?” 视线不小心落在周墨的手臂,那上面覆着医用包扎材料,于是他又像触电般的挪开了视线。 周墨的肩膀宽阔,肌肉微微绷紧,呈现出一个相当端正的姿态。背部肌肉也完美流畅地贴在骨骼之上,隐约露出些危险的意味。 那双黑眸里,像是倒影着睫毛的阴影,漾出圈圈惊心动魄的、黑暗冷寂的涟漪。 “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情,”周墨的声音冰冷,“我想杀了他。” 藏在晏酒身后的姜瑄闻言,心尖蓦然一颤。 他这是惹到什么疯子了?! “我不会允许你再发疯打伤任何人,”晏酒冷笑一声,直直望进那双黑眸里,“不会重蹈两年前的覆辙。” 周墨到底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管他? 他真的讨厌周墨,强硬蛮横地把他弄得这么奇怪,把他变得不像自己,又擅自闯进来,管东管西,冷静自若地发疯。 周墨倏然收敛了所有表情,眼底的冰冷杀意却穿透了室内的空气,有如实质般凝结蔓延。 他察觉到周墨的情绪,像是潮汐汹涌,又如雪崩在即。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一边防备着周墨,一边回头对姜瑄说: “抱歉,事出突然,你先走吧,我之后会向你解释。” 姜瑄不明白自己就是打个炮,怎么就遇见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忙不迭地开门溜走。 于是套房里,只剩下他和周墨两人。 随着姜瑄的离开,周墨的那股极不安定的情绪淡下来,宛如雪花般的,飘落坠地,无声无息。 晏酒忽然觉得心累,眉眼间的神色变得冷沉,瞳仁中倒影着周墨的身影。 “你想找人上床,”周墨一如既往,语出惊人,大言不惭道,“可以直接找我。” 因为这不要脸的话,他笑了笑,才说: “我就是找条狗玩人/兽play,也不会找你上床,周墨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他真的被逼得口不择言,总感觉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周墨的视线落于他的面孔,安静无声,眼中晃过一丝波澜。 “你只是一时生气,”周墨的嗓音很动听,“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不要浪费了。” 意识到周墨指的是什么后,晏酒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地道: “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现在想和他,滚到床上去? 周墨却只是说:“你那晚,不是被我弄得很爽吗?” 他倏然抬眸,眼神如刀子般的直指周墨,瞳孔里的愤怒偾张,纤长浓密的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周墨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羞辱的意图,就好似在问今日的天气。 然而落在他的耳畔,就好像一句恶意的嘲讽,尽管他知道周墨的本意并不如此。 他死都不会承认,他居然会被下药强/奸得很爽。 身体有多爽,心理就有多屈辱。 “你是不是有病,”他的语气尖锐,视线却微微错开一瞬,“被你那么对待,谁会觉得爽?”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放松力度,不想让周墨发觉任何端倪。 “不用骗我,”周墨却像会读心术一般,“你爽不爽,我还看不出来吗?” “你只是觉得屈辱,不想承认。” 晏酒终于撑不下去了,抿着嘴唇,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白金色的发丝微微颤抖。 他感觉尤为暴露,脸颊似乎瞬时上升了一截温度,耳畔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他冷哼一声,“其他人也能弄得我很爽,你才不是唯一的那个。” 虽然听起来是反驳,气势却已然矮了一截。 “是吗,难道其他人也下药强/奸过你?”周墨语调上扬,“不然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可能总是被人下药强/奸?! 绝对是在羞辱他。 他瞪了一眼周墨,刚想开口斥责,就注意到周墨的趋近,裹挟着与那晚如出一辙的、平静的疯感,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干什么,周墨?”他警惕地改口道,“你强上我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晏酒刚退后一步,随即就意识到周墨身上还有伤,于是止住脚步,眼神一凝。 他不信自己还搞不定一个病人了。 “我办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周墨用完好无损的左手臂,撑在他身侧的墙壁,声音低沉,“做那种事情。” 此刻只要向后略一倾身,晏酒就能稳稳倒在床里,情况很是不妙。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窥见那对黑瞳如幽火,闪烁着不折不扣的危险。 “你伤都没好,”他真的有些震惊,“疯了?” 那张英俊的面庞倒显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关心的问题。 随即周墨淡淡地道,“没关系。” 从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就比周墨本人还在乎伤口,就好像周墨失去了痛觉反应,或者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周墨又靠近几分距离,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近到暧昧的程度。 他不作他想,刚要粗暴地推开对方,就发现周墨用受伤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动作。 于是他的动作硬生生滞在半空中,虚虚停在伤口部位之上。 “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他加重了语气,“万一我真的打到怎么办?” “可能会疼吧。” 周墨不甚在意。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周墨已经用受伤的那条手臂困住了他,随即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他可以挣扎,甚至可以故意压迫那道未愈的伤口,迫使周墨放手。 然而晏酒最终没那么做。 他勉强抬起头,能看见那双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眸,好似两块黑色的水晶,只倒影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光影之下泛着亮色,深邃的五官却因此显得格外冰冷失真。 用手肘撑着身体,才没让他彻底陷入被压制到动弹不得的境地。 是错觉吗? 近看周墨的脸庞似乎染上了欲/色,鼻尖如点水般轻轻一触,却传来火烧的烫感。 第68章 周墨的吐息停顿一瞬。 下一刻,周墨俯首,在他的嘴唇落下一吻。 那晚的记忆在眼前卷土重来,就好像昨日重现。 总不能再被周墨强睡一次吧?! 意识到此,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流露出羞恼的神色,耳垂似乎染上了薄红,白金发丝散落于床铺。 被周墨的气息入侵、覆盖,唇齿间吐息辗转。 他很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之感,于是用力咬了下周墨的嘴唇,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墨却仿佛意识不到疼痛,黑发落于他的脸颊。 似曾相识的发展,一切都在向着某种不妙的方向滑落。 晏酒按捺不住,转头躲过这个吻,抓住周墨的手腕,借势而起,用力反压过去。 两人的位置颠倒,他才终于得以喘息。 周墨的神色隐约流露着危险的意味,一双黑眸里情绪汹涌。 房间的灯光明亮,床身塌陷,他按住周墨的手腕,小心翼翼避开了手臂的伤处,低声开口: “别闹了,周墨。” 发丝的颜色浓郁如墨,眉眼深邃,下颌线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够感知到,周墨身躯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以及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 呼吸交缠着心跳声,搅得晏酒根本无法思虑其他。 “为什么?”周墨的声音微哑,“你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吗?” 他垂下眼眸去看躺在身下的人,撞进幽深的眼底,手指仍旧牢牢禁锢住对方的腕骨,低声道: “我才不关心你……你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滚烫的呼吸落在脸颊,他微微偏头避过。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恍若流动着琥珀的光泽,又像是澄澈甘美的酒液,漾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被下药,周墨还有伤在身,他真的不想过多纠缠。 但两个人的关系早就被周墨搞得一团糟,无论如何都理不清。 “你又说谎。” 周墨轻轻道。 晏酒烦躁地瞪了对方一眼,略带恼怒。 他都不知道周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非要戳穿他。 周墨却只是躺在他身下,深沉安静地凝视他,以一种无声寂静、却存在感极强的方式。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周墨愈来愈急迫灼热的心跳声、潮热的喷息,与—— 某个东西。 晏酒的身体一僵,神色突然凝滞。 分神的刹那,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被周墨按在床上,颠倒了位置。 于是某个东西的存在感,变得更强了。 “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病人,”他抓着周墨的肩背,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询问,“周墨?” 明明看起来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平日里也一副不染尘埃、性冷淡的模样,实际却大相径庭。 “不能。” 周墨飞速回答,开始扯掉他的衣服。 他羞愤得想死,挣扎着想要推开周墨,白金色的发丝划出凌乱的痕迹。 然而一番挣扎下来,晏酒却不小心打到了伤口,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顿时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光死死落在那包裹着白色的手臂肌肤之上。 周墨除了那一声闷哼,就没有其他表示,甚至还在继续脱他的衣服,令他根本无从得知,自己有没有真的弄伤对方。 “你有没有事啊?” 他强忍着愤怒,压低声音道。 周墨俯身,缓缓勾起唇角,贴在他的耳畔: “伤口可能崩开了,也可能没有,我不知道。” 他在心里暗骂周墨,转脸过去,避开那张看着就令他烦躁的脸。 呼吸沉沉,气氛已经暧昧到了极点,即将抵达濒临失控的程度。 即便晏酒能够做到,却也不敢把周墨从他身上掀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被压制着,肢体无法动弹,手指已经探入他的腰间,再缓缓向下—— 他的脸色倏然一红,心里是一片迷茫的空白,只好躲避般的垂下眼眸,却瞥见了那一缕渗出来的红色,心下一惊。 “你伤口真的裂开了,”晏酒要崩溃了,“你管一管啊?!” 周墨淡淡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冷静,说: “无关紧要。” 晏酒笑了笑,然后又笑了笑,因为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你是不是人,”他压低嗓音,“你伤口裂了,血流不止,还想继续强/奸我?” 周墨的双腿跪在他身体两侧,脊背弓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深沉注视着他。 这样的目光,令他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像是想要一口吞掉他,浸透着深重的欲望。 “我不是人,”周墨条理清晰回答他的问题,“我还想继续强/奸你。” 第43章 现代世界13 周墨的注视灼热认真,动作游刃有余,像是把玩最喜欢的刀那样,探索他的身体。 晏酒应该拒绝,但是脑子里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回忆起仍旧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猩红。 ……周墨的进步显著。 略微失神地凝视着那双黑眸,整具身躯仿佛沉入了寒潭深渊,又像是被火焰围拢,冰冷和灼热交替,迸发出一片矛盾的快感。 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周墨的面孔就在这片模糊中氤氲、蒸腾,融于水晶吊灯的光华中。 周墨捏着他的下颌,手指抵住,缓缓收紧: “为什么要忍着,不出声?” 声音带着潮湿感,褪去了一贯的冷淡,语气里含着少见的真切情愫。 纤长卷翘的睫毛因此垂下,尖端像是沁染着雾气,变得湿漉漉,遮盖了眼瞳里不自然的波动。 周墨以一种全然掌控的姿态,令他无处可退,而如果他想粗暴结束这一切,势必会再次让周墨的伤口受到伤害。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他有些困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原书剧情中,分明是他半强迫性质地,逼迫苏明溪上床,操得苏明溪第二天根本下不了床。 现在下不了床的,怎么变成他了? 耳垂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软肉被周墨叼在齿间磨过,又吻一吻。 这种像要被吃掉的错觉,令他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只能勉强咽下喘息,咬着嘴唇,下颌线紧绷着,勾勒出一截抗拒顽固的线条。 表情已经产生了一些隐隐的忍耐和羞怯,隐藏在白金色发丝间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这种姿态,只会天然吸引周墨的掌控欲。 “我想操/你,”周墨嗓音低沉悦耳,“已经等不及了。” 他因此败下阵来,唇齿间泄露出一丝喘息,“……做梦。” 周墨却像是很愉悦,用力掐握住他的腰,然后俯身趋近。 躺在床上,晏酒上身裸/露的肌肉起伏,在灯光下隐隐闪耀着,像是蒸腾着热意。 “我那晚就说过,”周墨的音色格外磁沉,“还会有第二次,你躲不掉的……晏酒。” …… 这样的姿势,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喘息,手指抚上周墨绷紧的后背,感受着紧实有力的肌肉。 目光在那鲜明的红色停留一瞬,又狼狈地避开。 期间,周墨偶尔会很慢、几近怜惜地亲吻他。 发丝交缠着,如同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潮湿窒息感中,呼吸急促。 意识在那个瞬间,在最难耐的时刻,变得混沌而不再属于自己,在朦胧的光影中,他听见周墨沙哑的喘息。 “我知道你很喜欢,”周墨的汗水滴落,声音沙哑,“你可以尽情否认……但你的反应不会骗人。” 晏酒此刻根本想不到任何有力回击的话语,只是很轻地说,声音犹如耳语: “我讨厌你……” …… 过了很久,久到晏酒差点以为他要死在这里。 周墨换了姿势,…沿着柔嫩的肌肤滑动。 他的身体一僵,瞳仁的中心微微一缩。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命令,“夹着。” 或许是脑子真的乱作一团,溃不成军,他居然半推半就同意了,就像周墨要求的那般。 ……结束了。 指尖慢慢抚摸耳廓,他感受到那温柔,闭着眼睛,睫毛上仿佛积攒着欲坠的水汽。 发丝被手指卷过,周墨的手托着他的后颈,令他被迫微微仰起头。 “让我照顾你,”周墨的声音中,缠绕着无休止的欲望,“不好吗?” 晏酒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对眼瞳深邃明亮,黑色的海从未如此澎湃。 周墨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然而最终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错开了视线,转过头去,身躯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隐晦地表明了态度。 他不想回答。 第69章 燥热的气氛消退了几分,但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却仍旧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曾消散。 周墨的动作顿了顿,捏着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 唇齿相依的刹那,晏酒听见一声极轻的喟叹,也许是因为他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不清楚。 …… 天光大亮,海风袭来,窗帘随之浮动,影影绰绰。 晏酒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闭上眼睛,再睡过去。 昨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简直—— 莫名其妙,鬼迷心窍。 这次自己分明没有被下药,却只是因为顾及周墨的伤口,半推半就又被周墨搞上床了。 究竟是为什么啊?! 难道他被周墨搞过一次后,就适应了? 他烦躁地将被子盖过头顶,遮蔽明媚的光线,手指攥紧单薄的被单一角,沉沉呼出一口气。 原来自己是这种人吗?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只要身体爽了,就会屈服的类型。 堪称……淫/荡。 心里又生出些许不满,不满于自己居然只能因为周墨获得愉悦,更不满意于周墨势在必得的作态。 脑中的思绪闪过,静了静,他才从床上坐起来,薄薄的遮盖物瞬时从赤/裸的身躯上滑落。 身体的每一寸都沾染着属于周墨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落,带着温暖的热意,攀上每一道或深或浅的痕迹。 周墨的动作不算温柔。 一切都被染上糜浪的绯色,一眼便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 恍如那夜重现,又有着微妙的、不容忽视的区别。 关键在于,第一次周墨是真的违背他的意愿,下药睡了他。 第二次,也就是昨晚,却不是如此。 即便最开始他是被强迫的,但后来那些举动,简直称得上是配合。 狭长的眼眸不悦地挑起,上下睫毛都纤长,尖端勾出细小的弧度。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强迫自己穿好衣服,然后洗漱。 冷水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 透过镜子看向自己,他能窥见耳垂上未曾淡去的痕迹,还有锁骨周围的一圈,粉红色异常惹眼。 意外的是,晏酒居然怀抱着复杂的心情,和周墨一同吃早餐。 然而路上,他几乎没有施舍给周墨任何眼神,只视周墨为空气,甩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脸。 幸好周墨也维持着衣冠楚楚的模样,自带一股冷清淡漠的疏离感。 坦白说,他之前还看不惯周墨这副模样。然而现在,他竟然希望周墨一直保持这种人设,不要改变。 至少不要再变成昨晚那种人设。 意识到此,他更是刻意避开关注周墨的任何举动,端着托盘随便选了些餐食,又挑了一杯拿铁,才回到原位。 周墨的安静维持到他回来,端坐下来,继而喝了一口拿铁之际。 “昨晚伤口崩开了,”周墨轻轻启唇,睁着一双幽邃的眼眸定定注视他,“有点疼。” 晏酒:“……?” 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无语的神情,浅色调的发丝也无法遮蔽那由内而外的、巨大的疑惑与不解。 这是在装可怜? 哇。 好不要脸。 昨天血流不止,还掐着他的腰,死活不停的人究竟是谁啊? 弄得他今早起来一身痕迹,身体酸软,羞愤欲死的人又是谁啊? 周墨一到床上简直是精/虫上脑,小头控制大头的典范。 于是他冷笑一声,倏然抬眸,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内心的真实所想: “活该,谁让你昨天发疯。” “裂开了但没事,”周墨又淡淡补充道,“早晨已经处理好了。” 晏酒:“……” 神经病。 执着的神经病。 执着想要强/奸他的神经病。 一边在心里骂着某人,一边吃早餐。 在此期间,他不由注意到,周墨的动作确实很克制,动作幅度比平时要谨慎。 周墨身上分明有伤,不适合待在这里,洗澡都要小心留意,只是为了睡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心不在焉用完早餐,又处理了国内的事情后,他才有空闲下来仔细思考两人的关系。 ——无法定义,极其诡异的关系。 再三思忖,他想好了一套说辞后,才主动敲门去找周墨。 周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流露着一股与气质不符的随意之感。 “大白天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墨,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总不能再发疯了吧?” 周墨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泛着天然的冷意,没说一个字,只是让过身,请他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进入周墨的套房里,陈设布置与他的那间没有太大区别,物品摆放却要有秩序得多。 晏酒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抬眸看向周墨。 所有的疯狂与欲望,都仿佛于昨天燃烧殆尽,面前之人又恢复到原本的冷清淡漠。 就好像昨天睡了他,在他身体留下各种印迹的,不是周墨本人一般。 周墨坐在被调整过角度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却并未深陷进去,微微垂头盯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划过屏幕。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精心雕琢却缺乏温度的玉,冷冽冰寒。 一副全然不在意他的模样,不在乎他来找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晏酒微微挑眉,这是贤者时间? 他真的有点佩服周墨,佩服对方的情绪能够无缝转换,滴水不漏。 不说话的时候,套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他转了转表盘,感受到寒意沿着躯体攀爬而上,心想,周墨还是把空调开得很冷。 而就在脑中划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周墨就好像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迷茫,心里浮动出细小的、不知所然的情绪。 “回国后,”晏酒沉静片刻后,率先打破寂静,“我们不能再维持这种关系了。” “为什么不可以,”周墨不假思索,“就算我们走得很近、睡在一起,也没人会怀疑我们超越了朋友关系。” 预料中的回答,晏酒丝毫不觉得意外。 即便抛开周墨强/奸他,给他下药不谈,这种关系也很不健康,像是某种阴暗生长的藤类,扭曲、蜿蜒,仿佛被阳光直射就意味着死去。 而且他无法不去担忧意外,譬如不小心被周桐或是晏池发现了怎么办,更糟糕的是,被他们的父母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但不能掺杂着肉/体的关系。 如果放任不管,他总有种会彻底失控的预感。 “你究竟为什么,”他错开视线,问出那个一直以来避而不谈的关键问题,“突然想睡我?” ——或者说,你为什么忽然对我,产生了那么特殊的喜欢? 那对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中,蓦然蒙上了如云似雾的情愫,缭绕不明。 “我渴望你,我喜欢你,”周墨似乎抗拒着如此赤/裸鲜明的表达,却强迫自己说出来,“不止是朋友的喜欢。” “所以我才下药强迫你……得到你。” “两年前,或者说三年前,你还觉得我恶心,记得吗?”晏酒的声音像是叹息,“回国以后就渴望得到我,不惜一切手段?” 在他的眼中,周墨的情感转变着实很突兀,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 “两年前,我看到你们在……”周墨停顿片刻,绕开关键词语后,继续说,“我很生气,无法控制情绪,也并不清楚这愤怒因何而起。” “接着我错误地把你推向对立面,无法挽回。” “后来我才想清楚,是因为我讨厌有人能够亲吻你,而我却不能。” “但你已经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了,晏酒。” 他沉静凝视着周墨,带着几分琢磨不定的探究。 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于他的睫羽,每一根睫毛都修长分明。 周墨的话语,给他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也许他应该产生一些感动的情绪,然而实际上更多的是,迷惘与不知所措。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周墨说,“确认自己的感情,确定我爱你,你不能轻易否认我的感情。” “你爱我的方式,”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就是下药强迫我?”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回原位,下颚线收束,呈现出一种压抑冷漠的姿态。 “如果我不这么做,”周墨看清了那抗拒,只是说,“或许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我们的关系也永远不会更进一步。” 第70章 周墨认为他们的关系是“更进一步”。 他却只觉得他们的关系,变得比之前要糟糕,背离健康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平日不抽烟,此刻居然很想抽一根。 只是周墨也不抽烟,他在房间里找不到烟。 于是他没什么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双腿交叠,左手黑色的腕表上,银色的指针晃出光晕。 他盯着那光晕看了一会儿,才说: “第一次你趁我不备下药,第二次你仗着自己有伤在身,我不敢强行反抗。” “第三次呢,你又打算怎么做?” 其实他有点心虚,因为参照前两次的经验,周墨很可能会得手第三次。 而他甚至有可能半推半再次同意。 这算什么事啊? 想到这里,晏酒的心里五味杂陈,神色却保持淡然的模样,没露出半分心虚的迹象。 “但你很爽,不是吗?”周墨答非所问,“我记得你所有极尽愉悦时刻的表现,我还在努力学习——” 话语的后半段,被他扔过去的靠垫打断。 “正经点,能不能正经点,”他忍无可忍,“你不要把心思放在这方面。” 周墨左手接过靠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略微提了提唇角。 转瞬间,好似冰雪消融,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多了几分鲜活的神色。 “你在达到巅峰的时候,”周墨犹嫌不足,“会颤抖,会喘息,你的声音——” 晏酒极力忍住把杯子砸向这神人的动作,抬高了音量: “闭、嘴。” 这变态到底是谁啊?! 精致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皮肤也是冷色调的瓷白,肌理细腻无瑕,高挺的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 眼中的恼怒却宛如一簇簇在黄昏时分,于微风中摇晃的小火苗,随着每一次清浅的呼吸晃动。 周墨见好就收,敛了敛眉目,再开口时,声音十分正常: “我说这些,是为了提出一个提议。” 晏酒:“……?” 他总有种微妙的、不太好的预感。 “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周墨平铺直叙道,“但我能搞得你很爽。” “所以,我们当炮/友吧。” 第44章 现代世界14 晏酒居然笑了一下,扬起唇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手指却摩挲着杯壁,眼底划过一道波澜,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不动声色。 怎么就发展到炮友/环节了?! “你可以包养苏明溪,接受金主情人的关系,”周墨说得有理有据,“难道还不能接受炮/友关系吗?” “各取所需,对你对我都只有好处。” 晏酒只是笑,然后沉默着没再说半句话,片刻之后解锁手机,回复了助理的消息,才开口对周墨说: “我想染回深一点的发色,你觉得哪种棕色比较好看?” 周墨只是用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他,幽邃深沉,不动声色却存在感极强。 “别不说话啊,”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总漂还是太伤头发了,我想养一养。” 晏酒舒适地靠进座椅里,衬得两条腿修长,身材比例极佳。 他放下杯子,嘴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勾起一个几近于无的弧度,显得很是慵懒放松。 周墨面色不变,开口道:“苏明溪——”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对方的话语: “嘘——” 他都快不记得主角受叫什么名字了,反而周墨三番五次提起这人。 “你和苏明溪能一样吗?”他斜睨着周墨,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难道你觉得苏明溪在我心里,和你的地位等同?” 苏明溪只是他被剧情控制而短暂喜欢的人,周墨则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像对待苏明溪那般,对待周墨? 周墨便缄默不语,灯光落进深邃的黑眸里,如同苍白的珠宝。 晏酒垂下眼眸,眼睛里划过淡淡的情绪。 他没说谎,也没在敷衍,只是这样直白说出来,令他感觉太暴露。 周墨的沉默持续了有一会儿,房间内寂静下来,透过窗户,晏酒望见碧蓝的海水。 “我们可以试试,”周墨最终还是开口,有些艰难地说,“总不会变得更糟糕了,我是指,对你而言的糟糕。” 周墨的声音低沉,蕴含着他不理解的情愫,犹如黑色的坚冰寸寸破裂,稳固的冰层缓缓沉入洋流。 从那其中,晏酒听出了一如既往的偏执。 其中一块黑色坚冰的碎片,锋利地刮过他的心间,裹挟着寒冷且固执的意味。 “你在害怕吗,”周墨又轻轻地问,“害怕你真的会对我,产生超越朋友的感情?” 晏酒挑眉,语调上扬,“你用不着故意激我。” 他确实不理解周墨的偏执。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不惜一切手段,也想得到的东西。 他无法感同身受。 但他知道这偏执里蕴藏的、刀枪不入的力度。 周墨真的会因此发疯,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情,他早已见识过了。 “但你说的对,”他迎上周墨的目光,话锋一转,“我应该先享受身体的愉悦,你以为我真的害怕你吗?” 那双黑眸一凝,漾起细小的涟漪,犹如春水解冻。 周墨肯定清楚,这是他表示同意的方式,晏酒漫不经心地想。 ——他可以暂且答应周墨,等到回国再断绝这种既不健康、也不正常的关系。 * 海水碧蓝,私人海滩度假的人不多,当晏酒玩冲浪板的时候,周墨只是在沙滩上休息。 他没管周墨。 谁让这人受伤了不能剧烈运动,还不好好待在酒店吹空调。 直到接近傍晚,晏酒才返回沙滩,头也不抬地猛喝了一整杯水。 湿漉漉的发丝被他随意地向后捋去,完整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面庞。 晶莹的水珠从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划过滚动的喉结,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扫了一眼圆形的小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周墨点的餐食,果蔬拼盘、芒果糯米饭,还有海鲜河粉、冰沙…… 好累。 他现在眼中确实只有食物,没有其他多余的存在,甚至没多注意坐在旁边的周墨。 吃了几口饭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万一周墨又在里面下药,那他真的是直愣愣撞进陷阱里。 但他已经咽下去,没有回旋的余地,便抬眸看向周墨。 从他回来到现在,周墨都很安静,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便不声不响地挪开了视线。 让人搞不清楚究竟在想什么。 “好累啊,好困啊,”他轻轻开口,声音黏连不清,“你倒是很闲,大爷似的在这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然而落在周墨耳畔,就像是在撒娇,听得他甚至产生了饥饿的错觉。 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亮得惊人,像蕴藏着阳光的海面,嘴角带着一抹懒散的笑意。 “所以我才给你点餐,”周墨这才舍得开口,声音透着与温度不符的冷感,“看起来很美味,想……一口吞下去。” 晏酒狐疑地看着面前之人,总感觉这话很奇怪,却也懒得多想,又站起来补了一层防晒。 他防晒补得很勤,应该不会晒黑。 刚坐下来,周墨就很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摊开他的手心,去看那因为不戴手套而磨红的痕迹。 手指格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呈现出健康的弧度与光泽。手掌宽窄适中,与手指的比例完美,几道红色的痕迹横亘其间。 红白对比分明,是轻微的擦伤,不太疼,只是吃饭拿筷子的时候会稍微有些不舒服。 周墨细细端详,话语中倒没有批评的意味,“没戴手套。” 他不是初学者,不会发生让手掌磨破到不成样子的情况。 “不想带,就磨了一点点,”他想收回手,却被周墨反手攥住,“没有很疼。” 周墨轻轻一笑,托着他的手,十指交缠,避开那伤痕,然后放在唇边亲了亲。 异样柔软的触感,令晏酒微微一愣,继而感觉到不自在。 虽然身处异国他乡,几乎不会有被熟人看见的风险,但毕竟是在外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他已经接受了和周墨上床的事实,却没做好在公开场合,与对方进行亲昵举动的准备。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周墨犹嫌不足,垂下眼眸,眼神里带着些不分明的情愫,握拢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一舔。 脉搏战栗,肌肤之上,是周墨湿润的吐息。 触电般的感觉迸发而生,沿着那一小片湿润传递到神经末梢。 他瞪着眼睛,挣开了周墨的禁锢,语气很不平静: “你干什么,我刚抹防晒,你也不怕吃一嘴防晒。” 第71章 湿热的触感依旧存在,麻麻痒痒,他用指腹胡乱擦了擦,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周墨真是要么沉静冷漠无动于衷,要么就搞个大的。 防不胜防。 周墨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慌乱,语调平常:“没忍住。” “我只是和你做过……那什么,”晏酒警告道,“又没和你谈恋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周墨倏然一笑,仿佛冰川解冻,星点的笑意散落于黑眸里。 冷意消减,英俊无比。 见状他加重了语气,继续警告:“不然,我不会再让你碰我。” 虽然他回国后,也不会让周墨碰他,但他要装出一副打算维持肉/体关系的模样,来骗过周墨。 像是一场游戏。 周墨勾起唇角,“嗯,我会注意的。” 这回态度比较好,晏酒便没再说什么,转而喝了一大口冰沙。 夜色渐涌,他回到套间里,身体因为白天的活动有些酸软,困意上浮,于是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睛。 袭击已经调查清楚,后续事情也已处理妥当,他可以随时回国。 然而他和周墨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又该怎么在其他人面前,和周墨相处? 虽然他拿定主意,回国就和周墨彻底断绝肉/体关系,但一想到他们深入负距离交流过,在周桐面前就浑身不自在。 他不敢想象,万一这件事意外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 上床,或是谈恋爱的关系。 翻了个身,他继续把脸埋进被子里,聆听着几近于无的空调声,随后听见敲门声。 大晚上的,必定是周墨。 纷乱的思绪因为敲门声的主人,变得更加凌乱,理不出半分头绪。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花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才请周墨进来,语气懒散: “昨天刚做过,你还要来?” 周墨却有些无辜,只是看着他,“我来给你按摩。” 他今天冲浪的时间确实有些久,肌肉隐隐酸疼,但他只是冷笑: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也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有些尖锐,周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静注视他。 过了两秒钟,又若无其事挪开目光,选择避让这莫名其妙的火气。 晏酒抿着嘴唇,眼神里漾着波澜,转瞬间又消逝于无。 他不应该冲着周墨发火,但他无法按捺那些不平静的思绪,而他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人。 茶几上摆着酒店送的果盘,还有些茶点。 周墨坐到旁边,黑发精致,五官因角度而更显得深邃立体。 “别想那么多,”周墨静了静,说:“你只需要享受快乐就好。”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周墨让他无法享受单纯的快乐。 他很难不去思考,等之后提出结束关系,周墨会作何举动。 单论周墨对他无坚不摧的偏执,就难以结束一切,更别提允许他和别人谈恋爱上床了。 许礼洲,苏明溪,姜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前车之鉴。 坦白说,接连经历过苏明溪和周墨这两位神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谈恋爱了。 有种无欲无求的感觉。 晏酒不喜欢别人管着自己,但他似乎总是对周墨妥协。 面对周墨的时候,他的脾气有些太好了,好到近乎纵容的程度。 ……也许他潜意识并不抗拒周墨的管束。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周墨忽然倾身趋近,瞬时他闻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气息,下意识向后靠过去,退开几寸。 然而空间有限,周墨还是逼近了他,保持着极为有限的克制,眼中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深沉浓重。 后颈忽然被揉握,呼吸交融,唇瓣几乎蹭过他的耳垂。 周墨的动作一顿,随即顺着他的耳廓亲吻,乃至啃咬。 那片皮肤瞬间变得敏感,浅色的瞳孔滑向眼尾,睫毛翩跹。 真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 呼吸交错的间隙,他有些疑惑地想,周墨现在真的只把他当炮/友吗? 哪有炮/友,每天搂搂亲亲抱抱的? 这分明是在谈恋爱吧。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怎么抵触,或者说,经历过无数次的侵犯,他早就熟悉了周墨的气息、抚摸,甚至于亲吻、啃咬。 晏酒以前从不知道,他们居然在这种事情上会很合拍。 “别有事没事亲我,”他抵着周墨的胸膛,挣脱了过分黏腻的氛围,“又不是在谈恋爱。” 周墨没多做纠缠,只是下一个动作依旧出乎他的意料。 那姿势依旧挺拔,然而却半跪下来,在修身衣物的衬托下,肩背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清晰,一眼就能判断出其中蕴含的力量。 晏酒:? 这个姿势方便他居高临下观察周墨,黑发如重笔泼出的墨,眼睫线条也是浓黑的,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周墨,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膝盖,“做什么呢?” 那双眼眸狭长,垂头的时候,白金的发丝晃出光晕,如同闪烁的星光,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摇动。 看起来有些淡漠。 臂肘撑着座椅,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皮肤白皙细腻,几乎没有半分瑕疵。 周墨却顺势抓住了他的脚踝,“冲浪的时候磕到了啊。”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那点淡漠的情绪褪去。 这人都不在意自己手臂上那么长一条伤口,却敏锐注意到,连他都没看见的小淤青。 这算是,细心没用在正确的地方吗? 他静了片刻,说:“不碍事。” 然而周墨攥着他的脚踝,又略一思索,改口道: “也可能是昨天弄的。” 一瞬间,他就想到昨天的情形,猛然挪开了视线。 昨天暂且答应炮/友关系后,周墨趁机又睡了他。 虽然动作没前几次那么粗暴,依旧令他难以启齿。 那样的亲吻、舔/舐、啮咬……与偶尔轻柔怜惜的吮/吻。他记得那道灼烫的气息,掠过最敏感的肌肤,停留在微微酥热的部位。 “每天都在想这种东西,”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他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性压抑啊?” 他又轻轻踢了周墨一下,周墨虽然攥着他的脚踝,却没有阻止他,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双黑眸里翻涌着不甚明晰的情愫。 本以为到此为止,他想顺势挣脱周墨的手,然而那力度蓦然加重了几分。 “我确实压抑了整整两年,”周墨的声色低哑,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晏酒。” 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低沉诡谲,字词辗转着从喉咙震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移动,深入探索,沿着他的腿部向上攀升,最终—— 碰到了异常敏感的区域。 他的身体一僵,微微蹙眉,右手抓着周墨的肩膀一推,睫毛颤抖,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这样暧昧的姿态,暧昧的举止,就好像他在欲拒还迎。 周墨解开他的衣服,声音不复平静: “我会让你快乐的,你可以什么都不想。”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可疑的绯色攀上他的耳垂,继而蔓延。 然而他只是放任周墨的一番动作,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对方低头,然后—— 某个位置一热。 他差点推开周墨,却在半路改变了动作,手指转而插/入那浓密漆黑的发间,用力收紧。 冷白的灯光照射下来,耳畔是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以及更为暧昧色/情的声音。 纤长浓密的睫毛变得沉重,仿佛被水汽洇湿,视野模糊不清,水晶灯的光点好似黑夜中的万千星辰。 晏酒仰着头,却攥紧了那黑色的发丝,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 周墨随手抹掉唇边的痕迹,站起身来,黑发散于额前,微微凌乱。 而他还没有穿好衣服,正垂眸缓慢调节呼吸,随即一片阴崇的影子落于身上。 他下意识抬眸去看面前的周墨,还没看清这人的神色,就被捏着下颌强吻了。 味道带着些咸湿,令他不禁蹙眉。 谁要吃自己的东西啊?! 然而舌头却已经撬开他的牙齿,深入口腔,将他自己的味道送入其中。 也正因此,这个吻变得尤为难以忍受,很是奇怪。 白金的发丝被手指缠绕固定,周墨以不容退后的姿势,将他固定在座椅里。 在那精致完美的眉目里,在周墨的唇齿间,灯影也变得朦胧,仿佛积攒成了欲坠的雾气。 良久之后,晏酒才得以喘息,嘴里的味道却挥之不去,久久不曾消散。 于是他只好拧开矿泉水瓶漱口,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看被亲吻得颜色红润的嘴唇。 ——必须回国,断绝肉体/关系。 第72章 再和周墨将错就错下去,他怀疑总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屈服于这种不健康、也不正常的快感中。 为此,他在周墨面前有意无意提了几次,但没有主动订机票,怕周墨看出来他回国心切,继而联想到他想斩断这层关系。 下药的那晚过后,他和周墨的关系虽然迈进了一大步,但信任是彻底没了,现在更是到了要同对方斗智斗勇的阶段。 三天后,他们坐航班回国,一路上晏酒没表现出来任何异常,和周墨维持着正常的交流。 他没带多少随身行李物品,周墨直接叫人接他们。 落地下飞机的那一刻,周墨在昏黄的傍晚中回头,黑发缭乱,轻轻启唇: “回国了,我还可以睡你吗?” 天际线处残留着一线稀薄的、介于橘与紫色之间的霞光,将偌大的机场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柔的暮色里。 暮色将周墨挺拔的身影勾勒出利落的剪影,投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侧身回望的姿态,在喧嚣流动的背景中,像一个突然按下暂停键的镜头。 “当然,”晏酒面不改色地撒谎,“我都答应你了。” “表面是朋友,私底下是上床的关系,多刺激啊,我一向喜欢刺激。” ——才不会呢。 他以前确实不会骗周墨,但今日不同往日。 周墨发疯下药强/奸他,他还不能骗一骗周墨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哼,他在心里冷笑。 等一会儿吃完最后的晚餐,他就让周墨再也找不到自己,远走高飞。 周墨爱给谁下药,就给谁下药去,爱强/奸谁,就去强/奸谁。 总之不要再找他了。 他非常平静地看着周墨,眼神里没有丝毫异样。 精致完美的面孔因光线变得柔和,唇色在暮色中稍显浅淡。 周墨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嗯。” 随即周墨动作轻捷地靠过来,搂住他,似乎要亲吻他。 他下意识避让,略显狼狈地错开视线。 于是那个本应该是吻的动作,最终只是堪堪擦过脸颊,完成了一个点水般的相触。 周墨的吐息停顿一瞬,一双眼眸沉沉注视着他,表面只余下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静,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仿佛要将他拒绝的姿态,连同黄昏的暮色,一同卷入那片深邃的寂静之中。 “收敛一点,”他丝毫不心虚,先发制人指责周墨,“万一真被熟人看见怎么办?” 如果真的被相识的人看见,事态就真的不可掌控了。 周墨闭口不言,直到见到等在外面的人,那人恭敬地打招呼。 车里寂静蔓延。 为了掩饰无所事事,也怕周墨再不管不顾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他硬着头皮,装作忙于他那不正经工作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又分出心神,用视线的余光瞄着周墨。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他的身体一僵,却装作无事发生,没挣脱也没回应。 他就知道周墨又不老实,动手动脚。 无所谓,他忍。 毕竟马上就要一刀两断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甚至顺手开了一个五百万仓位3x的空单。因为是玩票性质的迷你娱乐仓,他只设了一个聊胜于无的、爆仓价附近的止损,防止交易所提前清算。 一番动作下来,周墨却得寸进尺,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手腕上画圈。 他凉凉地勾起唇角,压低嗓音:“你有话就说。” ——别摸来摸去的。 他将后半句话吞回去。 周墨状似认真凝视着他,给他一种恍惚的错觉,就好像整具身体都浸泡于一汪深水寒潭中。 片刻之后,周墨问:“想吃什么?” 既然是散伙饭,他表现得很好说话,随意道: “你定吧,我爱吃的就那些,你都知道。” * 最后的晚餐顺利进行中。 自从周墨下药后,他就提高了警惕,因此不留痕迹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虽然周墨现在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发疯的迹象,应该不会再做出下药的畜生事情,他依旧小心谨慎。 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周墨向来是闷声做大事的性格,他不得不防备一手。 平安无事用餐结束后,晏酒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墨:“让我的人送你回去。”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心情变得轻松愉悦不少,就像即将挣脱笼子的小鸟。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有些轻微的头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希望是自己吃多了,或者餐厅的食物有些问题,而不是因为周墨。 他如此期盼着。 车内安静下来,窗外是巨大而繁华的都市,灯火喧闹。 他强撑着眼皮,懒懒地向窗外瞥去一眼,视网膜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晕痕迹。 一束束瑰丽的色彩在眼前拥挤地游动,仿若置身热带观赏鱼缸中,如同华丽的幻觉。 他彻底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靠着车窗,偏头去看旁边的人: “你又给我下药了,是吗?” 他甚至异常冷静地分析,这次是不同的药。 上次的药催发情/欲,这次的药却只是令他想要睡觉,没有浑身燥热的感觉。 周墨不知何时逼近俯身,揽着他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想躲避,却无处可躲。 周墨的身上本应没有任何味道,但在俯身的刹那,他却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味。 就好像花香,持久馥郁,令人昏昏欲睡。 他咬着舌尖,一瞬间的刺痛令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中。 光线交错,光影模糊,英俊的面容也在眼前模糊氤氲起来。 他眨着眼睛,想要分辨清楚这张面孔,却像在浓雾弥漫的甲板上看风景,入眼皆是灰沉沉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最后,就连自己也被裹进湿黏的水汽里,睁不开眼睛。 意识不清的刹那,他死死抓住周墨的衣服,再次问道: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周墨?” 周墨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在梳理小动物的羽毛,白金色划过手指,泛着澄澈温暖的光晕。 “染回亚麻棕色吧,”周墨的声音模模糊糊响起,“我可以帮你。” 他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考了几秒,发现与之前他回答周墨炮/友关系的说辞,如出一辙。 像是隐晦的报复。 如果不是困倦到了极点,他真的会生气,然后再挑几句刻薄的回答扔回去。 然而他现在只能抬起乏力的手臂,推了推周墨,力道很轻柔,根本不痛不痒。 周墨顺势捏住他的下颌,手指摩挲,盖住他的眼睛,黑暗席卷而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艰难地说,“别再发疯了……” 思绪交织成一片混沌,他无法思考,只是凭借本能质问。 “你先睡一会儿,”他听见周墨说,语气温和,“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聚焦了思绪,却只是饮鸩止渴。 “……什么时候下的药?” 他的声音很轻柔。 “吃饭的时候,假动作掩盖,”周墨玩着他的头发,淡淡地回答,“我练过。” ……神经病吧。 他眼前一黑,说不清是因为这回答,还是因为药效加剧。 意识滑入深渊的最后一秒前,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耳后与颈侧是周墨伏低的吐息,腰脊之上,是若有似无的、轻缓的抚触。 热度贴近的刹那,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带着极尽暧昧的意味,像是最温柔的绞索,缓缓收紧。 最后的最后,他的整具身体滑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5章 现代世界15 车内空间私密、安静,隔音极好,听不见窗外的车流声,自然形成了与外界隔绝的氛围。 周墨沉静注视着怀中的人。 无知无觉,毫无防备的模样,令那双漆黑的眼眸一沉。 平日里的锐利张扬全然消失,眉眼舒展,显得毫无阴霾,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清浅均匀,唇色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软。 ——像一具温热的尸体。 拢着那浅色的发丝,他感觉到异样的兴奋,通过两人接触的位置缓缓延展。 他现在可以对晏酒做任何事情,而沉睡的人不会反抗,也不会吐出乖戾的词句。 他慢条斯理地将浅色的碎发撩到耳后,托着晏酒的下颌强迫他仰头,颈部曲线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注视着晏酒柔弱的模样,目光从浅色的发丝,游曳到光洁的肌肤,再到柔嫩的唇瓣。 第73章 思考片刻,他用指尖撬开那片嘴唇,撑开,然后缓缓深入。 口腔湿热,舌头无力软着,颜色鲜艳。 修长的手指深入翻搅,带出晶莹黏连的唾液,落在被撑开的唇畔。 此刻的晏酒,不会骂他,也不会抗拒他。 不会迎合他,也不会回应他。 温顺、脆弱、毫不设防,宛如任人摆弄的玩偶。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喜爱。 唇瓣被玩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润,唾液湿漉漉地落在上面,更增添了几分淫/靡之感。 他维持着姿势,直到指节被蹭得全然湿润,才慢慢挪出手指,随即俯身吻下去。 已经被蹂/躏得可怜的嘴唇又被他反复吮/吸,反复舔弄,直至长驱直入,探寻那条瘫软在口腔里的舌头。 很奇妙的接吻体验,完全没有丝毫回应的反馈。 他亲吻了很久,直到将晏酒的唇舌都变得更加红润发肿,才稍微停下动作,托着对方的后颈,拉开一段距离。 唇瓣上残留着晶莹的唾液,嘴唇微微张开,能窥见红润艳丽的舌尖。 他替晏酒轻轻抹去溢出的唾液,维持着姿势不变,防止晏酒的身体滑下去。 车辆偶尔经过减速带,微微颠簸,连带着沉睡的身躯偶尔颤栗,纤长的睫毛翩跹起伏,给人一种即将转醒的错觉。 但周墨并不担心。 亲手下的药,他当然清楚份量,足以支撑他把晏酒带回大洋彼岸,再关起来安置妥当。 虽然此刻的晏酒,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但他犹嫌不足。 单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凝视着那柔嫩的肌肤,缓缓靠近,直到呼吸间充斥着晏酒的气息。 ——朦胧的、属于晏酒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发丝蹭过晏酒的颈侧,晏酒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极模糊的声音,像是不适,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 许久之后。 他轻轻抬眸,脸颊处犹带着晏酒的体温和气息。 呼吸间似乎也裹挟着属于晏酒的味道,徘徊在唇齿间,久久未能消散。 他彻底沉迷于这种感觉,乃至于贪恋。 如果晏酒真的死去,他或许也会忍不住,对着犹带温度的躯体产生不可言明的欲望。 天然的、无法遏制的、被道德谴责的欲望。 无始无终。无休无止。永不停息。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地、眷恋地摩挲过泛着红痕的部位,热切的目光落在那张依旧沉睡的容颜上。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车窗内,时间却仿佛凝固、停滞,只有偶尔流金般的光线,会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短暂停留,亲吻眉眼鼻唇,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滑走。 衬衫因为他的粗暴对待而松散开来,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颈项,还有遍布痕迹的肌肤。 可周墨还没有缓解。 于是他拢着晏酒的手,带着那无力蜷起的手指,十指交缠。 窗外夜幕深沉,光影迷乱,霓虹的灯光晃动不休,连成一片迷离的海洋。 晏酒的手擦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的感觉。 晏酒没有意识,也无力反抗,却被他强迫这么做。 这样的念头像是长夜尽头蓦然燃起的一簇火焰,令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 车内漂浮着淡淡的味道。 …沾染在晏酒的衬衫里,留在了深色的车座上,还有两人交握的手中。 摸着晏酒无力回握的手指,轻轻蹭了蹭,直到颜色稀释,消融凝固。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再来一轮。 虽然他随心所欲摆弄着面前的晏酒,动作却很仔细,没让对方磕到哪里。 这样的机会值得珍惜,以后他可能再也没有如此刻一般,肆无忌惮的时刻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他的嗓音低沉,吐息灼热,“我必须得到你。” ——唯一的,必须得到的,不惜一切代价的。 晏酒不会回应他,但没关系。 他凝视着面前这具身体,黑色的眼眸如夜色般幽邃。 …… 司机像死了一般没发出任何动静,车内干燥的空气变得潮热,浸染着未消的气息。 周墨抽出几张湿巾擦干净手指,将脏污扔在脚下,扔在晏酒揉皱的衬衫上。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如野火燎原的欲望渐渐消散,整个人仿佛又变回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 英俊的面庞没什么表情,黑发微微凌乱,衣衫却还算整齐,与身下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寂静。 失去意识的人跪伏在深色的后座里,身体向前伏低,勾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思忖片刻,他让晏酒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瘫软的身体侧卧着,头枕在他膝盖上。 晏酒全然赤/裸,无知无觉。 俊美的脸庞眉目舒展,只有纤长的睫毛偶尔抖动一瞬,像蝴蝶栖息时颤动的翅尖。 绯红的痕迹遍布全身,从嘴唇、颈侧,再到—— 周墨的眼神一暗。 那份平日里精心包裹隐藏的脆弱感,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面前,令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揉皱的衬衫被抛落在脚下,看起来很是凄惨。 周墨垂眸,修长的手指撩开白金的发丝,仔细观察那精致的眉眼,还有细微的颤抖。 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沉静片刻,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虽然没有拍摄到做那种事情的经过,但他将所有不堪的痕迹都保留下来。 从图片里,能窥见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他的蹂/躏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确实有些失控,没想过爽了之后,要怎么处理晏酒身上的痕迹。 周墨自己除了手,身上都还算干净整洁,可晏酒完全不同,并且现在晏酒完全没有能力清理掉这些痕迹。 或许他的确有些过分。 思忖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摩挲过晏酒的唇瓣,指尖又滑进去一小截,触碰到湿润的舌尖,瞬时心中痒意蔓延。 他忽然觉得,如此凌乱不堪的晏酒,非常漂亮。 比平日里衣冠楚楚,或是懒散淡漠的模样都要漂亮。 ——想让这些痕迹更长久地,留存于晏酒的身躯。 一闪念间,他做好了决定,但怕晏酒着凉,便拿着毯子盖过赤裸的身/躯。 窗外夜色低垂,灿烂的灯火缭绕不明,而他即将带着晏酒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刚落地的城市。 * 像是坠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潮湿的雾气攀附肢体,将他拉扯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许久,他才看到一丝光亮,像是破晓时分的晨曦。 晏酒睁开眼睛。 舌头微微发麻,嘴唇也是如此,他感受到某种异样的存在,身体也如同裹着一层不舒服的黏稠,完全是清爽的反义词。 他清醒了两秒,抬起手臂,却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金属相撞的声响。 盯着被铂金色金属圈住的左手腕,他竟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 仔细端详,用另一只手探索,能隐约触摸到内衬柔软皮毛的边缘,与铂金色的金属外层很相衬。 周墨的审美不错,他想。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周墨给他换了一件很长、宽大的白色短袖t恤,但没给他合适的裤子。 ……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不仅如此,稍微动弹,身上就传来一阵隐晦的酸痛,手臂和腰侧还多了几道可疑的、暧昧的痕迹。 意识到周墨趁他睡着做了什么时,他竟然神奇地笑出来。 故意伤人、下药、强/奸、非法拘禁,这些周墨都干过了,不仅如此,还趁他睡着奸/淫他? 嗯? 法外狂徒?性压抑? 真行。 实在太厉害了。 周墨但凡把这执着放在事业上,加之主角攻的光环,估计都能让自家公司市值翻一倍。 他还可以顺势买点call期权,坐等周墨替他赚钱。 凌乱的思绪一晃而过。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水和餐食。 他坐起身来,锁链发出存在感极强的声响,仿佛直直地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顺着手腕的锁链,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另一端,是一个连接着床头的精巧锁扣。 晏酒用力扯了扯,锁链纹丝不动,内里的皮毛蹭过手腕,没有令他感到任何疼痛。 他本来也没抱期望,只是象征性地试一试,果然不借助工具很难逃脱。 身体还有些绵软无力,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水杯,抿了抿嘴唇。 他尽力不去想自己的身体表面,可能还残留着周墨的东西这种令人无语的事情。 犹豫一瞬,他还是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缓解了嗓子里干燥的不适感。 第74章 所以周墨是猜到了,他回国就打算断绝关系? 又或者周墨就是不管不顾、没有理由地发疯? 但不论怎么说,周墨确实有病,而周墨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现在他没有手机、护照、现金,甚至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喝了半杯水后,他翻身下床来到窗边,t恤堪堪盖过腿根,抬手“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金属碰撞的声音伴着他的动作作响,几秒钟后又归于平静。 光线投照进来,他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并非熟悉的街道,也并非熟悉的城市。 缓缓扫视了一圈,他得出一个结论——周墨应该带他来到了大洋彼岸。 不仅如此,虽然布局陈设变幻了模样,但他确实认出了这个房间,上大学的时候他应该来过这里。 看了眼墙壁上悬挂着的钟表,时针指在数字3。 结合窗外的天色,合理推测此刻是凌晨三点——大洋彼岸的凌晨三点,冬令时。 醒来到现在,他没有骂周墨,也未曾说过一个字,而周墨也没有出现。 环视四周,他没找到任何尖锐的物品,思忖片刻,便拖着锁链绕回桌子旁坐下,吃周墨为他准备的餐食。 既然已经被囚禁于此,他也不在乎这餐食有没有问题,反正逃不掉。 房间很安静,他人也很安静,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内回溯发生的一切。 他蓦然想到睡着前,自己只在强平价附近挂了止损的空单,这才低声骂了一句周墨。 本想着睡前看情况挂个止损止盈或者平仓,未曾预料到自己竟然一睡不醒。雪上加霜的是,非农数据和大洋彼岸的某个重要消息,恰好在他被药晕过去的期间公布,而他现在没有手机,根本无从查看。 不会爆/仓了吧?! 虽然3x五百万仓位的单子,保证金爆光了也就亏一百多万,不痛不痒。 但这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因为意外情况中断了连胜,而造成意外情况的罪魁祸首正是周墨。 心里很是不爽。 “周墨,”他对着空旷的房间说,“我要手机。” 他不知道周墨能不能听见,但结合之前种种跟踪他的恶劣行迹,周墨很有可能在卧室里装了摄像头。 然而没人理他。 链子的长度也不支持他走到卧室边缘,打开门喊人。 强忍着身体上的不清爽吃完饭,他又扯了扯链子,手指无意识缠绕勒紧那铂金色的金属,低声说: “我要洗澡,周墨。” 理所当然,无人理会他。 吃饱喝足后,没得到周墨的回应,他又躺回床里,毕竟除此之外他无事可做。 发丝凌乱,眉眼深邃精致,神情有些恹恹。领口的边缘松散,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周墨囚禁他,栓着他,给他饭吃,却不出现,也不理会他的需求,甚至不让他洗澡。 真讨厌,就会欺负他。 这是什么放置play吗? 晏酒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或者小狗,无家可归,无人可依。 也许是药效还残留在体内未消,倦意上涌,眼皮变得沉重。 揉了揉眼睛,他不情不愿地起身拉好窗帘,翻身上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晏酒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恍惚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直到他挪动身体,慢吞吞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锁链碰撞的声音唤醒了思绪,让他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回国。周墨。下药。囚禁。大洋彼岸。 他的动作没有停,修长的手臂向上延伸,绷直了线条优美的背部肌肉,脖颈拉伸出流畅的曲线,带起几声细微的关节轻响。 转过头来,他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周墨离他很近,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鬼。 ————————!!———————— 第46章 现代世界16 最关键的是,周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不声不响地观察他。 令晏酒一瞬间产生,自己其实是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的错觉。 虽然刚被对方下药睡/奸,他也没产生惧怕的心理,冷笑道: “你带我到大洋彼岸?”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天天让你睡我,你还发疯给我搞这一套?” 周墨坐在高背椅里,脊背挺直,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微倾,黑发柔顺,但那因为颜色太深重,无法缓和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听到他的质问,周墨的目光沉静地划过他的面庞,掠过他的眉眼,又仔细描摹过他的鼻梁线条,最终停留在色泽柔和的嘴唇上。 他又耐心等了几秒,才听到周墨说: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答应我,还是等回国就找机会甩掉我。” 被说中了原定计划的晏酒,神色没有变化,依旧用不算友好的眼神盯着对方。 怎么,只许周墨下药囚禁他,还不许他骗周墨了? 周墨又说:“我不知道,所以我选择不去猜测,直接囚禁你。” 非常好的解释,晏酒想,行事方式很符合周墨一贯偏执的作风。 “你真的有病,”他挪开了视线,语带嘲讽,“周墨你应该看看医生。”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短袖的下摆垂落,盖过白皙的皮肤,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会扇周墨一巴掌。 但他刚睡醒,没那个心情,并且认为周墨无可救药,扇再多个巴掌也扇不醒这神人。 他放下杯子,看着周墨,缓缓勾起唇角,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墨略一思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问: “你怎么不扇我?” 好像有点遗憾的样子。 晏酒:“……?” 不对,他听到了什么? 周墨脸上没有鲜明的表情,冷白的肤色在未开灯的室内显得模糊,黑眸透露着浓重的沉寂。 浓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过庞大,周墨解释道,语气中掺杂着少许遗憾: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又会像之前那样打我呢。” 不是,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晏酒罕见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于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寂静蔓延开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静了静,他忽略周墨的变态,自然略过上一个话题,转而提出要求: “我要手机。” “你想报警,”周墨一顿,“叫人?” “我难道会让人知道,”他摇摇头,晃了晃锁链,“你非法拘禁我,强/奸我?” “你不就是仗着这点,才这么嚣张的吗?” 他确实没骗周墨,起码他不会报警,还不至于走到这么极端的地步。 他不用上学,没有固定工作,即便被周墨关起来两三个月,也不会耽误特别重要的事情,但前提是—— 要给他电脑和手机。 白金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加之宽松的短袖和锁骨处的痕迹,落在他人眼中,就像被狠狠糟蹋过。 而实际也是如此。 自从那晚被下药强/奸,再到如今的囚禁,他早就被周墨玩过很多遍了。 周墨忽然靠近,拉扯锁链,将他压在床头,俯首埋在颈间,黑发扎在他的脸颊处。 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覆盖,最终肌肤轻轻相触,嘴唇贴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晏酒垂眸,没制止对方的动作。 周墨先是闻一闻,又舔一舔。 湿润的触感覆盖于肌肤之上,他滑动喉结,微微眯着眼睛。 “我身上全是你搞的东西,”他压低嗓音,“还舔,脏不脏?” 房间的灯未明,床身因重力变化而下陷,他被迫仰躺着,被舔/咬着脖颈。 周墨像要吃掉他似的,牙齿刮过细腻的肌肤。 “喜欢看你因为我变脏,”周墨呢喃道,“特别可爱。” 他无法对周墨发/情般的话语作出任何回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沉默,只是虚虚推着周墨,向后错开一寸。 然而周墨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继续说: “还是更喜欢你在车里睡过去的时候,不说话也不动,怎么玩你都可以。” 平静的语调中暗藏波澜,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上涌,带着能吞没晏酒的危险。 他察觉到这危险,感觉像是有一层凉凉的冰顺着脊骨凝结,张了张嘴,道: “……你喜欢奸/尸吗?” “只喜欢奸你的尸体。” 周墨不假思索。 晏酒:“……” 纯种神经病大变态。 第75章 如果哪天周墨真的杀人犯法,要他爸妈出面捞他,晏酒都不感到惊讶。 但他不希望周墨继续疯下去。 无论出于朋友关系……还是其他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动作之间,周墨的手肘压到了他的小腹,引起一阵酸胀的不适感。 他微微蹙眉。 自从醒来,他还没有上过厕所,而链子的长度甚至无法支持他打开卧室的门。 周墨如此细心,应该不会忘记他有生理需求要解决吧? 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周墨已经撩开他的衣服下摆,一路向上摸索。 他强忍着想要喘息的欲望,咬着嘴唇。 真怀疑周墨只给他穿一件短袖,不给他穿裤子,就是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奸/淫他。 腰腹之上,是若即若离的轻缓抚摸。 周墨的另一只手却安抚般的,轻轻揉捏他裸/露的后颈。 他表现得很配合,直到—— 扬起没被手铐锁住的手,不轻不重扇了周墨一巴掌。 刹那间,他想起周墨遗憾于他没扇自己的话语。 ……这是在奖励周墨吗? 他真的很纠结。 特别是这不轻不重的力度,轻轻的响声,看起来像是调情。 周墨顺着力度微微偏过头去,扣住他的手腕,随即抬眸,眼中却没有任何正常人被扇了之后的愤怒。 “你除了会欺负我,”虽然他是打人的一方,却抢先一步说,“还会干什么啊,周墨?” 本来就是周墨欺负他。 下药、囚禁、强/奸,把所有欺负人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 周墨拉着他的手,放在脸侧被扇的位置,语调上扬: “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没理周墨,冷酷地抽回手,再开口时,声音很淡: “你打算关我多久?你不可能永远囚禁我,这不现实。” “你的生活方式,”周墨拉开距离,手指绕过锁链,勒紧缠绕,“就算被我囚禁三个月不出现,也没人会发现。” 他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一眼周墨。 所以,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只能见到周墨一个活人,不能出门? 他确实行踪不定,但也会有人关心的吧,哪里像周墨说得那么凄惨。 “这三个月里,”晏酒扬起唇角,语气却发冷,“你负责天天投喂我,养着我?我还能见到其他人吗?” 那双眼眸素来掠过万物不带痕迹,此刻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无形的触须,细细描摹过他的面孔。 “你还想见谁?” 周墨反问道。 晏酒:“……” 周墨的重点总是错位,他根本没有想见的人啊。 理智告诉他,周墨又在发疯,最好不要惹这神人。然而不理智的情感却在耳旁吵嚷着,凭什么要顺着周墨的心愿回答。 沉静片刻,最终后者占据上风,他倏然一笑: “如果你打算关我三个月,凭什么要求我就和你上床啊?总是和同一个人睡,会腻的。” 如他所愿,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见周墨的眼睛里翻涌起异样的波澜。 一片不安的寂静。 随即周墨像发/情的野兽贴过来,唇齿厮磨,凶暴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喷洒在耳边: “你还想和谁上床?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消失,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料到了周墨的反应,只是不耐烦地推了推对方: “先谈正经事,再亲我。” 周墨退开一寸,微微偏头看他,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 “手机,”晏酒锲而不舍地要求道,“我爸、我妈、我姐给我打电话呢?视频呢?” “小助理微信问我事情呢?周桐又约我出来玩呢?我还要看看被你下药前开的空单爆没爆仓呢?” 深邃精致的眉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发色浅淡,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比冷厉的质问要柔和些。 一连串的追问,令周墨沉默下来,盯着面前之人,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把手机给我,电脑再借我用用,”他趁热打铁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做的这些畜生事情,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被你下药囚禁。”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周墨注视着他,眼中的情绪缭绕不明,如云似雾。 略一思忖,他觉得自己说得还是太强硬,于是滚动眼瞳,缓慢轻柔地眨了眨眼睛,神色也柔和下来。 撑着床铺,他忽然靠近了周墨,用戴着锁链的手拢了拢黑色发丝,手指划过光洁的侧脸。 周墨对他的示好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稍微调整角度,轻轻贴着他的手心。 最初只是羽毛般轻柔的触碰,但渐渐地,他合拢五指,又捏着周墨的下颌,沉静注视着对方。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纯粹的漠然消散,像是蜕变为小型的漩涡,深邃冰冷。 静了静,晏酒主动探身上前,亲吻落在周墨的唇畔。 一个轻轻的、温柔的吻。 他没有伸舌头,只是润湿了周墨的嘴唇,随即后退。 周墨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动作,只是任由他靠过来亲吻,再退回原位。 他看似从容且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链子,实则在努力掩盖奇怪的感觉。 这算是,勾引周墨换取手机? 不对,他在想什么呢。 只是一个特别纯洁的亲吻罢了。 “我暂且没想着逃跑,”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奇怪,“起码不会让你身败名裂,也不会让共同熟知的人知晓。” 周墨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依旧没有说话。 这令他很不自在,慢吞吞地挪开了视线,又向上拽了拽被子,让它堆在腰间。 多少给他点回应吧? “好,我给你手机和你想要的其他东西。”周墨终于回答道,“希望你不会骗我。” 勾引还是有效果的啊,他有些得意地想。 周墨随即又补充,话语中隐含威胁之意: “我还有你睡着时被我玩的照片,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吧。” 晏酒:“……” 坦白说,他已经习以为常,不感到奇怪了。 只是这种被拍私密照片的事情,一般要在本子或者黄片剧情里才能看到吧? 怎么好端端的,他也要经历这种事情?! 他不爽地瞪了周墨一眼,强耐着性子,晃着手铐的锁链抽了一下周墨,“神经病。” 显然,周墨对骂他的话语也无动于衷、习以为常了。 周墨安静地走出去,两分钟后回来,把手机丢给他。 他记得被下药前,手机电量只剩20%左右,此刻打开一看,居然还有87%的电量。 微信、电报、推特……各种消息弹出来。 他逐一登录进去,挑重要的回复,最后才退出去查看空单的仓位。 哇。 因为下药昏睡错过了非农数据的公布,以及黄毛总统的最新消息,他运气很差地爆仓了,一百多万灰飞烟灭。 他凉凉地抬起眼眸看着周墨,语气轻柔: “你害我中断了连胜。” 但说到底也不能怪周墨,这和他以前喝醉了上头,乱开单亏钱大差不差,在这方面他很擅长找自身原因。 周墨很无辜地眨眨眼睛,又拽着锁链,揽过他的手腕,不怀好意地摩挲: “我都给你手机了,为了防止你太无聊……” 嗯? 好大的脸。 “停停停,”晏酒听不下去,粗暴打断了周墨,“玩手机比和你上床有趣得多。” “我宁愿每天25个小时刷手机,直到猝死。” 做做做,做到厌倦。 周墨脑子里,能想点有用的东西吗? 况且他现在真的有点想上厕所,浑身还脏兮兮的,他都嫌弃自己。 周墨趁他睡着不备时,在他身上留下的脏污还没洗掉,就又想添上新的了? “你明明就很喜欢,”周墨的固执一如往常,“却口是心非。” 他蜷起双腿,将头埋到膝上覆着的被子里,摆出一副抗拒交流的姿态,白金色的发丝散落,如同小鸟的羽毛。 但周墨一向比他有耐心,并且此时他想上厕所和想洗澡的欲望,令他最终败下阵来。 “我要上厕所,”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没有掺杂半分恳求的意味,“我还要洗澡。” 周墨勾起唇角,手指插进那毛绒绒的浅色头发里,又揉了揉,语调轻快: “求我。” 第47章 现代世界17 “想让我勾引你,”晏酒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周墨,“喊你哥哥啊?” 歪着头,头发被蹭得凌乱,从周墨的视角看,很像一只小狗。 他默不作声打量着周墨,发现这人居然默认了。 第76章 周墨竟然真的想让他叫自己哥哥。 他和周墨同岁,喊什么哥哥? 简直太不要脸了。 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腕,却没摸到惯常佩戴的手表,指尖只碰到了冷硬的金属,带着链子细微颤动。 周墨收走了他的手表、护照和原本的衣服。 现在他只要到了手机。 思忖片刻,晏酒粲然一笑,唇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每一根纤长卷翘的睫毛都流露出愉悦的弧度。 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微笑。 带着这样的表情,他抬起被锁住的手,牵起周墨的手腕,在周墨沉静的注视中,将周墨的手放在脸颊和屈起的膝盖之间。 周墨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掌心紧紧靠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哥哥,求你。”他的声音缠绵温柔,像是带着说不尽的情意,“你喜欢我这么做吗?” 他注视着周墨,虽然对方的神色没怎么变化,但他满意地看见那双眼眸里的波澜,像是划过黑夜的流星长尾。 恍然间,他想到和周墨度过的夜晚。 那些时刻,周墨偶尔就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不发一言,某个部位却会产生反应。 难道说,周墨这样就能有反应? 他在心里嘲笑着,神色却依旧很温柔,一双眼眸似乎藏着脉脉深情。 用脸颊蹭了蹭周墨的手掌,又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抖,流露出一股脆弱之感。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注视他。 他伸手去摸周墨的大腿,然后一路向上碰到—— 果不其然,他有些不屑地想。 周墨没有制止他,眼中黑暗的欲/色缭绕不休,像是浸透了潮湿的雾气。 他漫不经心地握住。 “哥哥,”他又温柔地叫了一声,随即变脸,语气像淬了毒,浸透着满满的恶意,“喊句哥哥就硬了?” “性压抑的废物。” 也许是连续几次的“哥哥”,也许是“性压抑的废物”。 总而言之,某个词语一定戳中了周墨某根兴奋的神经,令周墨捏着他的脸颊,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 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睛,仿佛吞噬情绪的寒潭,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墨强硬吻住那蛊惑人心的嘴唇,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白色的宽大t恤完全揉皱凌乱,松散地套在晏酒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颈线条和肌肉轮廓。 散乱的发丝贴着脸颊,皮肤上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漂亮。 无论是“哥哥”,还是“性压抑的废物”,落在周墨耳畔,都等同于蓄意的勾引。 晏酒身体里的药效已经消退,力气尚存,挣扎着推开他,甚至想要骑到他身上。 那双狭长的眼眸的确惊心动魄,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晏酒不是柔弱的类型,将锁链绕过他的脖颈,然后收紧,令他难以呼吸,手下的力气一松。 抓住这个时机,晏酒瞬间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掌撑在他的胸前,用力按住。 “我骂你骂错了?”晏酒居高临下俯视他,语带不屑,“恼羞成怒?” 他的目光落在晏酒胸前。 他给晏酒穿的是基础的白t,宽大到有些晃荡,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两条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肤。 “你没骂错,”他压低嗓音,如实回答,“但你把我骂兴奋了,我现在很想操/你。” 晏酒骑在他身上,手放在他的咽喉处,缓缓收紧: “别告诉我,掐你也能让你兴奋。” “只要是你……”他的声音喑哑,“无论怎样都能让我兴奋。” 晏酒不明显地蹙眉,似乎不想继续对话,只是略微收紧了手中的力道,让他感到轻微的窒息感。 他任由晏酒扼住他的咽喉,却趁对方不注意,用力顶了一下被宽松t恤掩盖的小腹。 晏酒的力量瞬间一松,闷哼一声,轻轻吸气,身体颤抖: “你……” 他便轻而易举钳制住晏酒的反抗,拉过锁链扣住手腕,又把晏酒砸进柔软的床铺里。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像是闪动着恼怒,又像是雾气上浮。 他不紧不慢地揉着晏酒的小腹,垂眸观察对方的反应。 晏酒又抖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的想让我……在床上尿出来吗?” 晏酒终于放弃抵抗、顺从地躺在他的身下,他很喜欢。 睫毛还在颤抖,神色却很凌厉,视线像刀子般的扎进他的眼睛里。 晏酒又骂:“禽兽不如。”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嗯。” 手指摩挲腕骨,收紧。 晏酒愤愤地补充:“随地发/情的畜生。” 他再次点点头,表示同意:“嗯。” 随即又撩开t恤的下摆。 于是晏酒不说话,也不看周墨,像是放弃了抵抗。 ……太可恨了,周墨。 睡/奸的痕迹还没洗掉,又要覆盖上新的痕迹。 晏酒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无论醒来还是睡着,要么是正在和周墨做,要么就在和周墨做的路上。 周墨的手威胁性地放在他的小腹上,“做完就让你上厕所、洗澡。” 他偏过头去,凌乱的发丝盖过眼睑,遮蔽了视线。 一片模糊中,他只看到那道身影,双腿跪于他的身体两侧,缓缓俯下身来靠近。 …… 结束后浑身无力,晏酒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深陷在蓬松的羽绒枕和柔软的床铺中,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平日里冷硬紧绷的线条全然松弛下来,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几缕浅色发丝被细微的汗意濡湿,黏在额角旁,浓密的睫毛低垂,很慢地眨着眼睛。 横在胸前的手臂很重,但他也懒得张嘴告诉周墨,让对方挪开。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些轻飘飘的晕眩,却没有多少愤懑或者怒火。 他以前是这种人吗? 三番五次被莫名其妙强制,还不反抗的人?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周墨让他爽了一发还处于贤者时间,也许是—— 他不知道。 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视网膜接受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群消息、新鲜的叙事炒作内容、交易所宣布上币的名单…… 黑色规整的字体像一尾尾轻捷的游鱼从眼前滑过消散,随即他感受到难耐的、从小腹传来的酸胀之感。 还有疲惫的困倦。 这两种冲突的感觉交织着,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瞥了一眼罪魁祸首,随即不耐烦地掀开周墨的手臂,侧过身不理对方。 其实他好想睡觉,但却因为尿意和身上的脏污无法入睡。 他背对着周墨,暗自腹诽: 周墨怎么还不解开他,让他去洗手间? 旁边的人却听不到他心底的询问,安静无声。 此刻他看不见周墨,甚至生出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一时间,静谧蔓延开来。 最终他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转身,抬眸迎上周墨的目光。 他抬起左手拍了拍周墨的脸,锁链的声音随着动作响起,力度不轻不重,作为隐晦的提醒,提醒周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刻。 周墨看起来比他光鲜亮丽,发丝没怎么凌乱,脸上也没显露出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餍足的神情。 周墨捉住他的手腕,放在脸颊旁蹭了蹭,黑发蹭进了他的指缝里,声音低沉: “还想要?” 晏酒:“……” 神经病,记性还不好,难道刚才把脑子x出去了? 微微眯着眼睛,去看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忽然觉得看起来很是可恨。 他屈起指节怼着周墨的侧脸,“思考清楚再说话。” 周墨显然是故意的,因为下一秒钟,对方就勾起唇角,漆黑的眼底浮现着细碎的笑意。 如同冰雪消融,又或者温暖的阳光照落在雪层上,闪耀着光亮。 他没时间和周墨耗着,果断提出要求: “想什么呢,我要去卫生间,给我解开。” 周墨掀起他的衣服,手掌滑落到他的小腹处,缓缓停留。 他顿觉不妙,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 “拿开。” 随即那手掌贴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怀好意地揉了揉,酸胀感瞬间从那处蔓延到全身。 他下意识蜷起身体,小幅度地吸气,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 刚才做的时候,就差点要出来,更别提此刻被恶意揉弄的时刻了。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晕染了些许粉红的色泽,睫毛在光影下交错扇动,流露一股湿漉漉的错觉。 第77章 嘴唇微微张启,呼吸声比平日略重,透着一股消耗过度的干涩。 眼神却很倔强,死死盯着周墨,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周墨用指腹描摹着温热的皮肤,还有微微隆起的形状,垂下眼眸,露出笑意: “晏酒,你怀了我的孩子。” 他先是受惊般的一抖,随即浓密纤长的睫毛愤怒地翩跹,眼神如刀般指向周墨: “……滚。” 单个字眼辗转着从唇齿间滚过,却没有预料中的有力,反而声音微微发颤,只是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厉。 他强忍住无语到想笑出来的心情,只觉得周墨已经无可救药。 思忖片刻,他又勉强抬起右手,动作幅度克制在很轻的范畴内,力度轻柔地落在周墨的侧脸。 “啪”的一声。 然而声音却并不响亮。 周墨不甚在意地垂下眼眸,又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就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愉快。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冷笑一声: “我又把你扇爽了?” 周墨这才抬起放在他腰腹处的手,起身到床头摆弄锁扣,放长了床头的锁链,声音恢复如常: “走吧,顺便给你洗澡。” 他从床上起身,动作之间腹部又受到压迫,产生了麻痒酸胀杂糅的感觉。 坐在床沿,晏酒低垂着头,半闭着眼睛缓了半晌,才最终轻颤着睁开眼睛,露出那双并不平静的眼眸。 周墨耐心等待着,揽着他的腰扶他起来,动作举止看似贴心。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周墨。 拖着锁链来到洗手间,周墨打开灯,冷白的光线投照下来。 晏酒瞥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就像是刚喝过酒一样,看起来神色恹恹。 即便洗手间很宽敞,他也感到有些不自在,毕竟谁也不想没有半点隐私地,在其他人面前上厕所。 然而周墨没有丝毫留给他私人空间的意图。 撑在冰凉的洗手池旁,晏酒在一片寂静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不能先出去?” 周墨:“不能。” 他凉凉地看着周墨,又垂下眼眸,流露出一股脆弱感,然而对方没有让步的打算。 纠结了几秒,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自己憋死,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一边撩开t恤的下摆,他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 没什么羞耻的。 无所谓,反正周墨下药强迫他,睡/奸他,两个人又做了不知道多少遍,此刻身体留下的痕迹还未消。 比较而言,被盯着上厕所也不算特别难以忍受的事情。 虽然这种安慰令他暂时无视周墨的注视,他却觉得自己的底线在一点点被蚕食。 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不悦,如同水波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解决完毕后,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不爽,但身体确实很舒畅,所有的酸麻胀痛感都一扫而空。 在此期间,周墨只是沉静注视他,悄无声息,却因为身处相对狭小的空间,而彰显着极强的存在感。 周墨顺着锁链环过他的手腕,替他拆开环拷的里衬。 瞳孔漆黑深邃,毫无波澜,带着惯有的冷感,然而目光却很专注。 一副真的要替他洗澡的模样。 他想了想,任由周墨动作,“你就这么喜欢照顾我?” 反正他绝不会喜欢像这样,事无巨细关注照顾一个人。 他肯定会不耐烦。 “我喜欢整理你,会让我感到快乐,”周墨仍旧低头,黑发落在脸侧,没有看他,“你想让我快乐吗?” 周墨用了一个很奇怪的动词描述,就好像他是一件物品。 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他微微蹙眉,怀抱着复杂的心情,说: “你真有病。” 类似的形容他用过很多次,神经病、变态、脑子有问题…… 然而周墨一天比一天固执、疯狂,难以预料。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周墨总是倾向于,因为有关他的事情发疯。 他不理解周墨的执着,但他确实见识到这种执着的力量,无法撼动、坚不可摧。 但凡他有想要躲避的迹象,这种执着就像是沿着寒冷一路生长的冰雪,防不胜防。 思索之间,他脱掉衣服,周墨带他进入浴室,水声响起,雾气弥漫。 周墨的手指掠过他的身躯,掠过他的腰身,水滴顺着躯体下滑,隐没流淌。 这种时刻没他想象中羞耻。 可能是因为他的全身早都被周墨看光、摸过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微微眯着眼睛。 每每动作之间,肌肉都会随之收紧,极具观赏效果。 水流瞬间打湿了发丝,水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眨动而滴落,停留在鼻尖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现在他确实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看起来意外乖巧。 奇怪的是,赤/裸相对,周墨的抚触却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是看着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溶解干净。 从脏兮兮的模样,变回干净的模样。 虽然周墨没有任何不规矩的意图,但他依旧问出来: “你不会再想玩浴室play吧?” 周墨平视着他,语气冷淡,好似在阐述事实: “你身体不行。” 晏酒下意识反驳道:“谁不行啊。” 怎么听起来像一个邀请。 他随即闭口不言,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打湿,结成一缕缕,乖顺地垂着,遮掩了平日过于锐利的眼眸。 想了想,他抢在周墨开口前补救道:“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会不行吗?” 好像也不太对,怎么越描越黑啊。 他将手臂撑在冰凉的墙壁上,任由水流冲刷背脊,又拨弄着碍事的链子,就是不去看周墨。 大约一分钟过后,他还没听到任何回应,才状似不经意瞟了一眼周墨,很不走运地正巧撞进那双幽邃的眼眸中。 雾气蒸腾着,那双黑眸却更显深沉,像是翻涌缭绕着欲/色。 他的心里条件反射般的一紧。 不会真的因为自己不经大脑的话语,想要在浴室来一发吧?! 周墨的黑发也被打湿,水流沿着完美的肌理滑落,抬手揉搓了一下他的脸颊,眼里闪着不折不扣的危险。 晏酒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要在这里——” “别想那么多,”周墨的声音里,像是带着笑意,“我又不是脑子里只有那种事情。” 他怎么不信。 水流蜿蜒流淌,他轻轻挪开视线,睫毛被水珠压得沉重。 周墨关上水龙头,声音骤停,于是浴室里陷入一片寂静,随即轻轻开口: “我……” 晏酒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呼吸了一口湿润温暖的空气。 他对周墨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所预感。 “……不想和你只是上床的关系。” 周墨平静地补充道。 ——还想要,更多。 第48章 现代世界18 再次被周墨拎回房间后,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白t。 当他向周墨提出要裤子的请求时,周墨只是小幅度摇摇头,甚至都吝啬说一个字表示不同意。 虽然房间里的温度适宜,穿的如此随便也不会感冒,但也不能当做不给他穿裤子的理由吧。 看着周墨又重新限制了活动范围,趁此时机逃跑的念头跃然脑中。 但晏酒还是在脑海里,将这个念头打了一个叉。 他暂且不想刺激周墨,以周墨这样的偏执程度,可能真的会弄出覆水难收的结局。 明明周墨看起来冷淡漠然,但实际行为处事却这么偏激。 周墨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可以,毕竟他是一个正常人。 既然没办法出卧室,娱乐活动基本只剩下玩手机,还有周墨的pad。 登上各种社交软件,他漫无目的浏览着消息咨询。有消息灵通人士,居然得知他被袭击的事情,导致很多人在他大半个月前发布的最新帖子下面问,最近没发言是不是死了。 晏酒:“……” 他竟然没有特别想澄清的冲动,只是摆烂,任由传言愈演愈烈,只回复了一些私信关心他人身安全的好友。 随便吧,虽然他没死,但被周墨非法拘禁,也没好到哪里去。 按下锁屏键,他趴在枕头上,思索着他和周墨的关系。 算起来他已经被周墨囚禁了五天,却不很着急。 毕竟他又没有学业和工作要顾及。 实践下来,他确实很适合被囚禁,消失两三个月不见面,也不会产生严重问题。 那天洗澡的时候,周墨流露出想要的不止是肉/体关系的意思。 第78章 床头一盏暖黄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长长的睫闪着光亮,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拉出一道斜长的剪影。 ——与其逃避或被囚禁,也许走心和周墨谈一场不这么惊心动魄的恋爱,会更好? 这样的想法,如同柳絮般的,轻飘飘落在心间。 随即他皱眉,飞速否定了这个可怖的想法。 不对。 即便谈恋爱,也不能在还被囚禁的时候谈吧,这算什么,人质爱上绑匪? 不对,还是不对。 问题的关键是,谁要和周墨这种神经病谈恋爱?! 他闭上眼睛,昏黄的光落在眼皮上,视野里一片朦胧。 没过多久,手机振动响起,他下意识摸到手机,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瞳孔一缩,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周桐。 这个名字从未如此沉重地落在心头,居然令他生出想要拒接的想法。 沉静了五秒钟,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接通。 周桐问他最近怎么不出来陪他玩啊,商k换了一批漂亮的公主少爷呢,又说自己刚分手,最后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你在哪里呢,又和我哥在一起呢?” 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贯的散漫:“我和你哥在大洋彼岸,玩呢。” ……玩囚禁play呢。 这种感觉有点刺激,心脏的跳动都加快了几分。 “你们和好啦,”周桐的声音清越动听,像是很欢喜似的,“又去东南亚又去大洋彼岸的,难舍难分啊。” 他默不作声盯着手腕上的链子,没有挪动分毫,避免让周桐听到动作之间产生的声音。 ……确实难舍难分,想逃都逃不掉。 “嗯,”他的声音依旧淡淡,违心道,“本来也没什么过节,话说开就好了。” 又聊了几句,周桐求他办一件小事,他答应后才挂断通话。 有点太刺激了,周桐死也不会想到,她亲哥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话说回来,就算他找人求救,也绝对不会找周桐。 绝对不可能,晏酒面无表情地想,找他和周墨共同熟知的人。 因此他在海量人选中精挑细选,最终找到了一名完美人选——陆知桥。 符合常驻大洋彼岸、离他所在地点不远、和周墨不太熟、嘴比较严、能控住场面的叠加条件。 他找个借口和对方聊起来,拐弯抹角确定陆知桥依旧在nyu读书,现在刚从健身房出来,声音听起来就大汗淋漓。 但他没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如果周墨坚持不放他离开,或者发疯的趋势愈演愈烈,他再搬救兵也不迟。 这样想着,他有说有笑,装作无事发生地结束通话。 然而他由衷希望,周墨不要给他搬救兵的机会。 希望这场囚禁游戏,能够以皆大欢喜的方式结局。 话说到游戏,他几乎什么游戏都玩过,百无禁忌,此时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玩的galgame,还有乙女游戏。 顿感一阵不妙。 周墨现在怎么有点类似,黑化be线的可攻略角色? 他不会阴差阳错打到崩坏be线了吧?! 按照这个思路来想,重大分歧点可能在两年前,哦不,三年前。 如果当时周墨能说人话,或者他察觉到周墨发疯的原因,又或者他没那么决绝断联。 也许周墨现在就不会如此偏激,至少不会做出下药、强/奸、囚禁一系列事情。 然而思虑这些,也于事无补。 他懒散地伸展四肢,才慢条斯理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静了片刻,又翻身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高挑挺拔,堆叠在腰腹间的锁链滑落。 手指勾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扯。 “唰”地一声。 十一月的晨光,清冷透彻,毫无保留地涌入房间,也照亮了冷白的侧脸。 天空是典型的晚秋初冬、仿佛被稀释过的灰蓝色,高远开阔。 不自觉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他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不长,但确实和周墨共度过一个圣诞节。 再有一个多月就到圣诞节,难道他要在这遥远的大洋彼岸,被周墨囚禁着,共度另一个圣诞节吗? 他冬天既不喜欢待在内陆,也不喜欢待在大洋彼岸啊。 不过如今他被迫足不出户,外界寒冷与否也不算很重要的事情了。 今天是被周墨囚禁的第七天,晏酒算着日期。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周墨展露了变态的恶趣味之外,最近倒是收敛很多,弄得他有些不习惯。 只是去洗手间或者要什么物品,必须经过周墨的同意,很是麻烦,但周墨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一边漫不经心摆弄链条,他一边给周墨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十足命令的口吻,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视线游移不定,任由光线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投下柔和的影子。 如他所料,身后的房门很快打开,然而即便侧耳倾听,却也几乎没听见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颌,“无聊,我要换个发色。” 周墨衣着得体妥帖,与他可怜兮兮只有一件衣服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立体英俊的面孔上,带着惯常的冷感,与此时此刻的外界气候倒很相称。 周墨走过来,手臂揽过他,略微收紧,令宽大的白t堆起褶皱。 他没有躲开,默许了周墨的动作,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微凉的玻璃。 熟悉的身躯靠过来,带着一种沉静却温柔的意味。 周墨将下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凉意的细腻肌肤贴着他的身体,然而呼出的气息却是温热的: “你想要什么颜色,我去准备。” 他把手放在周墨的后颈处,黑发柔顺地穿过指缝,勾起唇角: “你替我决定吧。” 周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颌彻底埋入了他的颈窝,是一个带着无限依赖的姿势,声音模糊不清: “为什么?”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晏酒说,声音很柔和,“喜欢我穿你准备的衣服,享用你准备的事物,像玩养成游戏那样,喜欢替我决定一切。” 周墨似乎有些犹豫,脸颊蹭过他的发丝,静了静,才问: “你心情很好?” 没等他回答,周墨又补充道:“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吗?” 一副不习惯他这么温柔的模样。 “怎么?”他不耐烦了,瞬间变脸,“再怀疑我的动机,就滚。” 周墨笑了一下,抱着他没有说话,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想方设法带他上床。 气氛有点奇怪,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景色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有点不适应,就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然而即便心里抵触,他的身体也根本不抗拒周墨的靠近、拥抱。 他似乎彻底习惯,周墨以暧昧的方式对待他。 真糟糕。 他能够感觉到,周墨的气息规律地洒在他的皮肤上,鼻尖无意间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而亲昵的摩挲感。 过了许久,周墨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限温柔的缱绻意味,像在剖白心迹: “我喜欢你,我想要得到你,这种渴望永远不会减退。” “嗯,”晏酒只是垂下眼眸,“我知道。” * 翌日下午的时候,周墨替他洗头发,“确定是这个颜色吗?” “亚麻棕色嘛,”他低着头回答,“可以的。” 沉默片刻,他又带着试探的意味,问:“你想这么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可不要说“一辈子”这种话啊。 他低着头,周墨看不清他的神色,手指撩开黏在脸颊的发丝。 水声响起,他静静等待着,没有仰头。 “如果我说,”周墨的声音平静,“永远呢?” 永远。永恒。直到死亡的终结。 “我不知道,永远太久了。”他没有选择欺骗周墨,“明年我才二十四岁,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第49章 现代世界19 周墨撩开他的头发,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那就先不想。” 忽然转变的态度,令他产生了些许疑心,怀疑周墨又要不声不响搞什么大事情。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影,视线有一点模糊不清。 周墨的动作轻柔,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精悍有力的小臂,皮肤细腻冷白。 整张面孔流露出一副认真的神色,就好像全身心地,投入为他染头发这项伟大的事业里。 他盯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片刻之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整个过程很迅速。 第79章 最终洗了一遍头发后,他坐在梳妆台前,让周墨替他吹头发。 馥郁的香气从蓬松的发丝间弥散开来,好似在花丛中打了个滚。 白金色蜕变为亚麻棕色,带着冷调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雾蒙蒙的色泽。 周墨的手指撩开他的头发,热风吹得发丝凌乱,香气一阵阵飘入鼻腔。 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看起来比之前冷冽了一些。 没有爆顶,发色匀称,很完美。 他顿时满意了,晃了晃手腕的手铐,又拿过周墨的pad,解锁屏幕玩游戏。 周墨的手指掠过颈间,另一只手时不时搭在肩膀上,指尖探入领口,触摸到裸/露的肌肤。 温暖的热风吹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直到最后,周墨关掉吹风机,他才歪了歪头,活动僵硬的脖颈。 周墨盯着镜子里的人影,又耐心地拨弄前额的碎发,几缕棕色的发丝垂落,但没有遮蔽视线。 随即摆出一副礼貌征求他意见的模样,问他:“这样可以吗?” 他提起唇角,捉住想从他后颈处移走的手,指腹摩擦过脉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想要报酬吗?” 换作其他时候,周墨早就性/欲大发将他压倒在床榻上,或者随便某个地方了,怎么会如此克制。 周墨用被攥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俯下身体,亲了亲他的发顶: “就用这个当做报酬吧。”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两天没上床,也没进行任何擦边性/行为,很不符合常理。 他攥着周墨的手腕,没有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于是周墨停下来看他,那双黑眸幽邃得惊人,五官分明深邃,尤其在此时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晏酒没过多思虑,只是随心所欲地站起来,转过身体,牵着周墨的手腕,将对方按到柔软的床铺上。 周墨顺着力度,任由他作为。 如此之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带着冷感的棕色发丝,散发着一阵隐晦的香气,如同一袭辗转缠绵的纱,笼住了周墨的身心。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脉搏的跳动声。 手臂撑在周墨的肩臂旁,晏酒低着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面容,看那有意错开的视线,还有根根分明的睫毛。 黑发柔顺,如同渡鸦的羽毛,发尾在灯下晃出光晕。 周墨的呼吸骤然一乱。 随着距离的靠近,视野之内,能看清晏酒潮湿的睫毛,唇瓣微微张开,吐息之间,充斥着花朵的馨香。 他滚动喉结,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身体内的欲望轻而易举被唤醒,眼底缭绕着一片晦涩的情绪。 晏酒又晃了晃那锁链,链条像是调情般的抽打在他的脸上,触感寒凉,然而却让接触的肌肤产生了一种被火焰灼烧的错觉。 血液在体内急剧奔涌,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股股热流,朝着某处涌动。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还是克制住深沉奔涌的欲望,略微错开视线。 晏酒却强势地扳过他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语调轻柔,是一个隐晦的提醒: “不要假装我们在谈恋爱。” 整颗被欲火焚烧的内心冷寂下来,像是瞬间被按回冷沉的潭水中,无法上浮。 晏酒似乎顾忌着什么,语气出乎寻常的温和,然而说出来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我们没在谈恋爱,周墨。” 晏酒又强调了一遍,近乎残酷地,语调平静地。 他产生了一点近乎难过的心情,但这情绪像是隔着雾气,不具备真实感,因此他只是说: “我第一次给你下药,是因为我确定你不会喜欢我,才想用极端的方式得到你的身体。” 晏酒的目光微微一滞,因为周墨脸上的笑意并不常见。 一个清浅的笑,对于周墨这种惯常冷锐的人来说,堪称灿烂。 唇角上扬,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素来锋利冷淡的黑眸中,溢出一点微末的笑意,浓密的睫毛柔顺地铺展开来。 周墨躺在他身下,胸膛微微起伏,继续剖白心迹: “可是现在,我不满足于此。” “没办法填满我的渴望,除非完整地、百分之百地,全身心地得到你。” 晏酒静静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还想要更多,”周墨最终说,“你能给我更多吗?” 他知道周墨所指的“更多”,是什么意思。 思考片刻,他缓慢地眨眨眼睛,睫毛翩跹抖动: “你囚禁我,不让我出门,又说不满足于单纯的肉/体关系,想和我谈恋爱,你这么贪婪啊?” 他所说出来的字句,已是经过额外一道工序加工后的温和版本。 不然换作之前,他早就骂周墨既要又要,得寸进尺了。 周墨很安静地躺在他身下,漆黑浓密的睫毛抖动,没有露出被拒绝的失落神色,声音却带着隐晦的固执: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得到你。” “这么多年来,我想要的从未改变,我只想要你,完整的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怎么,”晏酒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嘲,“我不答应你,就打算一直关着我?” 周墨避开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轻轻垂下眼眸,作出一副淡漠疏离的姿态。 他便没再多说什么,不带眷恋地撑起身体,捞过旁边的蓝牙耳机戴上,打开pad点开某款音游,表明了拒绝沟通的态度。 冷棕的发丝落在耳畔,他垂下眼眸,专注盯着pad的屏幕,手指上下翻飞。 周墨很有眼色地,等到整首歌结算之后,才问: “怎么做,你才能同意呢?” 语气认真,落在晏酒的耳朵里,听起来竟然像虚心请教。 “别想了,实在想找事情做,”他没选用任何棱角锋利的词语,尽量温和地回答,“想想今年圣诞节怎么过吧,快十二月份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周墨关多久,总不能关到明年吧。 新年的时候,难道要对外宣称,他和周墨在大洋彼岸过完圣诞节,顺便过了个新年? 想想就前途一片光明。 真是太棒了。 他凉凉地瞥了一眼周墨,带着一点不甘不愿的恼怒。 白皙漂亮的脸,柔软亮泽的头发,以及一对仿佛流动着澄澈酒液的眼睛。 过分性感的,若即若离的。 周墨温和地制止了他想再来一局的动作,然而他也没产生违抗的想法,结算的画面长久停留在屏幕上,不再变化。 最终,他轻轻地说,带着一丝残忍冷酷的意味: “我面对你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没有恋爱的怦然心动。” 他在原书的强迫下,对苏明溪产生过一见钟情的感觉。 虽然这一见钟情并非天然,而是添加了劣质的工业品,但他的确感受过那种,仿佛遭遇了一种宿命的喜欢。 如果那是心动的喜欢,那么他对周墨,确实没有这种喜欢。 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幽邃深沉。 于是他又说:“如果你放我走,我会答应和你继续上床,这还不够吗?” 他想和周墨讲道理,他想用伤害最小化的方式来解决事情。 但是,晏酒想。 如果周墨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偏执、发疯,不惜一切手段都想要得到他。 那么,周墨确实很喜欢他。 只是他们对喜欢的定义,似乎不太一致。 周墨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而是若有所思地问: “怦然心动吗?” 那双眼睛里,仿佛下着冷寂的雨,弥漫着黑沉的雾气,令他分辨不出周墨的意图。 然而某种直觉,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手指那般,告诫着他,令他警觉反问: “你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担心周墨,担心周墨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担心周墨会作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周墨看似冷静淡漠,然而实际并不如此,总是用冷漠的外表欺骗其他人,包括他自己。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拿走他手中的pad丢在一旁,轻轻覆上他的嘴唇,堵住他的疑问,堵住他所有的不安。 一个极尽绵长、湿润且甜蜜的吻,仿佛带着馥郁深沉的香气。 唇齿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柔缓,时间都因此变得缓慢,蓝牙耳机里的音乐也逐渐淡去。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他的衣服,一路向上,微凉的空气贴着赤/裸的皮肤攀爬,又带着周墨的体温。 视线聚焦在周墨铅灰色的衬衫上,仿佛乌云压过的天空的颜色。 唇齿相依,湿润的吐息辗转,最后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间。 晏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调的棕色发丝落于眉眼旁,光影交错之间,肌肤细腻冷白,嘴唇因为亲吻而染上绯色。 第80章 良久之后,周墨退开一段距离,嗓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裹挟着令人不安的温度: “我可以让你心动。” 他咽下即将溢出来的喘息,感受到周墨的手,沿着肌肤攀爬、深入。 富有韵律的撩拨,令他的身躯变热,令他不由自主抓住周墨的衣襟,想要得到更深层次的抚慰。 他产生了一些反应,细小微末的欲望从体内诞生,随着周墨的动作延展开来。 于是他任由周墨将他按在床榻之上,棕色的发丝散乱,发尾晃出明暗交错的变化,一圈圈如水波的光晕更衬得发丝顺滑。 心跳微微加速,他抬眸望着周墨,眼中闪烁着不明晰的欲望。 周墨的手覆盖在他的胸前,去感受那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周墨此时却看起来比他冷静,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手指缓缓摩挲: “……还不够快。” 他什么也没说,周墨又转而探向下,握拢。 低低的喘息、胸膛的起伏,伴随着眼底的欲望,让周遭的空气染上淫/靡的气息。 被周墨握着,他早就溃不成军,所有的漫不经心和冷漠,此刻都荡然无存,化作一滩潋滟的水。 那双眼睛里的欲/色凌乱喧嚣,裹挟着灼热的温度,似是火炉。 然而就在他以为周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之际,对方却没了动作,像是在思考什么。 晏酒真的搞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于是不满意地扯了扯周墨的衣角。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宛如璀璨的繁星,汇聚着炙热的欲望,刹那捕获了周墨游移的目光。 那炙热的欲望,转瞬间点燃了他的欲望。 让他想要亲吻身下之人,想要看对方露出欲求不满的模样,想要看那失神颤抖的模样,想要让他眼底只有自己一个人。 ——甚至想要让手掌下的这颗心脏,只为自己而跳动。 然而,周墨想。 最终他只是按下心中的欲火,冷酷无情地起身,声线勉强维持着平静: “等我几分钟。” 晏酒的眼神泛着湿漉漉的迷离,下意识捉住他的手腕,带着铂金色的链条哗啦啦作响,语气并不平静: “你要去哪?” 周墨只是默不作声凝视着他,目光沿着他的脸颊,攀爬到被他握拢的手腕处,看到他不舍的挽留。 于是他像触电般的松开手,心烦意乱地说: “真讨厌,你不想做,那今天就别做了。” 周墨轻笑一声,这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像是调高了好几阶音量。 于是他更懊恼了,没再多看周墨一眼,掀开堆叠在床榻上的被子,钻进去躺下,背对着周墨。 他屏住呼吸,听见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消失于无。 缓缓平复着被撩拨的欲望,燥热的思绪冷却下来,他无聊地扯了扯锁链,不安的情绪在心里逐渐发酵。 晏酒已经熟悉周墨发疯的预兆,这种不声不响的感觉,就像要搞大事情的前兆。 他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希望周墨只是无差别发神经。 然而上一次如此希望的时候,是享用完最后的晚餐,坐在回国的车里,期盼着周墨没有给他下药。 于是这点希望,如同冷风中摇曳的蜡烛,只挣扎几下就破灭了。 煎熬着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周墨才又回到卧室。 进门的刹那,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故作镇定地在周墨身上梭巡一圈,发现周墨只是给他带了些补充能量的小点心。 于是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眨了眨眼睛。 “你不和我做,”他摘下蓝牙耳机,问,“就是为了给我拿食物?” 周墨:“我担心你会饿。” “怎么,”他勾起唇角,语调上扬,“你担心自己的能力太强,会把我搞饿了?” ……这倒是有可能,周墨的精力出奇的充沛。 不由得回想起,无数个日日夜夜,被周墨强迫上床的日子。 周墨把托盘放到桌子上,露出另一个通体漆黑的东西。 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浅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晏酒感觉浑身一冷,呼吸几乎停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带着沉甸甸的下坠感。 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微微抿着嘴唇,手指捏紧了被单,状似自然地问: “你不是给我拿食物吗,为什么还要拿枪过来呢,周墨?” 他安静地看着周墨,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把枪,看着周墨平静如水的双眸。 好似危险至极的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令人颤栗的冰冷。 “去年买的gen5,”周墨的手指划过枪支上粗糙的防滑纹路,语气平常,“用着比较顺手。” 他微微摇头,表示了隐晦的不赞同,声音却放得很轻柔: “你要做什么,在这里开枪吗?你要杀了我吗,周墨?” 坦白说,以前他和周墨旅行的时候,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 甚至前些日子,他就差点被赌/狗报仇杀死。 然而这些经历,都远不如此刻的周墨令他担忧,令他感到无力,令他察觉到事态的失控。 周墨脸上的表情很淡,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仿佛玉雕,与黑色的枪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线勾勒出枪管和滑套上每一处冰冷的金属切角,反射着冷酷的光泽,与周墨眼中那抹沉寂的冷光如出一辙。 周墨抬起手臂,让枪口斜斜指向上,注视着他,轻轻开口: “不,我不想再伤害你。” 晏酒的心里一颤。 这是周墨第一次,将下药、强/奸、囚禁他这一系列事情,定义为伤害。 “那就放下枪吧,”他滚动喉结,却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不是使用它的场合。” 周墨却只是摇头,眼神凝在他的脸上,聚集着一种可怕的专注,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洋流。 房间内的温度宜人,然而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凉,像是浸入了覆着寒冰的湖面。 他分辨出了那眼神中的固执,抱着最后一抹微茫的希望,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里面有子弹吗?” “两发,”周墨不假思索,“随机填充。” glock的gen5系列手枪,有着不同的标准弹夹容量。 他盯着那枪身看了一会儿,猜测道:“glock 19?” 周墨“嗯”了一声。 那么应该是15发,他仔细回忆,确定下来。 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他却极度抗拒深入思考。 ——如果周墨不想用枪对着他,那么枪会对着谁呢?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明明不到半个小时前,他们差点在床上搞起来。 晏酒由衷希望,周墨能如前些时日那样囚禁他、强迫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发疯。 周墨收回视线,英俊的面孔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情绪。 然而那情绪太复杂纠缠,像是荆棘或者某种藤类。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笼罩其中,屏蔽了他的呼吸。 周墨的声音穿透了那些纠葛的情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你会有心跳加速,从而爱上我的感觉吗?” 刹那间,他的整颗心脏似乎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几乎无法做到。 目光死死盯住周墨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来,心脏砰砰作响: “别动,把枪给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 “不要怕刺激我,”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掺杂着矛盾的冰冷与热切,“而说谎话,晏酒。” “就像我,诚实一些。” 周墨的手指松开片刻,随后又握紧,目光如刀锋指向他。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关于什么的,诚实?” 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诚实、信任这类东西可言吗? 周墨三番五次下药强迫他,而他在抵达国内的时候,也欺骗着周墨,想要断绝关系。 这算什么诚实? 他曾经相信过周墨很多次,直到这样的信任会令他受伤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然而这些伤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周墨能放下枪。 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冰冷,变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无声的注视中,周墨开口: “我不知道子弹的分布,我不知道开枪会不会死掉,100%的随机。类似这样的……诚实。” 他伫立在原地,锁链的轻微晃动声,像是铁锤般的,砸进每一根神经末梢中。 第81章 “但我知道,”周墨说,“你此时的心跳比我快。”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注视我。”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还在大学的时光。 正巧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他没带其他人,单独来大洋彼岸,来这里找周墨。 街道两旁是昨日未消的雪,前院里也积攒了一些晶莹的雪花。 周墨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如庭院里疏朗的树木。 一开始,晏酒还颇有耐心地,陪着周墨在前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各种各样的装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买的一些不太昂贵的、单价几百几千的、正当流行的玩偶挂件。 等到后来,他只是站在一边,动嘴吩咐周墨怎么挂,挂在哪里,没让其他人插手。 “这是我见过的,”晏酒感叹道,“最大的圣诞树。你不烦吗?” 他是指,周而复始地做这种机械的、不需要大脑的活动,不烦吗? 周墨回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初雪,黑发漆黑,皮肤白皙,也如同晶莹的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意。 就这样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周墨随即俯身,挑出一个绚烂的亮粉色玩偶,挂在晏酒指定的位置,嗓音磁沉: “你看着我,就不会觉得烦。” “我喜欢你这样……一直注视着我。” 此时此地,他的目光确实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落在周墨的身上。 除了周墨,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 整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力度。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别。”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淹没了桌面,淹没了床铺,淹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淹没了他的内心,最终占据。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穿了。 第50章 现代世界20 硝烟的气息。子弹射中的声音。身下温热的呼吸。 晏酒微微喘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沉重得发疼。 他紧紧握住周墨的手腕,夺走枪,然后呼气,再吸气。 周墨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模糊,周遭所有的世界仿佛被翻搅成一片空洞的白色,只有他,和眼前那双黑暗深沉的眼眸,连结成一根边缘锋利如刀的弦。 在最后一刻,在子弹即将射出之际,他扑倒了周墨,锁链拉扯他的手腕,绷得紧紧的。 于是子弹擦着周墨的发丝,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邃的洞口。 “我的运气很差,”周墨静静看着他,“但你救了我。” 他没有说话,心脏依旧有些疼痛,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某种劫后余生般的幻痛。 像是无形的铁锤敲打胸口,像是冰冷的铁箍缓缓锁紧骨头,一种明晰的钝痛。 他忍着疼痛,利落地卸下弹夹,把剩下的一枚子弹遥遥抛到角落里,又扔掉枪。 膝盖跪在周墨的身体两侧,长久地抵在大理石地面上,冷气仿佛经由赤/裸的皮肤,渗入骨髓之中。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周墨的身上,宽大的衣物堆叠在腰间,滑落到大腿处,揉搓起细碎的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墨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讨厌到……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他其实算是心大的人,大到早上醒来发现,身家因为市场的剧烈波动,瞬间蒸发或增加几千万,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那些真正的镰刀,一边品味昂贵的红酒,摸嫩模的屁股,还一边嘲笑着亏光家产跳楼的可怜韭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快到要在胸腔里爆炸的感觉。 “如果我没阻止你,”他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真的死了,知道吗?” “抱歉。” 周墨轻轻地说。 他攥着周墨的衬衫,努力维持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能不能多在乎你自己一些,至少为我考虑考虑。” “如果你真的在我面前死掉,我要怎么办?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翅尖,光影交错之间,像是浸染了水汽,变得湿漉漉。 “我面对你,”周墨的声音很真诚,“总是会这样冲动。” “这是我的问题,我想过要远离你、遗忘你,然而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晏酒盯着周墨,目光从黑色柔顺的发丝,游移到那对漆黑的眼眸,像两颗深邃神秘的黑曜石,带着冰冷黑暗的意味。 然而那眼底,却翻涌着如海浪般的情愫。 “那么,”他挪动了一下膝盖的位置,问,“你现在清醒了?” 周墨:“嗯。” 他压低了声音:“你总是这么自私。” 不久前的时候,在东南亚的时候,周墨才为他受过伤。 周墨似乎从来不在乎自己,对自己抱有全然的冷漠和麻木。 “每次都是这样,”周墨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模糊、氤氲,“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但事实是,你总会让我难过……” 周墨用臂肘支撑身体,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神色不再是一片平静,而是带着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对不起。” 直到这时,晏酒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片湿麻,咸涩的泪水浸湿睫毛,拖曳着滑下眼角。 “道歉有什么用?”他讨厌被周墨看见这副模样,狼狈地错开视线,“你下一次还会骗我,还会做出让我难过的事情。” 自从两年前,直到此时此刻,周墨都在令他难过。 周墨的手落在他的腰间,带着一点湿润的泪水。 棕色的发丝垂在他的眼前,长而浓密的睫毛潮湿地颤抖,逆着光,湿润的痕迹并不明显。 周墨似乎想要坐起来,安慰他,但是又被他恼羞成怒地按回原地。 跪了这么久,久到他都习惯了地面的冰冷,他却不想站起来。 “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周墨的喉结滚动,声音低柔,“我向你保证。” 静了静,周墨又做出进一步详细的阐述: “无论是下药、强/奸、囚禁,还是对自己开枪,类似这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做了。” 白皙的皮肤被暖光映出柔和的色调,如夜色般冷沉的黑发黑眸,像是闪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是落进了万千星辰。 晏酒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仿佛所有复杂的感情都翻搅为混合杂糅的液体,从心脏裂开的缝隙流淌出来。 “可我不相信你了。” 他最终这样说,声音轻柔。 周墨攥着他的手腕,漆黑的眼中恍若浮现着沉沉雾霭和悲伤,又仿佛下着冰冷的雨: “我怎么做,才会让你再次信任我?” 晏酒整个人像被这片冰冷的雨浸湿,眨了眨眼睛,睫毛浸透了咸湿的液体,令他感到沉重。 周墨叹息,带着他的手腕,放在他的胸前: “那么,你有心动的感觉吗?” 他摇摇头,然而手掌之下的躯体滚烫,心脏的搏动依旧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清楚,周墨知道他的否认等于肯定。 周墨慢慢开口,嗓音低沉得宛如缠绵悱恻的弦音,包裹着一腔隐晦的情愫: “但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很剧烈。这说明,你可以爱上我吗?” 心头冷却的余烬死灰复燃,愤怒的火光在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点燃,亮得惊人。 周墨还是死性不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算死亡的阴影,也阻止不了这一点。 他垂下眼眸,擦了擦湿润的痕迹,止住了眼泪,然后将手指插/入那浓黑茂密的头发里,攥紧。 他用上了些力气,周墨应该感到疼痛,但那张英俊冰冷的面孔上,却丝毫未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相反地,那双黑眸里,像是掺杂着数不尽的、柔软和灼热交织的情愫。 他想告诉周墨不要再执着于他,想告诉周墨这不是正常的喜爱,想告诉周墨他们的关系并不健康。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只是说: “你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情,我就可以喜欢你。” “喜欢”对于他来说,不算特别难以说出口,毕竟他曾经对苏明溪也说过这个词语。 然而实际说出来,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 究其原因,可能因为对象是周墨。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溢出些细碎的笑意,像是冰雪消融,像是冰冷沉寂的雨停歇。 他听见周墨的声音,温柔缱绻: “嗯,我答应你。” 然而他没忘记另一个未解决的事情,沉默思考着,盯着周墨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装做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目光最终落在大理石冰冷的纹理上。 第82章 他撩了一下耳侧的发丝,静了静,说: “你放我走,我就可能会……爱你。” 比说出“喜欢”,还要困难许多。 那个字辗转着,从唇齿间吐出,宛如一片单薄的花瓣飘坠到清澈的池塘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印象中,他甚至不曾对苏明溪,对他“一见钟情”的主角受说过这个字。 周墨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又像是犹豫着他的前提条件,微微抿着嘴唇,眼眸里的情绪波动真实可见。 这令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哼,就是要让周墨也感受到,如他一样的纠结。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深陷于两难的境地。 他缓缓勾起唇角,扯平了凌乱的领口,又俯下身来,手臂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不能一直被你囚禁,我回去后,不会和你断绝联系。” 距离一寸寸缩短,垂落的发丝落在周墨的脸侧,又滑落到一旁。 如此之近的距离,周墨的眼神一暗,像是融于深沉的黑夜,带着隐晦的欲/火。 那双眼睛还带着泪水干涸的痕迹,泛着一点惹人怜爱的红色,睫毛湿黏,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绒毛。 仿佛最有效的诱引,令全身血液奔涌,汇聚到不可言明的部位。 晏酒继续诱引他,声音低沉动人: “给我一段时间处理好这些天的事情,还有思考的时间。我会主动联系你,你相信我吗?” 他没有立即给出答复,静静感受着晏酒的气息。 咫尺之遥的距离,晏酒注视着周墨,给出了思考的空余。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欺骗周墨。 事到如今,他好像无法斩断和周墨的关系,也无法再躲着周墨。 他也不会想得很长远,不会过于杞人忧天,担心于未来。 “我不知道,”周墨滚动喉结,嗓音磁沉,“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这个姿势令他的手臂感到麻木,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说,“我已经想清楚,就算不谈恋爱,也不会躲着你了。” 话音刚落,周墨就揽着他的脖颈,让他的身体再俯低几寸,亲吻落在他的脸颊处,落在干涸的泪水上。 已经没有眼泪了,但周墨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低沉轻柔: “我不想失去你……但我更不想,让你再次伤心。” 周墨最终放开他,眼眸里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撑着冰凉的地面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坐到床沿边,拿到手机看了一眼。 但他却看不进去任何文字,索性又放下手机,目光虚虚凝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还好他刚才哭的不剧烈,不然此时就太尴尬了。 低头这样想着的时候,床身忽然凹陷了几寸,不用想便知道,身边多了某个人。 他漫不经心地晃晃锁链,可能是为了掩饰哭出来的失态,可能是为了不想回忆自己的真情流露。 总而言之,晏酒已经脱离了刚才的氛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思忖片刻,他已经没有其他话要说,捞过散落的耳机戴上,逃避这令他尴尬的氛围。 然而他能察觉到周墨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他的身上,加深了他的不自在。 “再陪我一天,”周墨轻轻地说,“我就放你走。” 他的动作一顿。 这算是妥协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算。 但不论怎么说,不借助其他外力,就让周墨同意放他走,也算是很好的发展。 他转脸看向周墨,纤长浓密的睫毛仍旧带着湿润,在灯光下反射着如绸缎的亮泽之感。 “我不会再让你难过,”周墨的语气很认真,“我保证。” 好吧,他想,也许他可以选择暂且相信周墨? “那么剩下的一天里,”他勾起唇角,用余光飞快瞟了周墨一眼,“你要做什么?” 没给周墨回答的时间,晏酒靠后倒进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拿起在结算画面停留了很久的pad。 因为不想让周墨得逞,他飞快点进某首曲子再来一局,直到前奏响起,他才发现点进了一首很难的歌。 逆天谱面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打得很是狼狈,直到结算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手指差点断掉。 周墨一如既往,不会在玩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游戏时,打扰他。 但也正因此,周墨将他狼狈打歌的画面尽收眼底,在他差点断连时,还隐晦地笑了一下。 晏酒:“……” 可恶,笑什么笑。 最近又没怎么练过这个谱面,能全连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准度啊。 周墨穿过他的手臂和身侧,捉住他的手指,揉了揉。 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挤进去,十指交缠,身后的呼吸覆盖其上,贴着颈项,缓慢游移。 周墨的声音沉沉,像是浸透着浓厚的欲望: “剩下的一天里,想玩你。” 最终,他还是得到了周墨的回答。 一个并不出乎意料、很符合周墨人设的回答。 也许是因为刚才不合时宜的笑,他挣开了周墨的手,躲过身后灼热的吐息,带起锁链细碎的响声,随后抬眸轻轻扫了周墨一眼。 即便刚哭过,也无损于完美精致的面容。 黄金分割般的绝佳比例和骨相,没有丝毫冗余和偏差,牢牢捕获了周墨的目光。 眼尾上挑,鼻梁挺拔,睫毛浓黑。 晏酒勾起唇角,却没表明任何态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墨。 周墨等待片刻,却没等到任何回复,于是捉住他的手腕,手指在铂金色的链子上缠绕了几圈: “可以吗?” 状似真诚。 可他清楚,周墨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用pad砸向周墨,pad的一角磕到了周墨的肋骨,发出一点声响。 他垂下眼眸,睫毛翩跹不定,轻轻启唇: “我最讨厌你,周墨。” 他确实讨厌周墨。 即便他想要逃避这个人,想要从脑海中抹去这个名字,想要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 最终的结果却背道而驰。 总是如此。 总是令他如此心神不宁,令他弄不清此刻的心情。 甚至会让他情不自禁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周墨产生了特殊的感情,才会这样。 他盯着周墨,脸上没什么表情,棕色的发丝在室内自然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雾蒙的冷色,显得五官深邃立体,皮肤也是极为细腻的白。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带着不太寻常的意味: “我讨厌你。” 讨厌周墨令他变得如此陌生,令他怀疑自己是否根本不了解内心所想。 他弄不清楚这一切,就像是身处于海上湿润的迷雾中,分辨不出景色与方位。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低沉愉悦,从喉咙里震出,带着非同一般的热度: “那么,你可以一直这么讨厌我吗?” 第51章 现代世界21 “我已经讨厌你,”晏酒说,“讨厌了整整十多年。” 周墨静静盯着他,黑色水晶般的眼睛里,似有黑色的雾气弥漫上浮。 “再讨厌十多年,”他轻轻避开周墨的视线,“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几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漫长,甚至接近于永远了。 晏酒的头发微微凌乱,却呈现出柔软蓬松和干燥的质感,发丝晃动之间,落下隐晦的香气,弥散开来。 澄澈的眼眸如同发丝的颜色,流露出些许漫不经心的冷意,锐化了五官天然带着的锋利之感。 他的声音却很轻,不含任何锋利的棱角,从唇齿间如流水般倾泄。 周墨被这样的姿态吸引,黑色的眼瞳里只倒影着一个人的身影。 或许他永远也无法,阻挡这种情不自禁的、仿佛镌刻于灵魂中的本能。 ——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想要吞没的本能。 然而现在他至少想尽力确保,这种冲动的本能不要再伤害晏酒。 食指摩挲晏酒的脸颊,抚摸光洁细腻的肌肤,还有落于耳畔的发丝,随后他俯身趋近,嗅到好闻的香气,嗓音低沉柔和: “很香,很喜欢。” 仰起头,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晏酒微微垂下的双眼,眼眸湿润,眼睑下方像染着薄红。 吐息之间,炽热的气息层层叠加交织,心跳声也变得尤为明显。 静了两秒钟,晏酒冷哼了一声: “忍了好几天,终于不装模作样,想要了?” 他点点头,手掌亲昵地贴近晏酒的脸,穿过柔顺的发丝,收拢,诚实地说: “我快硬了。” 紧接着,他将手臂压在晏酒的大腿两侧,倾身向前,眼睛里的灼热一如往常无数个朦胧的夜晚。 第83章 晏酒都不需要用脑子想,甚至都不需要用手去感觉,就知道周墨的反应。 周墨的精力无穷,仿佛不知疲倦。 毕竟是原书里的主角攻嘛。 他看着周墨危险地靠近,下意识退后一寸,却被对方拉着手腕,连带着他一同跌在了床榻之上,跌在了周墨的身上。 在最后的时刻,他用手臂撑在周墨的身侧,防止真的一头撞进周墨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几寸,呼吸交融,属于周墨的、滚烫的气息侵入了周身的地域。 周墨撩起他的衣服,修长的手指如同一条滑凉的蛇,沿着肌理蜿蜒而上,直至敏感的区域。 触感因为周墨的动作,变得极为明显,令他不由得咬住嘴唇,不想泄露出任何声音。 这也是他讨厌周墨的一个方面——周墨总是会令他变得过于软弱。 罪恶的手攀过肌骨,最终滑落至腰窝处,在敏感的地方徘徊不休,令他无法抑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避这种熟稔的抚摸。 “周墨,”他几乎是用气音说,“要做就做……别这样。” 周墨却勾起唇角,异样的情愫落于黑暗的眼眸中,令整个人都显得更为诡谲危险: “可我喜欢看你这样,你能满足我吗?” 没等他回答,周墨就扶着他的腰,发力颠倒了位置,将他按到床榻之上。 他没有抵抗,任由周墨动作,眉眼间笼罩着一抹幽微的欲/色,令精致的五官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锁骨上,缓缓摩挲,接触的每一处肌肤都散发着奇异的热度。 周墨俯身,隔着t恤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咬出一个明显的痕迹后,沉静片刻,才松口。 掩藏在衣物之下的皮肉传来轻微的钝痛,更多的却是一种麻痒交织的奇异感觉。 他的呼吸错乱了一拍,心跳如鼓,心绪纷乱,声音不稳: “你是狗吗?” 这也是他讨厌周墨的另一个地方。 ……特别讨厌。 周墨隔着衣服舔了舔他肩膀留下牙印的位置,湿润的痒意蔓延,静了静,才开口: “我可以是你的狗。” 分明是一句很色/情的话语,然而经由周墨清冷沉静的嗓音加工,却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真挚。 就像一句过分深情的话语。 黑发因重力垂下,英俊的面庞一如往昔,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然而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的情愫影影绰绰。 如同星辰落入黑暗无边的夜幕,闪烁光芒。 晏酒反问:“谁会养你……这么爱咬人的狗?” 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当然是,”周墨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喑哑,“你啊。” 犬齿贴着颈侧,贴着细腻的皮肉,缓缓下陷,留下一个清晰泛红的印迹。 浓密的睫毛轻颤,像是承受不住一般,遮盖了失焦的浅色眼瞳。 他努力凝视着周墨,看那素来冰冷的眼神奇异地柔和下来,黑沉的眼眸中不再下着冰冷的雨水,变得温暖而遥远。 室内的灯光投落,又令那眼神里多了几分璀璨的光晕,在这片如星海般的光晕中,他逐渐迷失自我。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沉入。 周墨的手指探入领口,去寻找那道牙印,去探寻更隐秘的位置。 紧接着,周墨的嘴唇寻找着他的唇,温暖而遥远的目光将他笼罩、吞没,似是一种危险却令人沉醉的抚慰。 …… 短暂结束之际。 滚热的气息侵入晏酒的呼吸,唇瓣被反复吮/吻,变得敏感而红润。 周墨亲吻着他,柔韧的舌头搅弄着他的口腔,舔过他的齿列,不知疲倦地交换着彼此的津液。 尖锐的牙齿划过他的下唇,划过不正常的红润,湿热的吐息交缠不休,令他几乎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攥紧周墨的黑发,令对方稍微仰头,错开一寸空间,呼吸沉沉,看起来像是承受不住侵犯一般。 周墨一顿,动作放得轻柔了一些,像是怕他整个人会碎掉,或者更糟糕。 柔软的抚触,甜蜜的啄吻,带着无限缱绻的温柔,宛如有蜜糖融化于两人的唇齿之间。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攥着周墨的头发,停下动作,声音微微沙哑: “我又没那么娇弱……” 脱口而出的刹那,他暗自腹诽,觉得自己确实挑剔。 周墨的动作太过粗暴,他不满意,现在变得这么温柔,他还是不满意。 就连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希望周墨怎么做。 但既然说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只是静静地垂眸,眉眼间的欲/色没有消退,纤长的睫毛倾覆,如同渡鸦的羽毛,闪着亮晶晶的水光。 周墨若有所思地捞起他的右手,放到唇畔,张口咬在手腕内侧最柔软的肌肤。 晏酒几乎瞬间绷紧了身体,手腕上传来一阵切入肌肤的疼痛,手指跟着无意识抖了一下。 他愤愤地盯着周墨,盯着那浓密的黑发。 垂头咬他的时候,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还有线条利落的肩膀,脊背挺拔,后颈骨微微突出,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 湿润的触感延展开来,脉搏的跳动变得尤为明显,皮肤因凹陷而微微疼痛。 细微的刺痛后是暧昧而耐心的舔/弄,舌尖顶着手腕的皮肤,像打算吃掉他一般。 手指碰到周墨颈侧的皮肤,碰到最脆弱敏感的位置,停留。 他的睫毛轻颤,嗓音透露着过度消耗后的沙哑: “……狗。” 周墨仰头,手掌攀上来,黑色的眼眸中欲/色缭绕不休: “嗯。” 黑色的、黏稠湿润的雾气又一次笼罩,最终吞没了晏酒的四肢百骸。 …… 翌日醒来,晏酒就收到了短信提醒的航班信息。 昨天周墨拉着他做了很久,此时脑中的迷茫还没消散,看到机械黑字的提醒后,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这次周墨确实下定决心,放他离开。 自从抵达大洋彼岸,再到即将离开大洋彼岸,他就没见过除周墨以外的第二个人。 他吃着饭,周墨替他简单收拾东西,护照、身份证…… 因为他是直接被周墨绑过来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带,所以很快就整理妥当。 最后,晏酒坐在桌边,一边吃刚洗的樱桃,一边警告周墨: “等我离开这里,你不许再发疯,枪和其他危险物品都放好。” 虽然是警告,但落在周墨耳畔,就像是别扭的关心。 周墨站起身,替晏酒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到旁边,平静地说: “我只会因你冲动,如果你不躲我、不断绝关系,我就不会发疯。” 此时他黑色的眼眸很寂静,不再下着冷冽的雨水,也消失了昨日那般疯狂深重的情愫,只是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泛着一点清透的冷意。 晏酒无可抑制地回想起昨日的场面,那种惊心动魄、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遗忘的心情。 心尖一颤。 既然周墨主动放他回去,主动选择相信他,那么,他这次也不打算欺骗对方。 虽然他不能像周墨所期许的那般,一步到位直接谈恋爱,但至少他不会再躲避、远离。 他一边思考,一边默不作声地吃水果,一边浏览各种新闻消息,绸黑的睫毛低垂。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周墨的目光,不动声色,却极具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墨的声音,穿透了室内的寂静: “不要欺骗我,晏酒。” 从表面的字句中,只能看出冰冷的意味,然而周墨的声音却流露出一股微不可察的脆弱。 似是祈求,却被精心掩盖在一贯淡漠的外表之下,如果不凝神细听,就连他也无法分辨。 然而晏酒却辨认出来这种脆弱,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碎裂了一道缝隙,伴随着冰层破碎的声音,落于耳畔。 “我不会再躲你,”他沉默几秒后,做出了一个承诺,“也不会断联,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 周墨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 他感觉尤为暴露,于是补充了一句: “但要注意时差,如果你在国内凌晨两点吵醒我,我绝对会骂你一顿,再拉黑你。” 他不情不愿地抬眸去看周墨,周墨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令他感到格外不自在。 ……讨厌。 他感觉脸颊有点热,可能是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也可能是什么他不想深入思考的原因。 滚动眼瞳错开视线,侧溢的眸光闪烁着,漆黑的睫羽遮蔽了不明晰的情绪。 窗外的道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前院的围栏是白色的,没有半分脏污。 第84章 周墨走到他的身边,握拢他的手指,挤入指缝间,眼中的热度惊心动魄,灼灼闪耀。 锁链被修长的手指勾起,拉近。 “咔哒”一声。 禁锢了他好多天的手铐解开,周墨最终选择放他自由。 活动了一下手腕,轻飘飘的,竟然有些不适应。 手腕处没有伤痕和印迹,皮肤白皙,用力时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他用自由的左手撩了一下头发,似笑非笑地说: “嗯,我应该谢谢你?” 周墨将锁链扔到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双眼睛里,潜藏着无法清晰分辨的感情。 周墨的食指寸寸扫过他的皮肤,扫过他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最终说: “我送你。” * 周墨开着在这边常用的车,一路上倒是有些沉默。 晏酒穿着一身周墨的衣服,围着周墨围巾,似乎也浸染了周墨的气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冷冷清清。 精致的五官深邃美丽,鼻梁高挺,下颌线收束,棕色的发丝柔软自然,散发着一股隐秘的香气。 车辆缓缓停下,周墨利落下车,身形高大挺拔,穿得要比他少一些。 因为周墨一向不怎么怕冷。 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微抿着,睫毛浓密漆黑,覆着同样漆黑的眼眸,透露出一股疏离淡漠的气质,和冬天的氛围很相配。 然而当周墨偏过头,看向他的时候,神情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声音融进冬日的冷寂中: “我会很想你。” 明明说的是情话,但嗓音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冽,一双眼眸沉沉地盯着他。 晏酒忽然想到周墨刚回过国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神情、类似的姿态,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是周墨嫉妒他,想要横刀夺走苏明溪。 简直大错特错。 那个时候,他真的迟钝到近乎愚蠢。 “真想我,飞机上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秒回你,”他笑了一下,心情还算不错,“只是……再给我一段时间。” 周墨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别。 周墨凝视着他,最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等你。” 第52章 现代世界22 这是晏酒近些天来,第二次回国。 前一次刚落地就被周墨下药带走,这一次终于能没有波折、平平稳稳地落地,只是需要处理一些积攒的冗杂事情。 要不是周墨也恰巧在大洋彼岸走不开,不然他真的怀疑这人第二天就能跟他回来。 虽说物理上隔着遥远的距离,然而回来的几天里,他却每天花费许多时间陪着周墨。 有种看似分别,实则丝毫没分开任何距离的感觉。 周墨有点,怎么说呢。 ……太黏人了。 “黏人”用在周墨身上很诡异,他着实不想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却找不出来更精准恰当的描述。 即便存在时差,也阻止不了周墨挑出共同时间,聊天、视频,又或者挂着语音陪他。 在他看书、学习、修改程序的时候,周墨安静陪伴他,并不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有时另一端会传来并不刺耳的声音,就像白噪音,听着不会令他烦躁。 虽然晏酒不反感,但没过多久,他就有些疑惑,直言问: “这不对吧,怎么感觉我们两个像谈了一般?” 他从来不曾这么频繁地与任何人聊天,甚至挂着语音陪伴彼此。 坦白说,就算在他谈恋爱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做出如此黏黏腻腻的事情,要不然没过多久就会索然无味,想着分手了。 周墨沉静片刻,生硬地转移话题,柔和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递过来: “我想把一笔资产交给你。” 他挑眉,重重敲了一下键盘。 以前周墨还象征性装装样子,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摆出一副不讲道理的姿态。 蓦然想到他还处于看周墨不顺眼的时候,在餐桌上公事公办的拒绝,于是勾起唇角,又重复一遍那时的话语: “不接任何资管业务,我说过的,你忘记了?” 台灯的暖光落在暗下来的电脑屏幕上,他凝视着反射亮光的屏幕,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周墨的答复。 “我现在,”周墨的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像被冰雪浸染过,带着干净的穿透力,“还和以前的待遇相同吗?” 他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你是我谁啊,待遇怎么就不同了?” 他离开书桌前,来到客厅,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靠背沙发上,开了一罐沁着凉意的可乐,姿态有些懒散。 周墨的下一个问题直指关键的核心,声音像某种冷冽的香料,或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冷而清晰: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人?” 晏酒:“……” 他的动作一顿,咽下含在嘴里的可乐,滚动喉结,随即沉默下来,冷棕的发丝垂落于精致的眉眼。 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些天里,他都在故意避免深入思考。 朋友,上床的关系,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勾勒出一圈金边,如同镀金的鸦羽。 既然如此,他也采取和周墨相同的办法,转移话题: “你想交给我多少资金,钱在国外还是国内?” 周墨顺着意思略过不谈,有条不紊地回答他的问题。 认真了解一番后,周墨表明不想采取一般的资管模式,而只收相当于银行定期存款的利息,剩下的利润都交给他,同时周墨自己承担亏光的风险。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喝了一口可乐后,问: “你给我送钱?” 他怎么不知道,周墨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在乎钱的人了。 相对而言,他反而更不在乎金钱,早就对无时无刻不在冰冷跳动的数字脱敏了。 周墨:“我只是相信你。” 一听就是骗鬼的说辞,他怎么不信呢。 他勾起唇角,“我给你亏光了怎么办,你还给自己留了多少?” 即便对于他和周墨而言,这笔资金也不是小数目。 “亏光了,”周墨的声线低沉,却异常清澈干净,“你就养我吧。” 听起来像是一句情话,如流水般划过他的耳畔,带着一种冷意和深情交错的矛盾感。 晏酒:“……?” 他静了静,起身踏过浅色的地毯,走到窗边,才开口,声音冷酷无情: “你这是大资金,肯定不能采取高风险策略,我闭着眼睛替你操作都亏不光。” 周墨没有说话,呼吸声却变得柔和。 尽管看不到周墨的脸,他也能想象得到,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漾起细小涟漪的模样。 为了不出错,他又多嘴问了一句:“资金来源干净吗?” 周墨不假思索:“我不从事非法活动,不需要洗/钱。” 他开玩笑地说:“要是黑/钱,我也有办法入金,但要折价的。” 周墨轻笑,那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一点微凉的气音。 音色依旧是特有的低沉,却仿佛一块光滑的冷玉被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越却短暂的微响,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夜色寂寥,从高处俯瞰,窗外人群的喧嚣和灯盏的光辉都微茫如星火,看的时间久了,会令人产生轻微的目眩。 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在这个瞬间击中了他。 ——他希望周墨能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回来,能陪在他的身边,能让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英俊的面孔。 晏酒垂下眼眸,冷白的光晕从棕色的发尾滑下,落进狭长的眼眸里,眼神是一种略带茫然的不知所措。 他静静消化着这种奇异的心情,沉默片刻。 不管怎样,除非天塌下来,除非明天就世界末日,不然他都不可能主动对周墨说,他想念他,他想要他快点回来。 太软弱,太暴露,太令人不悦,如同输掉了一局游戏,或者更糟——就好像落入了周墨精心准备的陷阱。 但如果周墨主动说想他,他为了安抚周墨的情绪,善解人意地回应对方,告诉周墨他想他了,还勉强能接受。 为了避免让周墨察觉到异样,旋即他又补充道: “那笔资金最近放着别动,我让助理联系wintermute入金,正好你钱在国外,很方便。” wintermute是顶级做市商,有对个人的大额otc入金业务。 然而周墨没有放过他,紧接着问: “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晏酒微微抿着唇,原本松弛的眉眼又凝聚起一片隐晦的情绪。 整张脸的骨骼结构完美得无可挑剔,皮肤是冷白的瓷器质感,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 第85章 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的是,他们肯定无法退回到原来的朋友关系。 一片安静中,晏酒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最终,他只是说:“少来,肯定不是你的全部身家。” 周墨没有继续追问,没有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然而这个问题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 星期六的夜晚,他躺在床上,挂着语音,耳畔是周墨的声音: “已经过去一周,到十二月份了,我想你。” 自从分别,周墨说“我想你”的次数骤然攀升,已然成为了一句固定的问候。 他对此习以为常,语气略带敷衍: “嗯嗯嗯,我也想你。” 真受不了。 说真的,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或许比谈恋爱还要黏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晏酒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静谧的光晕中。 斜倚在宽大的床头,靠着柔软的靠垫,身上随意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下一秒,周墨就打破了甜蜜的气氛,冷冽的声线增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像是光滑的冰面被呵上了一层微弱的热气: “我想和你做。” 晏酒:“……” 原来是在想这个吗? “等见面,”他调整靠垫的位置,说,“随时随地都可以做。” 周墨却得寸进尺,声音里多了几分郁热潮湿的质感: “我等不及了。” 换算时间,周墨那边还是早晨。 怎么,刚起床就性/欲大发、迫不及待? 但转念一想,他们一周没见面,也属于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面对周墨,他确实很善解人意。 晏酒:“你洗澡了吗?” “没,”周墨放低了声音,“刚醒就找你。” 他的唇角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回应: “嗯?刚起床发现有了反应,就找我缓解?”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质问的意味,嗓音透过电流传递到周墨的耳畔,比平时更显低沉磁性,也莫名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温柔。 周墨“嗯”了一声。 他挑眉:“你自己不会撸吗?” “更喜欢你,”周墨说,语气带着罕见的热度,“帮我弄出来。” “可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他明知故问,“怎么帮你啊?” 即便看不见周墨的表情,单凭声音他也能判断出周墨的情/欲。 果然是变态吧,只听声音就能解决。 “你挂着语音、呼吸、说话,随便说什么……”周墨的声音沙哑,“就能帮我,很有效果。”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思考片刻,问: “你是不是脱了?” 周墨:“嗯。”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一条长腿随意屈着,另一条伸展,柔软的被子搭在腰腹间,再开口时声音很淡: “你听我的声音,就能硬?” 周墨用低低的喘息回答他,声音里的情/欲缭绕不休,穿过遥远的距离,传入他的耳畔。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随即又补充道,“变态。” 虽然他对此有一点兴趣,但他可不像周墨,只听声音就兴奋得有反应。 他只是依旧懒散地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微抬下颌,侧耳倾听。 周墨的声音传递过来,吐息之间极尽暧昧缠绵,字句辗转着从胸腔里震出,带着郁热的潮湿: “……骂我也可以。” 晏酒的心间像是什么湿热的东西蹭过,留下细微的痒意。 令他想起无数个潮湿的夜晚,想到周墨凝视着他的模样,热切而专注,眼底是一片晦涩而惊人的情愫。 纠缠不休,永不停息。 三年前,他从未想过周墨做这种事情的模样。 那个时候,尽管他比其他人都要更深入了解周墨,却还是被其表象所欺骗,从未想过周墨可以为一个人变得如此失控、疯狂,几乎走向了理性的对立面。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自己。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很多复杂的情绪纠葛在一起,无法分辨出原本的模样。 静了静,晏酒轻轻启唇: “我讨厌你……周墨。” 周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琴弦受了潮,振动时失去了部分清越,多了几分沉闷的嗡鸣。 只是一周而已,晏酒想,要是一个月不见,周墨岂不是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能立刻射出来? 靠在床头,放空思绪,耳畔是周墨的吐息,尾音低低压下去,令他无法不去想象周墨的神情。 他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反正周墨已经到了听他声音都能硬的地步,那么他说什么都无所谓吧? 过了一会儿,周墨那边传来一声餍足的喟叹,让他止住了声音。 晏酒神情复杂,微微蹙眉,滚动喉结,控诉周墨: “你一定要在我说,昨天刚吃过联名薄巧冰淇淋的时候射出来吗?!” 简直玷污了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避免将周墨射出来和薄巧联系起来,然而越是这么想,这种奇怪的联系越是紧密。 周墨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旧低沉沙哑:“解决了,嗯,抱歉?” 他知道周墨对此根本不感到抱歉。 “呵,”晏酒冷笑了一声,转而攻击其他的方面,“你有点太快了。” 明明没说什么色/情的话语,甚至在说甜品,居然就这么射出来了。 真是,不太行。 周墨却丝毫不恼怒,声音逐渐恢复到原本的平静: “如果你在我身边,亲手给我弄出来,绝对不会这么快。” 晏酒:“……” 他不想和精/虫上脑的周墨再多交流半个字,反手粗暴地挂断语音,缩进被子里。 * 夜幕低垂,夜风猎猎。 结束和周桐在私人会所的局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他喝了酒,婉拒了任何人关于下一场的邀请,叫司机送他回家。 路上,他收到了周墨的消息。 点开是一张下雪的图片,拍摄的内容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顶着银白的积雪,孤零零矗立在庭院里。 晏酒没多加思考,当即给周墨打过去,铃声响了三秒后,周墨接听通话。 “唉,好惨啊。”他用故作姿态的遗憾语气说,“今年圣诞节,不会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过了吧?” 拐过街角,路边的霓虹灯光和柔黄的月色聚拢为一束如水波般潋滟的光源,随着车辆的行进,在那张脸庞上摇曳。 睫毛长而浓密,像黑鸦的羽翅,垂下时遮蔽了所有的情绪,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迷离的感觉。 “也许就是这样,”周墨的语气柔和,“很惨的,怎么办?” 这是在不加掩饰地卖惨? 有点好笑。 晏酒的心情不错,耐着性子安慰对方: “没事,我可以给你买一大堆玩偶装饰挂件,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牌子新出了一款圣诞节主题的轨道火车。” “很帅的,可以订做尺寸,圣诞节之前我订做一个超大的型号送你。” 周墨静静听着,呼吸声清浅。 车窗外的灯光落在精致的眉眼,眼窝深邃,眼瞳是很浅的棕色,侧溢的眸光也像是流淌着金色的蜜糖。 他继续说,声音含着笑意: “你把它安装到圣诞树的底座,让我送你的火车24小时陪你,绕圣诞树转。” “让你家院子里的圣诞树,成为大洋彼岸最漂亮、最闪耀的圣诞树。” 他感到口干舌燥,顿了顿,浓密的长睫沾染了几分酒意与疲惫,不再具有平日的攻击性和距离感。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冷白的肤色透出一层极淡的薄红,呼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酒液的醇香。 “好啊,但是我很想你,特别想你,想现在就见到你,”周墨的声音是惯常的清冷,与说出来的内容不相匹配,“晏酒。” 就好像,终于可以将积攒了十多年的思念,毫不顾忌地宣之于口。 “嗯?”他陷入座椅中,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漂浮般的放空状态,“我记得我们还没谈恋爱吧?” “没谈,”周墨顿了顿,话音一转,“但快了。” 放在平时,他早就看不惯周墨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了,然而现在他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去看车窗上的雾气。 “你还没回来呢,”他小声抱怨,“就说这种话。” 周墨静了静,问:“你不否认?”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手背搭在额头上,遮挡着明明灭灭的光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柔软而沉默的气息,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小动物。 第86章 周墨还是很了解他,又问:“你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骤然降低,带着些醉意,又重复道,“但你还没回来……总不能就这么随便确认关系吧。” ——太随便,太敷衍了。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昏沉的脑海骤然清明过来,差点令他咬到舌头。 他在说什么啊? 怎么听起来,像是同意做周墨的男朋友了?! 更糟糕的是,听起来还像那种,会抱怨男朋友冷落自己的人设。 更更糟糕的是,周墨也沉默下来,令他坐立不安,心跳加速。 他懊恼地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脖颈拉伸出流畅而脆弱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一瞬。 寂静蔓延,他的呼吸不稳,几乎能听见耳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周墨很坏地保持沉默,他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聊起刚才玩的时候,他们共同好友的近况。 然而他却无法抑制地回想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有周墨的沉默。 周墨静静倾听,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隐晦的笑意: “我很高兴。” 他的动作一僵,皮肤因为酒精而透出的薄红,似乎一瞬间又加深了几分,令他产生了想要挂断通话的冲动。 然而如果真的恼羞成怒挂断,岂不是会让周墨在背后嘲笑他? 真可恶。 所以说,转移话题根本没有用! 车窗外的流光,霓虹灯的斑斓、路灯的暖黄、车尾灯拉出的红色光带,如同浮动的星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无声地流淌、明灭。 “我还没同意呢,”他张了张嘴,舌头差点打结,“我只是说假如……真的要那个……总不能这么草率。” 他掐了自己一下。 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几乎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肯定是因为他喝醉了。 不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绝、对、不、可、能。 果不其然,周墨笑了一声,声音动听悦耳,然而落在他的耳畔,却显得尤为可恶。 “好了好了,我要下车回家睡觉,”他有些狼狈地说,又加重语气,“再、见。” 下车后,他没立刻进小区,在外面便利店买了些东西,付款后裹紧衣服,推开玻璃门走入寒风中,不禁加快了脚步。 刚离开几步,来到灯光稍暗的地方,他就用余光瞄到一个灰黑色的剪影,但他没在意,估计是和他一样出来玩晚归的人。 寒风瑟瑟,他在心里抱怨着讨厌的冬天,又想着过几天再去温暖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然而谁曾想,那道灰黑色的剪影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他皱眉,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人就把他按在街边光秃秃的树干上,钳制住他,声音模糊不清: “别动。” 第53章 现代世界23(完) 晏酒暗自骂了一声,绷紧身躯,醉意瞬间消退,心脏急促搏动。 想到东南亚的遭遇,他飞快地抬眸,眼神如刀指向来人,然而当他最终对上那人的面孔时,倏然轻轻一笑。 他仰起头,冷调的棕色发丝垂落在眉眼之间,蓦然腾升的攻击性与距离感荡然无存。 “周墨,”他任由那人抵着他,贴近他,“这么吓人好玩吗?” 还故意模糊声音吓他。 夜色如墨,冬日的寒风在街道上打着旋,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许久未见的周墨,就立于这样的夜色里。 剪裁极佳的深色长呢大衣,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周墨凝视着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一只手抵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周墨自然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动作之间,驱散了几分天生的疏离感。 “呵,”他没有放过周墨,“车里还向我卖惨,说要自己一个人过圣诞节呢,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寒冷的夜风吹动周墨的大衣下摆和额前的发丝,但他似乎毫无察觉,维持着一贯清冷的姿态,身形欣长。 “我太想你,”周墨回眸看向他,一本正经地乱说,“所以瞬移过来了。” “你不邀请我回家吗?” 周墨又在说想他。 不请自来的人没有丝毫自觉,眼眸中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倒影。 晏酒感觉有点冷,就好像周墨的出现,令周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总是想法设法留宿我家,是吧?”他联想到之前的经历,反问道,“周桐告诉你的?因为你进不去小区,所以专门在楼下堵我?” 说话之间,他情不自禁想象那个画面,特别想笑,又努力将笑声扼杀在喉咙里。 应该不会吧,他认真思忖,不然也太搞笑了,完全破坏了周墨的人设啊。 在他的注视下,周墨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穿过发丝,带着寒凉的意味。 脸颊的温度高于周墨的手心,他感受着寒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后退一步,修长的手指将将擦过颈侧温热的肌肤。 周墨的眼神温暖而遥远,声音低沉,“你喝醉了。” “没有,”他嘴硬道,“我只是有点冷。” 周墨静静看着他,眼眸里飘过一个温暖的闪烁,没有说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答应邀请周墨回家,但却依旧沉默着。 那双眼眸似乎被酒精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睫低垂,光线交错之间,目光失去了精准的焦点,只是茫然地落在周墨的脸颊上。 身形依旧挺拔,但肩膀微微下沉,露出一股不设防的姿态。 然而下颌线却收束着,有些紧绷,像是抗拒着周墨,抗拒着说出那些话语。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沉默着丢下周墨,丢下周墨手中刚从便利店买的东西,独自沿着街道走了两步。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回头,强忍着醉意,对没跟上来的周墨说: “走啊,难道我真能在这么冷的冬天,让你在楼下冻着?” * 刚进玄关,周墨就把他按在墙上,俯身趋近。 黑暗中,当周围陷入寂静之际,当晏酒凝神去听的时候,可以听到耳畔的呼吸声。 眼前英俊的面容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黑发融于夜色般的暗沉中,不分彼此。 他开口,语调带着一贯的懒散:“不装了?” 除了最开始的惊吓之外,周墨跟他回来的一路上都规规矩矩,完全没有半分逾越的举动——直到此时此地。 周墨垂眼看他,鼻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发丝垂落,吐息灼热,以一种全然掌控却温柔的姿态,虚虚握着他的手臂。 如同一场柔和,却看不清波澜的角力。 黑暗的水面仿佛是平静无波的,可但凡动一动手脚,强劲数倍的阻力便将他的试探卷裹。 周墨像是在辨认着他的味道,静了静,才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周墨的担忧不无道理,这种关系被任何人知道都很麻烦,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导致不可控的结果。 危险地,近乎愚蠢地。 然而,晏酒想,他却不想遵从理性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亲吻如同无声坠地的雪花,飘落于他的唇畔,裹挟着冰冷的气息,像是在仔细品尝他的味道。 好似在最冷的冬天里吃冰激凌,馥郁冰冷的奶油慢慢在舌尖融化。 唇瓣一寸寸游移,暧昧的水声在黑暗中弥散。 周墨吻得很认真,濡湿的舌尖轻舔过嘴唇,撬开齿列,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侵入。 唇齿间的酒气未散,带着微微清甜的果香,沁入舌尖相触的位置。 骤近的距离模糊了视线,却令他听清周墨的心跳声。 晏酒看不清周墨的表情,却能察觉到俯近的鼻息,宛如雏鸟,眷恋克制地偎蹭过敏感的肌肤。 他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过了很久,周墨才退后一步,放开他。 微微湿润的沉默。 晏酒抹了下唇角,感觉嘴唇已经被吮/吻得发烫。 算起来,周墨暴露想要睡他的意图也没过多久,他居然轻而易举习惯了这样的举动。 他几乎迅速地接受了,他们之间变成了又上床、又谈感情的关系。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在一片黑暗中,傻兮兮地亲了不知道多久。 于是他打开灯,灯光闪烁,一瞬间光华灿烂,令他不适地微微眯起眼睛,睫毛急促地抖动了两下。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住所,”他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他之前有一段时间,热衷于在各地买房子,公寓、别墅、平层…… 当然啦,基本都是一线,或者近乎一线城市的核心房产,他才不会接盘二三线城市跌起来就没有底线的房产呢,和他玩的金融游戏没什么本质区别。 第87章 他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城市,在全然属于他自己的家里,做任何不被其他人认可的事情。 “嗯,”周墨望进他的双眸里,做出了一个承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可以放心。” ——放心地与他在一起,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视线寸寸描摹过眼前之人,眼眸中的情绪起起伏伏,明灭不定。 心中被精心隐匿的情绪,自从见到晏酒开始,就像喷泉似的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 晏酒错开视线,两人很默契地没说多余的话语,洗漱后直接滚到床上。 一来二去,醉意散去不少,那双眼眸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灯光从侧上方倾泻而下,如同最苛刻的雕塑家手中的刻刀,精准勾勒出周墨肩颈的每一处起伏。 肩膀宽阔平直,斜方肌的走向流畅清晰,与脖颈的连接处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凹陷。 从下颌线到锁骨的线条也利落得惊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精悍的手臂从挽起的袖口中探出,同样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握拢周墨的手臂,沿着浅色的痕迹抚摸而过,他最终说: “你真是不留疤痕的体质。” 放到一般人身上,怎么可能现在痕迹就如此浅淡。 如果周墨真的为他留下消不掉的伤痕,他会愧疚很久,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他看惯这道疤痕。 他垂头,借着酒意亲昵地吻过那道伤痕,学着周墨过往的举动,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嗯,尝到了刚洗过澡的香气。 周墨的小臂肌肉瞬间绷紧了,淡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他察觉到有如实质的目光,深沉凝视着他,带着野火燎原的欲望。 轻轻舔/舐了一会儿,他才仰头去看对方,一举一动落在周墨的眼中都像是蓄意的勾引,蛊惑人心。 周墨再也按捺不住,反手捏住晏酒的下颌,细腻的皮肤带着稍高的温度,贴着他的手指。 漆黑的睫毛低垂,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失去了精准的焦点,像是笼罩在秋水上的薄暮。 晏酒提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然后主动将头贴在他的胸前,聆听灼热的心跳声,轻轻开口: “别动。” 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沾了酥哑的鼻音,室内的光线缓慢地、柔和地浸染成不可说的风月。 即便周墨可以维持着姿势不变,却也阻挡不了某个部位的反应。 “唉,”他最终败下阵来,感受到那东西的反应,“你真是可以的,这方面我真比不过你。” 明明他根本没做什么勾引人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周墨略显无辜地眨眨眼睛,“你要为此责怪我吗?” 面庞英俊如初,皮肤冷白不近人情,发色是夜色般的浓黑,然而此刻的语气却示弱般的柔和下来。 他笑了一下,语气介于真诚和玩笑之间: “我是在夸你厉害。” 好吧,其实他有点心虚,因为他也感觉自己也快……嗯,那个了。 但他才不会说出来,让周墨知道呢。 反正做到下一步的时候,也能感觉到。 他退开一点距离,调整姿势,方便周墨缓解: “先解决你的东西吧。” 晏酒觉得今晚自己真的很体贴,体贴到居然主动让周墨用他的腿解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质的进步。 周墨也未曾预料到他的配合,有些迟疑,但却没拒绝这种难得的机会,倾身趋近。 耳后和颈侧,是周墨低低的吐息,腰脊往上,是时有时无的、柔缓的抚触。 …… 棕色的发丝凌乱,几缕柔软的发丝被细微的汗意濡湿,眼神是平日少见的柔软。 背脊流畅,赤/裸的皮肤和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微微闪耀。 晏酒随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摸到一手黏腻,犹带着未消的热意。 放在灯光下去看,染着淫/靡的欲/色。 他将这东西抹到周墨的胳膊上,对上周墨的目光。 周墨静静看着他,目光发烫,嘴唇追寻着他的温度,倾身靠拢。 一枚绵长的、灼热的、足以将冬日都融化的吻。 吻着吻着,周墨翻身而上,跪于他的身体两侧,嗓音低沉: “换我……替你解决。” 周墨的手指不安分地,抚摸着那被磨红的、平滑紧致的肌肤,同样摸到了一手黏滑的物质。 因为异样的触摸,晏酒轻轻喘息,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肌肤全被汗水浸透。 最终,他任由周墨动作,阖拢双眼,纤长的睫毛颤抖不休。 …… 晏酒没料到,做这种事情居然还能解酒。 结束之际,醉意随着汗水蒸发了大半,后脑抵着床头,脖颈拉伸出流畅而脆弱的线条。 四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身体上遍布周墨留下来的痕迹。 这次他也狠狠地咬回去了,在周墨身上留下一个牙印,与冷白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明晰。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问周墨: “你回来就直接找我?吃饭了吗?” 周墨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身躯上,眸色深深沉沉,嗓音却悦耳动听: “刚吃过。” 他舒展肌肉,睫毛很缓慢地翩跹,光洁的额头也被水意晕染,棕色的发丝黏在额角。 微微抬起一侧的肩膀,拿到放在旁边的手机,顿了顿,才意识到周墨这人又不老实回答他。 吃他,就吃饱了? 虽然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但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急着找他。上一次被无数人连续打了无数个电话,还是在黄毛总统突然宣布发币圈钱的五分钟内。 习惯性地浏览了一圈消息后,晏酒轻轻抬眸,语调上扬: “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啊,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那种事情。” 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的指尖,被周墨轻轻握住。 周墨舔着嘴唇,似在回味刚才的无数个吻,再开口时,声音里潮湿的郁热褪去几分: “那就,谈一些正经的事情?” 他挑眉,“比如?” 幽微的气息弥漫于空气中,带来一阵令周墨目眩神迷的香气,属于晏酒的香气。 他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遮蔽了眼睛里再次翻涌的、海浪般的情绪,抑制住那些逸散出来的欲望。 然而落在晏酒的眼里,就好像在故意吊着他。 于是他反手攥紧周墨的手指,晃了晃,从喉咙里磨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 完全是在火上浇油,那些躁动的欲望在周墨的心底蔓延。 周墨没有看向晏酒,垂下睫毛,在眼底拉出一条锋利的阴影,等待片刻,才再次启唇: “比如,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晏酒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周墨不说出来,他才会感到意外。 黏稠的氛围还萦绕于身侧,但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脱离了酒精带来的混沌,变得清晰而明确。 “我也是,”他说,轻轻地念诵着这个名字,“周墨。” “所以,做我的男朋友吧。” 就在他吐出最后几个字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是什么,他不清楚。 然而他却不觉得恐慌。 在此之前,在周墨今晚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们的关系暂且不能让家里知道。 但是,那也足够了。 他刻意盯着周墨的反应,没有错过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那双平静无波的、甚至带着淡漠冷意的眼眸,在他说出来的瞬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一些。 浓密的长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惊扰。 “你喝醉了,”周墨静了静,语气放得很温柔,“确实很直白。” 晏酒:“……” 周墨不会以为,是他喝醉了乱确认关系吧?! 他无语地笑了一下,从未有一刻像这般笃定——周墨的脑子绝对搭错了哪根神经。 他真的没耐心和周墨再表白一次,语带不耐: “行行行,我收回这句话,你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了。” 晏酒又低头看手机,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下颌线微微绷紧,手指在莹白的屏幕上滑动。 听到一贯不耐烦的口吻,周墨顿了顿,才问: “……所以,是真的?” “假的,是假的,”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我骗你玩的。” 周墨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这才确认晏酒是真的、百分之一百地,想要做他的男朋友。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晏酒的嘴唇。 一个绵长的、热切的吻。 晏酒只在最初抗拒了一下,随后就回应着这个吻,交换彼此的津液。 第88章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如同拍击礁石的浪潮,连绵不断,从对方身上蔓延开来。 直到嘴唇都被亲得麻痒,周墨才放过他,眼眸里飘过一个柔软的闪烁,弱化了整张英俊锋利的面孔带来的冷意。 “即便没喝醉,”沉静片刻,他故意错开了周墨的视线,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知道我不会考虑太长远的事情,这种关系也不能在此时被其他人知晓。” 周墨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的情愫恍若触手可及。 “但是,”他犹豫一瞬,最终抬眸,望进周墨的眼中,“我确实想和你在一起。” 周墨像是在叹息,嗓音低沉悦耳: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 他几乎要被那双黑色水晶般的眼睛里,炙热的感情灼伤。 像是黑色的火焰,灼灼逼人,却令他深陷其中。 而他也并没有产生任何想要逃避的念头。 周墨的手臂撑在他的肩膀两侧,俯身趋近,凑近他的耳畔,沉沉的吐息撩/拨着他的发丝: “我爱你,晏酒,直到——” ——最遥远的未来。 * 翌日醒来,晏酒不情不愿地挪动身体,但只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继续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 偏头看向另一边,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凝神注视他。 嗯? 他不明显地挑眉。 不会又是担心,他昨晚喝酒后的承诺不作数吧?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敛眸,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分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疏离冷淡。 探寻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继续维持着冷淡的姿态,凉凉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无甚波澜: “醒了。” 周墨眼底的黑色加深,终于按捺不住,霸道地揽过他,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晏酒勉强维持住冷漠的神色,语气冷淡: “你干什么?” 周墨垂头,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反问: “我是你的什么人?” 晏酒勾起唇角,“你是我最讨厌的人。” 那对黑色的眼睛很闪亮,仿佛宇宙中两颗最明亮的星球,此刻它们正在静默地燃烧。 卧室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气息,朦朦胧胧,如同一袭辗转缠绵的薄纱,将他笼罩其中。 周墨依旧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知道周墨多么执着,多么耐心,多么令他无法抗拒。 于是最终,他轻轻却笃定地说: “还有,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第54章 末日世界01 十月初的傍晚,离末日爆发不到三天。 正是饭点,白燃一如既往在第二食堂用餐。 因为他和江潮屿的速度很快,没等食堂大批涌上人的时候,就已经端着统一的米色托盘落座在角落里。 白燃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羊绒毛衣,宽松却不显臃肿,像裹着一身冬日初雪般干净温暖的光,完美勾勒出平直的肩膀和略显清瘦的身形轮廓。 头发柔软,是很自然的黑色,眼睛里习惯性地含着笑意,眼睫长而浓密,垂下时显得格外温柔。 吃了一口牛腩饭后,他稀松平常地询问坐在对面的人: “后天,你有其他安排吗?” 虽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然而心里却没有表面平静,因为整所校园,乃至整座栖山市,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末日即将来临的原书剧情。 虽然下场凄惨,但作为主角攻江潮屿的好友兼炮灰渣攻,白燃荣幸地在剧情中登场,并且存在感不低,甚至有不少高光时刻。 江潮屿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奇怪,语调上扬: “后天是情人节,我能有什么事?我单身,当然一个人过。” 听到意料中的回复后,白燃敛眸,黑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波澜,唇角微微上扬。 江潮屿性格开朗,长相帅气。 放在现实里这种人怎么可能没谈恋爱,白燃想。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主角攻的第一次,要留给末日爆发后才遇到的主角受齐砚,维持双洁的设定。 思绪忽然飘远,飘到很久以前,飘到他和江潮屿相识的起始。 江潮屿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考入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他的成绩没有江潮屿优秀,而他选专业的唯一条件就是,不要太累,能够让他度过轻松愉快的大学时光。 因此,他最终选择了很水又没什么用的工商管理专业,江潮屿则选的是本校的王牌专业微电子。 ——从高中到大学的一整段经历,与原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剧情完全相符。 在原书中被形容为“校园男神”的江潮屿,此刻抬眸看向他,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点疑惑,几乎令人移不开目光。 帅气的、当之无愧男神级别的长相,是走在路上都经常被女孩子要联系方式的程度。 比帅他当然比不过主角攻,毕竟在原书中,他被作者官方盖章为“全书最漂亮的、表里不一疯批人渣攻”嘛。 白燃沉默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才磨磨蹭蹭地说: “是情人节,既然你没有其他安排,我想……约你出来。” 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放下筷子,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眸盯住了他,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你,”江潮屿加重了语气,“在情人节,约我?”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声喧闹,过道旁不时有端着托盘的学生来来去去,缓解了此时微妙的氛围。 哈哈,果然还是很尴尬。 特别是看了原书剧情,他才得知江潮屿喜欢同性之后。 唉。 他也不想在情人节约江潮屿出来啊,但末日正巧在情人节的深夜降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况且白燃昨天才知道原书剧情,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确认这一切并不是他疯了臆想出来的幻觉,紧接着后天末日就降临了。 他迎上江潮屿探寻的目光,一双眼眸仿佛闪动着潋滟的水波,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和朦胧的情意。 它们大部分时候是温和含笑的,像春水荡漾,看一只猫、一朵花、一个人的时候,都仿佛蕴含着无限的专注与温柔。 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江潮屿,无奈地笑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说: “你单身,我也单身,不正好吗?” 江潮屿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立即回答,也令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情人节还是周六,待在寝室不无聊吗?”他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就正常出去玩,没别的意思。” 食堂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间或闪烁一下,落在江潮屿英俊帅气且年轻的面孔上。 江潮屿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半晌才抬头,轻轻启唇,然后—— 拿起餐盘旁的半杯饮料,喝了一口。 白燃:“……” 他究竟能不能在情人节当天,在末日爆发的前夕,成功把主角攻约出来杀掉啊? 因为江潮屿故意逃避回答,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幸好他们身处热闹的食堂,而不是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独处,不然会更窘迫。 既然江潮屿避而不谈,他的脸上也没流露出什么表情,长睫倾覆,遮蔽了黑色的眼瞳。 最终,江潮屿再次放下筷子,缓缓勾起唇角,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好啊,没别的意思,就是出去玩玩。” 白燃抬眸,眼瞳里飘过一个愉悦的闪烁,心情轻快了几分。 穿着白色的衣服,衬得他肤色干净,笑容愈发显得没有攻击性,如同落在玻璃上的阳光,格外干净纯粹。 截止到目前,杀掉江潮屿,从而改变剧情的计划还算顺利。 仔细想想,在情人节约他最好的朋友兼主角攻出来,伺机杀掉对方——还挺有趣的。 在食堂用餐过后,他和江潮屿路过一栋栋寝室所在的区域,走到他所在的寝室楼下之际,他随意地对江潮屿道了一声再见,旋即上楼。 回到寝室后,他的另一位室友不知道去了哪里,显得两人间的寝室空荡荡的,却很整洁。 脱下外衣躺在床上,他盯着贴着装饰壁纸的墙面,蓦然想到他昨日就是在这里,发呆盯着墙面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本末日bl文里的炮灰渣攻。 虽说是炮灰渣攻,但他的戏份其实挺足的,远远超过一般炮灰所能达到的极限。 按照剧情,白燃在末日爆发的第二天,极其幸运地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 随后他迅速与江潮屿在校园里汇合,顺理成章跟着对方度过各种各样的危机,走南闯北,杀穿形形色色的人和丧尸。 在此期间,江潮屿与路途中加入的主角受齐砚一次次并肩作战,产生了超越朋友的感情。 第89章 不巧的是,他也对齐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他却将这份感情妥当地安放在心中,直到—— 江潮屿被原书中的大反派重伤,生死未卜之际。 白燃趁着齐砚担忧不备,将对方困在用能力构筑的机械牢笼之中,强取豪夺了齐砚,阻断了齐砚准备营救江潮屿的计划。 他甚至一边操齐砚,一边问对方: “江潮屿也是这样操/你的吗?” 白皙的手指拂过齐砚的腰腹处,拂过那深色的鸢尾花纹身。 经过末日战火的洗礼,齐砚锐利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郁色,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如峰。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的火光,灼灼惊人,像要洞穿他的身躯,像要用一把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齐砚声音嘶哑,怒骂着让他滚,说自己和江潮屿原来都看错了他,说他是个披着人皮的冷血畜生。 但是中计的齐砚,此刻只能躺在他的身下,被他操。 “也许吧,”原书中,他望着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眸,不甚在意地说,“也许我就是这样的畜生。” 然而江潮屿不愧是主角攻,即便正面迎上拥有【精神控制】异能的、半丧尸化的大反派,也靠着最后一线转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身亡之际,挣扎着存活下来。 甚至反过来集结势力,重挫了大反派。 在此之后,清算的对象就变成了白燃。 在末日灰黑的苍穹下,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的江潮屿沉默地矗立,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 身上是沾满污渍和干涸血痕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燃。 他跪在冰冷的、满是碎石与污秽的地面上,跪在江潮屿的脚下,狼狈不堪。 曾经挺拔的脊背,被迫弯折出一个屈辱的弧度,额前黑发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濡湿,凌乱地黏在苍白,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颊旁。 素来潋滟的双眸,此刻因剧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腹间那道狰狞的伤口,那道被江潮屿贯/穿的伤口。 暗沉的血色早已浸染了周围的布料,依旧在缓慢地、不详地向外洇出,沿着紧窄的腰线向下滑落,在跪着的腿边积起一小片黏腻的暗红。 “我会把你扔到丧尸堆里,”江潮屿的声线冷厉,“你会亲身感受到,丧尸的牙齿和指甲洞穿你的咽喉和伤口,再扯出破损的内脏。” 江潮屿盯着白燃,没错过那张面孔上的半分表情。 他以为白燃至少会露出一丝惊惧,乞求或是愤怒的神色,然而他的目光梭巡而过,最终却一无所获。 “就这样做吧……”白燃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声音带着脱力的颤抖,“我很期待。” 江潮屿的手臂肌肉瞬间绷起,因为这句无所谓的话语,因为白燃的态度,因为白燃的背叛。 他履行了诺言,将失去行动力的白燃扔进了丧尸堆里。 鲜血的气味飘逸在空气中,刺激着蜂拥而至的丧尸,它们围拢白燃,撕扯掉他身上的血肉,吞噬而下。 有些疼,但他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泛起被吞噬的恐慌,或者惊惧交加的错乱。 最后的最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被拆卸吞入腹中,陷入一片失血晕厥的黑暗里。 …… 这就是他身为炮灰渣攻的结局。 从远处望去,最后的场景真的很像丧尸聚在一起,轮/奸了他,令他有点想笑。 坦白说,他认为齐砚和江潮屿没做错什么,毕竟他的行为确实谈不上良好,即便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心里也没有生出恨意。 但他确实不想沿着原书剧情的轨迹,在末日爆发之际跟随主角团行动了。 其中一个原因很简单——他还不想死,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一次命送丧尸的爪牙。 另一个原因则是,原书里主角团走南闯北、流离失所,他看着都要累死了。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机械精通】的异能,他更是变成了24小时机械修理工,每天睁开眼睛要么在出任务,要么在维修改造一切与机械有关的东西。 虽然原书剧情里,只用寥寥几笔带过,但他特意挑出来为数不多的、描写他工作的段落,细细品读两遍,一颗心肉眼可见地死掉了一半。 当初他选工商管理,就是因为不想太累,结果到了末日他天天累死累活,简直心如死灰。 总感觉就是因为这样高压的环境,才导致中后期他心理变态,强取豪夺了齐砚。 既然齐砚暂且没出场,他只能锁定江潮屿,在江潮屿身上动手脚。 ——在末日开端,在情人节当天,趁江潮屿的能力还未觉醒之际,在混乱中杀掉对方,肯定能彻底颠覆剧情了吧? 这应该是最有效、最简单的方式。 躺在寝室的床铺上,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尾天然上翘。瞳孔的颜色深邃,从某些角度去看,缺乏了一些生气,像是某种玻璃制品,晶莹剔透,泛着不易察觉的微凉。 末日爆发,固有的社会秩序崩塌,谁也不会留意他故意杀人的事情。 原书里情人节他们两个谁也没出校园,经过混乱的一天后,在体育馆汇合。 剧情总不能因为,他提前在情人节约江潮屿出来,就发生不可逆转的偏移吧? 绝对不可能,白燃如此笃定地想。 ————————!!———————— 战败cg[粉心] 第55章 末日世界02 白燃的父母意外早亡,给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如果末日不曾降临,只要不大手大脚挥霍,甚至足够支持他躺平一辈子。 他和江潮屿所在的栖山市,属于丧尸爆发不严重的城市之一。根据小说剧情,寰星基地会在这里逐步建立,收留各路幸存者,集结异能者小队,发展壮大。 周六,情人节的当日,离末日爆发不到24小时。 江潮屿说想看电影,他没什么意见,反正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确保江潮屿在末日爆发之际留在他的身边。 影院档期有一半都是恋爱相关的电影,还有一部国外引进的恐怖片,以及末日丧尸片。好巧不巧的是,江潮屿居然挑了这部末日片,提前在线上订票。 取到电影票的时候,白燃看到黑字打印的、电影名称上的“末日”字样时,不由得笑了一下。 江潮屿挑起锋利的长眉,问: “笑什么,你不喜欢看这种题材的,想看应景的爱情电影?” 江潮屿英俊年轻的面庞上,五官立体深邃,眉骨优越,组合在一起却不显得凌厉逼人。 穿着并不随便,而是选择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灰色毛衣,外搭一件浅色的长款风衣,下身是合身的、比毛衣略微深两个色度的灰裤子,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理,但又巧妙维持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帅气。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江潮屿,心里有些疑惑。 他们只是两个没谈恋爱的人,在情人节出来找乐子玩吧,需要江潮屿这么精心对待吗? “没有,你不懂,”收回目光后,他暂且放下疑惑,摇摇头说,“我喜欢看末日题材的电影,这才是真的应景。” 江潮屿没多留意“应景”两个字,眉眼间显露出几分轻快的神情。 虽然末日即将降临,但当他落座于电影院里时,竟然出奇冷静,甚至沉入了黑暗的氛围中,观赏了一整部电影。 影院里光线昏暗,只有巨大的银幕流光溢彩,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温柔的潮水,掠过白燃漂亮的侧脸。 偶尔看向旁边的时候,他猝不及防撞进江潮屿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微微一怔。 长而浓密的睫毛同样隐于黑暗,荧幕上的光却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跃,闪烁着彩色的光点。 他微微偏着头,习惯性地扬起唇角,神色自然地看向江潮屿。 然而江潮屿却像是被他的注视灼伤了一般,飞速地移开视线,只留给他一个冷白的侧脸。 白燃:“……?” 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结束观影后,和黑压压的人群走出电影院的放映厅。 “接下来,”他拿着只喝了一半的茉莉奶白,问:“你想去哪里玩?” 他想让江潮屿在末日爆发前,玩得尽兴一些,并不是出于可笑的弥补,只是单纯出于好朋友的立场。 何况此时此刻,他对情人节和吃喝玩乐都不太在意了。 “你呢,”江潮屿凝视着他,反问:“你最想在情人节干什么?” 那双眼眸垂下片刻,随即又扬起,眼睫长而浓密,瞳孔是自然的黑色。 ——杀了你,顺利觉醒【机械精通】异能,确保自己不被丧尸咬到。 然而最终,他只是说:“只要你陪我,做什么都很开心。” 第90章 走到商场外侧的商业街,拐过街角是一间闪着霓虹的酒吧,为了迎合节日气氛,用绚烂的粉色妆点着门口。 他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莫吉托,看着人流婉转,时高时低的乐声划过耳畔,眼前是江潮屿英俊非凡的面孔。 服务员将莫吉托放到桌子中央,江潮屿自然地将酒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映着迷离的光。 江潮屿并不像周围有些人那样高声谈笑,或是沉浸于手机,而是面向他,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圈着杯脚。 “你今天,”江潮屿沉静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柔,带着微醺夜晚特有的磁性,“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 白燃看了一眼手机,离末日爆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而周遭的人群,甚至于他自己,还沉浸于情人节甜蜜的氛围中。 唉。 江潮屿怎么如此执着于他的动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总不可能是,江潮屿也拿到原书的剧情了吧? 那他完全没有优势了。 白燃抬眸,眉眼清晰如画,整个人就像一抹皎洁的月光,意外坠入了这处流光溢彩、喧嚣嘈杂的所在。 “因为,”他眨眨眼睛,试探性地说,“我喜欢你?” 白燃对天发誓,他真的是突发奇想,开了一个小小的情人节玩笑,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意思。 毕竟江潮屿是主角攻,他只是是炮灰渣攻,在原书剧情里,他们还结下了夺妻和背叛的血海深仇。 然而话音落地的刹那,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好像他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或者更糟。 穿过灯火流光,穿过音乐嘈杂,江潮屿安静注视着他,在水晶吊灯的光华里默默凝视着他,从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看着他。 灼热的、不容忽视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的脸颊上,令白燃回忆起在电影院里,那道像被火焰灼烧、刻意挪开的目光。 “你是在开玩笑吗?”江潮屿的嗓音低醇,“我可能会当真的。”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白燃,并且这种喜欢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白燃沉默了,垂下眼眸错开视线,背脊依旧挺直,姿态放松自然。 昏黄暧昧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并未沾染丝毫俗气,反而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令冷白的皮肤和浅色的衣服愈发显得干净出尘。 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现在的气氛有点暧昧。 他浅酌了一口酒液,才轻轻地说:“你喝醉了。” 一个隐晦的拒绝,就好像他从未说过那句“我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江潮屿嗤笑了一声,话语中多了几分尖锐,“在情人节约我出来,刚才还说喜欢我,原来是我想多了吗?” 他抿着嘴唇,脑海中是少见的一片迷茫。 这个发展,不对吧? 此刻他尤为后悔,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非要加上那句暧昧的“我喜欢你”。 见他不回答,江潮屿的眸色暗沉,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愫: “总是这样,对我若离若即,让我弄不清你的真实想法……你是,在吊着我吗?” 嗯? 他怎么就若离若即,吊着江潮屿了? 霎那间,脑海中闪过点点滴滴的时光,与江潮屿共度的时光,但却没找到任何一帧贴合“若即若离”、“吊着江潮屿”的画面。 白燃眨眨眼睛,逃避似的喝了一口酒,纤长的睫毛垂下,大脑彻底宕机。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确信剧情不会因此偏移,现在打脸打得好疼。 最终他迎着对面深沉的目光,静了静,才开口: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打算接受吗?” 江潮屿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周围的热闹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喧哗的人声,迷离的灯光,空气中浮动的酒精与香氛气息…… 这一切似乎都无法真正侵染白燃周身那种干净的、出尘的气场,整个人像是暧昧夜色中,最令人心折的一抹清辉。 “你已经说了两次,”江潮屿感觉自己喝醉了,“难道现在才想要否认吗?” 那双眼眸里似乎飘过一个茫然的闪烁,像是面对他咄咄逼人的姿态,不知所措。 而他喜欢这样隐晦的、只能被自己一个人看见的慌张。 一种隐秘的、不可见光的快感油然而生,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 他尝试压下心底阴暗的快感,却失败了,索性伸手抓住白燃的手腕。 肌肤相处的瞬间,他察觉到白燃身体的僵硬,感受到冷白皮肤的触感。 宛如细腻的奶油,又好似冬日的初雪,带着凉滑的质感,令他生出想要把玩的念头。 白燃似乎想要挣开他,又在即将动作前的瞬间止住了,凝固在原位不动。 于是他将这样的姿态,当做一种默许,默许他可以进一步提出要求,默许他可以进一步靠近。 江潮屿站起身,圈着对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白燃。 白燃抬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急促翩跹,没有错过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 “你说你喜欢我,”江潮屿压低嗓音,带着暧昧缱绻的情意,“就不能再反悔了。”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站位,他几乎恰好被江潮屿堵在角落里。 而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进展到了这里,只能略带迷茫地盯着两人相触的部位。 那双交叠的手,预示着江潮屿即将想要对他做的事情。 江潮屿的手覆于其上,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手臂上的肌肤白皙,能隐约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管,如同冰原下隐现的河流。 灯火迷乱之中,江潮屿俯近,带着酒精的辛辣和果香,带着热切而真挚的心跳声。 他慢慢地站起来,骤近的距离下,能看清江潮屿的脸颊染上几分酡色。 两人的鼻尖如点水般相触,却从那一点上传来灼烧的烫感。 他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分不清楚是谁在呼吸着谁,只知道吸入了一团黏着的空气,混着带有刺激性的微醺香气,在肺腔里翻腾缭绕,然后—— 一枚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落于他的嘴唇。 起初只是一个极致温柔的碰触,像蝴蝶停留在花瓣边缘,像初雪落于温热的肌肤。 就这样,他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被江潮屿不明不白地夺走了初吻。 稍稍分离的间隙,江潮屿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热,眼眸闭合,长睫剧烈地颤抖,又睁开一瞬,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虽然白燃的心里依旧有些迷惑,但他迷惑的表现却是,维持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唇瓣是勾人的粉嫩。 落在江潮屿的眼中,根本不是迷茫,也不是拒绝,反而像是同意,像是鼓励,像是无声的诱惑。 ——白燃显然同他一样,喜欢他,并沉溺于此,不想就此结束。 于是下一秒,江潮屿不再克制,再次吻上来,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确认,像是宣泄着即将溢出来的感情。 湿润的热气浸染唇瓣,卷裹着酒精的气息,侵入他的口腔。 唇瓣的厮磨变得温热而湿润,力道稍稍加重,带着逐渐失控的渴望。 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心情,但白燃确实没有推开吻着他的人,也没有流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根本没认真考虑过喜欢,也没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对,随即他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其实他喜欢过很多人,比如早亡又给他留下丰厚遗产的父母,比如那个总是关照他的英语老师,又比如高中总是主动帮他记作业的同桌。 白燃都很喜欢他们。 这样来说,他或许也一直喜欢江潮屿,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抵触对方的靠近,抵触肌肤相触吧? 但他却不讨厌,也没拒绝江潮屿的亲吻。 既然不讨厌,那么就是喜欢吧? 长长的睫毛轻颤,侧溢的眸光温柔,如同月光下潋滟的池塘。 直到氧气耗尽,江潮屿才恋恋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他的唇,但额头依旧与他相抵,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鼻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尽的情动和无比的满足: “……现在,你是我的了。” 吐息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旋即江潮屿退开几寸距离,轻轻补充道: “做我的男朋友。” 甚至都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就直接笃定地宣誓了两人的关系。 他垂下眼眸,抹掉唇畔的湿润,但却无论如何也抹不掉那麻痒的感觉。 虽然没等到末日爆发之际,剧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偏移,身为炮灰渣攻的他莫名其妙地被原书主角攻夺走了初吻,又成为了对方的男朋友。 但没关系,暂且答应江潮屿也没有妨碍。 第91章 先答应下来,等到末日爆发、丧尸来袭之际,再伺机解决江潮屿,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产生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偏离。 思绪在脑内翻涌,最终归于平静,他看着江潮屿,说: “嗯,我喜欢你,江潮屿……只喜欢你。” 他望见江潮屿眼中的喜悦,像是落满了繁星,带着即将溢出的温柔,于是粲然一笑。 就这样,他不清不楚地成为了江潮屿临死前、不到24小时的男朋友。 反正无论杀掉身为好朋友的江潮屿,还是杀掉身为男朋友的江潮屿,都没有根本的区别。 第56章 末日世界03 白燃任由江潮屿牵着他的手,从酒吧里拐出来,汇入人流攒动中。 情人节的商业街充斥着浪漫的氛围,街道两旁甚至外侧墙壁,都绘着粉红色的喷漆涂鸦,那么鲜艳的颜色,就仿佛一簇簇来自海洋深处的珊瑚。 他们在街边闲逛,江潮屿握着他,肌肤相贴处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热。 江潮屿放慢了自己惯有的步伐,迁就着他的节奏,悠闲地踩着洒满灯光的步道。 还有十分钟,白燃想,末日的尖叫声就会响彻天际,人群骚动不安,文明社会的秩序崩塌毁灭,演变成一场盛大的浩劫。 站在路灯旁,他注视着欢笑的人群,从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兴奋,像是一种奇异的跳痛,牵扯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牵扯着他的嘴角,令他展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江潮屿凝视着白燃,只觉得这样的微笑,是一种确认关系后的喜悦,是喜爱他的证明,心中翻涌起温柔的情绪,嗓音愈发低柔: “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白燃。” 末了,江潮屿又攥紧他的手,换了一种更亲昵的称呼:“……燃燃。”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称呼,却默许了对方的叫法。 江潮屿侧头看他,街边橱窗璀璨的灯光恰好落在含笑的眼底,碎金流淌,把江潮屿本就英俊非凡的眉眼映照得愈发深邃迷人。 唇角扬起的弧度温柔而满足,带着一种甜蜜的欢喜。 白燃思忖片刻,默默数着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然后看向一旁无人售花的摊铺,扫码买下了所有深红色的玫瑰花。 捧着一束束玫瑰,他抬眸看向江潮屿: “我没准备礼物,把这里所有的玫瑰花送给你,你会喜欢吗?” 他的影子在光下被拉长扭曲,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只瘦长鬼影,或者某种蛰伏等待的怪物。 没等江潮屿回答,他又面不改色地说: “还是有些敷衍呢,等明天再送你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算作……迟来的情人节礼物。” 江潮屿忽然靠近,接过他手中所有的花束,馥郁的馨香瞬间飘入鼻腔,飘入搏动不休的心脏: “不敷衍,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江潮屿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温和地摩挲他的下颌线,带来一阵暖意。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江潮屿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燃烧的、足以将人融化的热度。 最终,柔软而微凉的唇,带着一丝酒精的醇香和江潮屿本身干净清冽的气息,轻轻覆盖上了他的。 不止是一个简单的亲吻。 舌尖绽放的热度,呼吸间杂糅的香气,统统融化于情人节浪漫的氛围里,恍若无声涌动的海浪。 掩藏在黑发下的耳垂露出,雪白的皮肤上,映着如玫瑰花瓣的绯色。 闭上眼睛,纤长的黑色睫毛根根分明,显得柔顺无害。 他没有抗拒,任由江潮屿抵着他,搂着他的腰身,然后收紧。 男朋友,应该就是这样做的吧? 告白,接吻,上床,期间再穿插一些甜蜜的互动。 他一步步顺下来,就像在摸索着一根绳索,捋顺每一步行动。 上床在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了,白燃想,只能止步于此。 江潮屿终于亲够了他,堪堪退后几寸距离,目光中掺杂了一些欲/色。 然而江潮屿不想表现得那么急色,不想让白燃认为自己只想把他带上床,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于是他克制着,呼吸声略微粗重,最终归于平静后,才开口: “那么,你想要什么礼物?” 一想到他们是在情人节,在如此浪漫的日子里确认关系,他就无法抑制住心脏超乎寻常的跳动频率。 “我想要,”白燃的视线落于他的脸颊,又缓缓游移到他的胸口,“你的心脏。” 江潮屿只把它当做一句单纯的情话,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我把我的心脏,我的生命都送给你,怎么样?” 白燃倏然抬眸,看向江潮屿手中的花束,花心的色泽深重,那么红艳,就好像鲜血的颜色。 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漂亮的眉眼间像是忽然浮起一层浅薄的雾气,模糊了黑沉的瞳孔,也模糊了眼底缺乏生气的冷意。 他将手掌放在江潮屿的胸前,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虚虚地、毫无威胁性地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 “好啊,江潮屿,我喜欢这个礼物。” 就在这个瞬间,就在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刻,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好像尖细的指甲在拼命挠抓黑板。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渗入了节日甜蜜的氛围,他听到有人高喊:“那边的,怎么了,是有人打架吗?” 随即几个人遥遥地跑过来,脸上的神色惊恐万分:“快跑!那些东西不是人!” 江潮屿挑起锋利的长眉,警觉起来,下意识牵住他的手腕,手心一热。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一片干净的晦暗,片刻之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们该怎么办,江潮屿?” ——一副全凭江潮屿拿定主意的姿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江潮屿的心底泛起一片柔软,“先远离这里,可能是有人疯了,袭击伤人。”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天赋不错,至少肯定能够迷惑住对他有着恋爱滤镜的江潮屿。 纤长卷翘的睫毛倾覆,如同蝴蝶柔软轻薄的翅尖,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好像蜘蛛看着猎物撞进蛛网那般的满足。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轨迹发展,他能够杀死江潮屿,他能够杀死原书里的主角攻。 这种搅乱既定剧情的成就感,远胜于江潮屿亲吻他的时候,心中感觉到的愉悦。 然而他将这份愉悦小心地裹藏起来,望进江潮屿的双眸,轻轻补充道:“或者更糟,如果真的是非人的生物……” 庞然的恐慌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瘟疫,在人群中极速扩散。 他们冲进商场一楼的餐厅,关上玻璃门。与此同时,第一只丧尸冲进商场里,疯狂撕咬着未来得及躲避的人群。 与他们一同躲进餐厅里的人脸色惨白:“丧尸,真的是丧尸!” 江潮屿的心里一沉,他刚和白燃看完末日电影,丧尸就凭空闪现在现实中了?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白燃的身上,仔细梭巡了一圈,确认白燃没有在刚才的推挤中受伤后,攥紧交握的手: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事情,我会保护你。” 白燃的脸色有些苍白,黑绸般的发丝在刚刚的奔跑中散开,落于皮肤白皙的耳畔。 只是轻轻瞥一眼,就让他生出无限的怜爱和保护欲,心里卷起异样的情愫。 白燃的目光落在江潮屿手中凌乱的玫瑰花束上,有些意外于对方居然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掉它们。 虽然玫瑰花的花瓣和包装略微凌乱,但大体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仍在鲜艳地盛开,娇艳欲滴。 他维持着面色苍白的模样,眼帘低垂,睫毛不自然地轻颤,用这副姿态欺骗江潮屿。 毕竟这种时刻,削弱自身的攻击性,才方便找机会下手。 江潮屿不愧是天生的主角攻,天然成为躲在餐厅里的人中,最镇定冷静的那个人。 他轻轻靠近江潮屿,呼吸混着血腥的气味,还有江潮屿的气息与玫瑰的馨香,如同一个不详的诅咒飘入鼻腔。 江潮屿的声音以一种略带轻快的方式,穿过了诅咒般的气息,坚实有力地传入他的耳畔: “我们有优势,记得刚才看过的丧尸片吗?现在就用上了。” 白燃神色中的紧张消退了几分,旋即轻轻一笑,黑色的双眸里闪过一道柔软的光: “嗯,我们谁都不会出事,绝对能平安回去。” 三三两两的丧尸最终还是寻觅到在餐厅里瑟瑟发抖的人,不断撞击玻璃门,引起在场之人惶恐的尖叫。 玻璃门摇摇欲坠,江潮让他待在原地别动,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进入后厨。寻找到趁手的武器后,他们商量计划,看准时机打开玻璃门,用锯刀和剔骨刀解决了堵在门口的三只丧尸,血液和黄白的物质飞溅四散。 第92章 脏污的血迹在那张英俊锋利的面庞上凝固,江潮屿抵着门,让其他人快走。最终,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他和江潮屿。 ——这就是白燃等待的机会。 他把右手背在身后,走到门边,走到江潮屿的身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快速离开。 纤长的睫毛颤抖,他紧紧攥住在混乱之中,获得的打碎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玻璃残骸扎进自己的手里。 江潮屿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以全然信任和关切的眼神凝视着他,重逾千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江潮屿见他停在原地,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袖口处还挂着一片破损的玫瑰花瓣。 背脊宽阔,即便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蕴藏的、即将爆发的可怕力量。 不愧是主角攻,不愧是天选之子,白燃异常冷静地想。 如果不趁着江潮屿尚未觉醒异能时动手,他的胜算不会很大。 江潮屿的呼吸粗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汗水混着脏污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垂下眼眸,遮蔽了其下黑沉的眼瞳。 ——特别是,现在江潮屿已经消耗了相当的体力,他的胜算就更大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内一闪而过。 “快走,”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攥着他的手发烫,“我们一起走。” 变故就在一瞬间降临。 他冷静迅速地,把破碎尖利的啤酒瓶捅进江潮屿的动脉里,迎上江潮屿愕然的目光。 为了这一击,昨日他对着人体结构模型比划了很久,确保不会出现疏漏。 眼下的结果表明,他没有白练。 尽管是第一次杀人,却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于是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泛起些光亮,如同流星的长尾迅速划过灿烂的夜空,然后陨灭。 冷白的皮肤,黑色的发丝,温和的笑意,一切的一切落在江潮屿的眼中,就好像一个缥缈的幻觉,一个定格的黑白画面。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痉挛着,想要捂住那喷涌的伤口,却只是徒劳无功。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变暗。 江潮屿感觉到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指缝间疯狂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 他试图抬头,想最后看清那个背叛者的脸,想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心里庞然的迷惑和愤懑,如同浪潮般的,如同颈侧不断喷涌的血液,甚至盖过了生理上的痛苦,裹挟了全部的身心。 ……为什么。 纵使生命已然步入了倒计时,纵使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他依然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来任何字句,所思所想皆被拖入血沫中,无法上浮。 模糊变形的视野中,白燃的身影像是一簇摇曳的鬼火,白衣飘飘,几乎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白燃似乎没在笑了,半跪下来,黑发垂落,声音像是叹息,像是遗憾,又像只是平平无奇的道别: “再见,江潮屿。” 一瞬间,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从前,他和白燃无数次分别时的场景。 然而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痛苦绝望。 多数时候,白燃会挂上温柔的微笑,眼中也落入柔和的光芒,随即同他道别。 这是最后的分别,他想。 白燃盯着江潮屿染血的面孔,眨眨眼睛,注意到那只死死攥着他裤脚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气,紧紧抓着他的手也同样沾着浓稠的脏污和血迹,带着令人心颤的力度,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离开。 他耐心等了几秒,江潮屿无力地松开了另一只捂着脖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抓住他的力道。 没有多余的遮挡,他能够看见江潮屿的脖子几乎从中间撕裂成两截,碎玻璃残留在其中。 那么多的血,那么鲜艳的色泽,真实得几乎有些虚假,仿佛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莫可名状的面具。 外翻的血肉撕裂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与坠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交相呼应。 他站起身来,用上力气踢开江潮屿的手,勾起唇角: “抱歉,丧尸已经被你吸引过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第57章 末日世界04 白燃这样说,推开了残破的门,观察附近的情况,径直走到江潮屿的视野盲区,躲进一个暂且无人,也无丧尸留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边,看到新鲜变异的丧尸被江潮屿吸引过去,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饥饿地聚拢在江潮屿的周围,啃食撕咬。 他听见丧尸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诡异声音,听见周围人群的哭泣声,然而尽管他凝神细听,却依旧没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难道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血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心脏急促搏动,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专注。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围在江潮屿周围的丧尸兴致缺缺地起身,又摇头晃脑地走开后,才从藏身的角落中出来。 路过江潮屿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伫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滩只能称之为“它”的东西上。 它躺在那里,灰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风衣被血液浸染湿透,闻起来像是烂/熟的水果被搅翻,又添加了海鲜的腥味。 白燃的视网膜几乎都被绮艳的红色填满,定定注视了几秒后,他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 杀死江潮屿的第二日,白燃顺利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并在夜间占领末日黄金地段展览馆的人防车库,利用异能不断升级改造修建为小型基地,偶尔收留有用的异能者。 某日,他特意外出去丧尸聚集区试用新改造的机械炮,几番动作下来,尸横遍野,空气里隐隐弥漫起烧焦的气味。 检阅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躺在草丛旁的人,或者说,半死的人。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这具躺倒的躯体。 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齐砚半闭着双眼,暗骂了一声。 他被人暗算,流落至此,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现在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释放异能,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英俊的面孔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然而却混着稀薄的血水,沾满了脏污的尘土,令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汲取一点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浓重的血腥气。 当今末日中,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趁火打劫,甚至顺手处理掉他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齐砚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那声音近到面前,归于平静。 整颗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他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人,到底会帮他,还是趁火打劫? 白燃简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懒得分辨这人是不是被丧尸咬伤,也懒得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打算趁着无人留意,直接人道销毁。 毕竟活着的陌生人就是最大的危险,死掉的陌生人才让人安心。 经过一年的末日生活,白燃的身形愈发欣长,比例极佳。 并非刻意练就的壮硕,而是清瘦修长,线条流畅,像优雅的猎豹,蕴含着不着痕迹的力量感。 因为外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工装裤,平日里的温柔便削减了几分。 特别是当他用枪口瞄准对方时,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锋锐之感。 机械炮的枪身很长,冰冷的枪口几乎贴着齐砚的额头,甫一接触,就令他悬着的心瞬间坠落于地。 面前的人不屑于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齐砚费力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尘土和结痂的血渍。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泛着冷意的枪管,然后是一双沾染泥泞的军靴。 视线再向上移动,是布料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来人站立时完美流畅的腿部线条。 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周遭的凌乱和尸体中,尤为格格不入。 见他睁开眼睛,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带着无限温柔的意味,恍若初春盛开的桃花,柔婉动人。 齐砚没有被这笑容迷惑,因为对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顶着他,没有丝毫挪开的迹象。 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握住枪管,五指收拢,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背脊弓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白燃注视着齐砚的一举一动,言语间毫无诚意: “闭眼,不疼。” 第93章 齐砚:“……” 哄小孩呢?! 他简直两眼一黑,这人就是铁了心要清理他。 他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命丧于一个不知姓名的、冷血异能者的枪口? 不。 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被这人杀死在荒草乱野,死后还要与一堆烧焦的丧尸尸骸做伴,共同坠入深沉的长眠不醒。 “别杀我,我没被丧尸咬……”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令他极为艰难地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异能者,能控制植物……” 白燃的动作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文中,主角受齐砚的异能就是操控植物,难道说……? 齐砚尽量屏息凝神,操控着一株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绿叶摇曳在对方的脚边: “救下我,对你有用。” 直到此刻,白燃才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杂糅,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若是除去脏污和脱力的神色,面庞应该是英俊的,眉眼间笼罩着肃杀之意,眉骨硬挺,一双眼眸黑沉无光。 白燃垂下眼眸,努力回忆着一年以前自己预知到的原书剧情,回忆原书里齐砚的面孔。 那些记忆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他还没有彻底遗忘齐砚的脸,毕竟他在原书里强/奸过齐砚,对此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两相对比,面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是齐砚。 难道说,他杀了江潮屿,导致既定的主角团还没来得及成型就瓦解,齐砚因此流离失所,兜兜转转,在重伤之际又被他恰巧遇见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躺在地上的男人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枪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齐砚。” 他思索片刻,一抬枪口,收敛了攻击的架势,又主动扶着齐砚,小心避开了伤口,防止血液沾染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刚才太粗暴了。” 齐砚的身体先是一僵,似乎格外不习惯他的碰触,绷紧了身躯,连带着腰腹间的伤口都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手指搭在齐砚的胯骨处,他能够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如果他没记错,齐砚的鸢尾花纹身,就在他手指碰触的地方,仅仅隔着一层污损的衣物。 他垂下眼眸,蓦然想起原书中,他强/奸齐砚的时候,手掌就一直搭在这里,掐紧。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总感觉我们应该有一段不浅的缘分,”他的声音透彻悦耳,“我可以带你到我的基地治疗。” “我叫白燃,燃烧的燃。” 原文里,齐砚的异能在中后期升级为植物系plus版。 如果有齐砚加入,他就不需要每天吃难以下咽的罐头和饼干,也不会再认为末日中的人生索然无味。 并且齐砚的异能,可以与他的异能巧妙结合,他一直想尝试原文中所描述的“机械和植物的融合”。 肢体相触,不属于齐砚的体温靠近贴合,齐砚抬眸就能看见对方完美精致的脸庞和放大的五官。 那双潋滟的双眸,仿佛含着脉脉温情,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冷意,沁入人心。 皮肤冷白细腻,睫毛细密浓长,眉眼深邃漂亮,唇瓣是勾人的粉嫩,此刻微微扬起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副面孔是末日中少见的美丽,足以捕获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少的目光。 如果白燃没有异能,仅凭这副相貌就能靠身体攀上强大的异能者,从此吃喝不愁。 齐砚微微眯起眼睛,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虽然白燃的笑意堪称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度,恍如一束温暖却不灼热的阳光。 然而,他想。 他能够感觉到白燃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防备自己,估计只要他产生一丁点丧尸化的迹象,就会被一枪轰掉脑袋。 甚至在开枪的时候,也会维持着那令他厌恶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他对白燃的印象不好,但既然对方暂且选择救下他,他还是说: “……多谢。” 一条手臂无力地环过白燃的肩背,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白燃的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沉重。 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前凌乱的黑发,几缕发丝粘在光洁却失血的额头和颧骨上。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疲惫的阴影,眼底却仍强撑着一丝不肯熄灭的锐利,如同蒙尘的刀锋。 反正他没有被丧尸咬伤,他在心里盘算着,他可以暂且观察情况,如果基地不便久留,也能顺手偷走一些必备物资。 最初涉足这个小型的基地,齐砚怀抱着一种偏见,总觉得白燃像是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就是那种,会对你温柔微笑,然而随时能一枪轰掉你脑袋的人。 无论在日常相处中,还是出任务的时候,他都有意避开了白燃。 待了几天后,他的伤势好转了大半,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小型基地的情况,它是由末日前的展览馆改造而成,如今从外表看,已经看不出几分原本的轮廓。 白燃是基地的创建人,也是将展览馆改造成铜墙铁壁的人,话语权很高,然而平日却不太管事,负责武器和机械制品的日常维修和升级改造。 因此就算他刻意避开白燃,也总有不得不接触的时刻,毕竟他自从伤势不妨碍行动后就经常外出清理丧尸,日常的磨损消耗很大。 齐砚一般会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刻,去白燃的专属工作室找白燃。 工作室并不是常规印象里冰冷的、缺乏生气的陈设布局,而是恰好与此相反,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有时他进入这里,会撞见安静思考的白燃。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白燃身上,切割出温暖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白燃穿着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衬衫,领口宽松,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段脖颈,袖子被随意地推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姿态略微慵懒,像是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身体深陷柔软的沙发垫里,背脊并未挺直,而是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微微后靠的姿势陷着。 听见他的声音,白燃弯起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你又来了啊,齐砚。”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这个笑容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堪称柔软坦然,但就像一根尖刺扎入他的心脏里,泛起一阵令人不快的刺痛。 虽然他驻留在基地里,也为基地的建设和搜索物资出了不少力气,但他依旧不喜欢白燃。 可能是因为两人糟糕的相遇,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直觉。 他认为白燃一直在装,而且是特别能装的类型,骗过了除他之外的、基地里的所有人。 虚伪的,冷漠的。 白燃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纤长浓密的睫毛向上翘起,一双如春水荡漾的眼眸凝视着他。 修长的手指蜷起,指节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颌,似乎正思考着有关他的问题。 尽管他不喜白燃,也不得不承认,当白燃专注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令人产生心跳加速的悸动。 他垂下眼眸,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 “嗯,又要麻烦你替我维修了。” “你伤势刚好,就超额完成了如此多的任务,”白燃继续用那双动心动魄的眼眸凝视着他,“怎么能叫麻烦我呢?” 齐砚错开那道视线,抿着唇,没再说多余的话语。 过了一周后,齐砚因为队友负伤,不得不稍晚一点归来。 他知道白燃的工作时间截止到五点半,但明天还要去清扫另一片区域新聚集的丧尸,所以即便过了时间他还是去找白燃。 抵达工作室的时候,白燃已经收拾好东西,换上平日穿的衣服,是末日环境中少见的白色。 那双黑色的眼眸有些放空,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并不聚焦。 白燃无声无息扫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时,轻轻启唇: “已经超过了我的工作时间,你可以明天再找我,我会提前为你处理。” 看了一眼工作室里悬挂的时钟,虽然他来晚了,但也只是晚了十分钟。如果任务不紧急,齐砚确实不会特意打扰白燃,但他着实不好推脱明日的任务。 他靠在长长的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散落的零件与武器设计图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一身小麦色的皮肤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证明,紧实有力,像被阳光和风沙精心打磨过。 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眉骨高挺,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嘴唇偏薄,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的冷峻。 他淡淡收回目光,又抬眸看向白燃,微微蹙起眉头: 第94章 “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白燃拿起白色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热水: “没有,但我下班了,过时不候。”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我很抱歉打扰你,但只是过了十分钟,明天会耽误我的任务——” 天知道他真的不想说这样的话,既难为白燃,也难为他自己,然而他不得不说。 白燃只是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语: “已经到饭点了,如果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用餐吧。” 齐砚有些迷惑于,这同时掺杂着拒绝和邀请双重意味的话语,没立即回答。 白燃放下白色的马克杯,又说: “清扫任务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暴起青筋,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皮肉下翻滚不休。 齐砚无法理解白燃的思维,愤怒于白燃将偶尔会有人丧命的任务,说的如此轻飘飘,就好像那些人的牺牲都毫无价值,声音带了几分凛冽的尖锐: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是你创建的基地,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 那双总是潋滟着碧波的眼眸中,此时此刻透了几分冷意,就好像初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白燃收敛了笑意。 第58章 末日世界05 齐砚一瞬不瞬盯着白燃,就在他以为白燃终于要生气变脸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但那蹙痕很浅,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到温柔懒散的模样,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水。 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似乎是看到一半的书籍,书页被半开的窗户里漏出的风吹得微微卷起。 白燃垂下眼眸,又拿出一只干净的马克杯,给齐砚倒了一杯柠檬水,略微倾身将杯子推到对方的面前: “你刚回来,没吃饭也没喝水,渴了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然的体贴和闲适。 齐砚的神色有些复杂,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着他。 白燃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奇怪于现实中齐砚对他抱有的敌意。 他记得在原书中,齐砚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直到中期才慢慢察觉不对,最终他虚伪的面具才彻底被蓄意准备的强/奸撕碎暴露。 思忖片刻,他只能把这种不同归因于两人不算愉快的相遇。 怪他懒得确认第一眼发现的、躺在地上的人是谁,还想要趁无人留意之际人道销毁。 这么看来,齐砚讨厌他也情有可原,挑不出什么错处。 齐砚还握着那把经过大幅改装、充满粗犷工业感的枪支,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神色不明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如今的末日,能有干净的水喝就算是成功人士,而白燃还能配上柠檬片这种奢侈品,更是彰显了他在末日里相较他人的舒适生活。 然而还不够啊,白燃想。 一想到齐砚的异能或许能开垦荒地,再种上些新鲜可口的蔬菜水果,甚至能融合他的异能,制作出机械植物这种闻所未闻的存在,他就能包容齐砚对他的所有偏见。 这样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齐砚。 他探身向前,自作主张地拿过齐砚手中的枪械,手指不小心划过齐砚覆着薄茧的手掌,留下些微的痒意: “既然这样,现在就和我一起去吃饭吧,武器放下,明天你再过来拿。” 齐砚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整个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秒,那丝失控的迹象就被齐砚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更深邃的、近乎严厉的警惕所覆盖。 白燃没在意这细小的反应,而是继续维持着笑意,一双眼眸里仿佛闪着柔软的光。 齐砚怀着一种说不清的心情,恍惚间就这么跟着白燃,来到划分为食堂的区域用餐。 落座在白燃对面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被骗过来了,武器依旧没被维修,而是拖到了明天。 最关键的是,白燃甚至没说任何花言巧语。 简直是鬼迷心窍。 难道他也像基地里的其他人那般,不知不觉间被白燃迷惑了心神? 齐砚绷紧了下颌线,深沉凝视着白燃,眼神仿佛要穿透姣好的皮囊,直视那个扰乱了他心神的核心。 然而最终却一无所获,只发现了白燃不仅是第一眼看起来漂亮惊艳的类型,更是愈看愈耐看的类型。 真像一条狐狸精,他想,每时每刻都好像在勾引人。 春去秋来,四季轮替,齐砚居然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期间齐砚的异能突飞猛进,已经成长为能让白燃随便吃到新鲜水果蔬菜的地步了,极大改善了他的生活品质。 白燃平日里吃吃喝喝睡睡,固定时间处理机械问题,想要出去散心,就打着试验武器的名义砍几个丧尸,不想出门就借着研究设计武器的名义足不出户,这种生活令他感到身心愉快。 九月的一天,齐砚几乎已经习惯每天准时在食堂见到白燃了,然而今天白燃到了饭点却没有出现。 属实罕见。 思忖片刻,为了防止真出什么意外,齐砚直接去白燃的工作室转了一圈,但没见到人,便来到白燃的卧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上手去开,门是锁紧的。 这门是白燃自行用异能加固的,除了白燃本人,其他人没办法暴力拆除。 齐砚皱眉,又加重力气敲了几下,屏息凝神去听门内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门口终于传来了响动,旋即有人从里面打开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裸的手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如同一块质地极佳的美玉,从里而外透出冷白细腻的色泽。 手腕上坠着白燃自己用异能打造的手链,银色的链条构成循环往复的图案,稍微晃动,就好似有星光流淌其中。 齐砚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收拢攥紧,视线向上游移。 黑绸般的发丝,同样浓黑的睫毛和眼瞳,上下睫毛都纤长,显得整个人黑白分明。 然而脸颊泛着薄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生了一场病。 领口的纽扣似乎没来得及系上,微微散开,能看见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小幅度起伏。 “啊,”白燃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睡过头了。” 齐砚觉得自己的理智,伴随着门开的瞬间消失了一部分。 他强行压下脑中不合时宜的思绪,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白燃掀起薄薄的眼皮,笑了一下,“昨天熬夜,想要用异能做个东西,却失败了。” “果然,即便有异能加持,我也不擅长不参照实物,只靠记忆和想象做这种偏观赏性的东西。” 齐砚挑眉,心里生出隐秘的好奇。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他已经了解白燃的性格,知道这人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丧尸围城,都不会用异能加班加点制作修改武器。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又是谁的委托,值得白燃熬夜? 还是一件出自白燃口中,不太实用的东西?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需要参照什么实物?” 白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随即又收拢回来,抬眸望进他的双眼: “本来是不想对你说的,但……果然没办法啊。” 齐砚的好奇心从未如此旺盛,简简单单的话语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好像被无数只毛绒绒的小鸟羽毛轻拂而过,令他无法不在意。 难道值得白燃熬夜做的东西,竟然还同他有关系? “我看过你的档案,”白燃打开门,让出身位请他进来,“我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踏进白燃的卧房,默不作声打量周围的陈设,听见“生日”这两个字时,脚步一顿。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白燃居然记得。 “本来想用异能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白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来到书桌前,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过来,“但我果然还是不能凭空想象,你身上的鸢尾花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一堆废弃的原材料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那双素来锋锐如刀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异样的情绪从眼底荡漾开来。 但在即将被对方发觉之时,他又迅速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波澜。 齐砚在觉醒异能之际,腰腹到胯骨间就显现出鸢尾花的刺青图案,像是有生命般的流动在肌肤之上,鲜活精巧。 原书中,白燃就在生日当天,送了齐砚一件鸢尾花的吊坠。 第95章 他自忖相遇这么久,送一件这样的礼物也不错。 尴尬的是,原书一笔带过了这个小剧情,根本没提任何细枝末节的地方。这就导致在他的设想中,自己随便花费半个小时就能轻轻松松做出来,但残酷的现实却是,他熬到半夜也没做出来成品。 昨日做到半夜,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空想多余的事情。直到今日睡醒后略加思索,他才找到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鸢尾花是齐砚异能的表象图腾,平日这图案看起来就像是有生命在流淌,但转移视线的瞬间,脑子里有关鸢尾花图案的细枝末节就开始模糊氤氲。 所以只有他面对着鸢尾花动用异能,才能完整复刻齐砚身上的图案。 也就是说,他需要让齐砚在自己面前达到近乎脱光的程度,才可以完成他的目的。 白燃有条不紊地向齐砚解释了一遍,看见对方的神色瞬时变得复杂,抿紧了薄唇,像是纠结着他所说的内容。 “你能露出来,”他将手搭在齐砚的腰腹处,指尖蜻蜓点水般的拂过黑色的衣料,“让我对着刺青做吗?” 齐砚的身体不明显地一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眼底翻涌起一片晦暗的情愫,随即齐砚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探索,声音压得很沉: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会让他误会,白燃是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觉,就像自己那样。 意外的惊喜和庞然的迷惘交织,衔连成一片结实的网,网住了一年来所有关于白燃的回忆。 他想要分辨出白燃的感情,迫切地渴望知道,白燃是否怀抱着同样特殊的感情。 然而他无法确认,无法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复。 最初相识的时候,白燃戴着一副温柔却虚伪的面具。继那之后,白燃体贴待他。 白燃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凝视任何人都带着一点不明晰的笑意,唇角勾出弧度,眼神明亮温暖。 “你不想要我送你的礼物吗?”白燃垂下眼帘,依旧没松开放在他腰侧的手,“我会伤心的。” 他凝视着白燃,没有错过半分微末的表情变化,看那睫毛低垂,流露出一股能够轻易迷惑人心的意味。 明知道白燃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然而他还是握着白燃的手,然后掀开黑色衣服的下摆,露出那片隐秘的肌肤。 白燃看向肌理分明的皮肤上,盛放着的、极尽精致的鸢尾花纹身。 花朵优雅地斜倚在突出的胯骨旁,根茎沿着肌肤自然延伸,带有一丝守护与神秘的意味。 并非粗犷的黑线,而是用极其细腻的、灵动的笔韵勾勒。花瓣的边缘有着自然卷曲的弧度,如同被微风轻轻吹拂,叶脉的线条纤细流畅,仿佛工笔画的笔触。 白燃看得很专注,食指摸了摸其中一朵花,感受到异常灼热的体温,黑色的线条顿时舒张,似乎也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指。 ——与记忆中,他操齐砚时所见的模样完全吻合。 然而他现在分明没有强迫齐砚做那种事情,反应居然就如此剧烈。 难道说,齐砚也与江潮屿类似,对他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有趣。 既然他已经和主角攻谈过不到24小时的恋爱,而他又不讨厌主角受,如果齐砚想做他男朋友,他也会同意的。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齐砚裸/露的身躯,皮肤并不是如他这般的冷白,而是健康的浅小麦色,呼吸时肌肉缓缓起伏,腰腹和流淌其上的鸢尾花都很漂亮。 齐砚的喉结滚动,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情愫,如同汹涌的浪涛,席卷了他的全部身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制止白燃近乎放纵的行径,然而他却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分辨不清白燃的真实意图,但他不讨厌被白燃摸他的鸢尾花,不讨厌白燃的亲近,不讨厌白燃对他似有若无的偏爱。 他望进那双如春水般荡漾的眼眸,试图再次从其中寻找到任何一丝能够表明白燃喜欢他的迹象,然而那眼神温柔渺远,像是浓长的黑夜里一盏只存在于远方的灯。 应该制止白燃,应该拒绝白燃,应该警惕白燃。 但最终,他只是默许了这样的举动,默许了白燃比照着他的纹身,用异能塑造出一个银色妖冶的鸢尾花图案。 * 白燃本以为平静的生活至少能维持几年,然而在此之前,他却从寰星基地交接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不详的消息。 听到熟悉的字眼,他不由得继续追问:“强大的【精神控制】异能者?” 交接负责人是个话多的,三言两语就同他聊起来:“这异能可怕得厉害,我远远看了那位神秘异能者一眼,就觉得头脑发晕。” 据交接人所说,寰星基地的领导人加班加点开会研究对策,竭尽全力想要找到和平相处、互不冒犯的可能。 他怎么记得原书里,大反派至少要两三年后才登场啊? 又是因为他杀死江潮屿,导致原书剧情大错乱? 这时候他还单纯地以为,他和所谓的“大反派”暂且不会产生瓜葛。 然而第二天,寰星基地的高层领导人亲自造访他,面带亲切,一看就是有求于他。一番寒暄后,白燃才得知,竟然是大反派指名道姓要见他。 白燃:“……?” 虽然原书里,他和大反派交锋过几次,可在迄今为止的现实中,他们毫无干系。 “这位异能者不止拥有【精神控制】的异能,”领导人的脸色凝重,“还拥有【操控电力】的异能。也就是说,他是闻所未闻的双重异能者。” 白燃的眼神一动,垂下眼帘,黑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末端翘起自然的弧度。 这位神秘强大的异能者,究竟是谁? 原书里的大反派可没有双重能力。 白燃的手指轻叩桌面,睫毛轻轻一抖。 况且电系异能本来应该是江潮屿的能力——如果江潮屿未被他杀死。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距离他杀死江潮屿已经过去三年了。 尽管如此,只要稍作回想,那一幕依旧穿过了漫长的时间,穿过了物是人非的现实,清晰深刻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记得江潮屿攥着他的裤脚,如此卑微,陷入脏污,祈求着一个答案。 白燃及时收拢思绪,声音平静如常: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见我吗?” 领导人的脸色古怪,却尽力压下复杂的神情,回答道: “他让我告诉你,你曾经说过,你想要他的心脏,但你跑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像是尘埃落定,像是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角,白燃终于得以确认这个异能者的身份。 在情人节的当日,他曾经开玩笑地说,想要江潮屿的心脏。 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对话,甚至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江潮屿这个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件事。 所以—— 江潮屿,他死去的男朋友,原书里的主角攻,在三年后死而复生,从地狱里爬出来找到了他? 白燃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准确的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落在了三年前的情人节深夜。 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背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挺直,双腿交叠。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弯曲,指节分明。另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与中指轻轻抵着下颌。 尽管没有必要,他仍旧询问道: “他叫什么名字?” 领导人只是摇摇头,说: “他说,如果你问起来,就说他是你死了三年的男朋友。” 白燃的呼吸一滞,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手指攥紧了扶手,又很快放松。 “如果你不来见他,”领导人的语气严肃,眼神忽然变得如鹰隼般锋利,“他就杀了寰星基地,还有你们这里的所有人。” 第59章 末日世界06 白燃敛眸,一时间沉默着,好在对方颇有耐心地没催促他做决定。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银色手链,略带凉意的金属在灯光下呈现出白闪闪的亮泽。 初步推测,江潮屿因为无人能敌的主角光环不仅没死成,反而爆种夺走了反派的既定异能,蜕变为异化的超模异能者。 估算着原书中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叠加态威力,他有些想笑。 别提单枪匹马的自己了,就算再加上齐砚和其他人,甚至寰星基地的异能者,都没有把握肯定能胜过此时的江潮屿。 即便最终击败江潮屿,也必定会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真令他头疼,事态完全超乎掌控。 三年前,江潮屿的尸体被丧尸咬成那副惨状,居然还能活? 白燃以为自己足够谨慎,然而还是输给了江潮屿啊。 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主角攻的逆天主角光环。 第96章 他曾以为主角受近一年里,突飞猛进的异能已经算是天赋卓绝,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潮屿简直干翻了人类的极限。 是啊,他波澜不惊地想,江潮屿如今应该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原书里,大反派获得【精神控制】的代价是半丧尸化,和癫狂混乱的精神状态。 想必江潮屿也是如此。 白燃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金属摩擦衔连,漾出一圈水波般的光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其下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腕骨略微突出,手型很是好看。 眼窝深邃,黑色的发丝经过修饰,碎发微微垂在眉宇之上,眼眸的颜色同样深邃,像是两块色调匀称的黑色玻璃。 此时这对眼眸抬起,看向年当力壮的领导人,提起唇角: “我大致明白了。” 他顿了顿,迎着热切的目光又道: “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会去见这位神秘的异能者。毕竟……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你这次可算帮了一个大忙,”领导人严峻的神色顿时一松,“我一定竭尽全力向我们老大反馈合作的具体事宜,争取之后物资的运输分配比例,再让出来一部分。” 白燃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数不尽的温柔神色,恍若春日的桃花盛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当然不关心寰星基地的死活,甚至也不太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但如果江潮屿真的因为他不来见自己,从而发癫血洗整个基地,他肯定会失去稳定的物资来源,也就意味着,他的末日生活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闲适。 就算他逃跑,以江潮屿的本领和他在附近的名声,江潮屿也绝对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凝听空气中的声音,他听到了稍快的心跳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心脏。 这种感觉,与三年前他谋划杀掉江潮屿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令他有些……怀念。 商议妥当后续事宜后,白燃送走寰星基地的领导,又转头对齐砚和基地里的水系异能者陈绫交代了几句。 陈绫的性格沉稳,又素来信任他,没有质疑他的决断。 齐砚却不赞同:“那人来历不明,实力强大,我和你一同去。” 一副怕他受欺负、担心他人身安危的模样。 经过两年来的切实相处,外加原书剧情的辅助,白燃已经相当了解齐砚,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对方本质是一个善良的人。 刚刚诉说的过程中,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他亲手杀掉江潮屿的部分。 要是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正直善良的主角受肯定会为难了。 他踩着脚下的落叶,不假思索,语气笃定: “不会有危险。” 然而白燃的内心,可不似他的语气一般坚定,心绪翻涌。 谁知道江潮屿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异能腐蚀成什么模样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命丧江潮屿狂乱的异能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展览馆的前院干净整洁,阳光洒落满院,远处不时有异能者路过。 院子里高大的树木筛下细碎的金箔,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白燃的身上流转、跳跃。 整个人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浸透,发梢染着淡淡的金色。 他直视进齐砚的眼中,看清那眼底强烈不赞同的情绪,深深沉沉,就连温暖的日光也无法侵染分毫。 “你就这么相信一面都没见过、杀人无数的异能者,”齐砚似乎认为他不可理喻,倏然攥住他的手臂,“不会对你产生歹意?”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浸染阳光的瞳孔呈现出蜂蜜般的温润色泽。 哦对了,他也没告诉齐砚,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其实是他的男朋友。 齐砚执拗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带着固执的热度,漆黑的眸子压得很沉,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 于是他只好丢出那个炸弹般的信息:“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齐砚的身体僵停一瞬,瞳孔微微一缩,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仅是齐砚,就连素来沉稳的陈绫都挑起了眉毛,神色间浮现出一股隐秘的好奇。 齐砚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黑眸泛起两点幽火: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白燃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提到过关于男朋友、关于恋爱的事情。 因为太过惊讶,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攥着白燃的手,力度大到令白燃微微蹙眉的程度。 他收敛心绪,飞速松开了手,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垂眸。 讶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杂糅的情感,就好像—— 嫉妒。 尽管他根深蒂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制,但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继续解释,用新的谎言遮盖旧的谎言,“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未见过面。” “我以为他死了,他却在三年后出现……我很高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形容。” 他抬眸,极其不想看到白燃露出的表情。 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连惯常的微笑都变得更为真诚,比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还要动人三分。 于情于理,齐砚都应该为白燃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完全没有立场,阻止白燃去见失踪三年的男朋友。 他只能放任白燃离开。 * 寰星基地派人来接他,他登上由自己亲手改良过的越野车,沿着清扫出来的大路来到基地,来到主楼的会议室,来见他死而复生的男朋友。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异常沉重的氛围,就好像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只开着几盏射灯,恰好令他看清了位于长桌尽头主位的、高大却背对着他的座椅。 椅背极高,完全遮住了座位上那人的身形,只露出椅背两侧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背影的轮廓。 但白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就是三年未见的江潮屿。 就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转瞬间将他吞没。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是身体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预警。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制,尽力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白燃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息,凌冽诡谲,令他的后颈阵阵发凉。 江潮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散发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强者,是所有规则和生死的制定者。 他站定,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同他一样因江潮屿的威压强忍不适。 他面不改色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瞳孔里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三年不见,江潮屿变得这么装了啊。 良久,他才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主位座椅背后传来,带着绝顶冰寒的意味: “出去。” 白燃的目光一顿,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江潮屿脾气还不错,竟然只是冷冰冰地要他滚出去。 然而在他刚想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脚下生风,最后一个人体贴地关上了门,徒留白燃和江潮屿两人在这偌大的会议室。 白燃:“……” 原来是江潮屿单独留下了他。 诡异的沉默蔓延。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高背椅缓慢转过来,他才得以窥见包裹在纯黑色、材质特殊的衣物之下的宽阔肩膀。 白燃抬眸,沉静无声地等待,终于得以见到江潮屿的真容。 一身毫无杂色的黑,从高领上衣到状似斗篷的外衣,把江潮屿本就修长挺拔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却也更加……非人。 与这极致的黑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他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 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又像是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后留下的苍白石膏像。 双手交叠,戴着同样纯黑色的、贴合手型的手套,材质细腻,看不出任何缝合的痕迹。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脸上的护目镜。 并非普通的战术目镜,那镜片是纯粹的、几乎不透光的深灰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隔绝了其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 镜片的边缘与苍白的面部皮肤紧密贴合,线条流畅,将上半张脸完全隐藏在冰冷的科技制品之后。 第97章 护目镜之下,是高挺得过分的鼻梁,和唇边一丝极细微的、上翘却冰冷的弧度。 白燃静静观察着面前之人,没有躲避也没有面露异色。 江潮屿彻底变了一个人。 无论声音、外貌,还是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找不出半分熟稔之处。 像是一件被精心打造出来的、用于毁灭的人形兵器,优雅精密,且豪无人性。 江潮屿微微仰头,被黑色包裹的手指抵在下颌处,明明是坐着看他,却显得居高临下: “三年未见,真令人怀念,白燃。” 江潮屿的嘴边依旧带着上翘的弧度,但比起笑意,更像是一种玩味的嘲弄,静了静,再开口时,语气里掺杂了几分诡谲的意味: “……我曾经的,男朋友。” 第60章 末日世界07 “是啊,”白燃粲然一笑,“真是意外之喜,江潮屿。” 眉眼间漾着笑意,仿佛毫无阴霾。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恍若有灿烂的星辰落入其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就好像,他真的因为能与面前之人重逢,而感到喜悦。 然而就在一瞬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又或者被灌满了沉重的铅。 一股远比之前更尖锐、更充满恶意的力量,如同化作实质的冰锥,猛地刺向他的胸膛,耳畔嗡嘤作响。 头顶的射灯发出电流过载的刺耳声,明暗不定,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平静注视着掩映在黑色和深灰护目镜之下的江潮屿。 那张苍白的面庞上,嘲弄的弧度收敛,阴郁的邪气如黑色的雾气蔓延,迸发出一股邪狞尖锐的憎恨。 而这憎恨直指向白燃。 顶着如有实质的杀意,他依旧什么话也没说,也未曾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 空气寂静了片刻,那股杀意终于缓缓弥散、消解。 江潮屿倏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轻轻开口: “坐这里,坐在我旁边,让我仔细看看你。” 说实话,他完全无法预测江潮屿的行为,毕竟对方的脑子可能早已被半丧尸化的基因和【精神控制】的异能搅乱了。 原书里,大反派因此产生记忆错乱、精神分裂等症状,经常做出类似敌我不分,发癫全杀了的事情。 他应该感到惧怕,但实际上,他更多感觉到的却是,如三年前杀死江潮屿的情绪。 三年来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白燃想,终于要被江潮屿打破了。 “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救你。”江潮屿似乎兴致盎然,语调上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我都能全杀掉。” 这话不假,并没有夸张的渲染,如果江潮屿用不惜以一换十的打法,绝对会血流成河。 白燃抬眸,去看那张被黑色覆盖了大半的苍白面庞。 虽然江潮屿的语调上扬,但因为冷峻深灰的护目镜的遮掩,并没有增添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反而有种诡谲邪肆之感。 他无法用三年前的记忆去推测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因为江潮屿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阴暗邪性。 “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江潮屿的手指轻叩扶手,“你不害怕吗?” “我在想,你不仅是一个人来,”白燃的神色如常,“附近应该还有被你精神控制,变成傀儡的异能者。” 【精神控制】的异能上限无穷,只要是有半点灵智的生物,理论上都可以被异能的所有者操纵。 江潮屿应该早就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傀儡大军,它们的精神被吞噬殆尽,对江潮屿抱有誓死不渝的忠心。 因为原书里反派就是这样做的。 不甚明亮的光线打在白燃的侧脸上,显得五官立体分明,完美无瑕,骨骼和肌理的走向都像是按照黄金分割比例生长的。 眼神专注且柔和,似乎含着一汪春水,带着缅怀的意味,即便他面对着令无数人胆寒的江潮屿,也无法动摇眼底的温柔缱绻。 “傀儡很乖,”江潮屿说,“遵从我的指令,不会对我说谎。” “不像你一样虚伪冷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实际却——” 话音突兀地顿住,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展露出讥诮的神色,冰冷刺骨。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浓黑的瞳孔里飘过一个温暖的闪烁。 虚伪? 他不太认同江潮屿对他的评价。 直到现在,扪心自问,他仍旧不讨厌、也不憎恨江潮屿,甚至还有些说不清的喜欢。 他从未在这一点上欺骗过对方。 江潮屿不说话,也没做出任何举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嘴唇透出一点血色,中和了过分冰冷的气息。 沉静片刻,江潮屿不疾不徐地摘下右手的黑色手套,露出同样过分苍白的皮肤,手指分外修长,像是由冰冷的白玉雕琢而成。 即便深灰色的镜片遮蔽了上半张脸,白燃仍然能察觉到那道深邃幽暗的视线,缓缓在他的身上游弋,仿佛将他视为一件物品,傲慢地待价而沽,令白燃顿觉一阵寒意。 苍白修长的手指倏然捉住了他的手腕,骤然冰冷的气息令他的手指抽动一瞬。 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直接汲取生命热度的、死寂的冰冷,像是徒手触摸深埋地底千年的寒冰,又像是被冰冷的毒蛇鳞片猝不及防擦过皮肤。 寒意尖锐刺骨,带着一种不详的黏稠感,缠绕着他的手腕。 白燃垂下眼眸,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寒意,黑色的睫羽轻轻颤抖,流露出一丝脆弱。 江潮屿的力气轻柔,而他也任由对方圈着他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嗅闻,就像辨认气息,然后—— 冰冷的嘴唇擦过手腕内侧最敏感的肌肤。 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脊背窜上了透骨的凉意,呼吸停滞一瞬。 随即,江潮屿的舌头轻舔而过,湿润冰冷的触感在腕部皮肤上蔓延开来,像是结了一层凉凉的冰。 很诡异。 江潮屿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他三年前杀死自己的原因。 难道江潮屿真的不在乎吗?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吻,只是默不作声凝视着江潮屿诡异的举动,看那因垂头而露出的一小段苍白的脖颈。 黑发如墨,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失血,就好像瓷器的质感。 “你真是白燃,”江潮屿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说,“和以前的气味一模一样……令我如此沉醉。” 白燃的嘴角上扬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江潮屿现在也像丧尸那般,凭借气味辨别身份? 他继续维持沉默,直到江潮屿放下他,又迅速地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嘴边,犬齿用力咬下,切入皮肤。 白燃窥见那异化后的锋利獠牙,森然尖锐,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动,转瞬间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恍然间,他想起三年前杀死江潮屿的时刻。 那时流出来的血液还是属于人类的鲜红,而现在,那血液却格外暗红,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凝视着苍白和暗红交织的画面,他冷静地思索。 白燃忽然知道江潮屿想要做什么了。 江潮屿想要他喝下自己的血液,初步建立精神链接,这是【精神控制】异能操纵傀儡的方式之一。 这种精神链接不会完全将他转化为无思维、只听从江潮屿命令的傀儡,更类似于精神交融,令他变得更顺从,更容易听从指令。 既然如此,无论江潮屿接下来想做什么,想怎么报复他,起码都不会暂且杀掉他。 因为用这种方法控制一个人,尤其是控制一名像他这样的异能者,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如果江潮屿之后再想杀死自己,精神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但他转念想到江潮屿如今的精神状况,又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了。 毕竟江潮屿若是真的发疯,很可能无差别攻击任何人,不论敌人还是从属于自己的傀儡。 唉,他面不改色地叹息。 可恶的主角攻光环。 他身为弱小无助的炮灰渣攻,完全没有这种待遇。 什么操纵傀儡,什么操纵电力,这类异常帅气的能力都轮不到他,他只能当一名24小时机械维修工。 江潮屿的嘴唇沾着鲜血,嘴角的弧度加深,将渗血又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递到他的唇边,用十足命令的口吻道: “喝下去。” 暗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妖异。 白燃敛眸,纤长的睫毛遮盖了视野中的冰冷和暗红: “我如果说不呢?” 他知道他无法拒绝江潮屿,然而若是喝掉血液,从此之后他就会彻底对江潮屿敞开心扉,再无隐瞒。 他还没经历过如此暴露的时刻。 “亲爱的,”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腐蚀意志的磁性,“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98章 浓烈的腥甜与江潮屿的声音一同涌入感官,令白燃感到轻微的晕眩,睫毛变得沉重,就好像浸染了水汽。 江潮屿维持着动作不变,却加深了嘴角嘲弄的弧度: “那就是,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纤细柔韧的蛛网,又像是无孔不入的冰冷雾气,悄然渗入他的意识屏障。 他想要抵抗,身体连同意识却都软绵绵,无法凝聚半分力气。 思维变得滞涩,像陷入黏稠的蜜糖,唯独江潮屿的声音和存在感被无限放大,顷刻占据了整个感知世界。 血液的味道忽然变得甘美,散发着新鲜番茄汁的气息,令他感到一阵饥饿,喉结缓缓滑动。 他下意识握住江潮屿的手腕,握紧,手指沾染暗红。 然而他顽固地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顺从被蛊惑的思绪吮/吸暗红的血液。 僵持之际,江潮屿率先失却了耐心,轻轻嗤笑了一声,侵入他思维的、无形的触手立即收回。 那双迷茫的黑色眼眸重又凝聚起亮光,他堪堪从黏稠的蛛网中挣脱而出,呼吸起伏并不平静。 不愧是最危险、上限最高的异能,发动之际他根本没来得及察觉,就仿佛被拖入泥潭之中,无法上浮。 呼吸中似乎还裹挟着黏稠的冰冷,如同一道危险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江潮屿骤然起身,高大的背影坚实有力,身形高挑修长,阴崇的影子落在白燃的身上。 江潮屿俯身笼罩,将他困于身前,又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随即毫不犹豫地强吻了他。 黑色的瞳孔无意识地微微一缩,口腔里顿时弥漫起湿漉漉的血腥。 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擦过未曾脱下的护目镜镜片,睫毛止不住颤抖。 江潮屿的唇瓣和体表的温度相似,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如同覆雪的大理石。 紧接着,那沾染的、微带温热血液的黏稠感,以及隐藏在其后不经意擦过他柔软唇舌的、尖锐异化獠牙的冰冷触感,带来了加倍的感官刺激。 江潮屿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生命本源力量的暗红血液,被一股脑地渡入他的口中。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却又奇异地掺杂了一丝勾魂摄魄的甜腻。 他下意识想要逃避,却无处可匿,江潮屿就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峦,压在他的上方。 钳制住他的那只手,绽开皮肉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液因重力的作用蜿蜒流淌,沿着过分苍白的皮肤滴落到他的颈间,染脏了浅色的领口。 不仅仅是一个吻,更像是一道强行的标记,或是一个扭曲的联结。 那股冰冷的、带着邪恶意志的能量,正随着血液的渡入,更深刻地侵蚀着他的意识,试图在他的灵魂深处打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身体内部仿佛有冰与火在交战,抗拒的本能与联结增强的反应撕扯着他,将他卷入万劫不复。 他闻到诡异而馥郁的冷香,就好像腐烂的玫瑰在凋零,花瓣打着旋片片落于发丝,落于眉眼,落于嘴唇。 视野变得模糊、氤氲,只有更多的玫瑰花瓣,数不尽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从头顶洒落下来。 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淹没了他和江潮屿的身躯,淹没了偌大的会议室,如同一场寂静却浪漫的赤红色冬雪。 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瞬,江潮屿的舌尖轻轻舔过他染血的嘴唇,然后分离。 白燃剧烈喘息,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就像溺水的人终于得以浮出水面,银色的手链晃动出同样冰冷的光晕。 他脱力般的眨了眨睫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漂亮白皙的脸庞被暗红的血渍玷污,与细腻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分外诡异妖冶。 黑色的眼眸缺乏了一些生气,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如同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与血色,微微涣散着,被生理性的泪水润湿。 江潮屿无声矗立,颇有耐心地给他调整的时间,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脑海中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牵引,而牵引指向的正是江潮屿。 他默不作声地抹掉唇边的血迹,却只是令他整个人被血液污染得更过分。 口腔里仍旧萦绕着血腥味,冰冷浓烈,却又带着馥郁的冷香。 江潮屿蓦然靠近,用脱下来的黑色手套,轻佻傲慢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力度不大,却带着十足羞辱的意味,又像是调情。 白燃仰头看向对方,黑发微微凌乱。 漂亮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是茫然地映照出面前之人的身影,仿佛那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长而浓密的睫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动作规律得如同机械。 精致的五官像被冻结在了最完美的瞬间,却也因此失去了生气,呼吸清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江潮屿居高临下注视着如此温顺的白燃,勾起唇角,无数恶意从心中最阴暗的角落蔓延开来。 他恨白燃,他会杀了白燃,他甚至考虑过操纵高等级丧尸轮/奸白燃,一直轮/奸到白燃死去。 在此之前,他也可以让白燃做任何事情,肯定会很有趣,比如—— “跪下。” 白燃的内心抗拒着这道指令,然而身体却屈从于另一道冰冷的意志,最终缓慢地、不情愿地屈膝跪下,膝盖抵着冷硬的大理石地面。 江潮屿打了一个响指,头顶的几盏灯从内部嗡鸣起来,发出濒死的尖叫,冷白与黑暗在他的眼前交替闪烁。 射灯在瞬间被激发到极致,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然而只有短短的一瞬。 惨白的光芒随即被无形的巨手掐灭,绝对深沉的黑暗骤然降临。 昏昏沉沉的思绪却蓦然清明一瞬,白燃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没有发生改变,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 江潮屿的轮廓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就是黑暗本身。 被精神控制原来是这种感觉,他面无表情地想,内心翻涌起奇异的波澜。 除去最初的精神交融以外,他的神智勉强称得上清醒,最起码保留了完整的意识。 如果强行违抗,应该也能挣扎一番,但他暂且不想白费力气惹怒江潮屿。 江潮屿缓缓踱步上前,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伸出来,并非抚摸,而是用指尖粗暴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迫使他的脖颈扬起到一个几乎脆弱的角度。 然后江潮屿一把摘掉护目镜摔在桌子上,露出畏光异变的灰色眼瞳,情绪偾张,全然不复此前傲慢矜贵的模样: “你他妈的,不会跪吗?!” 白燃垂下纤长的睫毛,脖颈被迫拉伸出一个脆弱的弧度,颈侧和脸颊的暗红色血液逐渐凝固、冰冷。 “就像三年前,就像那时的我抓着你的裤脚,祈求着你的解释,”江潮屿微笑起来,却带着狰狞的意味,“做不到吗?!” 声音像是穿透了他的耳膜,在脑海中缭绕不休。 一片黑暗中,他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 异能者加强的夜视力,令他能够辨认出那张英俊得近乎失真的脸。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大理石般的冷白,光滑得毫无瑕疵,五官轮廓深刻如同古典雕塑,眉骨挺拔,鼻梁如锋。 一双眼眸如同两块灰色的水晶,浸染着偾张的憎恨情绪。 “从现在开始,”江潮屿的声音像淬了毒,浸透了冰冷的恶意,“你不能对我说半句谎话。” 第61章 末日世界08 白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地伸手抓住江潮屿黑色裤子的边缘,一如三年前。 只是两人的立场对调,现在卑微跪在地上的人换成了他。 他已然适应了脑中多出的联结,尝试不去理会那东西,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下来,他终于可以冷静思考对策。 江潮屿一会儿冷漠阴郁,一会儿情绪激动得恨不得令他血溅当场。 依照江潮屿的表现,依照这样的情绪反复,合理推测江潮屿如今的精神状态不容乐观。 比原书中这个时期的大反派,很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潮屿凝视着他,指尖电芒一闪而过,危险至极,旋即又收拢于无,视野中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在黑暗中他的思绪却反而更清晰,紧紧捏着的衣料染上了他的体温,指腹轻轻搭在江潮屿的小腿处。 最终,江潮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关于三年前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啊,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啊。 果然很在乎他的背叛,在乎那个原因。 他强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轻轻滚动黑沉的眼珠,侧溢的眸光清冷。 他尝试编织一个仓促的谎言,尝试说他很抱歉,末日来临之际他只是太害怕了。 第99章 可他只是徒劳无功地张了张嘴,声带根本无法振动发音,一切苍白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法传播到冰冷黑暗的空气中,无法令江潮屿听见。 ——经过血液的交融,被江潮屿操纵着,他没办法说谎。 现在他要么静默无声,要么只能说出真心话。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我后悔了,”白燃沉默片刻,望向那双幽深的眼眸,“应该把你的尸体扔进绞肉机里,防止复活才对。” 江潮屿的神色发生了改变。 掩映在斗篷般飘逸衣物下的脖颈浮现起淡青色的筋脉,下颚绷紧着,呈现出极为愤怒冷酷的姿态。 然而在死寂的沉默后,他用裸/露在外的苍白手掌捂住那对灰色的眼睛,耸动肩膀,从喉咙间发出阵阵低笑。 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江潮屿的声音震颤着,弥漫在偌大的会议室中。 随即又蓦然放下手掌,黑发垂落于眉眼之间,锋锐的獠牙暴露在视野中,嘴角扬出上挑的弧度,似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又似是嘲讽。 喉结滚动着,那声音终于渐低,旋即停歇,重又恢复一片死寂。 坦白说,白燃也没想到自己最后悔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话音落地的刹那,就连他也有些震惊,幽黑的瞳孔蓦然一缩。 真心话太过残忍无情,江潮屿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他带了小型隐蔽的机械武器和防御护具,甚至能抵挡炸在面前的电流磁爆。如果江潮屿真要撕碎他,他也能凭此暂时脱身,至少能强撑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江潮屿的胸膛起伏着,语调上扬,“你现在终于能对我说实话了,白燃。” “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婊/子。” 他必定会杀了白燃,必定会让白燃感受到他当初的痛苦。 感受到被最喜欢的人背叛,被丧尸啃咬,变成非人怪物,精神和记忆因异能而错乱的痛苦。 全部的全部,他都会还给白燃。 只要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得到最后一个答案,得到白燃根本没喜欢过他,根本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的答案,他就会这么做。 他想象着亲手剖开白燃的胸膛,捏爆那颗黑色的心脏,再扯出肉红色肠子的情景,由衷地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冰冷而癫狂的恶意。 白燃长久凝视着江潮屿,只觉得他被杀死的几率,又微妙上升了一个相当的百分比。 他尽力平静地思考等下动手的对策,思考如何能够在不被重伤的情况下尽量拖延一段时间。 抵达会议室之前,他就和寰星基地的人商议过,只要从室内特殊且隐蔽的监控里看到他做出特定的举动,防爆门就会瞬时打开,基地里的强力异能者会为他拖延片刻。 此时他不得不考虑这种最糟糕的可能。 江潮屿用一种带着笑后颤音、却比冰锥更刺骨的声音,轻轻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有一刻喜欢过我,真心对待过我吗?” 白燃带着一种近乎开盲盒的心情,如实回答江潮屿的问题,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喜欢过你,也真心对待过你。” 江潮屿蓦然沉静下来,灰色的眼眸中恍若飘过一个迷惑的闪烁,随后消失于无。 “直到此时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我也依旧喜欢你,没有改变。” 白燃也因这仿佛情话般的真心话,迷惑一瞬。 他知道自己喜欢江潮屿。 原来这喜欢竟然持续了三年吗? 为什么? 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呢? “不,”白燃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因为他也想听听自己的真心话到底还能多离谱,“再次见面,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江潮屿,比三年前还要喜欢。” 黑暗中,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因此缓解了几分。 嗯,原来他真的如此喜爱江潮屿吗? 有趣。 那么他是不是也像喜欢江潮屿这般,喜欢齐砚呢? 一连串回答似乎超出了江潮屿的预料,迫使江潮屿不发一言,像一尊正在沉思且没有生息的雕塑。 身体跪得有些僵硬,他索性不顾形象侧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偷偷拽紧了江潮屿的腿。 江潮屿似乎在纠结什么,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也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身形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明明刚才说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但江潮屿静默片刻后,又问: “你喜欢我,还要杀我?” 这个问题白燃会,不用强迫说出真心话的精神控制,他也知道正确答案。 于是他不假思索道:“我喜欢你,和我想杀你,这两者不冲突。” 可能是因为精神联结,他察觉到来自另一端,来自江潮屿极为纠结复杂的情绪,时而低低沉落,时而高高扬起。 而他的回答令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就像纠缠成一团的毛线,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就好像他的回答,给江潮屿本就凌乱的精神直接干死机了。 周身狂躁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危险的寂静。 江潮屿歪着头,妖异的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神在杀意与审视之间微妙摇摆,仿佛在注视一件即将被决定命运的艺术品。 白燃尽量适应脑海中的昏沉,跪坐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未曾消散。 肉眼可见的犹豫,江潮屿现在处于一种极为纠结的状态。 他似乎可以争取,让江潮屿断掉杀他的念头。 透过江潮屿发疯的表象探寻本质,得到的最终结果就是—— 即便江潮屿情绪上来的时候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江潮屿仍旧喜欢他,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不想杀他,不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呢? 应该是他刚才所说的、真心实意的“我喜欢你”。 如果他表露出更强烈的喜欢呢? 江潮屿应该会更纠结吧? 在一片晦暗的阴影里,低垂的眼睫浓密如鸦羽,他的视线落在同样隐没于黑暗的一小片地面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指尖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和抵抗。 江潮屿沉静片刻,倏然半跪下来,捏住他的下颌,强行与他平视: “你再说一遍。” 骤然趋近的灰色的眼眸惊心动魄,裹挟着憎恨的杀意,又带着一点不甚清晰的、与之相反的情绪。 就好像在怀疑自己最为熟悉的异能,好像以为白燃在说谎。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却笃定: “我喜欢你,江潮屿,从三年前到如今皆是如此。” 江潮屿的手指冰冷,抵在他的颈侧,形成了无声的威胁。 他毫不避讳地撞进那幽深晦暗的眼底,那么近,那么冷,仿佛涌动着莫可名状的小型漩涡,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在其中时隐时现。 在江潮屿的眼中,他似乎是一道未解之谜。 他以为江潮屿会追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为什么做出如此违背常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最终,江潮屿没有问他任何一个问题,也没再吐出半个字。 僵持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低垂,旋即又轻轻抬眸,主动握住近在咫尺的、捏着他下颌的手。 江潮屿没有制止他,于是抚触的轨迹向上游移,最终虚虚握拢,覆盖了江潮屿苍白冰冷的手指。 他用上些力气带着江潮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收紧,轻轻开口: “如果你没办法原谅我,又不想杀了我,那就……把我当成你的小狗吧。” 似是倾诉,亦或蛊惑,声音里含着真切的情愫,如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此刻沾染着数道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如同雪白瓷釉上陡然绽开的邪异花纹。 最长的一道从左侧的颧骨划到下颌,衬得那冷白如玉的皮肤愈发触目惊心,嘴唇失去了些许血色,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江潮屿感受到手掌之下、属于人类的正常体温,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听见那蛊惑人心的话语,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瞬不瞬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白燃。 冰冷死寂的身体内,仿佛有热流奔涌,汇聚到某个隐秘的位置。 第62章 末日世界09 “因为你,”江潮屿面露讥诮,唇角扬起一个冷锐的弧度,“我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难道这样就能一笔勾销?” 尽管如此,他的身体却做出了违背语言的举动,冷寂已久的血液似乎在皮肤之下,在血管之中,重又升起热意。 他憎恨这种反应,然而他无法欺骗自己。 第100章 手掌下的身躯如此蛊惑人心,漂亮精致的面孔,温热鲜活的体温,还有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眸,都令他无比憎恨,与过去三年里的、一场又一场噩梦的身影重合。 恍然间,时空的边界模糊氤氲,眼前的人影也跟着淡去消逝,恍若一道缥缈的幻觉,令他分辨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秩序和杀意彻底碎裂。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瞳孔中的景象光怪陆离地被黑暗折射、重叠。 浸润在黑暗之中的会议室墙壁,突然扭曲成记忆中的餐厅,面前那张蛊惑人心的面孔,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面孔交融一瞬,又迅速溃散成陌生的光影。 他猛地抬手捂住一侧的太阳穴,指尖用力,瞬时传来尖锐的、仿佛脑髓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剧痛。 “……不。” 不是这样,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吗? 那些被他强行吞噬压制,或用以操控他人的无数破碎意识和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复仇恶鬼,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尖啸冲撞。 他听见了逝者的哀哭、仇敌的狂笑,还有他自己在不同时间点说出的、充满憎恨或冷漠的话语。 所有这些声音扭曲混合,最终杂糅成他无法理解的噪音风暴,疯狂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江潮屿。”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一个名字,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温暖和缅怀的气息。 ……又是幻觉。 “江潮屿。” 然而声音再一次响起。 就好像初夏时分的晚风,混合着蜂蜜与栀子花的味道,柔软地包裹他,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四肢百骸。 于是他从现实与幻觉的边界,醒来一瞬。 回归现实的瞬间,他急促地眨动睫毛,意识到自己的手仍旧被白燃握着,并且覆上了温热的体温。 “江潮屿,”白燃轻轻念诵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击穿他脑中混乱纠缠的思绪,“自从得知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就一直隐隐期待着。” 异化令他的夜视力变得极佳,能够轻而易举看清黑暗中,近在咫尺的面庞上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过分真诚的,过分温暖的。 或许他应该感谢白燃将他拉回现实,但他只感到无比愤怒,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失温的胸膛中燎动不休。 他收紧力气,杀意迸发:“你对谁都是这样——” 白燃垂下眼睫,轻轻打断他: “汪。” 愤怒的火焰停滞住了,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噤声。 坦白说,白燃学得很像,尤其像边牧那种中型犬的叫声。 白燃笑了一下,眼神里甚至流露了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这样过,没有在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面前,扮演过小狗。” 脏污和血迹也无损于那双柔婉动人的眼眸,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温柔。 江潮屿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无法做出任何决断。 白燃静静等待着,嘴边的笑意不曾消散。 沉静片刻,江潮屿倏然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瞳透彻冰冷,压得很沉,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又蓦然用力扼住他的喉咙,将他贯到地上。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后脑和脊背重重砸在地面上,令他不禁发出破碎的喘息。 江潮屿随即单膝压了上来,膝盖顶在他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那只扼住喉咙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他本能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痛苦和缺氧的涣散。 江潮屿俯下身来,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憎恶而扭曲,所有的迷茫和痛苦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灰色的眼眸里是数不尽的厌恶,而白燃无法分辨这厌恶所指的究竟是谁。 他能够感觉到江潮屿过于激荡的情绪,仿佛黑色的浪潮,裹挟着风雨汹涌袭来,他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像飘摇在黑色海面上的孤舟。 然而静静等了几秒之后,偾张的情绪却逐渐归于平静,喉咙处的手终于移开了。 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阴郁冷沉,仿佛刚才那个情绪高高扬起的人不是江潮屿。 “我会杀了你,”江潮屿冷漠开口,“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想让我被丧尸吞没吗?”他轻咳了一声,嗓音微微沙哑,“就像……我对你做的那般。” 就像原书的剧情,就像逃不掉的轮回。 唉。 没想到提前得知了原书的情节,规避了注定的剧情,还是有可能走至同样的终点。 “我会毁灭你经营三年的基地,”江潮屿冷漠宣判着他的死刑,“我会杀了你所有的朋友,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毁灭他的基地?杀掉他的朋友? 他缓缓勾起唇角,“我并不在乎那些人和事物,就算死掉了、毁灭了,我也不会很伤心。” 江潮屿没什么表情,对他的话语并不感到意外。 思忖片刻,他抓住江潮屿的衣襟,望进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相比之下,他们都有些无趣,你才是最有趣的那个,也是我如今最在乎的存在。” 江潮屿此刻异常平静。 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都说他精神错乱,但相较于白燃,他认为自己才是更正常的那个。 实际上他一无所知——既无法理清自己的感情,又无法弄清白燃的感情。 他不理解,他搞不清楚。 但最终的最终,他肯定想杀了白燃,他会杀了白燃,他一定会这么做。 可能不是现在,不是此时此刻,但他绝对会杀了白燃。 因为他憎恨白燃的微笑,憎恨白燃的温柔,憎恨白燃说“我喜欢你”。 他能操控白燃,能操控其他异能者,甚至能操控拥有模糊神智的高等级丧尸。 他会让丧尸吃了白燃,会看到白燃失控的表情,会亲眼看见白燃绝望无用的忏悔。 他不是在说服自己,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自己会杀死白燃这件事确凿无疑,不存在任何犹豫模糊的疑虑。 那对灰色的眼瞳里,有暗芒一闪而过,快得恍若错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淡平静: “带我回你的展览馆基地,直到我杀死你前,你都无法摆脱我。” * 在晚风猎猎的深夜,独自和江潮屿回到展览馆,其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幸好一路上江潮屿的情绪都较为平稳,白燃的精神才松懈下来,休憩了一刻钟的时间。 没等抵达停车位,他就遥遥地看见齐砚的身影,思忖片刻,对江潮屿说了一声后,先行下车。 齐砚立刻迎过来告知他,今天下午有另一批流浪的小团体异能者过来,想要建立合作关系,随后话题不可避免转移到江潮屿身上。 “我的植物都不喜欢接近他,”齐砚客观陈述事实,“他很危险。” 经由异能催化的植物,可以天然辨别危险的气息。 江潮屿当然危险,继承了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异能,强大到超模的存在,况且精神状态还不稳定,时而情绪激荡,时而阴郁冷沉。 他抬眸看向齐砚。 纵使已是深夜,那张英俊的面孔也依旧锋锐无比,眉目深邃。 他闻到清新的气息中混着的淡淡硝烟味道,如同一个隐晦的告诫。 “他死过一次,”白燃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午夜掠过废墟的风,“异能有很大的副作用,因此看似危险又阴晴不定。” 他又笑了一下,补充道: “实际也危险又阴晴不定。” 捕捉到那抹笑颜时,齐砚的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一股酸涩的暗火悄然灼烧。 但他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顿了顿才说: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异能者,即便是出于男朋友的立场,你还要……” ——留下他? 齐砚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语,后半句腰斩在微凉的夜风中,神色并不分明,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眸。 他仍旧记得遇见白燃的场景,并不算愉快的相遇,当时白燃差点杀了自己。 那时的白燃带着一股隐隐的杀戮之气,黑色的衣料无比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起伏。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却依旧没有打消杀他的念头。 那么冷漠,那么漫不经心,就好像在他眼中,一切事物都不重要,都是可以抛弃的存在。 而现在,面对三年未见、不知底细的男朋友,就这么感性? 就这么迫不及待与如此危险的人,或者说丧尸化的男朋友重逢? 深夜的院落里,一切陷于深沉的寂静中,只有高墙之上的探照灯光柱偶尔划过,像冰冷的刀锋短暂切割开浓稠的黑暗,旋即又被吞没。 第101章 修长的手指拂过翠绿叶片的尖端,白燃的身影半融于阴影中。 月光很淡,吝啬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流畅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垂着的、浓密的长睫。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他抚摸着因齐砚的异能,而生长出来的植物枝叶,“还有其他人的安全。” “江潮屿有丧尸的表象特征,但他不是丧尸,不会乱咬人,也不会传染病毒。” 他有把柄在江潮屿的手中,还暂时被精神控制,不留下江潮屿还能怎么办? 更何况,白燃想,他还喜欢江潮屿。 齐砚微微抿着嘴唇,忽然沉默下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比起其他人的安危,他居然更在意白燃对江潮屿无底线的包容。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令他感到隐隐不安,就仿佛自己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最终他垂眸,压低嗓音,话音一转:“你被威胁了?” 根据种种迹象,他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事态远比他想象中糟糕。 他盯着白燃的面孔,没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燃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目光专注,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热度。 白燃笑了一下,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什么呢?我只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次抛弃他,我已经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三年,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探照灯的光束又一次扫过,短暂地照亮白燃的全身。 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那份过于精致的俊美与周遭的冷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令人移不开目光。 “我知道这是一个任性的决定,”他最终说,结束了与齐砚的交谈,“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我承担。” 他特意将最靠近自己的空房间留给江潮屿,也是为了确保能够长时间、近距离待在江潮屿的身边。 如果江潮屿发疯,他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并阻止。 返回越野车,他看着斜靠在车旁的江潮屿,像是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在夜色中假寐的猛兽。 大半的身影融在阴影中,唯有指尖那点猩红的光勾勒出模糊而危险的轮廓。点燃的烟夹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指间,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将落未落。 烟雾从薄唇中逸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那张英俊阴郁的脸庞。 江潮屿深吸了一口,火光骤然明亮,瞬间映亮了低垂着的眉眼一角: “谁?”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询问。 白燃微微挑眉。 ——当然是原书里,你的老婆啊。 “我们这里最强的异能者,”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说出的话却颇为正经,“齐砚。” 江潮屿并未立即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眸子淡淡扫向他,目光刺得人脊背发凉。 “最强?”半晌,江潮屿冷冷一笑,“能有我强?” 尾音轻飘飘上扬,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指尖的烟灰应声而落,宛如无声的叹息。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丝滑改口: “当然没有啦,你是我死而复生的男朋友,你最强。”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只不过所谓的“小朋友”能一击横扫一片丧尸。 江潮屿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阴影随着动作流动,周身的压迫感不容忽视,却没有继续散发出更为危险的气息,像是对此失去了兴趣。 沉默地抽完一支烟,江潮屿将其踩在脚下熄灭,又视他为无物转身离开,只在夜色里留给他一道欣长的背影。 白燃:“……” 江潮屿的心思好难猜。 三年前江潮屿的性格相比如今,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令他有些怀念。 眼看这人抬步就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白燃急忙快走几步跟上去,甚至主动履行男朋友的职责,自然而然地牵起江潮屿的手。 江潮屿的脚步一顿,似乎要甩开他,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深更半夜也没什么好逛的,但若拖到白天,他又要考虑江潮屿会不会被阳光晒伤。 齐砚所说确实不假,他们所过之处,植物的枝叶都簌簌颤抖,就像是见到了最危险的猛兽,最可怕的生物。 江潮屿的性质缺缺,面孔冷白阴郁,灰色的眼眸不疾不徐地掠过周遭的环境,没有半分停留的迹象。 隔着一层黑色的手套,他触碰不到冰冷的皮肤,却能感受到江潮屿较为平静的心绪。 他口干舌燥地为江潮屿逐一介绍之后,对方只漫不经心地从胸腔里震出几个音节,作为回应。 白燃:“……” 其实他不算话多的人,但与如今的江潮屿比较,他简直堪称活泼开朗。 明明以前,江潮屿才是那个更开朗的人。 他无声叹息,带着江潮屿来到人烟稀少的围栏旁,抬眸看向那双灰沉的眼睛。 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凝固的天空,不透光,也不反射任何温度。 思忖片刻,他抵着江潮屿的胸膛,在冰冷得像看死人的目光中,主动用自己的嘴唇覆盖上江潮屿的。 冰冷的触感几乎令他打了一个哆嗦。 尽管只是轻轻的触碰,却如同一块石子落入了凝结成冰的湖面。 波澜不惊的灰色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后背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63章 末日世界10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白燃能够清晰感受到江潮屿冰冷和惊诧交织的情绪,甚至激起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生理性战栗。 下一秒,江潮屿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凌厉,精准扣住了他的肩膀,令他退无可退。 江潮屿死死抵着他:“你在做什么?” 他坦然注视着对方,“我在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我以为这种关系,”江潮屿的声音比寒风还要刺骨,“早在三年前,在你选择杀死我的时候,就自动中止了。” 自动中止? 白燃微微蹙眉。 如果江潮屿想,完全可以彻底令他失去神智,把他变作战斗工具那样的傀儡。 但是江潮屿没有这么做。 又强吻他,又建立了极为亲密的精神链接,江潮屿难道把这些表现,称之为“中止关系”?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我喜欢你。”他垂下眼眸,“这就是我真正的内心所想。” 江潮屿的力气加重了几分,令他感到一阵不适的疼痛。 “既然喜欢,你还回到了我的身边,”他没有流露任何异色,温柔几乎要从他的言语中溢散而出,“为什么不能继续,就因为我背叛了你一次吗?” 他真的不太理解。 无论是原书剧情中,还是现实中,江潮屿和齐砚都将背叛看得这么严肃。 如果喜欢一个人,渴望一个人,达到即便被背叛也不舍得杀死的程度,那么是否真的背叛过,也不重要了吧。 江潮屿皱眉,不解地凝视着他,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是不是有病?” 白燃:“……” 半疯的江潮屿,居然嘲讽他有病? 到底是谁既在会议室里强吻他,又摆出一副极度憎恨想杀他的模样,在他面前上演精神分裂啊。 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如同水面上的月光被轻风吹拂,微微晃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帘,平静地回望江潮屿: “我不知道。” “你这一套对多少人用过了?”江潮屿眼中划过一道波澜,莫名的情绪席卷了他的身心,令他的话语像喷泉似的突突向外涌出,“刚才我看到的齐砚,也是一副被你欺骗的样子。” ——一如三年前的自己。 如此可笑,如此弱小。 他讨厌白燃欺骗自己,也讨厌白燃欺骗其他人。 白燃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像是有点伤心,但他十分肯定那是他的错觉,或是白燃虚假的伪装。 然而实际上,他想得过分复杂了。 白燃其实什么也没想,困意止不住地上涌,现在他只是强撑着精神,轻轻眨了眨眼睛。 江潮屿是夜行生物,他可不是。 “你不是要当我的小狗吗?”江潮屿似乎被他挑起了兴致,喷吐着毒液,“谁会允许一条狗,尤其还是一条背叛过自己的狗,亲自己?” 白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被惹怒的神色,也没有被羞辱的狼狈,只是习惯性维持着温柔无害的模样。 江潮屿蓦然想起那个时候,白燃也是用这副姿态欺骗自己,眼神一暗,利落地收回了手,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白燃。” 白燃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又浅浅确认江潮屿只是恶言恶语地嘲讽他一句,没有发疯的意思,便慢江潮屿一步回到住所。 第102章 仅仅接触江潮屿一天,他的精神和身体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刚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就差点昏睡过去。 然而一想到江潮屿就在离他最近的隔壁,自己还处于对方的精神控制之下,心里一阵微妙。 他努力回想原书剧情中有关【精神控制】异能的描写,脑海中却只呈现出一片纯白的迷茫。 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纤长卷翘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思考时眼球的转动而轻轻颤动。 脑海中仿佛有一片浓重的、无法驱散的迷雾,他努力地想要穿透它,捕捉到某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记忆片段,但就像指缝间的流沙,越是用力,消散得越快。 最终,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可是一本五十万字的小说,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当时他检阅剧情的时候,没特意关注大反派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没留意有关【精神控制】的描述。 无论是持续时间,亦或是破解方法,他都寻觅无果。 但他有充足的时间监视江潮屿,甚至可以偶尔顺着精神联结,反向感知江潮屿的情绪。 他凝神去感知江潮屿,一股冰冷却平静的气息从无形联结的另一头传来。 话说回来,他倒是记得原书里有关大反派昼伏夜出的描述,想必江潮屿如今也昼夜颠倒,变成夜行生物了吧。 白燃缓慢眨了眨眼睛,睡意席卷而来,俘掠了他的身心,将他卷入洁白的梦乡。 * 樱花盛开,连成一片无瑕的白色,白得近乎虚假。 白燃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堂而皇之开着笔记本电脑,写专业课作业的江潮屿。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江潮屿的肩膀宽阔平直,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冷白,手指偶尔敲击键盘。 明摆着一副忙碌的模样。 毕竟他男朋友专业的学业很重,在公开课上也不能像他这般悠闲地发呆,或者玩手机。 江潮屿专注认真,没有察觉他的视线,他又轻轻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一连串令人昏昏欲睡的字句划过他的耳畔,没留下半点印象。 于是他选择低头玩手机。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忽然被人很不客气地抢走了。 一抬眼,便对上江潮屿略带笑意的眼眸。 他微微挑眉,没有阻止江潮屿恶劣的行为,默默看着对方清理了后台,调出计算器使用,同时用自己的手机查阅资料。 “你拿我手机当计算器用,”他抱怨着,声音却不含怒意,“难道要我听课?” 白燃微微偏着头,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眉眼,尾睫上扬,温柔控诉着他男朋友的行径。 江潮屿大言不惭道:“这可是正事。”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感到自己与周遭的世界分开了一瞬。 像是耳鸣,又像是某种无形的隔阂,令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事物,记忆像是被蛮横地撕扯成为两段。 直到—— “白燃。” 熟悉的声音穿过了乱流般的嗡鸣,将他拉回枯燥无聊的公共课,拉回他男朋友的面前,拉回现实。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层冷汗,眼前忽然闪现出江潮屿放大英俊的面孔。 “燃燃,”江潮屿的语气中夹杂着关切,“怎么了?” “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 听到江潮屿这样叫他,他竟然感到尤为不适应,但他又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毕竟他是江潮屿的男朋友,不是吗? 江潮屿亲昵地撩起他的额发,抹去细密的冷汗,“你刚才的表情不对。” 他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所有门窗全都被粗暴地打开了,彼此相互撞击起来,发出阵阵濒死的尖叫。 一股不符合时令的冷风,裹挟着极端冷酷严寒的气息,吹进了闷热的夏日教室,前排的同学发出了一阵惊呼。 狂风猛烈撞击窗户,粗壮的树杈敲击着玻璃,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讲台上的老师也被迫中断了机械念ppt的举动,吩咐同学关好门窗。 似曾相识的气息,冰冷阴郁,白燃想,就好像他所熟知的那个人,就好像—— 记忆像生锈的齿轮,蓦然停滞不动了。 他微微蹙眉。 什么似曾相识? 他所熟知的人中,哪里有如此冷酷阴郁的人? 记忆闪回。 灰色的,阴郁的,狂躁的,冰冷的。 他的头更疼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画面,首尾互不相连,仿佛硬生生被人从中剪去了几段,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回忆。 嘴唇忽然落下一点温热,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翩跹,直直撞进那双漆黑却带着笑意的眼眸。 江潮屿不讲道理偷亲了他,修长的五指穿过他的发丝,固定住他的后脑,舌尖轻轻舔开他的唇瓣,探入其中。 清新好闻的气息侵入他的领域,令他的神经松懈一瞬。 他微微一怔,有些不适应这样温暖的气息,理智回笼后就推开了对方。 他男朋友居然是这么没有公德心的人,让后排的同学怎么想? 江潮屿意犹未尽,眼底多了一抹促狭,“你是不是狂风被吓到了?” “乖,”他胡乱抹了抹嘴唇,“专心写作业。” 白燃垂眸,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是的,江潮屿是他的男朋友,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 但是,他们怎么确认关系的? 在哪里?谁先表白?他们之间送过什么礼物? 他仔细去想,绞尽脑汁去想,但脑海中却只闪现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景象。 红色的玫瑰,情人节的街道,还有倒在血泊的人影。 那么多的血液,那么鲜红的色泽,那么狰狞的伤口,宛如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景象。 心跳因此漏了一拍。 哗啦啦—— 方才艳阳高照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怒号,教室所有的玻璃轰然碎裂,前后的门大敞开来,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失却音节的声响。 碎玻璃伴随着人群的尖叫,缭绕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前面的同学忽然像提线木偶般的,不顾混乱直挺挺地起身,吱嘎地转动脖颈,直勾勾地盯着他,向他扑过来。 白燃却出奇地镇静,下意识看向江潮屿,只见那张英俊面庞上的神色扭曲,脸色很是难看。 江潮屿紧紧攥着他,低吼出声: “不——” 那人的身躯像黑色的雪花片片脱落,随即从其中闪现出一个灰暗的轮廓,宛如地狱的使者,最深沉的梦魇,宛如一名冷郁黑暗的骑士。 梦境崩坏,黑骑士裹挟着冰冷的恶意而来。 他看清黑骑士的长相,身体一僵,那是……?! 尽管气质和容貌都面目全非,但他依旧脱口而出,叫出了那个名字: “……江潮屿。” 而另一个江潮屿,身为他男朋友的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冷沉,脖颈的青筋暴起,一个箭步抢到他和黑骑士中间。 在白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天旋地转,随即唇上传来了轻微的压迫感。 他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灼烫的心跳,如潮水般漫过了他的身躯。 他听见江潮屿呢喃道: “你是我的。” “我爱你,我会保护你……而他只会伤害你。” 第64章 末日世界11 白燃感受到从黑骑士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意,其中一部分是针对他的,另外大部分是针对他男朋友的。 然而江潮屿并不害怕,只是说:“我不会伤害你。” 乌云压境,众目睽睽之下,他承受着面前之人深切的话语,手指插/入漆黑的发丝: “我知道。” 脑海中空白的记忆被填补上了一块,也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他记起在末日爆发的当天,江潮屿保护他,免受丧尸的侵扰。但他似乎无法回馈同样的情感和举动,让江潮屿失望了,或者更糟。 教室里的同学和老师此刻忽然回过神来,爆发出尖锐的叫喊。然而黑骑士只是握拢手指,他们便不叫也不逃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眼神空洞。 黑骑士身形高大,一身全然黑暗的装束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面容英俊冰冷得近乎妖异,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一双眼眸藏于宽大的护目镜之下。 看着白燃和江潮屿如此亲密的举动,黑色手套间闪过危险的电流,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随后黑骑士冷淡开口:“我为什么会忽然睡着,梦到你?” 白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记忆还处于残缺的状态,黑骑士问他,他问谁? 但黑骑士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他只能明知故问地装傻: “你是谁?” 第103章 黑骑士收拢五指,“滋滋”作响的电流被压缩到极致,冷笑一声: “呵。” 江潮屿揽着他的腰身,面色凝重,像是被激发了本能反应,无比抗拒黑骑士的靠近。 “我最讨厌你用这副模样欺骗我,”黑骑士压低嗓音,“你以为在梦中,我就可以原谅你这么做吗?” “别再装了,白燃,你不累吗?” 他不知道自己欺骗了黑骑士什么事情,缄口不语。 “你想杀了白燃,”江潮屿蓦然开口,“但我不会,你有什么立场嫉妒我?” 电流瞬时扩大蔓延,凝固的背景被电光击穿,化作片片焦黑的物质,纷纷扬扬坠落于地。 黑骑士的下颌线紧绷着,身后是无数蛰伏的电火流光,危险诡谲。 这时白燃才意识到,原来黑骑士在嫉妒自己的另一个化身,嫉妒江潮屿肆无忌惮地亲吻自己,又以保护的姿态揽住他。 可是,他们都是一个人啊。 “我嫉妒你?”黑骑士随心所欲操控着越来越危险的电流,看向另一个自己,“一个废物,一个活该被背叛的死人,一个只存在我脑海中的孤魂野鬼?” “也许吧,”江潮屿针锋相对,“但我不会做出伤害白燃的事情。” 黑骑士嗤笑一声,声音华丽莫测: “你在梦里,也只能做到强吻的地步?” 闻言江潮屿微微眯起眼睛,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白燃罕见地手无足措,对处理这种局面毫无头绪,只能习惯性维持着一点迷茫的笑。 “过来,”黑骑士沉静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对他作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到我这里。” 轰隆作响的电流声震得他耳朵发麻,他并不想放开江潮屿的手,用沉默的姿态拒绝了黑骑士。 黑骑士等待了一会儿,缓缓放下那只手,脸上没有被忤逆的不悦。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条如同蟒蛇般粗大的电流洞穿了江潮屿的头颅,温热的鲜血洒落他一身。 白燃来不及为自己的男朋友哀痛,因为黑骑士随即逼近,一把扯烂他的衣服,将他压在摇摇欲坠的长桌上。 骤然裸/露的皮肤暴露在闪光的电流之下,暴露在黑骑士的视野中,白燃的身躯因此僵停一瞬,又长又密的睫毛止不住轻颤。 身上穿的还是普普通通的衣服,简单的t恤下搭深蓝色的牛仔裤。因为黑骑士的粗暴的举动,t恤完全破碎了,剩下的碎片软塌塌地套在身上,半露不露,根本遮不住重点部位。 眉心无意识地微拧,折痕很浅,凌乱的黑发贴着脸颊,又被狂暴电流带起的风吹得缭乱。 他抬眸,漆黑的眼睛温柔而冷漠,像是离人很远,带着些许微凉的寒意,声音也是如此: “……别。” 黑骑士单手摘下护目镜,用冷冰冰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舔/舐过他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 宽直的肩膀,凹陷的锁骨,饱满的胸膛肌理。 破碎的白色衣料虚虚挂在臂弯处,身形欣长,骨骼匀称,肌肉薄却利落地覆盖在完美的框架之上。 视线再向下延伸,能看见流畅收束的腰线,两侧微微内敛的弧度投下暧昧的阴影。 白燃忍着灼热的视线,轻轻抬眸,终于看清那双灰色的眼睛,宛若两点跳动不休的灰色火焰,燎动着危险的欲望。 黑骑士精悍的小臂抵在腰间,轻而易举掌控着他,又倾身逼近,黑色的发丝垂落于他的锁骨窝,不紧不慢地脱掉手套。 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于耳畔:“你居然还会感到羞耻?” “我从来没被这样……”他略显狼狈地避开黑骑士的视线,“被人这样撕碎衣服,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与黑骑士之间近乎皮肤相贴,呈现出一个暧昧到极点的姿势,但他却感觉他们像站在遥远的彼岸,中间隔着整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他不理解黑骑士激荡的情绪,他从未体验过。 就在他的思绪愈来愈发散的时候,黑骑士忽然埋头,嘴唇将将擦过某点,令他的身躯陡然一颤。 他从来没被其他人碰过那里,更别提还是用嘴唇,甚至舌头碰触了。 冰冷的气息掠过最敏感的肌肤,湿滑的触感紧随其后。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牢牢扣住手腕,手指蛮横不容拒绝地挤入他的指缝间,收紧。 寒冷侵入他的肌肤,令他几乎想要颤抖。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感受到温暖,但他却只感到浑身发冷,像是在和一整块坚硬的寒冰做一整套不可描述的事情。 黑暗包裹的江潮屿吮/吻…,像是品尝着馥郁甜蜜的奶油,隐晦的水声响起,落在他耳畔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处于一种既想反抗,又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而犹疑的状态。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冷肃的风吹拂而过,令他感到一阵寒凉。 他能够感受到那不似常人的冰冷体温,还有同样黑色冰冷的衣料,与自己身体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越来越酥麻,伴随着奇异的痒意。 隐晦的水声,急迫的呼吸声,心脏沉重的跳动声,交融为一片淫/靡的声响。 并且对方的尖锐的獠牙还有意无意地,刮过细嫩之处,令那里变得愈来愈敏感,引起他身体一阵细微的颤动。 牙齿根本不似人类,仿佛是某种野兽的牙齿,威胁般的蹭过泛红的皮肤表面。 唇齿所经过之处,都带起一片湿凉的痒意。 他情不自禁轻喘了一下,这声音就仿佛是最有效的催/情剂,令江潮屿的动作变得更为急切,更加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白燃垂眸,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伴随着江潮屿反复的动作荡然无存,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点薄红。 过了许久,江潮屿才放开对他的禁锢,然而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黑沉的眼瞳微微涣散,长睫低垂。 等缓过一阵,翻身下来之后,江潮屿背对着他,长长的黑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 就好像刚才啃来啃去的,不是黑暗版本的江潮屿本人一般。 衣物已然凌乱不堪,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提线木偶般的路人甲乙丙,眼神空洞茫然,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 白燃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这算是公开play? 他就这么被陌生的江潮屿玩弄了一遍? ……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江潮屿是自己的男朋友,不管是死掉的那个,还是眼前黑暗版本的这个。 身为男朋友,这种行为也是正常的吧? 他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红/肿的部位,睫毛不自觉轻颤。 听到他落地走动的声音,江潮屿悄无声息转过身来,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幽暗的火焰影影绰绰。 只这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江潮屿还想再来一轮。 他下意识后退,直到撞到歪斜的长桌,直到退无可退。 江潮屿再次逼近他,明明两人的身高接近,但江潮屿却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顶着这股威压,他转念一想,没再继续退缩,反而主动上前一步,抬眸看向江潮屿: “你喜欢这样吗?” 江潮屿的衣着完好无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衣冠楚楚,与此时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时我真的会怀疑,”江潮屿的声音如同黑色的绸缎,“你对谁都是这样。” 面对这没来由的指控,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辩解。 为什么江潮屿总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随便的人? “像这样迷惑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江潮屿哂笑,“让他们都像飞蛾扑火般的,落入你的陷阱。” “我已经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绝对不会再次——” 他忽然抓住江潮屿的手,打断了未尽的话语,手指挤入江潮屿的指缝间,又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格外清澈专注,瞳孔里映着江潮屿挺拔的身影,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唇角上扬着愉悦的弧度。 江潮屿的表情一滞,眼神缭绕不明,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内心。 “因为我喜欢你,”他带着江潮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侧,主动贴着那冰冷的体温,“才会让你对我这么做。” “其他人都不可以……只有你。” 第65章 末日世界12 江潮屿微微一怔,灰色的眼眸里缭乱的恨意和喧闹隐匿无踪,只剩下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 就像是被过于温暖的阳光烫伤,他蓦然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挪开了视线,却没有甩开手,任凭白燃亲昵地蹭过他的手心。 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他应该嘲讽几句,应该甩开白燃的手,应该拒绝白燃的示好,应该杀了白燃。 第104章 可是他……无法做到。 温热的皮肤,柔滑如绸缎般的触感。 他渴望着白燃的触碰,渴望着白燃蛊惑人心的话语,渴望着白燃说“我喜欢你”。 恍若罂粟本身,带给他一种化解迷茫和潮热的抚/慰。 也许这种抚/慰只是饮鸩止渴,只是另一个甜蜜的陷阱,但他此刻却极度需要。 “我会享用你,等我腻烦之后,”他说,话语中没有泄露出分毫软弱,“再操纵丧尸轮番享用你,想想就令人兴奋。” “他们就像我的分/身,无论怎么对你,我都能感同身受,感受到你温热的体温和鲜活的生命力如何一寸寸流逝。” 白燃没有因这威胁的话语退缩,反而又蹭了蹭他的手心,黑发被蹭得散乱: “只要是你,只要是你操纵的傀儡,我都喜欢。” 白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潮屿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一闪而逝的慌乱,缓缓提起唇角。 然而他的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静了静,江潮屿顺着他的脸颊抚摸,手指擦过他的眼睑,擦过他浓密的睫毛。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江潮屿已然靠近,贴在他耳边说: “坐下,我要用你的胸解决。” 白燃的动作一滞,低头去看那已然斑斑驳驳的皮肤,红色的痕迹分外明显。 都已是这副凄惨的模样,江潮屿居然还不放过。 眼看着江潮屿已经解开了衣服的一角,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随便找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慢吞吞地坐下。 看到那东西之际,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居然已经……? 江潮屿按住了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全然掌控的姿态。 他被紧紧控制着,感受到那只手上每一段突起的骨节,还有指腹处的薄茧。 …… 江潮屿的功能没有因为丧尸化损毁。 偾张的青筋贴着他的皮肤,本应该感觉到灼热,然而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寒冷。 江潮屿的动作堪称富有韵律,不疾不徐,眼底的灰色火焰却灼灼跳动着。 白燃敛眸,眼底是一片混乱,像是缺乏生气的玻璃珠,随着浅浅起伏的呼吸而颤动。 …… 像雨水那样无声滴落,划过细腻的肌理,冷却降温。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味道。 江潮屿的眼中闪烁着愉悦,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俯身凑近: “别再来我的梦里,否则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白燃:“……” 是他想来的吗? 刚想为自己辩解,记忆却在这个瞬间被全部填满,他想起了所有事情,梦境彻底分崩离析,只有江潮屿犹带警告的话音缭绕不休。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微风吹动的窗帘。天光大亮,他已然睡过了晨起的时间。 脑中还残存着斑斑点点的画面,被粗暴玩弄的场景,以及那对灰色的眼眸。 饶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他居然也感到一阵疲惫,就好像被鬼压床了一般。 江潮屿也确实像一只阴魂不散,只出现于夜晚和梦境中的鬼。 因为精神联结,他居然在梦中都无法逃避江潮屿。 难道以后真的要24小时面对江潮屿,没有一丁点休息时间? 原书里他好像一个24小时机械维修工,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摆脱了这种悲惨的命运。 谁曾想紧接着,他又被黑化的江潮屿24小时缠上了。 白燃缓缓从床上起身,手臂支撑在床榻之上,掀开被单,露出穿着一层薄薄睡衣的身躯。 可能是因为他睡着后不安分的举动,睡衣都被揉皱了,隐隐约约露出一小片凹陷的锁骨。 起床下身后,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摇摇欲坠的羽毛,没什么实感。 卧室里有一面镜子,此时恰好映照出他的模样。 黑色的发丝,白皙的皮肤,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泛着一片薄雾,睫毛也是同样的浓黑。 然而从领口处隐约泄露出一道粉红的印迹,呼吸时那道痕迹也跟随着胸膛微微起伏,像有生命般流动着。 白燃一怔,扯开领口去看更隐秘之处的肌肤。 肌理分明,冷白色上纵横交错的痕迹极为惹眼,与梦境中的回忆逐渐重叠。 江潮屿的能力,还能影响现实? 在梦里被这样那样也就罢了,居然还在现实中原封不动显现出来? 不止是身体不适,他现在头也疼起来了。 江潮屿是夜行生物没有什么影响,却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偶尔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妨碍,就怕江潮屿夜晚精力旺盛到天天搞他,那他迟早会受不了。 江潮屿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吧? 他必须找江潮屿,谈一谈这个严肃的问题。 可以搞他,白燃有些闷闷不乐地想,但不能每天都这么激烈啊。 他穿好衣服下楼,先后去隔壁、前院、荒地转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江潮屿的半个人影。 似乎一等到白天,江潮屿就自动消失了。 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在太阳落山前见过江潮屿。于是他索性去工作室处理事情,傍晚照例和齐砚用餐。 整个过程中,尽管胸前的皮肤刮蹭衣物会产生异样敏感的反应,但他都没表现出半分异常,没让齐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刚想开口询问齐砚前次任务的情况,蓦然感觉心尖一凉,堪堪止住了话音。 身体几乎快要记住,这种极为熟悉的冰冷了。 ……是江潮屿。 白燃不动声色地敛眸,又吃了一口饭,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抬头,视线略过周遭的人群,却没发现那个身影。 如此明亮人多的环境,江潮屿真的会出现在这里,阴暗地视奸他? “怎么了?” 齐砚发觉了他的异常。 “没什么,”他忽而一笑,看向齐砚,“刚才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他心神不宁地度过了晚餐时间,和齐砚分道扬镳之后,站在门前,仰头看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于暗沉的天际。 太阳下山,又到了江潮屿出没的时间段。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江潮屿其实是什么游戏里的隐藏大boss,白日不见踪影,专门在黑夜里伺机等待他。 踩着夜色,他一路上到顶层,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分外明显。 开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江潮屿的房间,动作一顿。 门半掩着,从他所站的位置去看,只能见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察觉到一点寒气,但那气息并不明显,更像一种无声的告知,告诉他江潮屿就在里面,像野兽那般蛰伏着。 白燃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索性莽撞地推开门,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一股大力攥住他的手臂,冰冷的寒气如影随形,侵入每一个张开的毛孔。 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窥见被阴影利落勾勒的下颌线,还有灰暗的眼眸,如同在深潭中燃烧的鬼火,近在咫尺地锁定了他。 一整天未见的江潮屿神色冰冷: “有事?” “我找了你一整天,都没看见你的人影。”白燃抱怨道,“你这样做,我没办法休息好。” 江潮屿的眉毛轻微地锁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臂: “你在说什么梦话?” 白燃:“……?” 他细细打量江潮屿的神色,却一无所获,不确定这人是否在敷衍他。 难道江潮屿的记忆混乱,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了? 他着实不想在黑暗中与对方进行一场诡异的交谈,抬手打开并不很明亮的灯光,朦胧暖黄的灯光霎时勾勒出江潮屿英俊的面庞。 江潮屿的黑发垂落,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眯起眼眸,如刀的眼神直直剐向他。 “昨天梦里,”他没被这眼神吓到,面色如常地开口,“你对我做的事情。” 江潮屿盯着他,似是疑惑,又像不耐烦: “说人话。” 白燃:“……” 翻脸不认人? 在这个瞬间,他格外怀念从前的江潮屿。 只可惜那个江潮屿,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心里第一次生出些不明晰的后悔,但就像轻飘飘的柳絮,风一吹就飘散无踪。 幸好他有证据。 虽然能上这层楼的人根本没几个,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关好门,随后又锁紧。 江潮屿阴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昭示着自己的耐心已然所剩无几。 在某人沉静无声的注视下,他解开纽扣,不紧不慢地扯开领口,露出仍旧未消的痕迹。 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眉眼间酝酿,眼底汇聚了一小片灰色的风暴。 第105章 白燃继续解开纽扣,直到胸前的那处最为严重的地方也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肩背线条,也照亮了陈旧的、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那些新弄上去的痕迹。冷白的皮肤如同细腻的玉石,使得其上的斑驳愈发触目惊心。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略带淤青的边缘,他抬眸看向江潮屿: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你用异能在我梦中弄出来的,随后又带到了现实。” 江潮屿的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暗,隐隐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风暴,危险深沉。 随即江潮屿缓缓勾起唇角,收敛了那股危险的气息: “我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白燃垂眸,认真思考如何证明这种奇怪的事情,轻轻开口: “你的记忆缺失了吗?” 既然他都能清楚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没道理江潮屿这个异能掌控者不记得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江潮屿的精神状态,令他失去了部分新鲜的记忆。 江潮屿平静地回望过来,一步步从容靠近: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只有你杀我的画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燃能看清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堪称坦然。 “我会一直铭记,”江潮屿继续说,“将它带入坟墓中。” 他本意是来找江潮屿商量,不要晚上进入他的梦里强制他,结果江潮屿根本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要接受以后时不时,就会在晚上被江潮屿强制的现实吗? “你已经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了,”他静了静,最终说,“谁能杀死你呢。” 异能者的寿命相比于普通人会长上许多,更何况江潮屿还融合了丧尸的特性,说不定根本不会死呢。 总而言之,无论怎么看,江潮屿都会比很多人活得更长久,至少比他活得更长久。 江潮屿向他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随即江潮屿又缓缓勾起唇角: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背着我,和别人乱搞留下的痕迹?” 白燃:“……” 江潮屿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他差点失去了面部管理,然而在那一瞬间,他只是咬了咬牙齿: “除了你之外,谁还能强制我,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原书里他能游刃有余地压制齐砚,现如今却是风水流轮转,只能堪称屈辱地被江潮屿这样那样。 白燃的眼睛很漂亮,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纤长的睫毛上下翩跹。 他垂下眼眸,指尖再次略过那些斑驳的痕迹,冷白与青红相互对比,呈现出一种被凌虐过后的奇异美感。 “就算你没说谎,”江潮屿没有再次用异能强制他说实话,语调上扬,“你真的在梦里被我搞了一次,那又如何?” “你不是喜欢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吗,难道又想反悔?” 话音锋利如刀,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嘲讽,就好像在梦里莫名其妙被强迫了的白燃,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颠倒黑白。 白燃暗自腹诽,然而面上不显,只是用略带湿漉漉的眼神隐晦地、温柔地控诉道: “我睡不好觉啊,白天还有事情要做呢,又不像你。” 江潮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暴露在视野中的痕迹,眼底翻涌着不明晰的欲望,宛如风暴将至的天空。 能强迫白燃这样的异能者乖乖就范,他用的力气确实很大,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是会骨折的。 他静静感受着冰冷躯体内情欲的翻涌,“我看你也没有诚意。” 白燃:“……” 说实话,他的脾气算是很不错,然而面对江潮屿他却真的要发怒了。 江潮屿没感受到他隐晦的恼怒,反而变本加厉探索敞开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深入抚摸,留下如融化的冰水般的触感。 “梦里,”江潮屿一字一句询问,“我是怎么做的?” 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些事情他无法用平常的口吻,像旁观者一样讲给江潮屿听。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收束,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 眼睫低垂,遮盖了大半黑色的瞳孔,回避那道如刀的视线,回避讲述那些不堪启齿的经历。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细密包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只能感受到肌肤上冰冷的触感。 江潮屿不耐烦地一按,手指带着压迫神经的力度,压在了颈侧皮肤的淤青上,令他的呼吸错乱一瞬: “说。”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被吐出来,他的脑海中随即泛起异样的波澜,转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是江潮屿发动异能的征兆。 被异能操控着,他顶着那审视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诉说。 江潮屿饶有兴致地倾听,像是找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手指划过青色的痕迹,慢慢摩挲。 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地全都讲出来,即便对于他,也太羞耻了。 江潮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些痕迹,带着寒意的指腹摩挲皮肤,继而又抚摸过他的喉咙,感受他说话时带起的振动。 随即,力道一重,粗暴止住了他的话音。 后背靠在冷硬的墙壁之上,面前是同样冰冷的身躯,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跳动着灼灼火焰。 “只是说出来还不够。” 白燃的身躯微微一颤,感受着那修长灵活的手指划过颈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既然我不记得了,”江潮屿的声音低沉华丽,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那么你就要身体力行,给我补充上这段缺失的记忆。” 第66章 末日世界13 白燃忽然感觉到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微微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仁中心飘过一个惊诧的闪烁。 等等,不对吧? 他本意是来让江潮屿收敛一点的,怎么发展到肉/偿了? 修长的手指挑开他的领口,指腹在凹陷的锁骨处打转,停顿一瞬后又暧昧轻佻地向下。 “我还有事情的啊,”白燃尽力装可怜,“昨天因为你已经耽误了,我不想加班加点……江潮屿。” 他不知道江潮屿会不会良心发作,暂且放过他,但总归要试一试。 他很温柔地叫着这个名字,话音像打着旋飘落坠地的樱花,轻轻落在江潮屿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波澜。 然而那柔软的波澜在刹那间,就被冰冷与滚烫交织的欲望覆盖。 “我可以杀了那些找你的人,”江潮屿不为所动,又贴近了几分,那东西也威胁性地贴近,“这样你就不用加班加点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同意江潮屿的建议,真的想让对方用电流烤焦这里的所有人。 江潮屿定定注视着他,灰雾般的眼眸中,晦涩难言的情绪缭绕不休,裹挟着深不见底的欲望。 江潮屿最终什么也没说,呼吸蓦然加重,带着一股凶狠的暴戾,彻底脱掉了他的衣服,使得他的身躯毫无阻拦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皮肤细腻白皙,不似江潮屿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和充满生机的白,呼吸起伏之间,某处也跟着颤动,就好像花蕊的颜色。 如此漂亮完美的皮囊,江潮屿真想剖开这具躯体,品尝温热的血液,还有搏动的生命力。 他会杀了白燃。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支撑他度过最痛苦的时期的念头。 他凝视着那片雪白的肌理,凝视着细小的颤抖,还有那双低垂的、蛊惑人心的眼眸。 喉结滚动,根深蒂固的渴望轻而易举地卷土重来。 他永远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尽管这种渴望令他不齿,令他唾弃。 白燃会死在他的手下,但在此之前,他可以随意品尝这具躯体。 他要物尽其用,等到满足了身心所有不正常、不健康的渴望之后,他就会抛弃白燃,毁灭白燃。 白燃完全不知晓对方脑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思绪,因为他来不及思考更多。 昂着头,修长的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他瞬间失守阵地,被卷入一片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缠绵中。 江潮屿敛眸,垂下头颅,贴近。 …… 白燃的呼吸不稳。 浮上一层细密的薄汗,脊背弓起利落的弧度,精致的五官被升温的欲/色缠绕,更加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腰腹的肌肉绷紧,修长的手指插入江潮屿的发间,却没有用力攥紧。 …… “既然喜欢我,”江潮屿的声音喑哑,“你就应该为我这么做。” 他被江潮屿压在床榻之上,全然暴露,然而江潮屿上身的衣服却完好无损。 “你的……”江潮屿不满意他的服务,挑剔极了,“不然我怎么…?” 白燃舔了舔嘴唇,露出艳红的舌尖,勾得江潮屿的眼神又是一暗。 第106章 意识到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瞬间选择接受,就像在梦中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整个人都裹进一层湿黏的雾气里。 像有一簇灼热的火在胸腔里燎动,江潮屿眸色灰沉,目光徐徐在白燃的身上游移,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呼吸的时间,贴近交缠着,如同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湿润的窒息感中迷失。 幸好他也算是实力强大的异能者,不然整套下来,他迟早要被弄骨折。 ……好冷,又好烫。 白燃的指尖被分开又握紧,银灰色的雾霭沉沉包裹了一切,恍若又一个冰冷而虚幻的梦境。 在最关键的那个瞬间,江潮屿的眼神里弥漫起灰色的雾霭,意识在同一秒变得混沌而不再属于自己。 如此愉悦,如此令人无法放手。 黑色的睫毛被汗水打湿,像是浸着郁热潮湿的雨水。 江潮屿松开了桎梏,他主动翻身向在上,黑发垂落,目光略过那苍白的面孔,望进那双灰色眼眸里。 雾霭沉沉,带着百转千回的复杂情愫。 他垂头亲了亲江潮屿的嘴唇,如同点水般的,带着沉重的吐息,而江潮屿也没有拒绝。 黑色的眼眸温暖又遥远,即便只有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如同最温柔的海洋,包裹了万物,将江潮屿拉入冰冷遥远的洋流中,迷失了全部的自我,也包括那些刻骨的憎恨。 * 白燃睡过了一整个上午,醒来后对着镜子仔细遮掩了一番后,下午刚出现在工作室,就碰到了齐砚。 齐砚作战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衣服边缘沾染了不明显的干涸血迹与泥泞,右臂增添了一道新鲜包扎的伤口。 手臂上带着擦伤,虎口和指腹处布着薄茧,手指修长有力。 当齐砚抬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在疲惫中依然锐利。 白燃感叹了一句:“很辛苦呢。” 如果不是齐砚身上的伤痕在无声提醒着他,他都快熟悉了自己相对安逸的生活,有时甚至堪比末日前、上大学的那段日子。 然而齐砚的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压低嗓音反问道: “你身上也有伤?” 他微微一怔,笑意凝固在嘴边。 他的身上确实有些不明显的伤痕,虽然并无大碍,但行动之间还是有所不便。 尽管刻意掩饰,却还让齐砚察觉到不对劲。 唉。 江潮屿真是完全不知道收敛。 白燃轻轻一笑,柔顺地展开睫毛,面不改色地撒谎: “昨天没睡好。” 说着,他自然拿过齐砚手中那把未上膛的枪,扫了一眼其上的抓痕: “枪被丧尸碰到了?” “嗯,”齐砚略一颔首,先回答他的问题,随后话锋一转,“你每次说谎都用这个借口。” 他蓦然沉默下来,指腹轻轻擦过枪身。 封闭的空间内,四周堆积着各种枪械零件和工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特有的冷冽气味。 他缓缓地擦拭枪身,金属部件在柔软的布料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冰冷的杀人工具在他的手中显得异常温顺,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 灯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偶尔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如果我说实话,”他静了静,最终说,“你不会喜欢听。” 他抬眸看向齐砚,眼中没什么情绪,语气稀松平常。 “我宁愿听实话,”齐砚说,“也不希望你敷衍我。” 于是他如齐砚所愿,如实回答: “江潮屿搞了我一整晚,是那个时候弄的。” 他目不转睛盯着齐砚,没有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张英俊的侧脸线条陡然绷紧,下颌角显出凌厉的轮廓。黑沉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 这样的神态他很熟悉,他也曾在江潮屿身上见过类似的神情。 就好像隐晦的、无法见光的嫉妒。 “我说过了,”他又垂下眼眸,擦拭枪身的动作熟稔,“你不会喜欢听。” 真奇怪。 无论江潮屿和齐砚,都如此执着于得到一个真相,尽管真相的棱角锋利,轻轻一触就能割伤皮肤,淌出淋漓的鲜血。 如果是他,就不会很好奇这些事情,也不会固执想要得到会令自己伤心的真相。 齐砚的脸色只是难看,没有对此发表看法的意图。 见状,他贴心地转移话题: “你记得旁边那块废弃的教堂吧,陈绫带人都清理干净了,土壤也改良了一遍,可以种一些瓜果蔬菜啊。” 齐砚的神情这时才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有求于人,何况要求还比较刁钻,语气便无意识放得更轻柔了几分,犹带暗示: “我特别想吃葡萄和百香果唉。” 末日中因为资源紧张,水果甚是稀缺。 即便有水果流通,也大多是常见的、易于贮存的水果,比如苹果。根本无人会售卖葡萄和百香果,这种性价比很低的水果。 而齐砚的异能,恰好能解决这个痛点。 有时候白燃认为,齐砚的异能简直就是为这个末日而生的。 齐砚强压下复杂的情绪,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无解的问题。 在外面东奔西跑躲避丧尸和仇人的时候,他从没有这样纠结过。 他根本不知道白燃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他认为白燃的思维异于常人。 或许他应该远离白燃,远离与那个诡谲危险的异能者扯上关系的人,甚至应该远离这个待了许久的小基地。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异能去寰星基地,而那些人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他真的考虑这么做过。 只是—— 他近乎挫败地咬住后槽牙,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不悦。 白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双眼眸格外明亮,仿佛落进了长夜中最亮的星辰,温暖而遥远,是伸手无法触及的存在。 抛开涉及到自身情感的问题,他冷静地提问: “你是自愿的吗?” 能影响白燃这种异能者的举止动作,那么江潮屿肯定会很用力,至少远远超过一般人在床上运动所需要的力气。 如果白燃不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并没有异于常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绝对堪称家暴的程度了。 只是站在朋友立场的关心而已,齐砚想,不涉及任何僭越的问题。 白燃将机械的造物放到桌子上,抬手捋顺额前的碎发,露出白皙光洁的皮肤,还有漂亮精致的眉眼。 小臂因此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腕骨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白燃微笑起来,眼中的温柔流转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是喜欢我的吧,齐砚?” 语调虽然温和,然而落在齐砚的耳畔,不啻于一枚定时炸弹“砰”地炸响。 齐砚一怔,又倏然抬眸,抿起嘴唇,内心被强压下去的思绪翻涌起来,如同无休止拍击礁石的海浪。 他感到嗓子发紧,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白燃。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白燃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问题很惊人,微微偏头看着齐砚,唇角牵起一丝笑意,如同春风吹破冰湖,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现在是一天里日光最为强盛的时刻,也意味着江潮屿绝对不会选择在此时行动。 再退一步讲,工作室的锁具经由他一手制造,即便江潮屿有超模的力量,也无法发现他们,再破门而入。 无论怎么衡量,谈论这种事情都十分安全。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齐砚的神色,观察到那双黑眸压得很沉。 随即他听到齐砚冷沉的声音:“你想听什么回答?” “你想要我离开江潮屿吗,”他步步紧逼,姿态却不显得咄咄逼人,“为什么呢,你喜欢我吗?” 白燃没有刻意做出任何轻佻的动作,与此相反,每一个动作都舒展而妥帖,可偏偏就是垂眸时轻颤的长睫,就是抬眼时专注望向齐砚的、含着笑意的目光…… 所有的这些细节,编织成一张无形又细密的网,令他的心跳失序,目光像被磁石吸附,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半分。 “这个问题重要吗?”齐砚是想笑的,然而笑声半途卡在了喉咙里,“你已经有江潮屿了,你们昨天才上床。” “我以为你不像其他人,是有了男朋友也可以找人上床的类型。” 纵使理智令他说出这些拒绝的话语,然而他知道自己的情感正在沉溺其中,不断下坠。 原文中颇有道德底线的主角受,确实非同一般呢。 第107章 白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浓黑的睫毛翩跹。 其实他认为自己是有一点喜欢齐砚的,但他也喜欢江潮屿。 他想要比较一下,自己究竟更喜欢谁。 反正又不会被江潮屿发现。 即便发现了又能怎样,他都已经背叛杀死过江潮屿了,不还是活得完好无损吗? 白燃思忖片刻,选择使用对付江潮屿的方法对付齐砚,随手解开了领口,露出其下斑驳的印迹。 果不其然,齐砚的目光被那痕迹牢牢吸引住,再无半分故作冷静的游移。 他微微笑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仿佛盛着脉脉深情,朦胧又清澈,无声无息地将齐砚笼住: “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就在这里。” 第67章 末日世界14 白燃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维持这个姿态,就足以令他的思绪翻涌。 然而齐砚不能这么做。 即便他想,也不能这么做,否则就像违背了自己的底层逻辑。 “你可以对我做相同的事情,”白燃的微笑在他的眼中变得无比危险,“我不会拒绝。” 其实白燃单纯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比较。 因为就连他本人,也在怀疑自己的感觉,怀疑自己对江潮屿的感情。 所以,需要进一步证实。 如果事实证明他不喜欢齐砚,那么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对待江潮屿。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就不要拒绝他了吧?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于齐砚的纠结,然而面上不显,修长的手指轻点木质的纹理,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终,他得到了一个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齐砚的面色恢复平静,眼里那些纠结繁杂的情绪消逝,变得透彻冷淡: “你是在玩我吗?” “没有,”他的手指滑落下来,靠在桌边,眼神里浮现出被拒绝的失落,“我是真的想要这么做,也认为你可能会同意。” “我只是想试一试,没有其他意思。” “我没办法这么做,白燃。”齐砚的声音是伪装过后的冷静疏离,“我没办法背着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对你做这些事情。” 白燃眼底那抹流光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平静地湖面被一粒微尘惊扰,随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道德感太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他想。 “我也不认为你喜欢我,”齐砚顿了顿,又说,“尽管……我对你抱有这样的情感。” 他抬眸看向齐砚。 这是齐砚第一次坦白,他喜欢自己。 这样看来,也不是全无收获。 “我无法指责你,但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齐砚的话音一颤,随即又强行恢复平静,“即便是在末日中,即便所有异能者的私生活,都因为可能活不到明天而变得混乱,只贪图一时的愉悦。” “这样啊,我明白了。”白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随便的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齐砚,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仿佛潜藏着一缕被精心掩饰过的黯然: “三年里,除了江潮屿,我只对你这么做过。” 这算是偏爱吗? 但齐砚不想要这样缥缈的、若隐若现的偏爱。 遥远且危险。 “抱歉,”齐砚只是说,“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不想陪你玩这种游戏。” 他回避了那道过于真诚的目光,转身离开。 然而臂肘却被人牵住了,力气不大,却令他的动作瞬间一顿。 白燃在他的身后,动作中带着不舍的意味: “……别这么果断拒绝我。” 犹豫片刻,他挣开了白燃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给对方一道冷漠的背影。 白燃没有再挽留,沉静片刻后又慢悠悠地挪回原位,心中无比希望齐砚不要因为这小小的不欢而散,而拒绝给他种石榴和百香果。 唉。 还是太冲动了,毕竟他是真的想吃新鲜的水果。 * 最终白燃还是吃上了新鲜的水果,他心满意足,就连工作也更全神贯注了。 他根本没指望过在白日见到江潮屿,因而在对方敲门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微微挑眉。 全然黑色的装束包裹着欣长的身形,特制的作战服紧贴着那挺拔而蕴藏爆发力的身躯,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或反光,只有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寂。材质看似坚韧,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镜片是完全的深灰,不透光,严密遮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神情。 微小的讶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面色如常地说: “你来得真巧,我刚要结束一天的工作,收拾东西回去。” 江潮屿沉默着,令人分辨不清神色。 于是他挡着门,请江潮屿进去,“再晚十分钟,你就见不到我了。” 江潮屿环视四周,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布局。没有混乱,没有污渍,没有末日里惯常的将就与临时性。 甚至在窗棂旁边,还能见到一株绿意盎然的植物,叶片宽大,枝干挺拔,底部被银色的金属密密包裹。 他凝神感知江潮屿的情绪,只窥视到一片冷沉的寂静,由此判断,江潮屿应该心情尚可? 这样想着,他随手整理着写字台上的东西,又调换了更为柔和的灯光。 “这是齐砚送我的,”见到江潮屿的目光停留在那植物上,他解释道,“可别小看了它。” “如果遇到危险,它还能瞬间暴长,叶片硬化防御来袭呢。” 谈到齐砚,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见过对方了。 所以说道德感太高,真的不方便啊。 他又没像原书剧情那样强/暴齐砚,只凭借那种不痛不痒的试探,都能令齐砚躲他这么久。 在末日这么恶劣的背景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出品行如此端正的人,齐砚不愧是主角受。 简直令他这个品行败坏的炮灰渣攻,刮目相看,无比敬佩。 白燃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收拢思绪,看向面前的江潮屿,感受到一丝不爽的感情波动。 果然是因为他谈到了齐砚吧。 这样看来,如果哪天江潮屿杀了齐砚,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江潮屿表面不动声色,他也不想拆穿对方,只当做没察觉到那丝微妙的波动。 然而江潮屿刚要靠近那植物的周围,翠绿的叶片就颤动起来,呈现出防御警惕的姿态,令江潮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 白燃:“……” 江潮屿就是这样危险的存在啊,他也没办法阻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的植物。 为了防止江潮屿看它不爽,一怒之下拆了他的小窝,他忙不迭地补救道: “毕竟你很强大嘛,这是对你实力最好的证明。” 说着,他顺手把马克杯里的水倒入花盆里,轻轻拍了拍那宽大的叶片,安抚植物。 他弯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江潮屿,眸光碎亮,仿佛落进了无数星光,显得毫无阴霾。 “植物和机械共生?” 江潮屿最终放过了这个小插曲,转而询问。 “我的能力可以融合植物,”谈起这个话题,他的眼睛一亮,“经过我的不懈尝试,它已经能在紧急情况下,发动半金属化抵御外力攻击。” 江潮屿摘下深灰色的镜片,毫不见外地扔在写字台上,灰色的眼眸仿佛下着冰冷的雨水: “呵。” 这是在嘲讽他幼稚? 他全当没听见。 “你和齐砚的异能,”江潮屿随即冷冷开口,“还能完美融合?” “齐砚”这两个字,仿佛经由唇齿狠狠厮磨过,才不情不愿地吐出来,带着一股隐秘的不悦。 即便江潮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却感觉到一股蓦然腾升的尖锐气息。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江潮屿又在不动声色地吃醋,还隐隐带着心烦的冰冷杀意,便不自觉勾起唇角: “还好吧,只是最简单的交融。” 那双灰色的眼眸冷冰冰的,压得很沉,凌乱破碎的杀意一闪而逝。 江潮屿只觉得心烦意乱,这情绪很微弱,几乎被一贯冰冷肃杀的气息吞没,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不可忽视。 齐砚确实很碍眼。 一而再、再而三地碍眼。 找个时间顺手杀了吧,他面无表情地想。 旋即他敛眸,漫不经心地说,像是夸奖,“你对金属的掌控力很强。”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白燃认真解释道,“毕竟我不是金属系的异能者,也不是万磁王,没办法操纵得出神入化。” 空气静滞,只有细小的尘埃在眼前飞舞,白燃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忘记具体在什么地方了,可能刚结束一节四十分钟的数学课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放学回去的路上,他们聊起x战警。 第108章 犹记得江潮屿说,他最喜欢魔形女。 然后他认真思考,又下了一级台阶,说: “那还是万磁王吧,不敢想象我如果得到类似的能力,会有多帅。” 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里只有学习和考试,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异能,也没有原书剧情,就像白纸黑字那样一目了然,简单至极。 谁曾想多年以后,他们都从末日中幸存下来,还觉醒了异能,并且他的异能还真的与万磁王有一点点相似之处,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然他也不能成为原书中,24小时的机械维修工。 显然,江潮屿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不清楚这是否缘于藕断丝连的精神联结。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落进了细碎的光点。 江潮屿的心里,倏然弥漫起令人烦躁的情绪。 温热、柔软,与冰冷和仇恨迥然不同。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不确定自己会杀掉白燃了。 再也没有自我欺骗,他的全部失控、疯癫、冰冷、邪恶,他所造成的混乱,以及他对白燃的恨意,都化作一道缥缈的谎言,一个注定无法达成的承诺。 继而他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持续且尖锐,并非潮水般汹涌而来,更像是重力一样不可抗拒,恒定地散发着灼热而精准的痛楚。 江潮屿甚至能听见这痛苦发出的声音——一种高频的蜂鸣,尖锐地穿透一切思维,湮灭所有其他的声音,也阻止任何有逻辑的思考成形。 或许他永远无法为自己报仇,永远无法将那些痛苦奉还给白燃。 坦白说,他希望白燃能够尝尝他的痛苦,他希望看见白燃悔恨无用的泪水。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做不到。 第68章 末日世界15 就在这种痛苦演变为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带有细密锯齿的刑具,反复刮擦过暴露在外的神经时,白燃的声音蓦然响起,仿佛破晓的光辉: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他凝视着白燃,缄默不语。 “关于,”白燃静了静,继续说,“我选择杀掉你的原因。” 他仍旧没有说话,静静感受那痛苦的余韵漫过全身各处。 “既然末日都已经降临,”白燃温和谨慎地开口,“我认为你也能相信,我其实在末日爆发之前,就知晓接下来的剧情了。” 他倏然抬眸,盯紧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没从其中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白燃的声音低沉悦耳,条理清晰,谨遵详略重点讲述了“原书剧情”,以及“炮灰渣攻”、“主角攻”和“主角受”的爱恨纠葛。 一番讲述过后,白燃端着洁白的马克杯,喝下一口柠檬水。 他平静地倾听,让所有真相如同车轮狠狠碾过冰冷沉寂的心,让疼痛来得更加汹涌,仿佛这样就可以使他的神经麻木不仁。 然后他彻底领悟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现实。 听到这个故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嫉妒和愤怒,愤怒于白燃居然强/暴了齐砚。 就好像有人弄脏了本该属于他的物品,而这件物品他甚至一次没有使用过。 最糟糕的是,“这件物品”代指的并不是原书里,他所谓的、命中注定的老婆,而是……白燃。 他听任嫉妒和杀意的驱使,放弃维护摇摇欲坠的理智,放弃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杀死白燃。 但他不想披露这种堪称软弱的情感,至少不能在白燃面前。 白燃的本性已经暴露无遗,然而他还是无法割舍令他厌恶的情感,违背理智,违背逻辑,违背他三年来所坚信的一切。 甚至更加……渴望。 渴望于吞噬白燃的血液还有躯壳,让白燃只属于自己。 他注意到白燃的目光,漆黑的睫毛抬起,灰雾般的眼瞳中恍若空无一物,冰冷沉寂。 白燃不动声色地探知那道联结,只感受到一片苍白的厌恶。 奇怪的是,这厌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江潮屿自己。 男人身形高大,肩膀结实宽阔,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尘埃和褶皱,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对比分明,危险深沉。 “原来我在你心中,”江潮屿的嗓音冷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夜,“还抵不过虚无缥缈的小说剧情。” 氛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说不清是怎样的改变,然而绝对不是凛然的杀意。 “如果你是炮灰渣攻,”白燃问,“你不会这么做吗?” 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死,即便对那人抱有一定程度的喜爱,也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 只是因为他不是江潮屿,不会感觉到江潮屿的痛苦。 如果江潮屿的死,刚好还能给他带来利益,比如说彻底打乱原书的剧情,就更好不过了,不是么? 江潮屿的视线掠过他的眼眸,灰色的云雾缭绕不休: “我永远不会想要杀死你。” 他置之一笑:“从你回来到现在,难道不是一直想要杀死我吗?” 江潮屿倏然垂下灰眸,睫毛倾覆,遮蔽了所有可能披露出来的情绪,缄默不语。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不想告诉白燃,他已经无法做到这种事情了。 “就剩几分钟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轻轻开口,“我在想很可惜,可惜我不能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了。” “谈恋爱、亲吻,只是止步于此。”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恍若有哀伤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缥缈的幻觉,但江潮屿却敏锐捕捉到了。 白燃把碍事的东西都移开,在桌面上扫出一条平坦没有障碍的通道,尤为大胆地倾身扯过江潮屿的裤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江潮屿轻轻抬眸看着他,眼中雾霭沉沉。 他把下颌搁在江潮屿的肩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手指灵活地探入其中,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所以,让我履行全部的义务吧……你会喜欢的。”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垂着的眼帘稍稍抬起,随即分开一段距离。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春水的眼眸,此刻竟然深邃得如同莫可名状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引进去,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听不见对方的心跳,也听不见呼吸声,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白燃不再犹豫,偏过头去,精准又轻柔地覆上了对方的嘴唇。 不是掠夺性的吻,而是带着一种细腻的探索与引诱。 唇瓣柔软而温暖,贴合、摩挲着,宛如蝴蝶栖息在花瓣上,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冰冷的皮肤吸收了他的热度,江潮屿没有拒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臂在对方的腰间收紧,使得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 光影在那张轮廓优美的侧脸上跳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欲念交织的气息。 分明做着如此亲密乃至逾越的举动,神情间却依旧带着纯粹的温柔。 这种温柔编织成一张无形却牢不可破的网,让目睹、感受这一切的人的心脏为之一颤,继而沉沦。 心头忽然翻涌起不属于他的情绪,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波澜不惊地继续。 这是,江潮屿的感情? 那么悲伤,那么深沉,冰冷与杀意隐藏在其中,泛着细密的疼痛。 然而他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时,只能看见一片晦暗。 而他不知道这复杂的情绪因何而起。 “由此可见,”他选择忽略异样的情绪,继续说,“我真的很爱你。” “在末日来临前,还惋惜不能和你上床,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一定是爱吧。 在此刻白燃终于确信,确信自己是喜爱江潮屿的,而这种喜爱绝对超过了自己对齐砚的喜欢。 他主动解着江潮屿繁复的衣服,观察江潮屿的反应: “我还没见过你不穿上衣的样子。” 江潮屿还是不说话。 而他也读不懂那种飘忽不定的情绪,如同随风逝去的流沙,冰凉细腻,无声无息。 江潮屿确实冰冷又反复无常,但即便对于江潮屿来说,也太过沉默,简直令他疑心是不是异能的副作用又发作了。 他微微偏头,食指和拇指宛若拈起一枝鲜花似的,掀开江潮屿最里层黑色衣料的边缘: “你今天不说想杀我了?” 苍白失血的皮肤暴露在视野中,如同覆盖着冰雪的大理石,线条分明,呈现出一种不甚真实的质感。 尽管已经习惯了异样冰冷的触感,但那温度依旧令他颤抖了一下。 一只手猛然扣住他的后颈,掌心冰凉,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他抬起头,迎向江潮屿。 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发丝与温热的肌肤之间,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太吵了。” 第109章 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像冰刃划破空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抑。 江潮屿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倾身,狠狠攫取了他的唇瓣。 不似温柔的碰触,而是一场凶狠的掠夺,带着一种要将彼此都焚烧殆尽的决绝,碾压、厮磨,毫不留情。 柔和的灯光忽然如风雨中飘摇的烛火明灭不定,光影交错之间,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迎合着亲吻,听任江潮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又放到写字台上。 江潮屿粗暴扯掉他的衣服,纽扣崩断,令他不禁蹙眉。 末日里衣服可是很紧缺的,这也太费衣服了吧? 冷白柔韧的肌肤暴露无遗,呼吸之间,每一道起伏都有律可循,落在另一个人眼中,灰色的眼眸陡然一暗。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表情,熟悉的欲望。 白燃已经料到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主动贴上去,淡粉色轻轻擦过那张冷峻的脸颊。 江潮屿在扑面而来的粉色中,几乎迷失了自我,眼前只余下一片饱满。 呼吸被密不透风地包裹,沉沉的吐息激起饱满的轻颤,像是承受不住般的想要躲避。 然而他比白燃更快一步地,将头颅埋入其中。 被柔韧包裹着,就连那自我唾弃的、刻骨铭心的疼痛仿佛都缓解了几分。 亲吻落于其上,即便最轻柔的啄吻也是最有效的刺激。 …… 回味着舌尖留下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味,他意犹未尽。 无法用理智控制獠牙,它像是有了自我意识那样,想要啃食血肉,想要切入簌簌跳动的脉搏,品尝淋漓的鲜血。 那是一种从骨骼深处钻出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住上颚,试图缓解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麻痒,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介于呻/吟与低吼之间的喘息。 ——真想就这么吃掉白燃,让白燃彻底属于自己,永远陪伴自己,与他共生。 “你想,”白燃的声音颤抖,“……吃掉我吗?” “嗯。” 他淡淡回应,却不是敷衍,继续深入。 …… 磕磕绊绊滚到沙发上的时候,白燃已经感受到对方异常冰冷的东西。 黑发完全凌乱,遮住了微微泛红的耳垂,他像猫一样俯在江潮屿的身上,指尖一寸寸扫过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扫过漆黑如夜的发丝,扫过江潮屿英俊的脸庞。 手指钻入外敞的衣服,腿紧紧贴着江潮屿的腿,嘴唇追寻着江潮屿的唇。 江潮屿舒适地仰靠在沙发椅中,享受着他提供的一切。 那双眼眸中烟雾弥漫,冰冷沉寂,欲望的火焰影影绰绰。是中性的颜色,雾蒙蒙的,缠绕着深邃的阴郁。 还有苍白的悲伤,以及白燃所不理解的痛苦。 如云似雾,飘荡不定。 “你让让我,”白燃的声音压得很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息,“我不想被进入。” 他以为江潮屿会嘲讽他几句,亦或是果断拒绝,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大猛攻,没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尽管不知起因,但他确实察觉到江潮屿的情绪低沉,并且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他想好了被拒绝的说辞,但他其实无所谓,毕竟他也不是特别热衷这种事情,更多的是想要走一个流程。 尽管这样想,他还是垂下眼帘,睫毛倾覆,漆黑的眼睛湿润诱人,带着同样的欲望。 他的手指穿过渡鸦羽毛般的发丝,嘴角弯起一个动人的微笑,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带着不明显的撒娇意味: “江潮屿,可以么?” 江潮屿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然后吐出了那个字: “好。” 意料之外的果断接受。 因为太干脆,反而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观察着江潮屿的表情,“你就这么答应我?” 江潮屿的手指滑下他弓起的后背,嗓音低沉动人: “因为我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生理上的火焰被点燃,但江潮屿的心情却十分平静。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死寂的海面。 他感觉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权衡、顾虑、对后果的恐惧,以及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在那一瞬间蒸发殆尽。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当然,他会先杀掉寰星基地和展览馆的所有其他人,这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而后,倘若他无法亲手杀掉白燃,那么他可以与白燃一同死去,没有痛苦地沉入死寂的黑暗,躺在事先准备好的墓穴里。 就在今晚,就在这里,他会结束混乱的一切。 第69章 末日世界16 白燃忽然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被江潮屿这样注视着,尽管眼神危险诡谲,却对他抱有沉沉的欲望,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不安定的气息,潜藏在深沉欲望之下,宛如深渊绝地。 寒凉刺骨的海水漫过他的四肢,淹没了整个身躯,最终令他的呼吸间都充斥着冰冷的潮湿。 江潮屿扣着他的肩颈将他拉下来,又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嘴唇擦过温热的脉搏。 森白的獠牙掠过细嫩的皮肤,游曳其上,令他的呼吸一颤,差点一个不稳滑落下去。 但江潮屿稳稳托住他的身体,从容不迫地仰靠在沙发椅中,湿冷的吐息几乎吹进他的耳朵里。 如此亲昵的接触,他也有了一些反应,主动寻觅着江潮屿的嘴唇,又吻上去。 “我爱你。” 他的声音近乎呢喃,含着湿漉漉的情愫。 江潮屿没有回答他,反而扣着他的脖颈和大腿,凭借惊人的力气直接从沙发椅中站起来。 重心不稳,他下意识将腿缠到江潮屿的腰上,身体几乎绷成一道拉紧的弓,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孔。 手臂环着对方的脖颈,湿漉漉的吐息吹过灰色的眼眸,他看见那片灰色洋流中因此泛起的波澜。 他紧紧搂着江潮屿,直到对方抱着他,单膝跪地,又将他放在深色的地毯上。 手肘撑着毛绒绒的织物,他凝视着江潮屿的面孔,直到修长苍白的手指攥住他的喉咙,又掠夺了最后一丝氧气。 他攥住江潮屿,用上几分力气挪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嗓音稍显沙哑: “我爱你,别杀我了……江潮屿。” 他又蹭了蹭江潮屿,磨蹭之间,郁热潮湿的气息渐渐覆没了冰冷肃杀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不堪重负的、摇摇欲坠的灯光发出濒死的尖叫,而后彻底熄灭。 不仅费衣服,还费灯,白燃暗自腹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甚明晰的指责,“你要弄坏我多少东西?” “我最想弄坏的是,”江潮屿说,“……你。” …… 仰躺着,白燃的额发都被浸湿,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黑沉的瞳孔里倒影着那具苍白的躯体。 真正发生的瞬间,最炙热的地方被冰寒所笼罩,令他的瞳孔一颤,差点就想出去。 原来江潮屿真的从里到外都是寒冷的,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机。 然而电流压缩的爆鸣声忽然在耳畔响彻,令他的动作陡然一顿,危机丛生。 “你敢离开,”江潮屿的异能就是最好的威胁,“我就杀了你。” 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红色的警报,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细密的薄汗涌出来,浸染了额前的发丝。 异能是用在这种时刻的吗? 精神陡然变得混沌,又像是漂浮在天顶云间,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他只能屈服于江潮屿强大的异能之下。 …… 结束之后。 他闭着眼睛,凭借记忆摸索到了茶几下面的烟和打火机。 如果他是能操控火的异能者,或许他能帅气地给江潮屿点烟,然而他不能。 靠着江潮屿冰冷的身躯,他睁开眼睛。 火光倏地亮起,像暗夜里猝不及防绽开的一朵橘色小花。 指尖拢着,护住那摇曳的光,递到对方面前。烟尾在阴影里被精准地衔住,一点猩红在昏昧中明灭起来,映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冷玉似的微光。 烟雾弥散开来。 白燃垂着眼帘,目光却从那里流淌出来,无声地落在对方微动的喉结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像深秋的湖面,偏偏能让空气无端地灼热起来。 “我爱你,”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道,话锋一转,“但你里面真的太冷了,江潮屿。” 要不是他的身体素质强于常人,做到一半估计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有点担心,自己没办法习惯江潮屿的体温。 第110章 然而江潮屿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平静地吐出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那张英俊脸庞上的所有神情。 天色暗沉,他们错过了晚餐时间。 他侧卧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江潮屿的腰侧。编织的羊毛蹭着他的手肘,身旁躯体的温度却细腻真实。 目光掠过对方近在咫尺的喉结,沿着颈侧利落的线条向上,看到那下颌角分明的轮廓,再往上,对上了一双也正凝视着自己的灰色眼睛。 他支起软塌塌的身体,又轻轻亲了亲江潮屿的鼻梁,嘴唇蹭过那双灰色的眼眸,感受那薄薄的眼皮轻颤不休。 随即又捞起江潮屿的手腕,解下他一直佩戴的银色手链,低下头给江潮屿系上。 手指轻轻弹了弹银色的垂坠装饰,他轻轻开口: “看起来更冷冰冰了呢。” 江潮屿出奇地温和,语气中带着一种餍足的平静: “这是你用异能做的?”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刚觉醒异能,第一次使用异能不熟练,虽然做出来成品,但笨手笨脚地弄出了一堆废料。” 江潮屿撩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的声音一顿,奇怪的感觉重又浮上心间。 今天江潮屿的脾气有些太好了,就仿佛回到了末日还没爆发的时刻。 江潮屿的嗓音低沉,隐藏着奇异的旋律,令他心中疑惑警惕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然后呢?”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顺着江潮屿说,“我融合了多出的废料,做出了这条手链。” 灰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像是两块晶莹剔透的灰色水晶,涌动着莫可名状的暗流。 他忽然有些困倦。 奇怪,才刚过晚餐时间,不应该困的啊? “别去吃饭了,”江潮屿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留下来陪我。”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瞬间,脑海中所有的思绪滞涩停留,就好像生锈的齿轮卡住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就好像一个错觉。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眼皮沉重,睫毛都变得沉甸甸,而他根本记不起来刚才的所思所想。 “你今天真的很好说话,”他微微歪着头,脸贴在江潮屿赤/裸的胸膛上,“情绪相当稳定。” 江潮屿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 指腹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将它们拨到耳后。随即掌心覆上,带着冷冽的气息,顺着他的发线缓缓向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梳理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最终,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眉眼,困意如山海般袭来。 在沉入梦乡前,他听到江潮屿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晚安,好梦。” * 栖山市区外的公路早已破损多时,道路边时不时就会经过几只游荡的丧尸,废弃的汽车以及横道的尸体时而闪现。 江潮屿驾驶着从寰星基地里抢夺的越野车,苍白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沾染着早已干涸发暗的血污,那些血渍并非来自同一人,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残酷的勋章。 风从洞穿的车窗灌入,带着末世的荒芜气息,却吹不散他身上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杀戮持续了一整夜,他杀穿了展览馆和寰星基地,杀到横尸遍野,即便是他也有些疲累。 偶尔从后视镜里瞄到安稳睡在后排、裹着毯子的白燃时,烦躁与疲惫就自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愉悦与轻快。 他思考起白燃醒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不论是愤怒惊惧,还是不可置信,亦或是冷淡接受,他都会感到愉快。 窗外的荒凉景象在飞速倒退,游荡的、目光呆滞的丧尸因为他的异能而无法接近。过了许久,道路变窄,车辆的速度减缓,直至停入一处高阔台地。 额前黑色的碎发被汗与血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滑的额角。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尽力驱散脑海中残存的幻影,还有人群的怒骂哭喊,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伤口已经在自然愈合,无需干预,他沉默地处理好血污后下车,又打开后座的车门。 在异能的作用下,白燃静静安睡着,呼吸清浅,漂亮的面容在阴影里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精致,不曾沾染硝烟与罪恶的气息,仿佛纯洁无瑕。 虽然白燃能藏起冷漠的目光,并且在看一只猫、一朵花、一个人的时候,都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温柔情意,在入睡的时候,也维持着安详静谧的姿态。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仅仅是虚假的表象。 真实的白燃并不存在于此,存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一具漂亮精致的皮囊,令人产生错觉。 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他想,无论是齐砚,还是寰星基地,都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可以横亘在他与白燃之间。 他俯身进去,手指触碰到温热的颈侧,感知着皮肤下因血液流动而产生的细微搏动。 这具身体是柔软鲜活的,却又因沉睡而毫无防备,近乎于一具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温热躯壳。 此刻,他可以对白燃做任何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垂落在额前的柔软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 黑发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中,因他的撩动而晃出一点一片的冷色光晕。 他握住白燃的手腕,抬起那无力垂着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一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亲昵感在泛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里弥漫。 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脆弱的腕间,舌尖轻舔而过,非人森白的尖锐獠牙精准而缓慢地切入了皮肤,切入了簌簌跳动的脉搏。 刺痛似乎并未惊扰沉睡者,白燃眼睑闭合,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猩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沿着白皙的手臂滑下,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含住伤口,如同品味稀世的佳酿般吮/吸着。血液带着铁锈味和浓稠的甘美,涌入喉间。 不仅仅是汲取,更像是一种磨牙般的厮磨,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啜饮,从这具温暖的身体里掠夺着生机与力量。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混合着罪恶与掌控一切的快意,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脊髓,令他无声喟叹。 他舔/舐着汩汩涌出的血液,嗓音诡谲低沉: “他们都死了,尸体被丧尸啃食,被野火焚烧……没有人再会打扰我们。” 第70章 末日世界17 掌心中的肌肤温热而柔韧,像一匹被阳光晒暖的丝绸,包裹着其下起伏的骨骼。 寒凉的手指如同探索某种珍贵之物,缓慢地探入衣物之下。手掌贴合着腰侧细腻的肌肤,那温暖的生机几乎要灼伤他。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微弱的绷紧,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抵御。 这细微的反应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沉睡中的白燃被侵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转瞬间消散在车内的血腥气中。 他再次凑近那流淌着甘美液体的手腕,獠牙造成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猩红的色泽妖异得触目惊心,他伸出舌尖将更多的血腥卷入唇齿之间。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满足于静止的覆盖,沿着沟/壑缓缓摩挲,直到白燃有了一些反应。 而他,早就产生了更剧烈的反应。 他的手指带着犹在流淌着鲜血的手,缓缓覆盖了自己坚硬寒凉的部位。 …… 冷寂多时的身躯,竟然有灼热自小腹升起,一吸一呼之间,被腥甜的气息撩拨着,终于达到了最愉快的时刻。 躁/动褪去,灰色的眼眸在白燃的身上梭巡而过,注意到那可怜的、无人照拂的东西。 于是他倾身而上,双膝跪于白燃的身侧,黑发垂落。 按照常理,白燃应该早就醒过来了,但他始终控制着异能,迫使其一直处于未醒的状态。 虽然从未实践过,但他应该也可以用异能控制,不让白燃达到巅峰。 这样想着,他缓缓地沉下去。 …… 事实证明,他确实可以做到。 白燃因此无意识地难受着,眉心微蹙,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汗水从肌肉流畅的肩膀上滚落,胸膛除了几道浅淡的伤痕外,没有瑕疵。 他喜欢这种全然掌控的感觉,随心所欲地抚摸着那东西,残忍地不让其得到解脱。 直到最终它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白燃挣扎着仿佛就要醒来之际,他才堪堪令其解脱。 血腥和咸/湿的气息交织,若隐若现,从半敞的车窗飘向野外。 最终,他贴在依旧未醒的白燃耳旁,声音低沉婉转: “就这样,结束这一切吧。” 第111章 ——以死亡结束一切。 *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的光点,挣扎着,终于突破了厚重的隔膜。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还有陌生的车顶。 他猛地想坐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却狠狠攫住了他,迫使他又跌回原位。 身体异常沉重,每一寸肌肉都泛着使用过度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喉咙也干得发烫。 他舔了舔同样干燥的嘴唇,尝到若有似无的铁锈味,还有冰寒的、属于江潮屿的气息。 低头一看,他简直两眼一黑。 不知何时产生的伤口还在渗血,怪不得他头晕目眩。 这是流了多少血?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江潮屿对他说晚安。 定睛一看,这车辆竟然很熟悉,思索片刻,他忽然发现这是他给寰星基地改良过的车,事情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江潮屿呢?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辆车里? 首先,他要找到江潮屿。 他打开车门,寒凉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内稀薄的暖意。双脚落地之时,脚步微微踉跄,但他反应很快地扶住了车门框。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夜间荒原,远处是起伏沉默的山峦剪影,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就在不远处,一棵虬结扭曲的古树下,倚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全然黑色的装束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线条,像是夜色本身凝结成的造物,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浓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江潮屿静静地靠在树下,抽烟的姿态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又透着骨子里的危险。烟雾从他唇间缓缓逸出,被风吹散,模糊了神情。 他迅速地把最坏的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安然自若地走到对方面前站定,轻轻启唇: “我渴了。” 江潮屿静静看着白燃走过来,他以为白燃会问自己在哪里,或者问他想做什么,其他人又在哪里,问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他却没想过,白燃只是说他渴了。 转念一想,白燃这样做也不奇怪,毕竟他从根本上不关心那些人,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有危险。 三年来,白燃甚至从不收留没用的普通人,用枪轰掉了不知道多少个无辜之人的脑袋。 从本质上讲,白燃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面对白燃的要求,江潮屿确实有解决方法,像变魔术一样递给对方一瓶干净未拆封的矿泉水。 他接过来,从包装上认出了这瓶水是属于寰星基地的物资,心中的那点猜测正逐步被确认。 缓解了干渴的喉咙后,他还不满足,又得寸进尺道: “我饿了。” 江潮屿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蒂摁熄在粗糙的树皮上,动作干脆利落: “车里有寰星基地的供给物资。” 江潮屿转身,朝着越野车走去。他默默跟在身后,看着江潮屿打开后备箱,翻找出很多压缩饼干、罐头、火腿肠一类干巴巴的食物。 心里顿时有如乌云压顶,白燃蓦然感到前途一片漆黑。 完蛋了,他想。 倘若他猜得没错,无论是寰星基地,还是他那边,估计都被血洗了一番。 以后他大概率要跟着江潮屿混,难道就要这么颠沛流离,吃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 于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江潮屿听清。 江潮屿丝毫不觉得抱歉,“这些都能吃。” 他沉默着挑了一根寡淡的火腿肠,就着矿泉水和微凉的夜风咽下去。 勉强吃完后,他抬起眼,望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指控: “你养不好我。” 江潮屿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没打算养你太长时间。” 嗯? 他一时不确定江潮屿的意图。 思考片刻,他不动声色地询问:“你把其他人怎么了?” “我杀了所有人,”江潮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走之前就已经是一片火海了,现在火应该还没有灭。” 他不知道江潮屿为什么要杀人,他也不怎么好奇原因。 原书里大反派就是这样,一杀杀一片,江潮屿得到了相同的异能,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只是平常地点点头,“啊,这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被风卷走,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沉默弥漫开来,虽然他还没吃饱,但也不太想吃剩下的那堆食物。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齐砚也死了。 再也没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心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并且没有任何阳光可以驱散这片阴霾。 他终究没有完全死心,喝了一口凉凉的矿泉水后,问: “齐砚呢?” 江潮屿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死了。” 他又点点头,“好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接受这个噩耗。 就在他的思绪飘远到他们应该何去何从,考虑着这辆越野车还能撑多久的时候,江潮屿说了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痛苦的死亡方式。”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没有立刻对江潮屿的话语作出反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越过疏朗的树木,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们所处的地势略高,因此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墓碑。 他们正身处末日前的栖山公墓,曾经以埋葬显贵名流闻名。而此刻,在那片本该寂静的墓园中,隐约可见一些或缓慢移动、或静立不动的黑影。 它们的身形不像低级丧尸那样扭曲笨拙,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狩猎者的沉稳。 ——是受江潮屿【精神控制】的高阶丧尸,初具灵智,懂得蛰伏与等待。 江潮屿发自内心地想要他死去,甚至贴心地选择了末日前颇具盛名的、传说中被赐福庇佑的栖山公墓,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黑色的木板桥架设在山崖旁,夜风猎猎,呼啸着卷起江潮屿浸染血污的衣服一角。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以为江潮屿杀了所有人,只带他逃亡,是暂且不想杀掉他的意思呢。 他有些挫败,因为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也因为他可能即将命丧于此的命运。 江潮屿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反刚才的阴郁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颤音,仿佛期待已久: “你也认出了这里吧。” “栖山公墓,”白燃轻轻地说,“你很用心。” 江潮屿的目光也投向不远处的公墓群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狂热的弧度: “那么多名流显贵的葬身之所,祝福和安宁环绕之地。” 他顿了顿,又转回头,深邃的瞳孔在夜色中锁定了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不久之后,也会有你我。” 他微微一怔,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只看到一片狂热和冰冷交织的混乱。 难道说江潮屿在经历彻夜漫长的杀戮后,想与他一同葬身于此,结束罪恶扭曲又疯狂至极的一生? 这算什么? 因为爱恨太过痛苦,所以选择与他结束一切? 无法理解。 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倾注如此强烈的情感,从没体验过如此混乱失控的爱恨,也从没想过和谁同归于尽,以死亡结束盘根错节的一切。 白燃沉默地望向在月光下静默的墓园,竟真显露出亘古的安宁。 江潮屿虽然疯狂,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即便经历末日摧残,也保留了七八分从前的模样,在末日中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垂下眼帘,看向手腕上的伤口。 被獠牙切入的伤口已经凝结成一道暗红的血痂,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苍白,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江潮屿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带到唇边,异化的尖锐獠牙若有似无地磨蹭着那道结痂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 随后獠牙轻而易举地撕开伤口,鲜红的血液再次涌出。 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但江潮屿的力道很重,于是他放弃了。 江潮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累了吗?你可以在这里安睡,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江潮屿舔/舐自己的血液。 “只有我,”江潮屿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和你。”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极为不平静的心绪,仿佛暗流涌动的洋流。 而他或许即将被这汹涌的洋流卷入海底,卷入冰冷刺骨的深渊,再也无法上浮。 第112章 他蓦然感到寒冷,也许是因为身处夜晚的山林,也许是江潮屿的话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失血过多。 最终他抬眼,看着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灰色水晶般的眼眸,声音轻柔: “我不想在这里长眠。” 江潮屿像没听见,继续吮/吸鲜血,然而神色却发生了细小的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瞳孔里细微的变化,继续说: “你已经毁掉了栖山市最成体系的避难所,我所有认识的人可能都死去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苍白失血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神情: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江潮屿抬头,停止了啜饮鲜血的动作。 他继续轻声说,像在陈述,又像在叹息: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就两个人,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燃没有欺骗江潮屿,虽然他跟着对方可能没办法吃好喝好,但总会有办法的吧,毕竟他对自己和江潮屿的实力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弥散着纯黑的冷酷,又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江潮屿的身形挺拔如钢刃,仅仅是站在他的对面,就弥漫着一股极低的气压,混合着硝烟、铁锈和冰冷杀意的危险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眸,充满了剧烈翻涌的纠缠。眼底暗流不息,像是岩浆在冰层下汩汩涌出,爱意与杀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江潮屿在犹豫,他想,眼底流光一闪,温柔地将手抽出来。 无人留意的角落,贴在身后的左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零件,被他默不作声地攥紧。 “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江潮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神色却忽然变得像雪一样干净纯粹,“我会疯的。” “觉醒了【精神控制】异能的那一刻起,你就疯了。”白燃毫不留情地指出,声音却温和谨慎,“我并不是罪魁祸首。” 手腕处新添加的伤口还没愈合,血渍在变冷凝固。 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黑发忽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缭乱,令人看不清神色。 江潮屿忽然低笑,声音悦耳低沉,但落在他的耳畔,就如同一口丧钟在头顶敲响,让他的死期从此进入不详跳动的倒数计时: “我每时每刻都很痛苦,我想要杀死你,但我做不到。我试图欺骗自己,直到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可我真的很爱你,江潮屿。”白燃在言语上做出最后的挣扎,“从此以后我只会爱你,我的眼里只会看到你一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都不重要,死了也不足挂齿。只有我们两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每天都是如此。” 他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不厌其烦地对江潮屿表露爱意,为什么江潮屿依旧如此痛苦? 为什么? 泛银的月光落在完美精致的面庞,更衬得肤色雪白,光洁如瓷。眼底像盛着将溢未溢的月光,令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红,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暧昧朦胧的笑意。 “你不爱我,”江潮屿不为所动地说,“你不爱任何人,你以为你很正常,你以为你喜欢我,你以为你想和我在一起,那只是你发自内心的误解。” 白燃看见那双灰色的眼中弥漫的雾霭和悲伤,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江潮屿向他迈进一步,向他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我不会让你孤单,我们会一同陷入永恒的长眠,你只需要接受我的思想。” 意识到江潮屿又要发动能力之际,他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瞬间弥漫起湿漉漉的腥甜。 江潮屿宣布着他的死刑,话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 “不会痛苦,只是沉入我们两个人的梦境,直到永恒不变的未来。” 就在江潮屿即将触碰到他之际,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闪过。 不过眨眼的瞬间,一把结构奇特的枪械稳稳地指向江潮屿的眉心。 “别这样,”他虽然这样说,姿态却异常坚定,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别让我再杀你一次。”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上演三年前的场面。 至于原因,他不确定。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江潮屿吧。 江潮屿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灰色的眼眸被凌乱的情绪裹挟着。 寒冷如同深冬的雾气,最终把整片地域占领。 寂静持续了几秒,但江潮屿并未改变自己的想法,精神异能的骤然发动令他的脑海嗡鸣了一瞬。 他毫不犹豫地开枪,特制的子弹洞穿了那具苍白冰冷的肉体,淋漓的鲜血飞溅了他一身。 第71章 末日世界18 他瞄准的是江潮屿的头颅,然而精神控制的异能还是对他起了作用,加之对方的躲避,令那颗特制的子弹最终轰入了江潮屿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将江潮屿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鲜血如同泼墨般的从胸前炸开,染红了黑色的衣襟。 带着腥气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蜿蜒流淌着暗红的痕迹。 江潮屿维持着开枪之前的神情,低头去看自己胸口冒着血液的窟窿,甚至可以隐隐透过它看到身后摇曳的草叶。 半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混着破碎的组织滚落出来,掉在尘土里。 江潮屿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了他握着枪的手腕。 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白燃用另一只手抹掉了糊在脸上的血污,屏住了呼吸。 江潮屿牵引着他,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向自己胸前可怖的创口,按向摇摇欲坠的破碎组织。 手指被鲜血和温热浸染,他惊奇地发现,江潮屿的心脏竟然是温热的。 “摸到了吗,”江潮屿呛出一大口鲜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我送给你,我的心脏……” “还有,我的生命。” 漆黑的瞳孔倏然扩张,那颗在胸膛里、完好无损跳动着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在那个情人节,江潮屿说过相差无几的话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撕裂胸腔的心悸,席卷了白燃的身心。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手掌中那半颗滑腻的心脏,和那对逐渐失去焦距的灰色眼眸。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剧烈的悸动,甚至分不清这悸动是源自江潮屿,还是源自他本身。 江潮屿看着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整具躯体倒向了他,他下意识接住了江潮屿,耳畔落下了湿冷的吐息,每一个字都混着汩汩涌出的血沫: “而我也要,等价的回报。” 江潮屿猛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械,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抛向身后的悬崖绝地。 金属物体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紧接着,江潮屿将他扑倒在地,带着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巨力。 尘土飞扬,草叶折断,他的后脑重重磕在了石头的棱角上,淋漓的血液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攥着那半颗滑腻的心脏,指甲陷入温热的血肉中,却无法阻止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 寒凉染血的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脖颈,长长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划破他搏动不休的脉搏。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传来,伴随着生命急速流失的冷冽,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意识被剥夺的前一刻,他听到江潮屿的声音,带着最真切的情愫,说出了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我爱你,白燃……但我也同样恨你。” 血液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吮掠夺,他感觉到体温随着生命力一同快速消逝。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氤氲,耳边传来含混不清的低语: “就在这里,血液交融,精神交融,在死后也永不分开……” 意识变得混沌不堪,脑海中甚至放映起五彩斑斓的走马灯,他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逝,也屏蔽了所有的痛觉感应。 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心脏都被他捏爆了,居然还能坚持,江潮屿真是不死的吗? “……接受宁静的祝福。” 黑暗与分辨不清的低语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淹没了他。 最终,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坠入了深沉的、再无痛苦的梦乡,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宁静的祝福”包裹。 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钟声,庄重悠扬。 时间再一次停滞,无数散发着馨香的玫瑰花瓣洒落下来,吞没了所有不安的思绪。 第113章 数不尽的金色和红色的波纹在身边跳动不休,而他也缓缓融化在这温柔的波光里,和着玫瑰花瓣四散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是永恒,他的视角蓦然升高,看到昼夜交替,时序轮转,有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两具在墓园边缘紧紧相拥、血液交融的躯体。 更远处,几只秃鹫盘旋着落下,锋利的喙部开始啄食那不再属于任何人的血肉。 * 在一片宁静的缅怀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如同利剑,骤然划破漫漫长夜和腐败馨香的玫瑰花海。 “白燃,醒醒。”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意识艰难地上浮,冲破了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 这个声音,是齐砚? 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率先映入的是一张放大的、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熟悉面孔。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衣服破损,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然后找到了这里。 喉咙干涩极了,稍稍动弹一下就疼得要死。 白燃慢慢地吸气,又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以为你死了。” 被江潮屿追杀,齐砚竟然还能活着找到他。 原来,齐砚也有主角光环吗? “先别说话,”齐砚格外镇静,眼中的悲伤和愤恨却凝聚成型,“你的喉咙都被江潮屿咬破了。” 喉咙确实很疼,呼吸和吞咽也因此变得格外困难。 但是他没被江潮屿咬死。 这样看来,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江潮屿死了,”齐砚说,声线轻轻抖动,显然也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你成功杀死了他。” 白燃只是轻轻地呼吸,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脑中凌乱的思绪几乎无法聚拢成型。 他想告诉齐砚,根据江潮屿的超模能力推测,既然他都还没死,那么江潮屿大概率也没死透。 但实在太痛了,像有一把利刃生生割进嗓子里,他无法再发出半个音节。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在陷入沉睡前,江潮屿一直分心用能力屏蔽了他的痛觉感受,让他沉入宁静的祥和。 这算什么? 想要他死,又不想他疼痛? 齐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眼神却骤然锐利,猛地转头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传来了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本该是一具尸体的江潮屿,竟然动了。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缓慢地试图撑起那具胸口有着巨大空洞的躯体。 近乎发黑的血污浸透了身下的土地,那颗被轰掉一半,又被捏爆一半的心脏部位,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些破碎的组织和断裂的血管勉强牵连。 可他确实在动,就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涣散失焦,却精准地望向了齐砚和白燃的方向,看到两人堪称亲昵的姿态。 齐砚的手臂环过白燃的脖颈,让白燃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而白燃也柔顺地躺着,结着血痂的黑发垂落在环着的臂肘处。 他们都用相当诡异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他打扰了两人的亲密时光,打扰了两人的相互抚慰。 呵。 纵使新的心脏还没生长出来,却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汩汩涌出,迸发出尖锐无比的憎恨。 他微笑着,却带着狰狞的意味: “你很碍眼,齐砚。” 为什么一定要打扰他们? 为什么不能让他和白燃,就此陷入没有痛苦和仇恨的梦乡? 齐砚把尚还虚弱的白燃安放在旁边,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江潮屿,你看看你自己。是你发疯毁灭了栖山市最后的希望,最大的避难所!” 那又如何。 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都是弱小至极的存在。 事实上,他从来都分不清那些虫豸般渺小的异能者,在他眼里全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就好像是电脑合成的画面。 只除了白燃。 即便化成骨灰,他都能分辨出来白燃的气息。 令他憎恨,又令他无法割舍。 如果他死了,白燃也绝对不能活下去。 然而齐砚却还在愤怒地低吼: “无数人因你颠沛流离,因你而死!” 齐砚的目光扫过他可怖的伤口,以及白燃脖颈上清晰的咬痕和苍白失血的脸,怒火更炽: “而你,甚至还想杀死一直包容你,试图拯救你的白燃。最该死的人,是你。” “包容我,拯救我?”他很久没听见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了,提起唇角,“你也一样被他欺骗了。” 白燃只是静静靠在旁边,因为失血而感到浑身发冷,勉强凝聚心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连绵不断的剧痛从脖颈处延展,伴随着血液流失后的冰冷,指尖都泛着僵硬的寒意。 他抬手捂住那狰狞的咬痕,随手撕下早已破损的衣摆,机械而麻木地按压上去,试图止血。 齐砚的怒吼与控诉,以及江潮屿的低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 仔细从脑海中翻找,最终他发现这些讨伐的话语曾经在原书中出现过,只不过主角的立场完全颠转了。 在原书中,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丧尸吃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逡巡。 这样的局面,真是荒谬到好笑。 最好笑的是,江潮屿与齐砚居然因为他而产生了争执。 精神控制的残余效果仍在作祟,眼前时而闪过扭曲的幻象,他看见那些虚幻的玫瑰飘零坠落,如同一场盛大无声的赤红色冬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轻轻呵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从残破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着混乱的局面。 江潮屿的疯狂与执念,齐砚的正义与仇恨,他们似乎都有自己坚定无比的理由和立场。 那么他自己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活下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要帮助谁吗,江潮屿,还是齐砚?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主角为了各自的剧本拼死搏杀,而他却弄不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到底该如何演下去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危险的目光掠过齐砚的脸,最终落到他的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复杂情愫。 齐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挡在了他与江潮屿之间,隔绝了那道灰色的、恍若阴冷蛇类的视线。 坦白说,白燃的心里有几分触动,但不太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上凝结的血迹令他的动作变得缓慢。 齐砚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可惜的是,齐砚遇见了他。 这个微小的举动,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江潮屿眼底残存混乱的理智,电光伴随浩大的声响骤然炸响,照亮了无数从地面腾升而起的粗壮藤类。 而白燃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空无一物,如同两块失去了生气的黑色水晶。 * 江潮屿收起电火流光的时候,天空已经露出牛奶般的乳白。 他的脚下,红黑的血迹和植物的尸体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地域。另一具属于人类的尸骸,也是如此。 就在白燃在困顿和迷茫中,勉强打起精神思索着,齐砚能不能像江潮屿那样复活时,江潮屿做出了即便放在末日中也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江潮屿字面意义上地,吃掉了齐砚的尸骸。 整个过程极其诡异血腥,像是邪/教的献祭仪式。 齐砚是真的死了,他想,应该不能复活了。 结束之际,江潮屿的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新生的能量波动。 齐砚已经不见踪迹,地面只余下一滩扩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破碎组织残渣。 空旷的天地间,又只剩他和江潮屿两个人。 江潮屿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不属于他原本能力的、带着生机的翠绿光泽。 那是,从齐砚身上掠夺的异能? 黑发凌乱地垂落在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眸不合时宜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江潮屿居然获得了齐砚的能力,这样看来,如果他和江潮屿颠沛流离,也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第114章 他瞬间就做好了与对方浪迹天涯的准备。 只要江潮屿别再执着地要他死,只要江潮屿还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他就可以这样做。 抱着隐隐的期待,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潮屿缓慢地转过身来,注视着那胸口间扭曲着即将长好一半的血肉,直到江潮屿微微动了动手指。 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迸发而出,他强烈怀疑江潮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胜过江潮屿这样变态的非人生物。 霎时间,无数带着诡异吸盘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饥饿的活物捆住他的手腕,疯狂缠绕勒紧他的身躯。 藤蔓蠕动着,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吸盘贪婪地吸/吮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细密的麻痒令他的身体泛起诡异的快感。 可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2章 末日世界19 晨曦的微光闪烁,夜里的寒气逐渐被驱散,也令白燃看清了那张冷郁的面孔。 黑发散乱,脸上的血水漫开一层红色,又伴着脏污凝固在脸颊。 那双灰色的眼睛,的确惊心动魄。 因为漫漫长夜的消逝,微光落进灰眸中,难以适应转换的光线,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冷冽的视线。 白燃轻轻地叹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牵扯到损坏的喉咙。 面对一片狼藉,面对无法挽回的场景,他竟然感到平静。 他指了指藤蔓,又看向亮起来的天空,最终对江潮屿摇摇头,也不知道江潮屿是否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即便无意识地流泪,江潮屿的瞳孔依旧维持着坚不可摧的冰冷和固执,其中还掺入了幽暗的邪恶,那是犯下骇人暴行后,心智渐毁的疯狂。 可是最终,江潮屿收拢了所有缠绕着他的藤蔓,后背靠着最粗/大的那根藤蔓,垂下头颅,避开了他的视线。 江潮屿靠在那里,令他看不清神情,像一柄被遗弃在黎明前的、残破的刀。 眼前发黑,残留的幻象还未彻底消失,他的身体像浸满了雨水的棉花,臃肿无用。 有什么东西正在毫不留情地敲他的头,连绵不断,仿佛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他尝试了两次,才小心谨慎地站起来,又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僵硬的响声。 但是他还能坚持。 他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又胡乱地摸了摸被血水浸透的、缠在脖颈上的布条。 依照常理,依照异能者的愈合能力,伤口应该早就止血了,但江潮屿的獠牙有减缓愈合的毒素。 之前江潮屿只是小打小闹地啃啃他的手腕和胸,不会产生较大的影响,但这次不同。 他十分确信江潮屿咬穿了他的动脉,现在他还没晕过去要归功于肾上腺素和毅力。 拖着沉重的身躯,他走出了被高大树木遮蔽的阴影,来到清晨光线照亮的地带,走向布满尘土甚至植物枝叶的越野车,打开后座扯出毯子。 他带着毯子原路返回江潮屿面前,站定。 那双灰眸里的情绪很难辨认,睫毛湿漉漉的,浸染了冰冷的泪水。 他犹豫了一瞬才展开毯子,试图披上对方那具暴露在愈发清晰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残破的身躯。 而后,江潮屿的反应比他料想中剧烈。 天旋地转。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一黑,脊背再次重重磕到冷硬的地面,毯子从手中滑脱,凌乱地卷在一旁,扬起细微的尘土。 冷风吹过,喉咙处湿麻一片,眼前是江潮屿正在愈合的伤口,已经无法透过空洞看到身后的草叶了。 冰凉的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浸透了腥甜的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生理性的泪水滚落,却并非因为悲伤,也丝毫不显软弱。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深邃的眼底喧嚣冲撞,痛苦、暴戾、依恋、毁灭欲……全都搅成一团混沌。 白燃瞬间了悟。 吞噬齐砚获得的异能,连同其残留的意识碎片,还有江潮屿自身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此刻彻底失去了秩序。 而那混乱中,一股熟悉冰冷的杀意正在重新凝聚,对准了身下的他。 不能重蹈覆辙,他异常冷静地想。 他不假思索,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反将江潮屿压在了身下。 动作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管不顾,一手死死按住江潮屿的肩膀,另一只手扯过滑落的毯子盖在江潮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将对方与越来越明亮的白昼隔绝开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又脱力地埋入江潮屿的颈间,颤抖地喘息。 身下的人迟疑了一瞬。 趁此时机,他咬着舌尖,嘴唇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和撕裂的疼痛: “别动。” 缓了缓,他继续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太阳要出来了……照在你身上,会疼的。” 江潮屿凝视着他,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没再想扑倒他,或者咬穿他的喉咙,又或是用电流贯穿他的身体。 混乱的记忆如同被狠狠摔碎的瓷器,四分五裂,每片锋利的碎片都在江潮屿的脑海中划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不再是冰冷潮湿的墓园,不再有血腥和死亡。 意识恍惚间,他仿佛嗅到了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看见校园里连绵不绝的樱花林。 ……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绝望的、有关末日的春秋大梦。 是么? 他无意识皱起眉毛。 不是么? 他无法判断。 在他无法分辨现实之际,带着血腥味的唇,轻轻覆上了他的。 这个吻很轻柔,湿漉漉的血气却顿时充斥了口腔,比起挑/逗欲望,更像是温和的安抚。 可他却措手不及,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举动,然而身体却先于理智地,率先一步回应着这个吻。 鲜血的气味几乎浓郁至甜腻的程度,搅动着他口腔的舌头,好像草莓或者樱桃味的甜品,滑腻而又令他极度沉湎于此。 无法厘清源头的血液纠缠着,融化在唇齿之间。 他轻轻舔/舐白燃唇上干裂细小的伤口,动作带着一种未曾察觉的依赖。 细微的刺痛让白燃的睫毛轻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翅尖,黑沉的瞳孔中唯独倒影着一人的身影。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关于末日,关于背叛,关于杀戮和齐砚,灰色的瞳孔收缩一瞬。 他轻轻偏过头去,主动避开了另一道嘴唇,轻轻开口: “彻底毁灭我吧,白燃。” 白燃微微一怔。 “心脏不是我的弱点,”他继续说,“你要将我分尸,确保我的躯体无法连接,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不会被他纠缠不休,不会被他杀死,不会被冰冷的仇恨和扭曲的爱意吞没。 他感到平静,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长时间。 但是他希望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足以让白燃彻底毁掉他。 白燃的心头仿佛被某种东西划过,留下明晰的钝痛。 ——江潮屿是真的在请求他,让他杀死自己。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沉静片刻后,忍着嗓子被撕裂的疼痛,他说: “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已经感受不到喉咙的存在了,但他继续说,声音微弱又柔软: “再不会有背叛……迎来崭新的开始。” 眼皮沉重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睡过去,然而他强打起精神,确信江潮屿的杀意荡然无存后,才脱力趴在对方的怀里。 下颌戳在肩膀上有点难受,于是他又换了一个姿势,用侧脸贴着江潮屿。 日出的光线愈来愈强烈,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除非他真的想杀死江潮屿。 而他现在并不想这样做。 他撑着手臂,艰难地从江潮屿身上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顾不上自己,他首先将那滑落的毯子重新捡起,严严实实地罩在江潮屿的身上,隔绝明亮的晨光。 幸好江潮屿此刻沉默又听话,他们顺利地回到越野车旁边。 打开车门,看着江潮屿坐进去之后,他扶着车门喘息片刻,又从散落的物资里找出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绕到驾驶座,他发动汽车,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处巨大岩石投下的阴影里,彻底避开了阳光的位置。 白燃没有立刻休息,又从车里找出一些简易的机械零件,手指颤抖却稳定地操作着,在车辆周围布下了几个隐蔽的机械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驾驶座,找出急救包里的镊子和最后一点绷带,对着后视镜仔细地挑出伤口处的杂物,又用绷带缠绕伤口。绷带很快渗出血色,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结。 最后,他撕下座椅上早已破烂的布套,揉成团,堵住了车窗上被流弹击穿的破洞,尽可能地将车内与外界隔绝。 第115章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挡住,车内陷入一片昏暗的静谧时,白燃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驾驶座上。 身体的疼痛,精神的极度疲惫,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被毯子完全覆盖的身影,犹豫了一瞬。 需要处理江潮屿的伤口吗? 转念一想,这人就连心脏被捏碎了还能长出来,属实超出了他包扎止血的范畴。 他相信江潮屿强大的自愈能力,相信生命的奇迹,相信原书中融合了反派和主角攻的强大光环。 再也无法支撑疲惫的躯体了,他闭上眼睛,却感到周身一片寒凉。 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索片刻,他认为江潮屿那异于常人的体温应该也不需要保暖,于是睁开眼睛,心安理得地从后面扯过那条珍贵的毛毯,披在自己身上。 对此,江潮屿毫无异议,死了一般安静,悄无声息,就好像那具苍白的身体只是一具无生命的雕塑。 用毯子裹住了大半个身体后,他合上沉重的眼皮,几乎是瞬间便坠入了昏沉沉的黑暗。 * 白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应该是被震耳欲聋的暴雨声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摩擦感。 滂沱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却并未直接砸落在车身上。 他定睛看去,只见车顶上方,无数粗壮的藤蔓与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厚实的网,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天然的穹顶,雨水只能顺着叶脉和藤蔓边缘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是江潮屿掠夺而来的异能,并且在他昏睡期间,被动或主动地施展着。 目光越过水帘,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江潮屿静静地站在车外,身形单薄,姿态挺拔,微微仰头看着天幕,狂野生长的枝叶同样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遮蔽。 白燃张了张嘴,一个念头下意识冒了出来——站在树下,万一被雷劈了怎么办? 随即他又扯了扯嘴角,撩起耳畔凌乱的发丝。 江潮屿能操纵电流,狂暴的雷霆对他而言,或许更像是力量的源泉,而非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发出声音呼唤那个名字。 ……江潮屿。 他本想说出口,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碎嘶哑的气声,剧痛瞬间扼住了他的声带,发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徒劳地又试了一次,依旧只有无声的痛楚。 白燃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被绷带缠绕的地方。 现在他彻底变成了哑巴。 第73章 末日世界20 头脑依旧昏沉,手指尖冰凉,脸颊却如有火烧。 白燃瞄了一眼倒车镜里的自己,瞥见了那鬼一样苍白又泛红的脸,黑色的瞳孔毫无生气。 江潮屿还没注意到他醒来,灰眸沉沉,像是落进了冰冷的雨水,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当他的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时,一股虚浮感立刻从脚底窜了上来,伴随着一阵阵不正常的燥/热。 他知道自己应该发烧了,失血过多,伤口还可能感染了,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几乎是必然。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但他是异能者,顽强的生命力令他无法陷入长眠,甚至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半数体力。 但比起江潮屿,这点生命力显然很不够看。 关紧车门后,他站直身体,脖颈上缠绕的白色纱布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风雨里。 然而脸颊确实滚烫,呼吸间都充斥着热气,他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指捂住脸,沉沉吐息。 这番动作引起了江潮屿的注意。 那道站在树下的身影缓缓转过来,灰色的眼眸穿透雨幕落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很缥缈,没有之前的疯狂,也没有清晰的焦点,像是在辨认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 他的心里一沉,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就仿佛那双灰色的眼眸,雾蒙蒙的,缠绕着深邃的阴郁。 在此之前,在把江潮屿拖进车里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刻认为可以迎接新的开始。 但或许他想得太简单,太幼稚了。 如果江潮屿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呢? 倘若江潮屿遗忘了所有事情,或者更糟,只记得刻骨铭心的仇恨呢? 这些都是近乎无解的问题,至少对于白燃来说是这样的。 迎着江潮屿缭绕不明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用声音表达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但喉咙深处立刻传来钝重的痛楚,阻止了他任何试图发声的努力,只余下眉心因忍耐而蹙起的痕迹。 江潮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雨水顺着枝叶的缝隙偶尔滴落,在肩头溅开细小的水花,他却浑然不觉。 白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微弱的期望沉了下去。 吞噬融合了齐砚的异能,连同那些残留的精神碎片,恐怕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加混乱不堪,此刻或许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然而他还是慢慢走到江潮屿的面前,站定。 冷风和雨水阴郁地吹过,寒冷如同阴冷的蛇类窜入他的衣领。 他们相顾无言,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站在渺远的彼岸,中间隔着整片波涛汹涌的大洋。 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不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一头栽倒进江潮屿的怀里。 但那样也不错,至少是一个不会令对方拒绝的破冰方式。 思绪飘远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仿佛毫无阴霾的微笑。 他抬起手,指尖先轻轻点在自己缠绕着纱布的脖颈上,那里是痛楚和失声的源头,然后又做了一个清晰的“打叉”手势。 ——我暂时,说不出话了。 江潮屿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脸庞苍白如纸,崭新的黑色衣服包裹了心脏的部位,使他无法得知伤口是否已经恢复如初。 嗯,完全没有反应? 他和江潮屿,一个哑巴,一个精神有问题,想想就头疼。 沟通彻底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他还不想放弃,迟疑了一下,再次抬起手。 这次,他先指向站在雨幕边缘的江潮屿,然后指尖回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带着无声的探询。 ——你这里,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动作比划得还可以,他觉得对方能够理解。 江潮屿的目光定格在他点在太阳穴的手指上,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凝聚。 纷乱的记忆碎片和外来意识的噪音仍在干扰着他,但白燃锲而不舍的询问,像一枚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层层涟漪。 眼中的迷雾散开了些许,焦距重新对准了眼前白燃的面孔。 “我知道你是谁,”江潮屿说,声音低沉悦耳,完全听不出来虚弱的迹象,“白燃。” 唉。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 相较于精神错乱的江潮屿,他有种自己才是神经病的感觉。 江潮屿的目光扫过他脖颈上刺眼的纱布,以及那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面孔,补充道: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稳定,没有疯,也记得你,只是刚才产生了一些幻觉。” 雨声依旧喧嚣,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沉默的高墙,似乎因这艰难有限的沟通,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某个念头,忽然钻入了一塌糊涂的脑海中。 他想起来,自己确实会一些简单的手语。那是在寰星基地时,与一个聋哑的异能者交集中学到的,那人现在大概也化作命丧江潮屿手下的亡灵了吧。这技能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带着点命运的讽刺。 沉静片刻,他用手语比划出磕磕绊绊的词语: 我,应该,发烧。你,心脏,还有,事情吗? 显然江潮屿似懂非懂,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甚至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不确定江潮屿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么隔着雨幕,一个比划手势,一个眼神困惑,陷入了近乎荒谬的尴尬对峙。 白燃缓缓放下手,垂下眼帘,漆黑如鸦羽的睫毛倾覆,遮盖了同样黑暗深邃的瞳孔。 好吧,沟通的桥梁似乎刚刚搭起了一角,转眼又崩塌了。 可他没有流露出失望和挫败,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唇色浅淡,眼睛里却落入了几丝光亮。 抛开其他不谈,他确实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令他由衷地笑了出来。 江潮屿凝视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些复杂的手势,直接抬起手,冰凉的手背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第116章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白燃微微一颤,漆黑的睫毛翩跹着,在暗沉潮湿的天幕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就好像沾水的羽毛。 “你发烧了。”江潮屿陈述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动作却很果决,“去车里待着。” 白燃眨眨眼睛,那眼神里莫名的情愫令他想要躲避,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对还站在原地的白燃补充了一句,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后面,有我让傀儡搜集的药品和食物。” 他交代完毕,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绕向驾驶座,动作带着一种隐晦的、想要逃离的仓促,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相对平静却无法言语的白燃,细微的慌乱被生硬的转身掩饰了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袖口就传来轻微的阻力。 白燃拉住了他。 力道很轻,只是几根手指虚虚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只要稍稍一挣,就能轻易摆脱。 但他没有。 他停住了脚步,用苍白无瑕的侧脸沉默地面向白燃,精致的五官在暗沉的天幕下失却了真实的质感。 白燃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精准地指向了他胸前那个曾经被轰开巨大空洞,此刻却重新被衣服覆盖的位置。 雨声落在新生的藤蔓和树枝上,掩盖了诡异的沉寂。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犹豫了一瞬,他终究还是没有动,默许了无声的探查。 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好奇,轻轻触碰上了那已然平坦的部位,白燃甚至试探性地,用指腹按压着依稀感受到的疤痕边缘。 他的身体因此而骤然绷紧,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制止,没有推开,只是承受着,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又归于一片沉寂的平静。 白燃又用力摸了摸,心想,同样是异能者,自己被咬破喉咙就发烧又失声。 江潮屿的心脏没了,睡醒就能长好。 这种能力,真的好羡慕。 如果没有那些副作用和代价,他都想尝试变个丧尸玩玩了。 最终他乖乖回到车里,坐在后排,与江潮屿调换了位置。 江潮屿翻出自己的外套,又拿起那条毯子,颇有耐心地一层层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只露出神色恹恹的脸庞,与那双因为高热而显得迷离的眼睛。 “一路向西,”江潮屿说,“有能停留的地方。” 他说不出话来就胡乱地点点头,反正他现在只能依靠对方,脑子也不甚清醒,江潮屿说什么就是什么。 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江潮屿还没完全收回的手背上蹭了蹭,过高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苍白冰冷的皮肤。 灰色的眼眸骤然一暗,晦暗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但随即他死死摁住了翻涌的冲动。 他倏然转身,在箱子里翻找出来几片退烧药,又拿起之前的半瓶水,一并塞到白燃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喝下去。 白燃顺从地吞下药片,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咽下水。 江潮屿不再看他,径直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引擎嗡鸣,越野车再次冲入雨幕。 裹着厚重的毯子和外套,他蜷缩在后座。 头脑的昏沉无法排解,他侧过头,将滚烫的额头和脸颊贴近冰冷的车窗玻璃。刺骨的凉意暂时缓解了不适,然而眼底依旧充斥着一片迷蒙。 就这样,他静静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听任江潮屿带他去往未知的方向。 良久,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力,思维像浸在一团泡水的棉花里,直到江潮屿停车到路边暂时歇息。 暴雨还在持续,没等江潮屿动作,他就从后面环住对方的脖子,手指轻轻搭在在喉结上。 他的身体靠近,毯子和黑色的衣服滑落下来,手臂的肌肤蹭着江潮屿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将脸贴近那寒凉的皮肤,又蹭了蹭。 就如同在夏日最燥/热难安的时刻,吞下一大口馥郁冰冷的冰淇淋,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充溢了内心。 “白燃。” 江潮屿的喉结滑动,嗓音低沉。 他没办法回答,对着黑发与冷白英俊的侧脸缓缓吹了一口气,吹得江潮屿的神色发生了细小的变化。 “你现在真像一只小狗,”江潮屿的声音很低,带着说不清的危险意味,“我养的小狗。” 也许江潮屿是在羞辱他,但他不认为这是羞辱。 毕竟,有人养当然比没人养要好得多。 都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了,江潮屿养他也天经地义吧。 于是他点点头,更紧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感受着令他身心愉悦的凉爽。 夏天抱着江潮屿睡觉,体验肯定很爽吧? 江潮屿继续说:“还是一只不会叫的小狗。” 白燃的神色未变,默认了这种轻率的说法,浓密卷翘的睫毛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漆黑如墨的眼瞳滑向眼尾,闪动的眸光好似偶然划过夜幕的流星长尾。 炽热的呼吸洒落在耳颈的皮肤,过于热烫的气息令江潮屿下意识想要避开。 然而在他避开前,白燃却向下握住他的手,暧昧地十指交缠。 他没有阻止,任凭白燃把他的手放到唇边,随即掌心处落下一点湿润的灼热,令他的呼吸顿时一滞。 ——白燃在舔他的手心。 第74章 末日世界21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那双灰眸里的热度一点点攀升。 白燃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不甚清晰的思绪慢了半拍才察觉到细微无声的变化。 接着他又火上浇油地,用猫一般的优雅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像在回味刚刚那冰冷的气息。 不应该在身体被摧残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做如此危险的暗示。 但可能是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或者他喜欢江潮屿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又或者他的潜意识认为,做一只有人养的小狗确实不错。 垂着眼睫,颈间的白色纱布洇着点点干涸的血花,姿态毫无攻击性,顺从且柔软,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脆弱感。 天然吸引着某人的摧毁,以及想要掌控的欲望。 江潮屿注视着他,微微眯起灰色的眼睛,冷冰冰的眸光染上若隐若现的欲/色: “你生病呢。” 话语中隐隐含着,经过理性思考后的拒绝之意。 他微笑着,没有进一步越界的动作,只是最后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微凉的喉结,随即退开。 毕竟,他也不想江潮屿真的兽性大发办了他。 身体状况不允许,时间地点不允许,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致。 慢吞吞地退回到原位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感觉要饿死了,可他又不敢吃太粗/硬的食物。 江潮屿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连着开了大半天的车都不显示疲色,反观他早已饥肠辘辘。 夜幕低垂,车辆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白燃裹着毯子蜷在后座,因发烧和喉咙的疼痛,对那些干硬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兴趣缺缺。 不老实地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儿后,他又爬起来勉强喝了几口水,企图靠喝水喝饱。 等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暴雨已经止住了喧嚣,车内弥漫着一股温暖柔软的食物香气,令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地叫嚣着饥饿。 这个味道,难道是……?! 江潮屿淡淡地看着他,手中拿着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在他眼中,江潮屿犹如天神降临,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金属饭盒。里面盛着的,竟然是嫩滑金黄、几乎入口即化的鸡蛋羹。 天呐。 他真的要感动哭了。 那双刚刚醒来,还泛着几丝迷蒙的眼睛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惊喜。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末日废土中,能找到热气腾腾的食物就是胜利,更别提做出这样易于吞咽的食物。 他不顾形象地端过金属饭盒,又接过江潮屿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嗓子因为吞咽而疼痛,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活活饿死。 江潮屿颇有耐心地盯着他吃饭,又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吃完后的餐具,放到角落里。 他刚想问江潮屿吃什么了吗? 但随即又想到,这人昨天才把齐砚那么大一个人吃下去,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饥饿。 吃饱喝足后,他才懒懒地下车伸展躯体,在附近随便晃悠了一圈,呼吸间全是雨后湿漉漉的潮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后备箱杂乱的物品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支笔,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迫不及待地抽开笔帽,在白日的自然光线中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尽管他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江潮屿的视线,带着隐约探究的意味。 第117章 他轻轻咳了一声,写好后才带着笔记本来到江潮屿面前,举起来,上面写着: 【很好吃,你好厉害!!!】 字迹有些歪斜,但末尾三个用力描粗的感叹号,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情绪。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风声,还有面前之人期待的模样,一并传入江潮屿的感知系统。 白燃眉眼精致,皮肤比往日更苍白,却丝毫不显冷淡,唇角微微扬起,显然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白燃真的是他养的小狗的错觉。 种种复杂纠葛的心情,以及理不清的思绪,在此刻化作无声坠地的雾气,消散在周围潮湿的环境中。 即便这副模样是白燃伪装出来的,他想,他也极度需要,如同饮鸩止渴。 最终他错开了视线,因为那对他而言过于灼热。 静了静,他才开口:“不是我做的。” 所以,不用感谢他。 白燃却凑上前来,不假思索地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脊背因此稍微弯曲,随着埋头的动作,后颈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修长白皙。 这样毫无威胁性的姿态,却令他的身体绷紧了,清晰地感受到落下来的滚烫吐息。 他抬手摸了摸白燃的脸,不似之前那般滚烫,却仍旧比他非人的体温高出不少。 动作太过自然,过了一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抿住了嘴唇。 白燃抬头,又环过他的脖子,奖励般的亲了亲他的嘴唇,如同点水般的触感,却令他产生了最原始的欲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许久未曾体验的平静。 白燃舔了舔嘴唇,又低下头,右手握着笔,在新的一行更加用力地写道: 【那也很厉害!!!】 后面依旧跟着三个粗壮的感叹号,仿佛要将所有的肯定和隐秘的欢喜,都灌注进去。 江潮屿看着那行字,视线又掠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出发。” 说罢,江潮屿留给对方一个修长漆黑的背影,扬长而去。 白燃微微一笑。 当然要不留余力夸奖江潮屿,不然下顿饭没有着落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江潮屿从哪里带回来的饭,很是可疑,但既然有饭吃,他也不多问,就当他对此毫无好奇。 经过一整天后,他已经退烧了,江潮屿带回来的食物也更用心了,全是易于他这种喉咙受损的人享用的种类。 纵使不知道江潮屿要带他去哪里,但除了说不出话来之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江潮屿不让他开车,这几天他在车里就是吃、喝、睡觉,偶尔停在路边的时候,会下车晃悠一圈。 某个瞬间,他竟然认为,就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公路旅行也还不错。 但事实上,还有他需要担心的事情,比如—— 一路行进,毫无灵智的低阶丧尸数量明显增多了,在荒芜的公路上蹒跚着,对疾驰而来的车辆毫无避让之意。 起初,面对从路边扑出来的、无法被操控的低级丧尸,江潮屿甚至连方向盘都懒得偏转,直接加大油门碾压过去。霎时,粘稠发黑的血液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片模糊的血雾。 白燃坐在副驾里,眉头微微蹙起,撩开耳边纷乱的碎发。 江潮屿是爽了,但长久下来,再强悍的车辆也支撑不住,何况这辆越野车早已残破。 又给他增加工作量,他不怎么高兴地想。 他转脸看向江潮屿,目光隐约透出不赞成的意味,但那意味太轻柔了,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轻柔的目光落在江潮屿的手上。 手指被深暗的车身衬得更加苍白,手腕也是同样的颜色,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 那张冷漠不近人情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同样的淡漠,灰眸凝视着玻璃外雨刮器徒劳地刮擦着,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痕迹。 在一次撞击后,车辆前部传来了不祥的异响,江潮屿只能把车停在路边。 白燃沉默地推门下车,走到车头,动用【机械精通】的异能,探查受损的部件。还好,只是散热器和保险杠有些问题,不算太严重。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安静的修补。 江潮屿靠在车门边,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抱歉。 灰色的目光掠过光滑的侧脸,掠过脖颈上刺眼的纱布,以及那双正专注于修复自己造成的麻烦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线条流畅,腕骨清晰。 明明是正常的动作,但江潮屿居然联想到那些隐秘的时刻,它们在主人承受不住的时刻,会握紧收缩,令他感受到蕴藏其中的力量。 再次上路时,江潮屿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当再有丧尸从视野盲区窜出来时,他不再直接碾压过去,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险险地与那腐烂的躯体擦过,轮胎在碎石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第三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建立在湖心岛之上的避难所。 而让两名可疑人士进入戒备森严的避难所的方法,自然是靠【精神控制】的异能。 “在找到你之前,”江潮屿解释道,“我就控制了这里最关键的人。被我控制过的人,都会毫无反抗地被我再次利用,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当天晚上,他们拎包入住了最好的独栋别墅,因为异能的缘故,没人提出异议。 江潮屿坐在他的对面,灯光在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灰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 “我给过你毁灭我的机会,”江潮屿认真地说,“但你不想要,白燃。” 白燃清楚这机会,是指墓园里的请求——江潮屿请求他毁灭自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他懒洋洋地窝在床里,黑色的发丝泛着湿润的潮气。 现在他能勉强说话,但还是比较费力,若非必要情况,他还是更想做一个哑巴。 他抬眼看向对方,发出一个简单而肯定的音节: “嗯。” 他知道。 “那是唯一的机会,”江潮屿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要后悔。” 他不想费力气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确实不后悔。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再杀江潮屿一次。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某种黑暗的欲望上涌。 江潮屿缓缓抬起了手。 几根绿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它们带着柔韧新生的力量,缠绕上白燃的手腕和脚踝,并不特别紧密,却足以将他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白燃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眸,不解地望向江潮屿。 江潮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藤蔓禁锢的模样,阴崇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白燃。 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柔黄的灯光照落下来,他盯着白燃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齐砚,有这么做过吗?” 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被藤蔓缠绕的手腕,带来一阵寒凉的战栗。 “像这样固定你,”他顿了顿,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黑暗的占有欲,语调却愉悦地上扬,“享用你?” 第75章 末日世界22 白燃摇摇头,黑色的眼眸中落入了几点光亮,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和朦胧的情意。 植物的尖端钻入衣领,衣服滑落至肩头,露出一段雪白漂亮的肩颈线条。 被医生妥善处理过的伤口处,缠绕着雪白的医用材料,锁骨凹陷下去,伴随着呼吸起伏。 他可以感受到江潮屿的情绪,一扫几天以来的低沉冷郁,变得兴致高昂,就好像一波又一波冲刷岸边的海浪。 高昂的情绪中,却不包括对他惯常抱有的杀意,而是更炽热深重的欲望。 这样的画面,对于另一个人来说,简直勾人到了极点。 江潮屿的目光一寸寸深邃下去。 黑色的发丝凌乱,却呈现着一种刚洗过不久的柔顺。 精致漂亮的五官带着温柔缱绻的意味,那双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眼睛,更是带着信任和依赖。 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唇色是淡淡的绯色,像初绽的樱花,看起来同样柔软温暖。 整个人就好像新雪那般干净,一尘不染。 然而,他想。 白燃本身是肮脏的,与他同样背负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却还是摆出一副蛊惑人心的模样,勾引着许多人。 越是这样,想要弄脏、想要撕掉这层伪装的念头就越强盛。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手指轻轻拂过藤蔓,让它们更放肆地沿着白燃的手臂、腰身、腿根缠绕而上,粗暴地打开了整具身躯。 第118章 藤蔓清晰地勾勒着身体的曲线,绿色在白皙的大腿上勒出微微的肉感。 ……有点过于羞耻了吧。 白燃这才感到了一点不安,挣扎着撞进那双灰色的眼眸,却只看到了饶有兴趣的盎然。 “那么,”江潮屿的声音低沉华丽,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我会用他的异能,对你这么做。” 藤蔓逐渐收紧,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更奇怪的是,那些邪恶的尖端沿着肌肤滑动,直接缠绕在—— 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他闷哼了一声,浑身都在颤抖。 想要合拢被圈住分开的双腿,可他根本做不到,只要有用力的趋势,那缠绕在最脆弱部位的藤蔓就会骤然收紧。 “嗯……” 他咬着嘴唇,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从喉咙中泄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江潮屿忽然发现,自己更喜欢白燃无法发声的模样。 如此乖顺,即便是伪装,也足够令他身心愉悦。 他俯身贴近,气息拂过白燃敏感的耳廓: “求我,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白燃十分听话。 既然无法用言语求饶,那么—— 他微微偏过头,伸出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舔了舔江潮屿玩弄他头发的手指。 湿润的触感绽放在苍白的肌肤上,像羽毛扫过,带着潮湿的温软。 这点潮湿的热感随即蔓延开来,就此点燃了深邃的欲望,令江潮屿迷失在眼前极具迷惑性的姿态中。 既不健康,也不正常的情愫,扭曲着从毁灭的土壤里生长出来。 他憎恨白燃的冷酷,憎恨虚伪的温柔,但他却又无法割舍。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暴戾和痛苦,都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感到挫败,然而他却极度沉溺于这种挫败之中。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又不切实际地产生了一丝期望。 他给过白燃杀死自己的机会,但白燃没有这么做,没有再一次背叛自己,尽管他发自内心希望白燃这样做。 或许,他们可以—— 他及时制止住不断下滑的思绪,冰凉的指尖按压住湿红的舌头,又慢慢抬起。 唾液因此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牵出一道晶莹的丝线。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说,语调扬起,“我希望你做好了准备。” …… 意识早已变成一片灼热的废墟,白燃的呼吸急促。 一切都被染上湿润的绯色,如同海浪般起起伏伏,世界与感官一同燃烧旋转。 衣服被解开,露出柔韧的胸部肌肉,那上面早已点缀着滑/腻的液体,肤色因此显得更加冷白细腻。 江潮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拂过他的脊背,探向更隐晦的地方。 全部都被江潮屿控制着,就连那里也被藤蔓缠绕,不得解脱。 也正因此,他的身体里像有火焰燃烧,无论对方想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他沉沉吐息,声音低弱得近乎祈求: “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茫然无错,又泛着同样灼热的欲望,与江潮屿相同的欲望。 “我是你的。” 他贴着江潮屿的耳畔,轻轻地说。 不被允许释放令他的呼吸不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湿润的欲望,破碎的喘息听着有些可怜。 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江潮屿才微笑起来: “好。” 瞬间,过载的快感令他的身体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腰身也软下来,又被绿色的植物枝叶接住。 江潮屿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开口: “记住你说的。” * 翌日清晨,光线从窗外透照进来的时候,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又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 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江潮屿永不知疲倦。 说实话,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睡着的模样。 就算有了丧尸的基因,也需要睡眠吧?又不是变成了吸血鬼。 收拢思绪,他活动身体,即便是最微小的动作,一旦牵扯到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就立刻传来一阵清晰的、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感。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景象。 原本白皙的皮肤之上,此刻布满了交错斑驳的痕迹。 手腕和脚踝处是被藤蔓紧紧缠绕后留下的深红勒痕,一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显现出来细微的血点。 腰侧、大腿内侧,则是更多的大片大片的绯红,指印清晰可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失控。 脖颈上的纱布边缘也被蹭开了些许,露出下面尚未完全愈合的咬痕,几乎与肩颈处新添的暧昧红/痕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副模样,脸上倒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腰间一处泛青的痕迹,指尖传来的钝痛让他微微蹙眉。 有些粗暴,但既然是江潮屿留下来的,也还不错。 没等他多想,就有人送来了早餐,说是专门为病号提供的服务,也是宁羽女士特许的。 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白燃不动声色挑眉,沉默着接受了特殊待遇,毕竟他在外人面前还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形象。 绝对是江潮屿的手笔。 等江潮屿回来之后,他才小声说: “你这样滥用异能,不怕被人发现吗?” 总感觉江潮屿都快把整个避难所的人,催眠成自己的傀儡了。 江潮屿闻言,抬眸看向他。 脸廓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收束得清晰冷峻。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泛着一种大理石般细腻冰凉的光泽。 眉骨高挺,衬得眼窝微陷。瞳孔的颜色浅淡,像蒙着冬日清晨的薄雾,阴郁灰沉。 “发现了就杀掉。” 江潮屿不甚在意。 好吧,这很江潮屿。 他垂着眼睫,想。 只要江潮屿不把刀尖对准他,不想着自我毁灭,那么江潮屿要去杀谁,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再去纠结这些,也太无聊了。 江潮屿侧头,灰色的眸子落在他的眉眼间,意味深长地说,语气里带着阴暗扭曲的挑剔: “你不说话的时候,更令人喜欢。” 与此同时,江潮屿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眼前的这个人被藤蔓束缚着,无法言语,只能伸出温软的舌尖,讨好般的舔/舐他的模样。 那触感仿佛穿过了时空,再次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犹带着滚烫的热意。 白燃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情绪波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主动凑上前,昂起头颅,浓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江潮屿。” 虽然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呼唤任何人,毫无例外,柔和的语调和眼神却总会令稍显疏远的称呼变得暧昧。 随即,他在那冰冷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 一触即分。 他看着江潮屿,用低柔的声音,小声道: “我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好么?”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甚至保持着非必要不出门的生活方式,即便出门也大多同江潮屿一起。 虽然某人不说,但对于他这种“非必要不出户”的状态,显然十分受用。 而他本人,对此更是毫无怨言,甚至宅得心安理得。 他本就不是热衷交际的性格,如今更是省去了与各色人等虚与委蛇的麻烦,不必看人脸色,无需应对试探。 有水,有食物,有相对的安全,还有一个虽然疯得厉害、但至少目前不会伤害他的江潮屿。 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爽。 他乐得躺在大床里享受生活,甚至让江潮屿在花盆里种了几株漂亮的花,每天吃吃喝喝,晚上准时同江潮屿运动。 直到某人找上门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告诉他自己叫韩逸霖,早就认识他和江潮屿,又开门见山地问:“寰星基地的事情,是不是江潮屿做的?” 他装模作样地垂下眼帘:“我不知道。” 看他这副模样,韩逸霖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我观察了你们好几天。江潮屿看你看得很紧,不让你出门和其他人交流,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中?” 有趣。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韩逸霖,静了静,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在脑中预想过答案,但对方的回答依旧令他始料未及,黑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我看上你了。” 韩逸霖不假思索。 第76章 末日世界23 奇怪了,他又不是什么万人迷,怎么能随随便便遇到一个异能者,就说喜欢自己? 第119章 疑惑的目光落在韩逸霖的身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韩逸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激动: “末日刚爆发的时候,你救过我的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铭记于心。” 白燃沉默地看着他,在记忆里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末日初期太过混乱,他击杀了无数丧尸,杀过无辜的人,也救过幸运的人,实在对不上号。大概率是某只丧尸扑向这人时,他刚好在旁边清理掉了。 韩逸霖兀自说了许多,回忆当初的情形,表达感激。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你想逃离江潮屿的掌控,我可以帮你,我的异能是【隐身】。” 白燃之前还在心底疑惑,这人凭什么如此自信地找上门来,原来是仗着异能,这确实是适合潜入和逃脱的能力。 即便是江潮屿,如果一不留神,说不定也会中计。 他看着韩逸霖眼中毫不掩饰的企图,以及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姿态,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逃离江潮屿? 他还没有这种打算。 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说: “谢谢你,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暂且还没有这种打算,江潮屿他虽然危险,但一直保护我的安全。” 他摸了摸颈间的包扎。 原来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向外人隐瞒,江潮屿的恶劣行径了啊。 眼见韩逸霖还要反驳,似乎对江潮屿偏见颇深,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需要,如果江潮屿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或者其他人的安全,我会找你帮忙。”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完全堵死对方的念想。 韩逸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白燃关上门,回到窗边,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算计着江潮屿回来的时间。 暮色四合时,江潮屿带着食物回来。 江潮屿将还温热的饭盒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 “你今天见了什么人吗?” 语气平平,但白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默不作声地抬眸打量对方。 刚从外面回来,江潮屿的周身还裹着一层凉意,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脱下惯常佩戴的黑色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从中露出来,手背上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与黑沉的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白分明。 他思考片刻,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隐瞒的动机。 “一个叫韩逸霖的异能者,”他如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在末日初期的时候,我救过他,所以来道谢。” 江潮屿带着一身寒气走到他面前,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片刻后,才低声道: “你没骗我。他还说什么了?” 江潮屿已经很久没对他使用异能,强迫他说真话了,而如今他也不想欺骗江潮屿,于是说: “他说你很危险,怀疑你是幕后黑手,又说可以助力我逃跑。” 江潮屿勾起唇角,“他没说错呢,你想与他逃走吗?” 白燃习惯性地,想用亲昵来安抚可能升起的戾气。 他主动凑近,跨坐到江潮屿腿上,双手环住脖颈,吻上江潮屿的嘴唇。 一个温柔的吻。 他睁开眼睛,睫毛扫过苍白失血的皮肤,直直撞进灰色的瞳孔里。 幽邃深沉,又染着不明晰的情绪。 伸手挑起江潮屿的下颌,他轻轻地说: “我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你不想我见到其他人,我就不出去,好么?” 安抚江潮屿是一项技术工种。 首先,不能强硬,不能威胁。 第二,不能说太过明显的假话,即便说假话也要语带真诚,不能让江潮屿发现。 第三,轻微不明显的示弱,效果卓有成效。 江潮屿确实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甚至带上了细微的抱怨: “现在外面那些人,可能还以为我是个哑巴呢。” 江潮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从其中感受不到任何杀意。 白燃眨眨眼睛,觉得这场风波大概过去了。 他一个用力,直接扑倒了江潮屿,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黑色衬衫上的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布料向两侧滑开,逐渐袒露出苍白的身躯。 并非贲张夸张的肌肉块,而是另一种更具美感和爆发力的形态。 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每一道起伏都蕴含力量。胸肌紧实,腹肌分明却并不突兀,收束进窄瘦的腰线。 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如同上好的冷玉。 这使得纵横其上的伤痕格外清晰,尤其是出自他手笔的那一击,像是烙印在这尊苍白躯体上的纹路。 他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手指缓缓游移。 最近江潮屿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这让他也感到安心。 没过多久,在疲惫和放松之下,他竟蜷在江潮屿怀里,沉沉睡去了。 昏暗的灯光熄灭。 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江潮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深夜,白燃是被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惊醒的。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并非空气被剥夺掳掠,而是身体被无形的重量死死压住,四肢沉得像灌了铅,然而他的面前确是一片空无,见不到半分人影。 这是什么,鬼压床? 他心中一惊,刚想掏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器具,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带来威胁,又避开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 “嘘,”刻意压低的、带着奇异扭曲兴奋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挣扎,你的嗓子还没彻底愈合。” 即便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是令他感到莫名熟悉。 白燃有些难以置信地,吐出那个名字: “韩逸霖?” 难怪他看不到任何人,只能感觉到沉重的压迫,原来是韩逸霖发动了【隐身】异能偷袭他。 从白天的接触来看,他未曾料想到,这人竟然大胆到半夜摸到他的房间里。 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那声音里的兴奋变成了浓浓的鄙夷和羞辱: “你怎么不反抗?” 他倒是想反抗,只是对方似乎知道他枕头下面藏了东西,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挪动。 可是,韩逸霖怎么知道他的第一反应是,从枕头下面摸到趁手的东西? 也太过精准预判他的行为了吧。 奇怪。 没等他深想,韩逸霖继续喷吐毒液: “你就是一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看不见的肢体撕开了他的衣服,令他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隐形人的目光中。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视线,带着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的,沿着肌理一寸寸向上攀爬。 白燃:“……” 他简直要因这逻辑笑出声来。 不是这家伙刚才让他别挣扎的吗? 现在又反过来指责他不反抗,是不是精神分裂? 他睁大眼睛,却连半分端倪都察觉不到,只感受到一双邪恶的手扒开他的衣服,又在他的肩头落下沉重的吐息。 好不容易维持的清白,不会就这么滑稽地被毁了吧? 这异能简直太好用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在末日前,直接可以在pornhub出道了。 他按着应该是隐形的脸部的地方,用力一推,远离了潮湿的吐息。 要是江潮屿此时出现,他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等等,他的动作一顿,精神分裂? 一个奇怪的念头跃入脑海。 如此反复无常、充满恶意的语气,以及带着羞辱性质的指责,与白天所见的韩逸霖迥然不同。 强烈的违和感让他的心脏狂跳。 强忍着喉咙被抵住的不适,与贞洁即将失守的危险,他试探性地开口: “……江潮屿?” “韩逸霖”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他的耳畔,语气里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和被冒犯的不悦: “被我压在身下,还叫别人的名字?” 他彻底确认了,这人就是江潮屿。 更准确的说,是江潮屿【精神控制】了韩逸霖,半夜爬床侵犯他。 脑中一片混乱,之前的笃定瞬间崩塌。 他之前还在想,江潮屿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荒诞。 【精神控制】韩逸霖半夜爬床? 这是正常人,或者说,精神稳定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第120章 ……难道江潮屿还有ntr的爱好? 这么一想,他又不确定起来,挣扎的动作也减缓了。 万一江潮屿精神错乱,就喜欢这种情/调呢? 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江潮屿喜欢,那么作为体贴的男朋友,他为此牺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但还是有点诡异。 没等他想明白,隐形人已经粗暴地撕扯掉他身上几乎全部的衣服,冰凉的空气瞬间侵袭了暴露的皮肤。 那只属于韩逸霖的手,却带着江潮屿惯有的力道,检阅着他的身体,带着隐隐羞辱的意味。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要顺从江潮屿疯癫的意愿,还是反抗到底。 “你想杀死江潮屿的吧?”顶着韩逸霖的躯壳,江潮屿用混合着恶意和引诱的语调继续说,“我帮你杀了他。” “你就归我所有,怎么样,嗯?” 白燃被这番话语和动作弄得更加迷惑,完全分不清江潮屿此刻究竟是彻底疯了,在扮演另一个人,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他被揉/弄得闷哼出声,纤长的睫毛细密地颤抖不休。 第77章 末日世界24 他睁大眼睛,却只能透过身上之人透明的身体,见到隐匿在黑暗中的雪白墙壁。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江潮屿在晚上经常不和他睡在一起,而他一般也不好奇对方在他沉睡的时间去了哪里。 然而他现在却十分好奇,特别、格外、尤为好奇。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算什么? 一片黑暗里,他抿住嘴唇,浓黑的睫毛垂落,纵使用力去看,也分辨不出半点人形的轮廓。 身上属于韩逸霖的重量和气息,蓦然让白燃腾升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既然不知道江潮屿希望他怎么做,那么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忍着心里的不适,狠狠抵住无形的重量,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表明立场: “我只想要江潮屿,不想要你。” 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他绝对不能放任,被江潮屿精神操纵的韩逸霖侵犯自己。 且不论他自身的抗拒,倘若现在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清醒的江潮屿本意,那么一旦江潮屿清醒过来,说不定又要怎么发疯。 身上之人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瞬,房间里顿时只剩一片寂静。 白燃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要今天办了我,我就不干净了……我还怎么面对江潮屿?” 透过冰冷黑暗的空气,他能够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他的身上缓缓游弋。 他扯回敞开的衣服,裹紧了自己,垂下眼眸: “我的全部,所有地方,都是属于他的。” 说罢,他又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大概是这具隐形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他听到面前之人轻微抽气的声音,空气因此凝滞了片刻。 随后,“韩逸霖”低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弄,但施加在白燃身上的力道明显放松了。 他的指尖最后暧昧地划过白燃的颈侧,留下一条冰冷的轨迹: “很好,白燃。” 话音落下,那具属于韩逸霖的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的跌落下来,【隐形】的异能消退,完整的躯体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可怜的韩逸霖本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神里一片茫然,盯着他像是在看洪水猛兽。 随即他清醒过来,猛地向后退开,脸上惊疑不定,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又本能地感到畏惧,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夺门而出。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昏暗的空间内,只剩下白燃一人,衣衫不整。 沉静片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依旧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想到韩逸霖见鬼的表情,他就一阵头疼。 江潮屿的疯狂,已经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侵蚀他身边的一切。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才凌晨三点,而他甚至不知道闹了一通后,真正的江潮屿本人死哪去了。 但他知道,今夜自己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 江、潮、屿。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祈祷自己能睡个好觉。 然而事与愿违。 第二天昏昏沉沉起来的时候,他将这一切都怪罪于江潮屿。 再次见到江潮屿的时候,又是傍晚。 直到阳光减弱至消逝,他与江潮屿并肩走在人少的小径上,湖心岛栽种的柑橘树在晚风中散发着清香。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江潮屿有没有残留的记忆。 这样想着,他仰头看着远处作为避难所核心的建筑,语气平常地开口:“这里的空间设计有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根据承重结构和隐藏的通风管走向,下面肯定还有负一层。但我旁敲侧击询问过几个负责维护的人,他们都毫不知情。” 江潮屿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柑橘树上摘下一颗沉甸甸的橘子,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仿佛随口一问: “你昨晚去哪里了?” 终于引入了正题,他想。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潮屿没有回避,直接答道:“我去见了宁羽。” 宁羽,湖心岛三位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少数没有中了江潮屿控制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柑橘微凉的表皮,沁出些许带着清苦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向问题的核心,压低声音: “你昨晚,用异能操控了其他人吗?” 他问的当然是被利用来试探他、羞辱他的韩逸霖。 也许有点委婉,但他总不能直接问江潮屿——你是不是昨晚操控路人玩ntr吧? 江潮屿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灰眸此刻锐利惊人。 “白燃,”江潮屿叫他的名字,勾起唇角,“你在试探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吗,”随即他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扒开橘子皮,“你以前都叫我‘燃燃’。” 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身高体长的人微微垂下眼帘,随手撩起落在前额的黑发,漆黑如渡鸦羽毛般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就好像那些飘落地面的树叶。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晃出一点斑驳细碎的影子。 坦白说,他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提,本以为江潮屿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江潮屿却笑了,声音转瞬间变得暧昧无比: “……燃燃。”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再次被暧昧地提起,令他有些不适应,稍微错开了视线。 明明是他率先提起的,但似乎只有他感到不适应。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总感觉很奇怪。 静了静,他选择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在和我装,还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江潮屿犹疑了。 他观察着身旁的人,发现江潮屿似乎真的不记得,不像存心玩弄他的模样。 唉,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利落地剥开手中的橘子,掰下一瓣,带着一些无奈的意味,直接塞进了江潮屿微凉的唇间。 江潮屿没有拒绝他,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好吧,那我只能讲清楚了。”他盯着江潮屿,加重了语气,“昨天半夜,有人操控韩逸霖摸进我房间,压着我,说我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显而易见地,江潮屿在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微微蹙眉,眼神忽然变得缭绕不明,就如同藏在远山中的雾气。 他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我还提醒他,我要是脏了,就没法面对你了,这才把人劝走。” 江潮屿沉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 “我还吓到了他,他清醒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怪物,我可是既毁了形象,又为你守住了贞洁。” 江潮屿的眉头轻微地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掺杂了几分犹疑: “我知道韩逸霖来找过你,但我不记得操控他做过那些事。当时,我在和宁羽商量事情。” 白燃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下意识地随口接了一句: “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吧,搞得神神秘秘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意间说中了。 出于对危险和秘密的本能规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样下去,精神时好时坏,记忆也出现混乱,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 第121章 江潮屿抬头,就瞧见那双清透明亮的黑色眼眸,漆黑深邃,又像含着脉脉深情。 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白燃维持着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我会很难过的。” 纵使这是假话,江潮屿想,他也会因此动容。 他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白燃说的是不是假话,思考片刻后,只是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橘子,轻轻勾起唇角。 此刻他竟然感到平静。 白燃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哪天上过床后,你转眼就忘记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吗,他还真无法保证。 于是他如实回答:“那么,你就自由了。” 白燃看见那双灰眸中,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神色。 这一刻,他分辨不清江潮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收敛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长久生活下去。” 自由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缥缈。 齐砚死了,他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活着,如果江潮屿也死了,那么他就孤身一人了。 即便自己可能不会感到孤独,但他也不认为这就是自由。 况且末日里,人人都很自由,自由并不是昂贵的东西。 事实上,与江潮屿共同度过的日子,要比末日初期的前三年有趣得多。 江潮屿没说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白燃却并未顺从地吃下,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根递橘子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昵,将那瓣橘子卷入口中,同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冰凉的手指。 白燃说,声音因含着手指而有些模糊,眼神却很温柔: “你要相信我。” 江潮屿抽回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齿痕。 灰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海: “我不知道,白燃。” 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黑色的装束危险又华丽,紧贴着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仿佛吞噬了周身所有的光线。 但是此刻他的语调是迷茫的,透露着经过认真思考后的迷惘。 白燃沉默着,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 江潮屿继续说,坦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这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恍若另一个世界里循环往复的梦魇。 可是在说出口的刹那,江潮屿就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终于崩塌,他无法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只要存在着,他就没有一刻不在思考白燃。 在他还对白燃抱有彻头彻尾的憎恨的时候,就是如此。 即便现在,在他暂时与白燃分开的时间段里,也依旧如此。 他无法停止思考有关白燃的一切。 白燃倏地粲然一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拽回了他们的私人住所。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白燃直接将他推倒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燃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衣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肌肉流畅,隐隐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白燃指着自己腰侧一处明显的、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在你失去记忆、精神混乱的时候,你操控韩逸霖来强迫我,这是我反抗时留下的痕迹。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屈服。” 白燃靠拢趋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这还不算证明吗?证明我只属于你,我只爱你,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即便是被精神混乱的你所控制的人。” 江潮屿的瞳孔一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片青紫。 随即,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抚过白燃紧实的腰腹。 霎时间,模糊断续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黑暗中压抑的喘息,手下挣扎的触感,激烈的话语,还有那对漆黑如夜的眼瞳。 那些记忆的碎片如此真实,江潮屿的手瞬间僵住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出那种事情? 他竟然操控着别人,羞辱白燃? ……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真的疯了。 凝视着白燃近在咫尺的面孔,触摸着温热的肌肤,脑中的思绪忽然错空一瞬,只留下掌心中的触感,鲜活真实。 柔韧的肌理,白皙如玉的皮肤。 白燃的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眼中的温柔缱绻几乎满溢出来,黑沉的眼瞳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的那对眼瞳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冰冷的身躯中,恍若有热流涌动。 皎洁冰冷的月光流淌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他能够隐约窥见那眼底莫名的波澜,如同水波般潋滟。 白燃挪动身体,跨坐在江潮屿的腰腹间,这个姿势让他处于一个微妙的主导位置,却又把最脆弱的部位完全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微微直起身,从窗外落入的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了他。 “再相信我一次吧。” 他说,嗓音低沉动人。 然而他的内心,却比外表平静很多。 视线一寸寸描摹过江潮屿苍白的脸颊,他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看着那双涌动着暗流的灰色眼眸,勾起唇角: “我是你的小狗,永远都是。” 如此贴近的程度,他已经感受到江潮屿的反应。 显然,面前这具冰冷苍白的躯体,要比这个人的内心坦诚得多。 他继续说,又故意贴着江潮屿的那里蹭了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任何一件事。” 江潮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汹涌黑暗的欲望,想要彻底占有的渴望,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灰眸中的迷雾,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暗流取代。 他倏然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用力扣住了白燃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对方狠狠地拉向自己。 白燃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举动,整个人跌入他冰冷的怀抱里,却不显狼狈,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放弃抵抗,将脸埋在白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闭上眼睛,属于白燃的气息蔓延开来,这个味道他永远不会忘记。 ——独属于白燃的味道。 白燃轻轻一笑:“为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令他感到饥渴,就连獠牙都在不安地躁/动。 顺从自己的心意,他用力地抱住温热的身体,掀开薄薄的衣料,然后缓缓地—— 白燃闷哼一声。 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湿滑温热的触感。 尖锐的牙齿细细碾磨着肩颈处的皮肉,直到品尝到细微的血腥味,才用舌尖舔去沁出的血珠。 他的身体稍稍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江潮屿粗暴的方式。 只要不像在栖山公墓那样,带着决绝的杀意咬穿他的脖子,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 他甚至在想,身为男朋友,偶尔充当一下人形磨牙棒,似乎也是分内之事? 第78章 末日世界25 在细微的痛楚与亲昵的舔/舐之间,江潮屿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确实有负一层,藏在水下,专门用于各种人体实验,不对外公开。” 他垂下眼眸,还没彻底消化这个信息,江潮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 “宁羽致力研发让普通人更易于转化为异能者的药物,需要大量实验体。而她也对清除【精神控制】的副作用颇为感兴趣。” 说到这里,江潮屿一顿。 在此之前,他对于清除异能的副作用毫无兴趣,即便在找到白燃之前,已经了解到宁羽的能力,他也从未动过合作的念头。 因为那个时候,他唯一清晰的想法,便是杀了白燃。 然后,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任由自己彻底疯掉,或者变成真正的丧尸,又或者被异能者合力围剿击杀。 活下去?精神状况? 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现在—— 他感受着怀中这具带着他印迹的身体,回想起对方不久前那番“永远是你的小狗”的说辞,一个迥然不同的念头,如同在黑暗中挣扎着的幼苗,破土而出。 他想试一试。 试着清除麻烦的副作用,试着夺回精神的掌控权。 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对白燃坦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了谁。 第122章 可实际上,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即便宁羽成功了,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他静了静,说,“在此期间,不会有其他的方法。” “而我也可能在一年之内,等不到宁羽的消息就彻底疯了。” 白燃静静地聆听,又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头渗血的伤口。 然后,他挑起那点殷红的血迹,轻轻抹在江潮屿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唾液混着血丝,淡红的痕迹在过于冷白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那道血痕,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讶异: “你这么信任我?这样机密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说话间,他的整个身体更加亲密地贴近了对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异于常人的、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冰冷。 对于他的贴近和那抹血迹,江潮屿没有躲闪,只是眼神更加幽暗,试图用惯有的威胁来掩盖此刻泄露的脆弱: “我是在宣告你的死期,白燃。” 他很不配合地轻笑,勾起唇角。 事到如今,江潮屿在他面前的威慑力大大减弱。 “如果我疯了,你也别想逃跑。”江潮屿继续威胁,“如果我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他却像没听到这威胁,或者换句话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 他甚至在心中飞快地评估江潮屿透露的信息:宁羽在尝试某种方法,需要半年,成功率未知,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时间线。再结合江潮屿目前虽然混乱但尚能沟通的状态,以及宁羽的能力…… 暗自计算着,他发现两人同时熬过这半年的概率,似乎并不像江潮屿描述的那么悲观。 于是,他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接上了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宣告: “好吧,双死也是he。” 所以不管怎么发展,都是he嘛。 江潮屿凝视着眼前的人,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晨霭。 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朦胧,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蛊惑。 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道浅淡的伤痕上,随后才利落地褪去两人的衣服。 苍白的肌肤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江潮屿微微弓起脊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如同月光下起伏的山峦。 那双灰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静静描摹着对方身体的轮廓。 从仰视角度望去,江潮屿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宽阔的肩膀与收紧的腰线构成完美的比例。 双手同样苍白而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尤其是它们在动作的时候,更是如此。 虎口处的肌肉收拢又舒张,掌心贴合肌肤的弧度,发力时腕骨微微突起,又向下滑动。 因为一次次的动作,白燃的眼神变得愈发柔软,仿佛融化在潋滟的水波中,思绪变得昏沉,无法上浮。 然后他听见从自己口中,传递出来的破碎声音。 …… 自身体内部迸发而出的热度,令他感觉自己像被火焰灼烧,裸/露在外的肌肤渗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听见江潮屿的轻笑: “这样,就忍不住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再一下,随着江潮屿的动作频率而变化。 冰冷濡湿的的触感袭来,江潮屿向下,接着又向上移动,皮肤因此发烫。 “求你,我想……” 但是他不能。 因为手腕被藤蔓缠绕,他没有解脱的控制权。 江潮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撩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仔细观察他此刻的模样。 已经是第四次了,他模模糊糊地想,如果他没记错。 使用过度后的疲乏,以及不得解脱的燥/热杂糅着,裹挟了他的全部身心。 那双迷蒙的眼睛,睫毛纤长脆弱地颤抖,摇曳着潋滟的水波。 江潮屿却冷静地凝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刹那,漆黑的瞳仁中心一颤,身体也跟着颤抖不休。 喘息与闷哼尽数淹没于唇齿间,却又泄露出微弱的声音。 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呼吸的时间,江潮屿吻上他的嘴唇。交缠的发丝宛如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湿润窒息感中沉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于剧烈,过于急促。 直到他被吻得承受不住的时候,江潮屿才松开他的嘴唇,令他得以呼吸。 最后,心跳和呼吸都归于沉寂。 终于,他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垂下眼眸,眼瞳是一片不分明的黑色。 实在太超过了,也许是江潮屿对于韩逸霖那件事心存芥蒂,所以才会这样? 当时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如果真的被韩逸霖碰了,江潮屿绝对要折磨死他。 但是,他喜欢江潮屿啊,所以江潮屿做什么都不讨厌。 他抬眸去看江潮屿,轻轻挣了挣缠绕的藤蔓,提醒江潮屿解开他。 然而一条手臂却绕过他的腰间,随即他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我认为,你还可以再坚持一次。” 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 “别……” 纤长蜷曲的睫毛在眼底投照出一小片阴影,他抗拒着这样的失控。 江潮屿的动作没停。 最初的时候当然是舒服的,但现在早就转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 坦白说,他快要抵达极限的边缘了。 他低下头,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看江潮屿的动作,声音变得很奇怪: “你是不是,想让我……” 江潮屿只是轻轻一动,就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但是他不想这样,太过暴露,太过失控,他感觉自己早就被汗水浸湿,心脏鼓噪不休。 他想暂时远离江潮屿,远离肌肤相触产生的奇怪感觉,远离那些邪恶的藤蔓。 但江潮屿没有给他任何反悔挣扎的机会,只一下就让他溃不成军。 霎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罕见的羞耻心在心中翻涌起来,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他几乎听见滴落的声音,感受到潮湿的触觉,还有奇怪的气味。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被人弄到—— 停!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了。 他确信自己的整张脸都红了,因为他听见了罪魁祸首的轻笑。 平日里无论江潮屿如何做都能接受的他,此刻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整个人羞耻得无以复加。 他挣扎着偏过脸,试图躲避那令他无地自容的注视和触碰,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不要……” 完全出自本能的抗拒反应,反而取悦了江潮屿。 又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愉悦的轻笑,从江潮屿喉间溢出。 这笑声如同火上浇油。 “别笑,”这时他才睁开眼睛,却狼狈地避开了那道视线,“你太过分了。” 还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对江潮屿说出“过分”两个字。 说完他自己也怔住了,随即更加心烦意乱。 他不应该在今晚如此顺从江潮屿,不应该让对方有机会这样恶劣地让他失态。 “弄到我手上了。” 江潮屿忽然说,语气竟然有些轻快。 就好像按下了静音键,他彻底闭口不言,偏过头不去看江潮屿修长的手指。 面对抗拒的姿态,江潮屿眼底那点愉悦的光芒反而更盛。 他凑过去,不由分说地吻住那双因为生气而微微抿起的唇,不是一贯充满侵略性的吻,而是异常温柔的吻。 一吻结束,他抵着白燃的额头,声音低沉清晰: “可我喜欢你被弄脏的样子。” 于是白燃心里微弱的火苗甚至没等燃烧五分钟,就被熄灭了。 如果江潮屿喜欢,他想,那……也不是不可以。 * 连绵的阴雨,给湖心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气。 白燃算着时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慢悠悠地来到避难所指定的入口附近,等待江潮屿回来。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可做,接江潮屿回来便成为了一种莫名带着仪式感的日常。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戾气走近时,他适时地上前一步,倾斜伞面,妥帖地遮住了江潮屿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两人周围缀成透明的水帘。 江潮屿的脚步微顿,抬起那双灰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细腻的柔软。 他没有拒绝,默许了白燃举着伞,与他并肩走在湿/滑的小路上。 第123章 走出一段距离,白燃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闲聊般的随意: “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怎么样,不想着自杀和杀掉我的生活,还不错吧?”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有点心虚。 坦白说,自己确实无所事事每天懒散惯了,但江潮屿还在给宁羽做事。 他早已习惯了江潮屿的阴晴不定,习惯了偶尔恶劣的脾气,也习惯了江潮屿用扭曲的方式表达一切。 他问出这话时,甚至已经做好听到一句冷嘲热讽的准备,然而还是微微偏头看向江潮屿冷峻的侧脸,嘴边的笑意一如往常。 然而,江潮屿停下了脚步,在阵阵雨声中,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静了静,江潮屿才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我喜欢这样。” 毫无修饰的坦诚令他有些惊讶,他没料到会得到一个如此直白的正面回应。 没有讽刺,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否认。 而他有些不确定,江潮屿所说的“喜欢”的具体含义。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面。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两人驻足停留在屋檐下,没有立刻进去。 江潮屿的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雨幕中,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每次我都避免谈论过去,避免谈论那个……你把我推向丧尸爪牙的夜晚。” 他沉默地凝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伞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动容,内心几乎波澜不惊。 完美精致的脸庞维持着浅淡的笑意,皮肤白皙,在暗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显。 漆黑的睫毛晃动不休,又被水汽洇湿,在同样漆黑的瞳孔里漾出一圈柔和的波纹。 也许那件事他做错了吧,但已经发生并且无法挽回,他沉静地想。 他无法为此感到真挚的抱歉,也不想用虚假的悔意来欺骗对方,所以他选择沉默。 江潮屿像在等待一个迟来的道歉,但沉默片刻,只等到一片寂静。 随即江潮屿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像是早已料到的冷笑: “我知道你并不抱歉,也不后悔。因为你就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江潮屿冷笑,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冷笑也可以那么薄脆,连伤害他人都做不到,轻轻一碰就碎裂了。 雨水从屋檐边缘滴落,在脚下的小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很疼,很痛苦。”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皮肉被撕扯,被吞噬,变得面目全非,血液冷却,坠入黑暗。” “很久之后,我从黑暗中醒来,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或者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只是被一股阴暗扭曲的力量操纵着,借助早已死去的躯壳,完成未尽的夙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江潮屿,我是谁……我只知道,必须找到你。” 白燃将收好的黑伞靠在墙边,发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他始终保持沉默。 “我清楚自己的变化,”江潮屿的眼神缭绕不明,“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我和他再无半分相似之处。” “我曾经因此感到愤怒、失控,想要报复你,想要杀死你。” “我以为我恨你,实际上我也确实恨你,恨你的背叛,恨你的无情。” 江潮屿停顿了一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抵过……我爱你。” 白燃静静听着,平稳的心绪忽然起伏了一下。 “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江潮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寻求确认般的脆弱,“原书里,有提到经过异变的反派,还是他自己吗?”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那份深刻的不安。 他应该说一句善意的谎言来安慰,比如“你就是江潮屿,100%的确凿无疑”。 可他不想那么做。 他不想再次欺骗江潮屿,而他知道,江潮屿也不想要这样的欺骗。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平静: “没有。” 江潮屿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沉默片刻,视线追随着一滴从屋檐坠落的雨珠,看着它砸碎在水洼里。 “你知道丧尸吗?”他忽然问,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我有一部分基因被它污染了。” “你可能不够了解它们,但我了解。” “它们非常野蛮,只拥有最原始的欲望,渴望鲜血和杀戮,没有怜悯心,也不会妥协。” 江潮屿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水洼,声音低柔: “而我,渐渐变得和它们没什么区别了。” 雨水滴滴答答,像是为这段独白打着节拍。 白燃从来没听到江潮屿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听到过如此真挚的坦诚。 说实话,他有些手足无措。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找不到相似的场景,也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方法。 在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过分浅薄,他也无法与江潮屿感同身受。 正因为无法感同身受,他才能毫不犹豫地把江潮屿推入丧尸的爪牙。 毕竟,恶意的滋生常常始于共情的缺失。因为无法切身感知其他人的苦难,其他人的存在或毁灭便与他无关。 尽管这个“其他人”,是江潮屿。 直到此刻,他也无法共情江潮屿。 然而,他想。 “这些天里,我始终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江潮屿继续说,“我想,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也许我并不是江潮屿,也许我只是……一只丧尸。” “一只醒来后,以为自己是一个叫做江潮屿的人,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和爱恋沉沦的丧尸。” 第79章 末日世界26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这段对话蒙上了一层潮湿的纱幕。 心脏像被一片极轻的羽毛刮过,留下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铺垫,他说,“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丧尸还是江潮屿,我只喜欢站在我面前的……你。” ——不是出于愧疚,不是出于补偿,仅仅是因为你是你,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被雨气浸湿的距离: “尽管我可能如你所说的感情淡漠,但现在,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江潮屿肩头沾染的水珠。 “很多时候,我本可以欺骗你,我本可以说我对曾经的一切感到抱歉,”他的指尖停留在微湿的衣料上,“但我不想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你极度痛恨我的隐瞒和欺骗。” “我不对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产生明晰的后悔。” 然而,他确实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他轻轻提起唇角,停顿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能否证明我爱你,但目前为止,只有你这样特殊。” 那双灰眸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一点点吹散。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白燃没有任何闪躲的眼睛。 良久。 “白燃,”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我不会再用以前的痛苦折磨你我。” 说完,他准确地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覆盖上了刚刚对他做出坦诚告白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掠夺或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温柔。 白燃垂下薄薄的眼皮,正准备回应,却意外地在唇齿间尝到了一丝甜甜的滋味。 他稍微瞪大了眼睛,眼中带着一丝讶异,退开一点距离,盯着江潮屿: “你背着我偷吃糖?” 江潮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 像变魔术一样,他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在掌心。 “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他说,语调轻轻上扬,“嗯……我先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吃的类型。”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糖果依然显得鲜亮。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眼前的人是末日之前的江潮屿的错觉。 心里翻涌的感情很复杂,但他没有犹豫地接下了糖果。 随即江潮屿转身,打开了大门,率先走进去。 白燃拿起伞,跟着江潮屿进去,关门后脱下被雨气浸得潮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一颗亮黄色的糖果,利落地剥开糖纸,将柠檬味的糖放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与他此刻内心的情绪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果然还是柠檬味的最好吃啊,他想。 第124章 下雨天,通常也干不了其他事情。 自然而然地,他顺手把江潮屿和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缠着对方躺在床里。 “等到宁羽的实验有了结果,我们可以离开,”江潮屿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全看你喜欢。” 房间内光线昏沉,窗外被雨水洗涤过的稀薄月色,与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微弱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模糊的光影。 他被江潮屿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微凉坚实的胸膛。 仰起头,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贯苍白又不甚真实的侧脸。 他抬起手臂,勾住了江潮屿的脖子,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拉低了一些。 然后他主动凑上去,用带着柠檬酸甜气息的舌尖,舔了舔江潮屿的嘴唇。 他轻轻地撬开齿列,耐心渡过去酸甜的味道,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之间交融,温热而潮湿,比窗外朦胧的水汽更添几分缱绻。 江潮屿垂下眼睫,接受了这个带着甜味的吻。 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里面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情愫。 仿佛响应着内心无声的波动,几根纤细柔韧的绿色藤蔓,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床沿和墙角蜿蜒而出。 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束缚的力道,而是轻柔地缠绕上白燃的手腕、脚踝,甚至有一根格外细嫩的藤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藤蔓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和生机勃勃的触感,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密实地环绕了他。 若是以前,白燃或许会联想到禁锢与危险。 但此刻,他只是小幅度动了动被藤蔓缠绕的手腕,感受着那柔韧的束缚,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他不再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更深地嵌入那个冰冷的怀抱。 藤蔓细微的蠕动带来的窸窣轻响,与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交织,在朦胧暧昧的月色里,不分彼此。 淡青色的血管显现于白皙的肌肤之下,滚烫的温度随即攀升。 手腕被按住,往上的肌肤表面像是冷色的瓷器,肤色细腻,又随着时间和动作的推移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出来的气息,全都变成一团团的灼热。 江潮屿因此更用力地按住他的手腕,黑色的发丝垂在耳边,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灰色眼瞳中的温度,随着夜色加深而逐渐升高。 …… 因为江潮屿不让他离开,他停留在冰冷的潮湿中。 平息内心的波澜需要时间,他任由江潮屿靠在他胸前,感受着对方深深吸气时胸腔的起伏。 而那两瓣嘴唇停留的位置,正好是心口的位置。 逐渐清晰的瞳孔,因为江潮屿轻微的动作,又浮现出一层稀薄的雾气。 腰和胯骨被江潮屿紧紧握在手掌中,这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脆弱,只要略微的响动都会惊扰他。 又湿,又冷。 无论哪里都是如此。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五指插入江潮屿漆黑的发丝间,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安抚。 * 窗台上,几株由江潮屿异能催化的翠绿幼苗,因半敞的窗户里吹进来的微风而轻轻摇曳。 白燃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水壶,仔细地给它们浇水,指尖偶尔拂过嫩叶,带起细微的颤动。 自从那晚被江潮屿意识附身的事件后,韩逸霖有一阵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他强烈怀疑是他刻意避开了自己。 他倒是无所谓,只当无事发生。 谁曾想,靠在床头的江潮屿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冰冷: “我应该杀了韩逸霖。” 浇水的手一顿,水珠偏离了轨迹,溅在窗台上。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神色阴沉的人,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白燃:“……?” 人家平白无故被鬼上身,都主动绕路走了,怎么突然又被清算旧账了? ……又是阴晴不定的突发奇想。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弹了弹一株幼苗的叶片,翠绿的叶子晃了晃,随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提醒: “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记着。” 江潮屿撑着手臂坐起身,灰色的眼眸盯住了他: “你要阻止我?” “不是阻止,”白燃放下水壶,正面迎上那道视线,语气平静地分析利害,“这里的环境相对稳定。” “如果他死了,还是以你一贯残忍的方式,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调查和麻烦,打破现在的平衡。” 江潮屿和宁羽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江潮屿还没拿到缓解自身问题的解药,就已经替宁羽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些实验室里死亡的牺牲者,累积的罪孽绝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上的少。 在这种微妙的节骨眼上,为一个韩逸霖节外生枝,并不明智。 然而,这番理智的分析显然没能说服阴晴不定的江潮屿。 江潮屿冷哼一声,语调危险地上扬: “你每次对我下手都那么狠,对外人倒是轻而易举就原谅了。” 白燃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瞳仁中心漾起一点笑意。 他就知道,江潮屿还记得自己毫不犹豫的一枪。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极尽温和,试图讲道理: “他又没做实质伤害我的事情,没有可比性。” 根本是两码事。 放过韩逸霖,纯粹是因为无关紧要,懒得浪费情绪,并且真死了还可能产生不好的反应。 这醋吃得毫无道理。 江潮屿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灰色的眼眸眯起,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他的身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实质伤害? 原来在白燃眼里,只有皮开肉绽、生死诀别才算伤害。 那晚被羞辱,冰冷的触碰,难道就不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 要是他知道江潮屿在想什么,肯定要为自己辩解:难道不是你操控韩逸霖,对我做出来的事情吗? 然而白燃不知道。 看着江潮屿这副模样,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权衡片刻,只好让步,语气带着安抚和不易察觉的敷衍: “等离开这里,你想杀谁我都不会阻止。” 然而江潮屿并不满意,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固执: “但我很不开心。” 白燃沉默了。 看着江潮屿线条紧绷的侧脸,他忽然有些恍惚。 之前真没发现,江潮屿居然是需要人哄的类型。 他真不容易。 他承认,自己开始怀念江潮屿没黑化之前的样子,至少情绪稳定,也不会这样任性地难为他。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动作上他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 他走上前,来到床边,指尖轻轻搭上江潮屿放在膝头的手背,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江潮屿掀起眼皮,眼中没什么情绪。 静了片刻,他才俯身靠近对方,气息拂过江潮屿的耳畔,声音刻意压得低柔: “那么,你要怎样才会开心?”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白燃,只是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划着无意义的圈。 半晌,江潮屿才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呢?”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令人为难。 他同江潮屿对视片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亟待安抚的躁/动。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时,眼里带着温柔的纵容,轻声说: “好吧。” 江潮屿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江潮屿的唇瓣低语: “你今天,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被江潮屿玩到失/禁的混乱画面。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失控感,让他之后都下意识地避免再玩得那么过分。 他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飘过一个不自然的闪烁,微微错开了视线,补充道: “但,就这一天。” 江潮屿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很久没用异能控制过你了。” 他抬眼看向江潮屿,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是【精神控制】,那么的确很久了。 “因为我相信你,”江潮屿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中带着一丝温柔,“燃燃。” 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忽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但他还是说:“嗯,你相信我。” 第125章 “所以,”江潮屿的灰眸深邃,如同诱人堕落的深渊,“你让我催眠你一次,我就原谅你,既往不咎。” 他就知道,江潮屿必定会提出苛刻的要求。 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瞳中流露出清晰的犹豫和挣扎。 他还模模糊糊记得原书中反派催眠的能力,被催眠的人会暂时失去自我,变成只属于对方的玩具。 信任是一回事,把自己完全交由对方掌控,彻底暂时放弃自我,又是另一回事。 太超过,太亲密,也令他感到不安。 毕竟,他甚至才勉强熟悉江潮屿叫他“燃燃”。 “我会害怕的,”他放低了声音,试图逃避,“你总是这样难为我。” 江潮屿看穿了他的顾虑,压低声音: “之前每次我对你使用异能,你都反抗我。”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但这又不代表他不信任江潮屿。 “这次不要反抗,”江潮屿回忆起曾经的对抗,眼神暗了暗,“相信我,会很舒服的……” 渐渐低下去的尾音,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江潮屿咫尺之遥的灰色眼眸,看到那里翻涌的期待和诱惑,以及一丝兴奋的光芒。 白燃感觉自己的底线,就好像室温下的冰块一点点融化。 虽然第一反应是不可接受,但深入思考后,又发现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江潮屿别太过分。 他真是有些恋爱脑,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江潮屿啊,喜欢到竟然有点期待完全卸下防备后,江潮屿会对他做些什么。 于是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在对方的耳旁吹了一口热气: “我答应你。” 江潮屿提起唇角,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妥协。 “但是,”他不得不重申界限,“只有今天一次,不许太过分。” 江潮屿的手掌包裹了他的肩胛骨,又不轻不重地摩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燃会完全属于他。 他可以让白燃做任何事情,而白燃只会顺从他,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第80章 末日世界27(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温暖朦胧的影子。 江潮屿低头看那逐渐放松的眉眼,手指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像午后的微风: “睡吧。”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玫瑰花香,甜得发腻。 就好像初夏时节的晚风,混合着玫瑰的馨香缓缓包围了他,如同温暖的潮水,通过每一个毛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有些晕眩,但并不痛苦,更像是微醺之后的沉醉。 他完全没有抵抗。 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清除键,什么想法都消失无踪,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软绵绵地陷在江潮屿怀里。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就连灵魂也变得昏沉,意识沉入温暖的深渊。 江潮屿看着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平日里那双温暖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小片剪影。 整个人放松下来,显得毫无防备,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要无害得多。 沉静片刻,江潮屿才说: “睁开眼睛。” 白燃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是睁开了,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光亮,只是略显茫然地看着前方,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 “看我。” 江潮屿命令道。 那双漂亮但毫无生气的眼眸,顿时回望过来。 他看着这双空洞却依旧好看的眼睛,问: “我是谁?” 白燃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稳却缺乏起伏: “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最爱的人。” 他感到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 极其异样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继续问:“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吗?” 白燃回答得很快,很顺从:“当然。” “亲我。” 他不假思索。 白燃立刻抬起头,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亲得特别主动,甚至有点急切,湿软的舌头试探着舔/舐,像一只努力的小狗。 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故意蛊惑或安抚的亲吻,显得格外直白。 他接受了这个吻,任凭白燃堪称欣喜地吻着他,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推开白燃。 白燃因此显得有些不开心。 他轻轻一笑,手指慢慢地滑到白燃的衣领处,声音没什么变化: “脱衣服。” 白燃听话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动作有些慢,但很认真。 一件,两件……直到所有衣服都褪去,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而江潮屿依然衣着整齐地坐在原位,他们中间还隔着距离。 目光扫过这具身体,他继续命令道: “玩你自己。” 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似乎没理解这个指令,随即眨了眨空洞的眼睛,甚至带着请教意味地问: “你想让我玩哪里?” 看着白燃赤/裸着身体,用那样全然信赖、甚至带着一丝求教意味的茫然眼神望着自己,他更深刻地感到异样强烈的愉悦。 比摧毁一座基地、碾压所有敌人时获得的快感更加深沉。 这种绝对的掌控,这种让对方完全依照自己指令行事的权力,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 平日里,白燃虽然也会顺从安抚他,但他能察觉到白燃心里的思考衡量,怎么会像现在,空茫、专注,心里只有他,也只会回应他的声音。 于是他说出了最淫/荡的部位。 视线下移,落在缓缓起伏的腰腹,看到其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脉络。 白燃垂下头颅,手指修长,动作之间的呼吸并不平稳。 看起来很认真,就好像世界里仅存在这一件值得关心的事情。 暖洋洋的无力感觉接踵而来,白燃的脑海里凝聚不起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有唯一清晰的、达成江潮屿愿望的想法。 晦暗的视线落在白燃呼吸的嘴唇上,透着灼热的粉意,微微张合着,只要动作的力度稍微加大,就会泄露引人遐想的喘息。 直到一次结束之后,他才伸手摸了摸那带着热意的脸颊。 因为冰冷的体温,白燃贴着他的手指不肯离去,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依恋。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恋,他很难在平常的时刻找寻到。 白燃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丝毫未察觉此时自己惨兮兮的模样,询问道: “这样,可以吗?” 他抽回手,在失落的神色攀上白燃的脸颊前,指尖又轻轻掠过白燃的锁骨,感受到肌肤细微的颤栗。 凝视着那双眼睛,他说: “继续,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取悦我。” 白燃的动作一顿,主动陷入了他的怀中,黑色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躯体攀附而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捉住白燃的手,引导着对方滑向最迫切的部位: “感受到了吗?只是因为你在我面前的表演,就变成这样了。” 白燃的呼吸略微急促,被引导着的手停留在原处,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跟着上涌。 他勾起唇角,满意于白燃在他的操控下,听话乖顺。 …… 比起束缚,纵横交错的藤蔓更像是点缀其中的装饰。 他看着白燃在言语的命令下,蹭着枝叶,漆黑的眼瞳几乎融化为湿漉漉的雨水。 “过来。” 又一次结束后,他命令脱力的白燃。 白燃喘息片刻,支起身体来到他的面前,如同最听话的人偶。 “给我解决。”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姿势,方便白燃的动作。 白燃用空洞且湿润的眼神望着他,呼吸紊乱,身体微微颤动,随即手指拢上去,略显笨拙地动作。 …… 良久。 等到一切结束时,白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着他的身上,呼吸轻浅,眼神带着未褪去的空洞和温顺。 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精致却失去牵引线的人偶,全然依赖着他。 江潮屿低头看着这副不设防、任由摆布的模样,心底那股黑暗的满足感再次翻涌。 手指缠绕着白燃微湿的发梢,他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低沉声音,在对方耳边轻轻命令: “说,你是最淫/荡的小狗。” 白燃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在复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 “我是……最淫/荡的小狗。” 这句话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灌入他的耳中,沿着每一根兴奋的神经传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面前温顺的躯体,沉溺其中。 第126章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白燃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醒来,身体某些地方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感,像是被奇怪的东西反复抚摸过,又像是某种痕迹正在消退。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却发现关于昨天的记忆一片空白,只对最初浓烈到异常的玫瑰花香残留着模糊的印象。 原来被催眠还会失忆。 这种感觉称不上好,很是微妙,还有些奇怪,令他的心漂浮不定。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安静看着他的江潮屿,直接问: “你昨天,到底催眠我做什么了?” 江潮屿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睡了一个好觉。” 他看着对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感受着身上莫名其妙的麻痒和酸软,一时无语。 骗鬼呢? 江潮屿勾起唇角,极其自然地替他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轻轻启唇: “别多想。” 白燃:“……” 他掀起睫毛,看向撒谎撒得理直气壮的江潮屿,思忖片刻,决定好脾气地不予追究。 他默默拉高了被子,遮盖住赤/裸的身躯。 话说回来,到底谁会相信,江潮屿没对衣服不翼而飞的自己动手动脚? 现在他确实感受到,江潮屿莫名其妙失忆的感觉。 他捡起枕头旁一根半枯萎的幼苗,轻飘飘地仍给江潮屿,然后掀开被子,准备去吃早餐。 然而在他刚走出一步的时候,江潮屿就拉住了他。 手腕处的禁锢感清晰冰冷,他回眸,用眼神无声询问。 江潮屿贴近了他的耳畔,轻轻地吐息: “昨天我让你说,你是我最淫/荡的小狗。你很乖。” 漆黑的眼瞳骤然收缩,又稍显狼狈地垂下睫毛,心里因为这句过分的话漾起一圈圈波澜。 江潮屿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但这也是,证明江潮屿很喜欢他的方式吧。 * 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好消息是,江潮屿终于从宁羽手中拿到了缓解副作用的药物。当然啦,代价是江潮屿的手上又添了无数亡魂。 而在这几个月里,他也并非无所事事。他利用各种空闲时间,以及其他人对“江潮屿身边那个漂亮花瓶”的固有印象,如同幽灵般的穿梭在湖心岛核心建筑的各个角落。 通风管道深处,能源线路的接口旁……一枚枚微型炸药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安置妥当。连接着引爆装置的终端,就藏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等待着跳动的指令。 “江先生,”宁羽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亲切,“你看,我们能研制出缓解你症状的药剂,自然可以延长合作期限。” “更何况,”她摊开手,笑容不变,“这几个月,你为我们清除了那么多障碍,大家合作得如此愉快。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对你又恨又怕,为什么要急着离开?” 暮色浸染湖心岛的天空,主建筑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最后一点残阳,像凝固的血。 白燃带着耳麦等在建筑外,垂着眼睑,姿态闲适,仿佛对这场交锋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引爆的终端,在他手中传来冰冷的触感。 天呐,好无聊。 他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江潮屿种在他脚边的植物,叶片呈现着奇异的淡粉色,是很可爱的颜色。 他忽而一笑,恶劣地揪掉一片叶子,枝叶因此细密摇晃着。 耳麦里,江潮屿的声音因此顿住。 无论是抚摸还是破坏植物,江潮屿都会有所觉察。 这令他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到此为止吧,他有些任性地想。 他没等江潮屿继续与对方交谈,率先按下了按钮。 轰——! 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主建筑侧面猛地爆开一团火光,浓烟滚滚而起,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原本井然有序的避难所核心区域,眨眼间乱成一锅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尖叫。 看着这片亲手点燃的混乱,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席卷全身。 白燃身心愉悦,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混乱中,主建筑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被猛地撞开,江潮屿疾步而出。 黑衣上沾着些许烟尘,脸色比平时更冷,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个瞬间,白燃忽然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口直指江潮屿。 江潮屿脚步一顿,灰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白燃。但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极其冷静地看着白燃。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仿佛置身于另一场永不停息的噩梦循环。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白燃,却找不到那张面孔上一丝一毫的破绽。 脑海中无法抑制地翻涌着白燃举枪杀死他的场景,然后循环往复。 然而,他没有躲。 砰——! 枪声响起。 子弹以毫厘之差擦着江潮屿的耳际飞过,精准地没入他身后一名正要开枪的护卫眉心。 那人应声倒地。 白燃放下枪,对着江潮屿歪头笑了笑,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异能凝聚,几道电火流光如同利刃般扫向剩余的追兵,惨叫声顿时被爆炸和警报声吞没。 “走。” 白燃喊了一声,率先朝着露天停车场的方向冲去。 他紧随其后,在混乱的人群和不断掉落的建筑碎块中穿梭。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白燃利落地拉开车门,却没有坐上驾驶座,而是将手中的车钥匙高高抛向身后的他。 他稳稳接住钥匙,绕到驾驶座一侧,迅速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宁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她制造不出来更完美的药物。 但没关系,得到的药物已经足够遏制副作用的恶化。 除白燃之外的所有人都不重要,死亡与否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们可以像这样,永远浪迹天涯。 不需要归宿,不需要规则,只有……两个人。 白燃钻进副驾驶,刚关上车门就侧过身,吻上了江潮屿的嘴唇。 吻带着硝烟的味道,充满了兴奋扭曲的奖励意味。 一吻结束,他喘息着松开江潮屿,随即抓起放在车里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最终在某个位置落定,眼睛亮得惊人: “这次换我选地方了吧?” 江潮屿轻轻一笑,“嗯。” 他用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看着江潮屿,语气带着愉悦,宣布道: “那么,我们就出发去——” ————————!!———————— 燃燃和江潮屿就这样,无恶不作地he了[狗头] 本来就定了三个世界,想了想还可以加个虫族世界,因为方便我写金发绿眼的长发攻[可怜] 第81章 虫族世界01 星域网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此刻已被同一个话题彻底引爆。 #贝罗恩上将通敌罪#的词条后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其下每条相关动态的转发和评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 【绝不相信我们贝罗恩上将会通敌!】 这条评论在短短一小时内便攀升至热门第一,后面跟着几十万的点赞图标。 帝国民众的震惊与不解几乎要溢出光屏: 【谁不知道上将一路从边境星打上来,身上每一道军功都是实打实的!说他和联邦勾结?军部情报司是不是被星盗踹坏了脑子?!】 【新任上将人选就那几个,但无论哪个都没有上将等级高,军部再这样不作为,就等着被联邦打得落花流水吧……】 这条评论下聚集了大量附议,对战争前景的悲观论调如同病毒般的扩散开来。 焦虑与不安在蔓延,其中也夹杂着吃瓜乐子人和理性中立党的发言。 在一片严肃悲观的氛围中,一则带着点八卦气息的评论,悄然吸引了大众的视线: 【话说回来,就没人好奇上将的未婚夫要怎么做吗?】 这一下,仿佛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激起了新的讨论浪潮。 【上将的未婚夫是兰切里德家的小雄虫吧,刚成年呢】 【这小雄虫被保护得太好,也没有个照片给人看看?】 无数类似的追问出现,雌虫们对那位神秘雄虫的好奇心被完全点燃。 【是叫莫菲尔,据说相当娇纵任性呢,毕竟是刚成年的小雄虫,懂得都懂~】 知情者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典型的贵族雄虫形象:娇纵任性,被家族宠溺,不谙世事。 第127章 于是,关于婚约的走向成了新的焦点。 有人发出惋惜的感叹:【婚约会中止吗?也太可惜了】 但这立刻引来了更为激烈的反驳:【取消就取消,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退婚,也让上将擦亮眼睛】 在这部分民众看来,若那位小雄虫在此刻选择明哲保身,那反倒配不上他们心中如星辰般闪耀的上将。 光屏上,一行行文字飞速滚动,担忧、愤怒、猜疑、好奇……所有的情绪在无形的数据网络中碰撞、发酵,共同构成了一场席卷帝国的舆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一个是身陷囹圄的平民上将英雄,另一个,则是身处奢华宅邸、却同样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年轻雄虫。 奢华的起居室内,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莫菲尔慵懒地陷在天鹅绒软榻中,任由贴身侍从西索为他梳理灿若鎏金的长发。 然而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星域网那些粗鲁的言论却让精致的脸庞布满阴霾。 莫菲尔咬牙切齿地盯着一条评论,指尖深深陷入软榻扶手的绒面里: “娇纵任性?” 他是兰切里德家族百年来血脉最纯净的雄虫,刚成年就拥有a级精神力,凭什么不能任性?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为上将着想的言论—— 【取消就取消,也让上将擦亮眼睛】 就算取消婚约,也必须由他提出来。 这些偏远星系的下等杂虫,也配对他莫菲尔·兰切里德的婚事指手画脚? 他突然抬手挥开西索正在梳理他发梢的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一群混血的劣等东西,真恶心。” 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西索默默弯腰拾起梳子,还未开口,就见小雄虫已经拨通了通讯。 “雌父,我要退婚。”莫菲尔对着光屏那端的身影说,下颌微扬,纤长的睫毛因激动轻轻颤动,“现在就退,一刻都等不了!” “莫菲尔,”一向宠溺他的雌父瑞德开口,“如果你想这么做,当然可以。按照帝国的意思,贝罗恩大概率要被流放到荒星。” “我就知道,”莫菲尔这时才展露出动心动魄的笑颜,“雌父能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你是我唯一的小雄虫,”瑞德宠溺地看着他,“我永远会偏爱你,莫菲尔。你值得最好的。” 又同雌父聊了一些闲话后,他结束了通讯。 西索将梳子轻轻放回妆台,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小阁下,请您再考虑一下。现在退婚,舆论会完全倒向贝罗恩上将。” 莫菲尔轻轻挑眉。 小雄虫是刚成年的年纪,格外纤细精致,那份张扬夺目的美丽,如同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西索静了静,继续说:“虽然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民众总是容易同情落魄的英雄,不如等这阵风头过去……” 莫菲尔猛地站起身,丝质睡袍滑落肩头: “够了!” 西索立刻噤声。 他倨傲地扬起下巴,翠绿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色泽: “雌父已经答应我了,今天就会把退婚申请递到军部。” 年轻的雄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的庄园景观。 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莫菲尔的雌君,必须完美无瑕。” 西索的眼神忽然柔软一瞬,就好像在看一个任性可爱的小孩子。 “难道等以后参加宴会时,要让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一尘不染的玻璃,他陡然提高了声音,“看啊,那个兰切里德家的小雄虫,他的雌君可是在帝国监狱里待过的?” 再次转身时,睡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如莫菲尔决绝的姿态。 *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窗,在会客室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菲尔故意晾了温森整整一个星时,才慢悠悠地踱进会客室。 在来之前,他刻意换了一件银丝绣边的小礼服,领口缀着的宝石与眸色相映,简直令所有雌虫都移不开目光,也让在场的温森瞬间黯然失色。 温森正坐在雕花扶手椅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身旁立着的是服侍温森的亚雌,此刻低头敛眸,表达对在场雄虫的尊敬。 同为兰切里德家的雄虫,温森也有着标志性的金发碧眼,可那发色在日光下明显比莫菲尔的深了几分,像是掺了杂质。 见莫菲尔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蹙。 温森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意味: “我听说,你要向上将提出退婚申请?” 莫菲尔漫不经心地在他对面落座,西索无声地为他斟上红茶。 他纤长的手指捏起杯柄,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才懒懒地应道: “嗯,怎么了?” “你有考虑过上将的感受吗?” 温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莫菲尔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 “哦?” 他松开杯柄,转而玩起自己一缕垂在肩头的灿金发丝,那纯粹的金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凭什么要考虑你,和一个帝国罪犯的感受?”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有人能理解理解我吗?结婚结到雌君进监狱的体验,谁体谅我呢?” 温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将没有通敌,他是被冤枉的。” “注意你的言辞,”莫菲尔立刻打断了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像结了一层冰,声音也变冷了几分,“难道你在质疑帝国的决裁吗?” 他轻轻巧巧地,就将一顶足够压垮雄虫的大帽子扣了过去。 温森果然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咽回了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家族旁系的身份,让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指控。 看着温森吃瘪的样子,莫菲尔心中升起一股快意。 他乘胜追击,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你要和上将结婚,你就去,反正……” 瞬间,温森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反正,”他刻意停顿片刻,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温森,目光轻蔑,“你也只能捡我不要的破烂东西。”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温森,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看到温森这副模样,莫菲尔可太高兴了。毕竟在此之前,温森就对他颇为不满。 同为兰切斯特的雄虫,他们当然会偶尔见上几面。 不过渐渐地,他就从中察觉到端倪。 但凡他给怠慢自己的雌虫甩脸色,一旁的温森就装温柔安慰雌虫,说他就是这样娇纵的性格,让对方别在意。 最可气的是,温森甚至安慰到他联姻雌君身上了。后来莫菲尔才知道,温森一直暗自仰慕贝罗恩。 想到这里,莫菲尔心里那点快意,又被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取代。 他也曾怀着对婚姻的憧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贞洁,想要把第一次奉献给自己的雌君。 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是未婚夫沦为阶下囚,是整个星域网的嘲笑! 他都已经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了,居然还有人骂他,简直—— 他暗自咬住嘴唇,眼神暗了暗。 这委屈绝不能被温森发现,不然太丢人了。 莫菲尔迅速收敛心神,不留痕迹地掩藏妥帖了那份委屈,维持着娇纵跋扈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既然你这张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就让西索送你回去。”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我这里,不欢迎你。” 西索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温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森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莫菲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西索离开了。 会客室重归寂静,只剩下莫菲尔一个人。 他端起微凉的红茶,却再也没有品尝的兴致。 温暖的自然光线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垂落的金色长发如同熔金的瀑布,闪烁着灼灼光泽。 身体陷入舒适的沙发椅中,他静静地坐了片刻。 可恶的温森,可恶的贝罗恩,可恶的帝国民众。 就在他刚起身准备离开会客室时,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意识,令他陷入五颜六色的幻觉。 宇宙中的尘埃,染血的外套,冰冷的锁链,还有无数的雌虫。 “呃……”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西索的身影。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128章 三日后。 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萦绕在鼻腔,耳畔是医疗仪器规律低沉的滴答声。 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莫菲尔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纯白。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分辨周身的情况。 这是……医疗舱? “莫菲尔!你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瑞德起身,握住他的手,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旁边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亚雌医生也迅速上前,操作着仪器进行检测。 再次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兰切里德家族最精密的私人医疗室。 莫菲尔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涣散,低声喃喃道: “雌父,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里他像一个跳梁小丑,说着刻薄的话,做着愚蠢的决定,最终—— 万劫不复。 瑞德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极尽温和: “没事了,莫菲尔,只是一个梦,都过去了。” 他垂下纤长卷翘的睫毛,眼底是一片晦暗。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之后的身体检查,他像一个提线木偶配合着,神情始终恍惚。 本就白皙的肌肤因连日的昏睡更显苍白,此刻在医疗舱冷白光源的映照下,泛出某种易碎的水晶质感。 几缕灿金的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令人产生无端的怜惜之感。 医生看着各项趋于稳定的数据,最终得出结论: “阁下的身体指标已无大碍,精神力波动也已经平稳。但昏厥原因暂且无法查明,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应激反应。” “最近请您务必待在府邸静养,避免任何剧烈运动和情绪起伏。” 若是往常,被要求禁足,娇纵的小雄虫早就发表不同意见了。可此刻,他只是呆滞地点了点头,仿佛灵魂仍未归位。 瑞德皱眉,攥紧了莫菲尔纤长白皙的手指。 莫菲尔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瑞德,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 “雌父,退婚申请呢?” 瑞德见他主动问起,以为他终于回过神来关心这件事,连忙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答道: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三日前,正式提交到贝罗恩上将的手中了。” 霎时间,莫菲尔脸上的血色褪去,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既没有开心,没有得意,那双剔透的绿眸里反而浮现着影影绰绰的忧郁和空洞。 瑞德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脑海中,噩梦的碎片再次翻涌上来,令他的心神恍惚一瞬。 但转瞬间,他勉强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对雌父说: “没什么,父亲,我只是饿了,想吃饭。” 瑞德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命人准备他一贯爱吃的食物。 然而,他想,那不是噩梦。 而是即将会变成现实的未来。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不过是一本虫族纯爱文中,用来衬托主角美好、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作精。 而他的结局更是悲惨到了极点。 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流放到偏远星系,最终被无数军雌轮/奸致死。 死于他平生从不会踏足的野蛮之地,死于一摊摊混浊黏液和血污中,最终残破的躯体被当做垃圾处理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梁,令莫菲尔如坠冰窟。 ————————!!———————— 攻:莫菲尔·兰切里德 morpheus lancherid morpheus,希腊神话中的梦神,梦境的主宰。 受:伽利厄·索恩希尔 galien thornhill thornhill,荆棘山。 每次取西幻名字,都会想好英语版本的名字,大致音译了过来,小细节不要在意[垂耳兔头] 文中可能用“人”来代替“虫”,不然写着总感觉好奇怪不通顺。 第82章 虫族世界02 《在虫族捡到落魄上将老婆后》是一本典型的救赎纯爱文,被救赎的主角正是莫菲尔的未婚夫贝罗恩上将。 而那位光芒万丈的主角攻,自然是温森·兰切里德,那个他极其讨厌、总是装作温柔体贴的旁系雄虫。 温森有一个惊天秘密。 其实他并非本土雄虫,而是从一个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世界穿越而来。 在这个雄虫普遍任性荒/淫的世界里,温森深情专一的做派自然如同淤泥中的白莲,吸引了所有雌虫的目光,成为大众情虫。 当然啦,虽然温森是万虫迷,却将深沉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贝罗恩,对贝罗恩极尽深情。 按照剧情,当莫菲尔这个炮灰作精毫不犹豫地递交退婚申请,把因罪入狱的贝罗恩弃之敝履时,温森会如同救世主那般出现。 他会对失去一切、众叛亲离的贝罗恩深情告白,成为贝罗恩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不仅如此。 当贝罗恩被帝国流放至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荒星时,温森更是不离不弃,以柔弱的雄虫之身毅然跟随前往。 他们在绝境之中相互扶持,在生死边缘感情升温。 而此时,莫菲尔这个炮灰作精还悠闲地躺在舒适温暖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挑选着雌君的新人选。 两相对比,某位炮灰作精简直恨得人牙痒痒。 直到最后,真相大白,贝罗恩的冤屈得以洗刷,以更加强大的王者姿态归来,加冕为帝国元帅,一时风光无限,权势滔天。而站在他身边的,自然是与他共患难的温森。 这对模范夫夫携手揭发兰切里德家族陷害贝罗恩的滔天罪行,整个家族因此倾覆,除了温森以外的雄虫雌虫皆无法幸免。 而莫菲尔,作为落井下石、羞辱贝罗恩的元凶,在帝国民众的呼声中,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最终,他被判处流放至最荒远混乱的星系。 所有雌虫雄虫都知道,在那里,失去了家族庇护、身份尊贵又没有自保能力的雄虫,会遭遇什么。 记忆碎片中最后血腥而屈辱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 华贵美丽的衣服早已被撕扯成碎片,白皙光洁的躯体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污和粘稠浊液从黯淡的金发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他想要呼喊雌父,还有西索,可是他们都不在身边。 而他很冷。 最开始他还虚张声势地斥骂不怀好意的雌虫们,然而过了几个星时后,断断续续的话语早就转变成了求饶。 泪水混着脏污拖曳着滑下眼角,然而眼泪是最为顶级的助兴剂,只会令军雌更加兴奋。 他被无数充满欲望的军雌轮番凌/辱,到最后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无法控制,只能听见那些虫子的讥笑。 最终,他像一块破布被丢弃在肮脏的角落,和宇宙尘埃做伴,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是的,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就是《在虫族捡到落魄上将老婆后》里,那个愚蠢恶毒,最终被清算的炮灰作精。 而现在,木已成舟。 那封代表背叛的退婚申请,已经在三日前,由他的雌父亲自递送到了贝罗恩手中。 他亲手斩断了与未来帝国元帅的最后一丝牵连,也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双漂亮剔透的绿色眼瞳中,先前强撑起来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 不仅是他,还有兰切里德家族,除去温森那吃里扒外的贱虫外,都会迎来覆没。 要怎么做,才能从必死的局面里逃脱? 从精密冰冷的医疗舱回到金碧辉煌的府邸后,莫菲尔的忧愁依旧肉眼可见。 他并不怀疑突然得知的原书剧情,因为他拥有属于兰切里德先祖的预知天赋。 虽然这种天赋实力强劲,但在如今的时代中,已经很少显现在后代身上了。 他竟然如此幸运。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天赋,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其归为噩梦。 那些破碎的画面依稀闪过脑海。 耻辱的流放,无数面目凶恶的雌虫,最终的惨死……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清晰,纵使是一场梦也足够刻骨铭心。 他靠在起居室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里,指尖冰凉。 西索无声地为他斟上一杯舒缓精神的热茶,然而氤氲的热气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冷。 “西索,”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问,“你说,我要不要撤回退婚申请?” 话一出口,强烈的自尊心立刻反扑。 没等忠诚的亚雌回答,他立刻烦躁地推翻了自己的话语: “不行,那也太怂了!温森那个家伙肯定会嘲笑我出尔反尔,兰切里德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 他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安抚不了内心的焦灼,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雀鸟,徒劳无功地挣扎。 第129章 “但是,那又怎么办呢?” 这句喃喃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隐隐透露出脆弱的无助。 西索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身姿欣长优雅,他温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阁下,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您还想与贝罗恩上将结婚吗?您还想让他当您的雌君吗?”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顿时浮现了纠结的神色。 如同熔金般灿烂垂至腰间的长发轻轻飘荡,同样颜色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一双翡翠般的绿眸点缀在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上,潋滟着动人的波光,轻而易举地就会令所有雌虫沦陷其中。 莫菲尔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那枚象征家族身份的尾戒,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我是不想啊,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可是,他更不想沦落到原书剧情里,被n只低等军雌强/暴致死的凄惨结局。 他心烦意乱地喝了一口热茶,垂下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动作之间,更显得手指修长白皙。 讨厌的剧情,凭什么就对他这么大恶意啊。 热茶的雾气似乎蒸腾到灿金的睫毛上,压得眼皮沉重。 西索微微垂首,提出了一个建议: “虽然我不知道您究竟在烦恼什么,但既然您如此为难,或许您可以再次提出,让贝罗恩上将做您的雌侍?”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骤然一亮。 是啊,在帝国,未婚夫雌虫卷入如此重罪,雄虫直接解除婚约是理所应当。 但如果他展现出宽宏大量的一面,愿意给这位身败名裂的上将一个雌侍的身份,虽然地位低于雌君,但或许可以扭转原书剧情。 而星域网那些骂他的声音,说不定也会立刻调转风向,称赞他情深义重呢。 纵使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抵触让一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如今更是顶着帝国罪雌名头的军雌做他的雌侍。 但权衡利弊,这似乎是唯一能将他从既定命运中拉出来的绳索。 思忖片刻,莫菲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眸看向西索,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准备一份雌侍的申请文书。” 西索躬身:“是,需要立刻递交给监狱里的贝罗恩上将吗?” “不,”莫菲尔摇了摇头,“和帝国监狱约个时间,我要亲自把这份申请递到他手上。” 这样,应该足以体现他的诚意了吧? 毕竟雄虫可是轻易不会涉足监狱的物种,他们才不喜欢这种地方呢。 莫菲尔微微一笑,翡翠般的绿眸漾起一阵涟漪。 ——一切尽在掌控中。 * 帝国最高级别监狱的会客室,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四面墙壁都由特制的透明防护材料制成,从外面可以清晰看见内里,却隔绝了一切声音与能量波动,除非访客按下通话键。 莫菲尔如约而至,来面见他曾经的未婚夫贝罗恩。 今日他特意将一头灿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光泽闪耀的长发被一根墨蓝色的缎面丝带高高束起,利落地收拢了垂落鬓边的发缕,丝带光滑的质地与发丝的光芒交织。 肤色极其白皙,透着瓷器般的质感,然而嘴唇却像罂粟那样艳红,勾人心魄。 雄虫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领口点缀着深蓝色的宝石,与他翡翠般的眼眸相映,隐隐营造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矜贵与疏离。 坐在会客椅上,隔着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莫菲尔看到了里面的贝罗恩。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荣耀加身的平民上将,此刻褪去了严肃的军装,只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 然而,阶下囚的处境并未折损骨子里的坚韧,雌虫的背脊依旧挺直,如同风雪中不弯的青松。 只是他看向莫菲尔的眼神,失却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冷嘲。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席卷了心头,令莫菲尔冷冷地鄙夷。 天呐,这个可能成为他未来雌侍的罪雌,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实在粗俗无礼。 哼,所谓的平民英雄,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记住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吵,而是为了扭转那该死的命运。 静了静,他才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本来应该是温和的,可又并非如此。 罂粟花一样艳红的唇角轻轻上挑,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紧接着就快速收敛了。 也正因此,给军雌带去一种距离感,好像刚刚那个微笑是伪装出来的,或者更糟糕,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就好像是一个嘲讽,嘲讽沦为阶下囚还被退婚的自己。 莫菲尔并不知晓他脑中的弯弯绕绕,不然铁定会将这个笑容的时间维持得再长半星秒。 莫菲尔只是按下通话键,率先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温和: “贝罗恩上将,我想你收到了我的退婚申请。” 贝罗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低沉平稳,没有半分落魄之感: “是的阁下,我知道。我不会白占您的雌君之位,玷污兰切里德家族的声誉。我已经同意了您的申请,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就好像在打他的脸。 贝罗恩竟然如此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 他被这副“是我不要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强压的火气窜了上来,令他愤怒地冷笑: “哦?” 贝罗恩竟然敢不给他面子? 他莫菲尔亲自前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纵使内心气火翻涌,他还是暗暗提醒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是收了贝罗恩做雌侍。 于是他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嘴唇,强压下把根本不存在的红茶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说: “我是来向你提议,让你做我的雌侍。看在你往日军功的份上,我会尽到安抚精神力暴动的义务。” 在他看来,这已是极大的退让和恩赐。 他向一个罪雌许诺雌侍之位还有安抚的义务,多少雌虫做梦都不敢想要这样的待遇。 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交叠着,只从手腕处泄露了一小片惹人遐想的雪白肌肤。 金色的长睫翩跹着扬起,眼尾轻轻上挑,绿色的瞳孔里溢出的眸光清冷高傲,又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得意。 贝罗恩肯定不会拒绝这样的恩赐,他笃定地想。 然而,贝罗恩的回应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不,莫菲尔阁下。” 贝罗恩的拒绝清晰果断,甚至特意重读了“阁下”这个敬称,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冷漠: “我已经同意您取消婚约的申请,也不想同你再有任何瓜葛。” 莫菲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悦之色清晰可辨。 贝罗恩顿了顿,目光穿透了屏障,直视莫菲尔瞬间冷下来的脸,平静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温森想让我做他的雌君,我答应了他。” 温森。 这个名字狠狠地敲打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原来如此,原来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早就背着他和那个装模作样的旁系杂种关系亲密。 亲密到贝罗恩甚至都不用“阁下”,来称呼温森这个下贱虫子! 被背叛的羞辱感太过强烈,霎时间冲昏了本就因恐惧和愤怒紧绷的头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所有关于原剧情的警告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以及想要摧毁对方的怨毒。 他猛地站起身,精致的面孔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身体也跟着颤抖,对着通话器,恶毒的话语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也只有温森那个小杂种,才会要你这只即将被流放到荒星的军雌。”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贝罗恩?是我在好心可怜你,你这只给脸不要脸的帝国罪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屏障那端,贝罗恩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但莫菲尔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等贝罗恩再说什么,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猛地转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以至于他没看清路,在走廊拐角处狠狠撞上了一个疾步行走的军雌。 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军雌下意识地低头道歉:“抱歉,阁下!” 盛怒和委屈同时席卷了身心,他看也不看对方,只是嫌恶地拍了拍被碰到的地方,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强忍着泪水,他嗤笑了一声:“军雌都是一个样子,恶心。” 无论是贝罗恩,还是其他的什么军雌。 第130章 原来那个憧憬着婚姻的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说罢,他迈着急促的步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看似嚣张的背影。 做工精致的靴跟敲击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83章 虫族世界03 走出监狱压抑沉重的大门,帝都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却丝毫没能平息莫菲尔心头的燥郁和委屈。 那张精致的脸庞绷紧着,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凌厉,翡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如云似雾的情绪。 一直安静等候在门口的西索见状,立刻明白事情谈崩了。 他很有眼色地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将手中那件用金线绣着兰切里德家族繁复徽记的外套,轻柔地披在了莫菲尔略显单薄的肩上。 莫菲尔烦躁地拢了拢外套,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紧接着,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一架眼熟的飞行器上。 居然是温森的飞行器。 温森也在这里? 难道是来看望他未来的雌君贝罗恩吗? 转念一想,温森可能是和他前后脚来看望贝罗恩的,甚至可能就在他来之前,刚刚向贝罗恩提出深情款款的雌君邀请。 原本已经消退了几分的怒火,此刻成几何倍地暴涨,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二话不说,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西索如同一道影子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在飞行器旁看到了温森的身影,那贱虫子正在与一名穿着校级军官制服的军雌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神情。 虽然军雌被哄得很开心,但那表情落在莫菲尔的眼里却极为刺眼。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高高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这个大贱货!” 温森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维持着修养: “莫菲尔阁下,您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莫菲尔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温森,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才没骂你,你和贝罗恩简直天生一对,一对应该打包送去垃圾星回收处理的大贱货!” 他刻意用了侮辱性的词汇,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头之恨。 温森的脸色惨白了几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一直以来都很仰慕贝罗恩上将。莫菲尔阁下,您可以对我不客气,但请您尊重为帝国浴血奋战过的上将,昔日的英雄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您何必再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莫菲尔敏锐地注意到那位被打断对话的军雌,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厌烦和不赞同。 那眼神像一根细小却尖锐无比的针,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电光火石间,原书剧情如同潮水般的再次涌入脑海。 没错,就是这样。 在那些该死的剧情里,每一次温森都是这样扮演着善良深情、识得大体的雄虫。 而自己则像一个跳梁小丑,用恶毒的言语和跋扈的行为,一步步将所有的雌虫都推向温森,最终沦为所有虫都厌弃的炮灰,迎来凄惨的结局。 难道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 他和贝罗恩已经彻底两清,甚至结下了更深的梁子。 他是不是注定要被所有虫抛弃,最终走向那条被轮/奸致死的绝路? 巨大冰冷的恐慌如同巨浪般的袭来,击溃了他强撑起来的斗志和怒火。 莫菲尔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品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嚣张的假面,强自扬起下颌: “哼,别得意,温森。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吹冷风。” 说罢,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几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那辆奢华耀眼的专属飞行器。 舱门无声滑开,他迅速钻了进去。 直到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飞行器平稳升空,莫菲尔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所有嚣张的气焰都被即将溢出的泪水浇灭。 西索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递给他柔软的纸巾:“莫菲尔阁下,是贝罗恩不知道您有多么美好。” ——以及,可爱。 安静的舱室内,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嗡鸣,他静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滚落出来的泪水被柔软的纸巾吸收殆尽。 嚣张的气焰散去,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因为泪水而显得惹人怜爱。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娇纵的模样,流泪的时候却相当安静,甚至连抽泣声都几乎听不见。 西索知道莫菲尔讨厌被人看见眼泪,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座位上柔软的靠垫和毯子都整理妥当,确保莫菲尔能获得最舒适的休憩。 沉静片刻,他才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莫菲尔阁下,接下来的行程,是赴约芬诺伯爵在私人星港举办的晚宴邀请。” 莫菲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原书的惨剧、贝罗恩的冷嘲、温森那张虚伪的脸,还有那名军雌厌烦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在脑海中旋转,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提不起任何赴宴的兴致。 “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股迁怒的任性,“告诉芬诺伯爵,今天我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直接回家吧。” 西索没有丝毫异议,立刻向驾驶员传达了指令,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改变了航向。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在他决定不像原书剧情那般赴宴的时刻起,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 剧烈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传来,飞行器猛地一震,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舱内,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 是袭击,星盗?! 转瞬间,失控的飞行器拖着熊熊烈焰和浓烟,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飞行器在空中解体,他整只虫被巨大的力量抛飞了出去。冰冷高速的气流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皮肤,撕扯着长发和昂贵的衣物,视野中是一片浩瀚孤寂的星空。 雄虫是没有虫翼的,难道他甚至等不到原书的剧情,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在视野彻底模糊前,他看见西索张开了巨大的虫翼,如同一个温暖的蚕茧,不顾一切地拢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紧紧护在了怀里。 两虫一同坠落,坠入无尽的宇宙星海。 * 墨绿色的军用飞行器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猛兽,静静地悬浮在阿尔法星的上空。 伽利厄·索恩希尔,这片混乱星域的实际掌控者,正支着下颌听取身旁一名下属的汇报。 墨黑的短发利落干净,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其中流淌的不是温暖的光辉,而是一种残酷的亮色,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是经年战火雕琢出的作品。 挺拔的身躯被剪裁完美的黑色军装紧密包裹,勾勒出流畅且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也遮盖了遍布伤痕的躯体。 那双金色的眼眸懒散地半阖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金属扶手,显然对汇报内容兴致缺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天边,一束耀眼的光芒伴随着爆炸的火光一闪而过,如同流星般的朝着下方的陨石带坠落。 不明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 “停。” 飞行器立刻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伽利厄的视力极佳,即使在昏暗的星域背景下,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名奋力张开虫翼的亚雌,怀里紧紧抱着另外一只纤弱的虫子。 那个被抱着的虫子,一头随风飞扬的金色发丝在无边星域中,闪烁着勾魂摄魄的光泽。 旁边的下属慢了几星秒后也看清了,声音里充满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雄虫?!” 天知道,在这片被帝国遗忘的混乱星域,他们有多久没见过活的的雄虫了! 伽利厄没有回答,目光牢牢地锁在那抹金色上。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一股原始的占有欲如同野火燎原。 他向来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权力、领土、财富…… 而一个从天而降的、拥有如此美丽金发的雄虫,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走向舱门,高大的身影在舱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在这里等我。” 舱门打开的瞬间,冰冷的风纵贯而入,昏暗的空间内,伽利厄英俊的面孔明明灭灭,如同刀凿斧刻般的立体深邃。 他的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呈现着金属色泽的虫翼,边缘锋利如钢刀。 伽利厄纵身一跃,虫翼振动,精准迅猛地朝着那两道下坠的身影飞去。 此时的西索早已力竭,虫翼拍动得越来越缓慢,几乎无法维持平衡。 忽然,他察觉到一股强大且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急速逼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怀中昏迷不醒的雄虫,警惕地看向来者: 第131章 “您是——?!” 伽利厄扇动着虫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冷色调的金瞳扫过西索护着的雄虫,声音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狂傲: “别废话,这是你的雄虫吗?我看上了,交出来,我就不杀你。” 雄虫果真是美丽柔软的生物,他想,那个雄虫正无所察觉地在亚雌怀中昏睡。 灿烂的金发被一根墨蓝的缎面发带收束着,发尾被宇宙乱流吹拂得缭乱,就好像无数金色的丝线。 金色的额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更衬得肌肤如初雪般细腻白皙。 尽管看不清全部的面容,伽利厄也能分辨出那精致的五官,泛着一种极尽奢靡的美感。 西索的脸色一白,抱紧莫菲尔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我不可能把阁下交给你!” 他紧紧盯着面前来者不善的雌虫,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墨黑与暗红交织的宽大军装遮盖了雌虫宽阔的肩膀,金色的眼眸如同野兽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辉。 脸部的线条冷硬利落,英俊无比又危险至极,眉眼间的惬意却自然而然地消解了几分危险的气质。 那双虫翼极为惊人,散发着危险的能量,令西索为之胆寒。 “哈哈哈!”伽利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沉的笑声响起,“你一个亚雌,也敢对我说不?” 话音未落,背后那对强化的骨翼猛地一振,带起一股狂暴的气流,其中夹杂着强劲的精神力攻击,如同重锤狠狠地掀向西索! 早已筋疲力尽的西索根本无力抵抗,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怀中一空,最珍贵的雄虫已然被伽利厄粗暴地夺了过去。 因为争斗,雄虫柔软的金色发丝缠绕在伽利厄的军服扣子上,显得凌乱又脆弱。 被击飞的西索强忍着剧痛,还想冲上来抢夺。 伽利厄的眼中戾气一闪,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与此同时,一道强悍的精神力冲击如同无形的利刃,凶狠地刺入西索的精神海。 “唔!” 西索根本无力抵挡,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卷入狂暴的宇宙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伽利厄不屑地冷哼一声,“弱小的虫子。” 随后,他低头看向被强行掳获的战利品。 怀中的小雄虫昏迷不醒,漂亮的五官简直像按照黄金分割比例生长出来的。长长的金色睫毛像蝶翼般垂着,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却是罂粟一样的艳红。 伽利厄眉头微蹙,心想,你也是一只弱小的虫子,甚至比刚才的那只还要弱小得多。 雄虫都是这样弱小的,连虫翼都没有,甚至碰到稍微大块的陨石就会受伤。 尽管轻视着雄虫的柔弱,他还是下意识地用宽大的军装外套,仔细裹紧怀中的小雄虫,遮住了那过于单薄的身形。 在经历了颠簸和争斗后,绑着那头灿烂金发的墨蓝丝带终于彻底散开。 瞬间,柔软丝滑的发丝在气流中疯狂翻飞,如同金色的瀑布,又宛如一袭辗转缠绵的薄纱,兜头笼罩了伽利厄的整张面孔,视野里只充斥着一片灿金。 一股幽雅的芬芳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令他的浑身都躁动起来,就好像有一股火焰在兀自燃烧。 伽利厄整只虫猛地愣住了。 雄虫……都这么香吗? 在他过往充斥着血腥与硝烟的生命里,从未闻到过如此勾人心魄的气息。 那味道并不多么浓烈,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侵染了他的神经系统。 眼看着那根墨蓝色的丝带就要飘散无踪,伽利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精准地将其抓在了掌心。 发带上还残留着雄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刺激着极度敏感的神经,身体内的火焰因此更盛了几分。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勉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和身体的躁/动后,才扇动虫翼。 虫翼一振,他抱着怀中这具香香软软的身体,迅速飞回了仍旧停留在原地的飞行器里。 他要将这只雄虫带回属于他的领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第84章 虫族世界04 金色的眼睫颤动,意识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景象让莫菲尔瞬间怔住。 不是熟悉的穹顶,也没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灯,更没有萦绕在周身的香氛气息。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还有一股属于陌生雌虫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床上,身下的垫子薄得可怜,硌得纤细的腰背很不舒服,枕头也是如此,粗糙的布料包裹着某种缺乏弹性的填充物,硬邦邦的。 莫菲尔的心猛地一沉,西索呢?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除了身下的床,只有一个金属柜子和一把看起来就不舒服的椅子,整个空间狭窄得甚至比不上他在自己府邸的衣帽间。 这样简陋的环境,简直不堪入目。 捡到他的虫子,就是这么对待一名尊贵的雄虫? 堪称虐待。 就在他拧紧眉头,挑剔地打量着四周的时候—— “哐当!”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的军雌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丝毫没有顾及雄虫的私人空间和应有的礼节。 那军雌看到他坐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扯着大嗓门道:“哟,你醒了?等着,我去通知老大!” 莫菲尔被这粗鲁的闯入惊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强烈的厌恶感取代了惊吓。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状况,于是他压下本能想甩脸色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提出一连串问题: “等等,我在哪里?你的老大又是谁?你有没有看见一名和我在一起的亚雌?” 那军雌停下脚步,回答得倒是干脆: “你在帝国和联邦缓冲地带的陨石密集区,阿尔法星。我们老大捡到你时,你孤零零的一个,身边没见到其他虫子。” 莫菲尔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西索发生了意外? 军雌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至于我们老大是谁?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伽利厄·索恩希尔啊。” 伽利厄·索恩希尔? 他迅速在记忆碎片般的原书剧情中,搜寻这个耳熟的名字。 伽利厄·索恩希尔,盘踞在边境星域的首领,势力庞大,是原书后期的重要反派之一。 贝罗恩被封为帝国元帅的部分赫赫军功,正是来自于后期对伽利厄势力的成功剿灭。 哦,原来是他。 一个注定要被贝罗恩踩在脚下,沦为主角晋升垫脚石的可怜虫。 和他一样,最后都逃不掉变成炮灰垫脚石的命运。 或许是意识到对方未来同样悲惨的结局,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反派,莫名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他此刻的处境,似乎并非很糟糕? 至少这个伽利厄不会像帝都那些虚伪的家伙一样,因为贝罗恩和温森而针对他。 权衡片刻,莫菲尔抬起下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摆出了矜贵的姿态,主动开口: “既然如此,让我见见你们的老大……伽利厄。” * 等待,尤其是被忽视的等待,最能消磨掉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莫菲尔坐在硬得硌人的椅子上,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个星时。 期间没有任何虫进来问候,更没有奉上食物和饮品。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只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不断堆积的怒火。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帝国最古老显赫家族的雄虫,还从没被任何虫如此怠慢过,就连虫帝召见,也会顾及兰切里德家族的颜面。 那丁点因同是天涯沦落虫而产生的怜悯,早已在焦灼的等待中消失殆尽,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哼,一个注定要被剿灭的垫脚石,竟敢如此对他。 当房门终于被推开时,当高大的雌虫带着一身仿佛刚从战场归来的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走进来时,积蓄已久的烦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的翡翠绿眸,用轻蔑的视线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扯出一个假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破烂星球的事情还挺多啊,伽利厄大人真是日理万机,繁忙得很呢。” “大人”两个字被特意重读了,嘲讽意味十足。 伽利厄似乎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刺,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径直走到莫菲尔对面的椅子坐下,那椅子在他身下显得格外矮小。 他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坦诚得令雄虫恼火: “是啊,这里三天就能爆发两次小型冲突,走私的、抢地盘的、还有不长眼想来剿匪的,当然忙。” 第132章 莫菲尔:“……” 被这直白的回应噎得一窒,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咬了咬下唇,气得微微偏开脸,不想再看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伽利厄似乎觉得很有趣,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随即,伽利厄倒了杯茶,推到了莫菲尔面前。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甚至连敬语都省略了,“这位小雄虫。” “莫菲尔,”他冷冷地开口,随即又问,“你有见过我身边的一名亚雌吗?” “没有,我捡到你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虫子。” 伽利厄不假思索。 金发柔顺亮泽,绿色的眼瞳如同幽潭,面容因没有表情显得冰冷精致,皮肤是瓷偶般的白皙,然而嘴唇却不是初见时的艳红。 伽利厄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莫菲尔的唇上,忽然问道: “你的嘴唇,怎么没有之前红了?” 在空中接住莫菲尔的时候,昏迷中的小雄虫那嘴唇像沾染了晨露的罂粟花瓣,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红。 而此时此刻,却变成了柔嫩的粉红,像初绽的樱花,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莫菲尔的手指攥紧了。 如此失礼的问题,肆无忌惮的口吻,和基本敬称都没有的称呼。 废话,他到现在都没看见梳洗的地方,更别提涂抹妆容了。 如此看来,这种破地方当然不可能有雄虫,环境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无论哪只雄虫,即便是温森那个恬不知耻的下贱虫子,但凡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都有抑郁而终的危险。 “请叫我莫菲尔阁下。”他的声音冷淡,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回报,“我很感谢你救下我,等回到家族,一定会送你丰厚的报酬作为答谢。”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关于嘴唇颜色的无耻问题。 伽利厄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话语中的某个词产生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我放你回去,你能送我什么报酬?”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莫菲尔在内心中不屑地嗤笑。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偏远星系野蛮虫,一听到报酬就两眼放光。 兰切里德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底蕴自然不是伽利厄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雌虫能媲美的。 虽然内心鄙夷,但他勉强装作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抬了抬下巴: “你想要什么报酬?星币、资源、稀有矿石……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能给得起。” 他展示着兰切里德家的雄厚财力,非常笃定自己能给得起伽利厄想要的报酬。 伽利厄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狂气: “没想到我捡来的小雄虫,竟然出身这么高贵。” 那是当然,莫菲尔想。 他大度地原谅了伽利厄,毕竟偏远星系的雌虫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连雄虫都见不到几只。 他抬起翠绿的眼眸,目光落在伽利厄的身上。 军雌实在过于高大,即便只是随意地落座在面前,也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身墨黑色的军服并非帝国制式,更像是某种私人定制,面料坚韧,紧紧包裹着精壮魁梧的身躯,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背,以及充满爆发力的腰腹线条。 袖口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隐隐露出新旧交错的伤疤,如同某种狰狞的图腾。 面容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线条硬朗如刀刻,鼻梁高挺,唇角微微扬起,流露出一股随性不羁的姿态。 那双冰冷的金瞳并不柔和,在冷白的光线下更显得璀璨冷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直直地盯着莫菲尔。 过了一会儿,伽利厄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啊,如果我把你安全送回去……” 莫菲尔立刻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凝听,等待着对方开出条件。 他甚至在心里猜测,这个贪婪的雌虫是要几座能源矿,还是要一笔天文数字的星币。 然而,伽利厄的回答超出了他全部的预料。 伽利厄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整个帝国作为报酬,怎么样?” 第85章 虫族世界05 莫菲尔瞪大了绿色的眼睛,灿金的睫毛极速地翩跹了两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伽利厄在赤/裸裸地戏耍和挑衅他。 可恶的军雌,无论是贝罗恩还是伽利厄,都是整个宇宙最讨厌的虫子。 他倏然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到那里面闪动着戏谑的光芒,宛如一个逗弄猎物的猎人。 瞬间,他垮下了一张精致的小脸,翡翠绿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幽火,张口就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蛮雌虫。 然而话到嘴边,却猛地止住了。 他的视线偏转了几分。 陌生的星系,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雌虫。 而他只是……孤身一个。 没有任何虫会保护他,站在他的身前,执行他的每一道命令。 西索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而他面前,是原书剧情中凶名赫赫、杀伐果断的反派,是随随便便一拳,就能把他这种娇生惯养的雄虫打死的存在。 如果伽利厄想要他死,完全可以兑现诺言。 源于自身脆弱和孤独无依的恐惧,如同荆棘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出一片小血花,硬生生地熄灭了怒火。 强烈的底气不足,让他感到一阵心虚。 莫菲尔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他极其不甘愿地咽下了一口气,耳边甚至能听到尊严碎裂的声音。 为了掩饰片刻的失态,他下意识地端起了桌上那杯茶水,抿了一小口。 然而茶水甫一入口,被帝国顶级香茗娇养惯了的味蕾就发出了抗议。 “唔……” 这茶太普通了,入口粗糙,与他平日里喝的取自最鲜嫩初芽的珍品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他瞬间僵住了,含着那口茶,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吐出来,未免太失态,太显得他娇气挑剔,可咽下去,又令他本能地感到抗拒。 内心挣扎了足足好几秒,纤长的睫毛因为忍耐而轻轻颤动,才终于带着一副复杂的神情,强行吞了下去。 随即他放下杯子,发出了一道略显突兀的轻响。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木了。 强忍着口腔里残留的不适感,他抬眸看向伽利厄,努力装出一副严厉的姿态: “既然你这样说话,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试图用帝国施压,“你难道要私藏帝国雄虫,私藏帝国最珍贵的财富吗?”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他希望伽利厄能稍微顾忌帝国的威慑,虽然这里基本没有帝国的势力,就连通讯信号也被屏蔽了,导致他无法联系远在帝国的亲人。 然而,伽利厄的反应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干脆利落地反问: “你难道觉得,我会怕帝国军队?” 伽利厄的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并非友善的微笑,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的猎物在自己面前徒劳挣扎时,流露出来的愉悦。 下颌线条刚硬如铁,微微抬起的下巴带着天生的倨傲。 莫菲尔恼怒地盯着对方,粉色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伽利厄看着小雄虫这副羞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只感觉莫菲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敢真的伸爪子的猫,心里反而畅快了很多。 他愈发觉得莫菲尔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比之昏迷时那脆弱的美丽,更多了几分生动有趣的可爱。 静了静,他又不紧不慢地说: “就算是帝国的贵族雄虫又怎么样?” “我看上的东西只能被我占有,还没有亲手还回去的道理。” 莫菲尔像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尾巴,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要——?!” 自从得知原书剧情中自己那凄惨的结局后,他就对“强迫”、“占有”这类词汇异常敏感。 伽利厄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强势,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潜藏的危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一直延伸到手指尖。 “这么耀眼的金发,”伽利厄继续说,丝毫不在意他的炸毛,反而得寸进尺,“这么白皙的皮肤,手腕也这么细,我稍微用力就能捏断。” 莫菲尔的一整颗心,因为伽利厄的话语而不断下沉。 见到伽利厄之前的自己,简直太过天真,太过鲁莽。 第133章 雌虫当然都只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捡到珍贵的雄虫后,当然会占为己有,亲自享用。 更何况还是这种野蛮地带的雌虫。 “就连生气的模样,”伽利厄扬起唇角,眼神暗了暗,声音却轻佻无比,“都让我想要……操/死你。” 最后的三个字,令莫菲尔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心像忽然空缺了一块。 “闭嘴,”他猛地攥紧了手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带着一丝颤抖,“你这只死虫子,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 尾音突兀地腰斩在微凉的空气中,腰斩在伽利厄戏谑的目光中。 ——可是兰切里德家族刚成年的雄虫? 这个往日里让他自恃高人一等的身份,在这个远离帝国文明的野蛮之地,在这个根本不在乎帝国律法的野蛮雌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家族的名号再响亮,此刻也没有一只雌虫在身边保护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站起身来,试图用最后的气势恐吓对方,想要带着一身怒意,哪怕看起来像是虚张声势地逃跑。 可是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开之际,手腕就被紧紧攥住了。 翠绿的瞳孔微微一缩。 伽利厄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瞬间移动的墙,轻而易举地将他堵在了原地。 一只手撑在莫菲尔耳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将整只雄虫禁锢在冰冷的墙壁与自己的胸膛间。 莫菲尔被迫仰起头,迎上那对咫尺之遥的、燃烧着兴奋火光的金瞳。 睫毛又密又长,根根分明,就像被朝阳浸染过一样呈现着闪耀的灿金色,而此刻又凭空生出了几分脆弱的意味。 嚣张的气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瞬间被碾碎熄灭,只剩下本能的无助与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能够感受到那紧实有力的手臂,贴着他的身体线条摩挲,全身肌肉都因此紧绷着不敢放松,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 伽利厄低头看着怀里这具瑟瑟发抖的纤细身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 “原来……你是只虚张声势的小虫子。” 一语道破了莫菲尔色厉内荏的本质。 这话如同针一样刺破了莫菲尔最后的伪装,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推了一把雌虫这具山岳般难以撼动的身体: “滚开,让我出去,让我回家!” 推拒的动作在伽利厄看来,就如同挠痒,又像是小动物在撒娇。 伽利厄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捏住了莫菲尔小巧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不容他再有丝毫闪躲。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触感。 “明明是你擅自闯入我的领地,”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危险,如同恶魔的低语,“既然来了,就不能走了。” 他哪里被如此粗暴无礼地对待过? 长如翎羽般的金色睫毛不住地抖动,遮盖了翠绿的眼瞳,晶莹的泪水迅速在眼眸中积聚,眼看着就要决堤。 伽利厄注视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浮现的水光,看着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心里的火苗忽然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微妙的怜惜和不忍也浮上了心头。 就在泪水即将滚落颊边的刹那,他忽然松开了钳制莫菲尔下颌的手,又向后退开了一步,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获得自由的莫菲尔怔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侧身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从窄窄的缝隙中溜走,不打算碰到伽利厄任何一处。 然而在他成功逃离前,伽利厄又一次伸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莫菲尔的身体一抖,他以为伽利厄反悔了,还要继续折磨他。 一瞬间,脑海中滚过无数原书的画面,他似乎看见了那些雌虫轮/奸他的场景。 他不想被不喜欢的雌虫强迫。 第一次,他是想要留给自己的雌君啊。如果是他的雌君,怎么做他都会喜欢。 他只是,不想被讨厌的虫子强/暴。 莫菲尔放弃抵抗般的,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粗暴没有到来。 伽利厄只是将一根墨蓝色的丝带,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是他束发用的发带,不知何时落在了伽利厄手里。 “你的发带,”伽利厄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在我这里了,现在还给你。” 莫菲尔攥紧了那根丝带,没再有片刻犹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又顺手带上了门,像要把伽利厄封印在这间屋子里。 听着门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伽利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回想起小雄虫最后那惊慌失措,含着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模样。 然后,他勾起了一个带着浓厚兴趣的笑容。 他以前竟然不知道,雄虫是这么可爱的生物。 伽利厄在房间里待了大约十分钟,估计那只受惊的小虫子应该已经跑回去躲起来了,这才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慢悠悠地推门而出。 这条连接着几间主要舱室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底部的应急灯条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第一个拐角时,视线尽头处,一抹稍纵即逝的、纤弱单薄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背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出现,像受惊的小鹿那样一颤,迅速缩回了拐角另一侧的视觉盲区里,动作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有意思。 他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和更深厚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戳破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个拐角走去,仿佛只是正常经过。 纵使依旧看不见那小虫子,他也能想象出来对方紧张的神色——翠绿的眼睛肯定会漾起阵阵涟漪,金色的睫毛颤抖不休。 这样想着,他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风,手臂一伸,精准无比地将那个试图缩成一团的身影捞了出来,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啊!” 莫菲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就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本就贴着墙,后脑勺便“咚”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虽然不重,但也足够让他更加晕头转向,灿金的睫毛颤了颤。 伽利厄低头,看着怀里这具再次落入掌控的身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轻率的猜测: “怎么,莫菲尔阁下?躲在这里,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你、你胡说什么,”莫菲尔差点跳起来,脸颊因为羞愤染上薄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失而复得的墨蓝色丝带,“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迷路了。 这该死的基地内部结构如同迷宫,所有的通道和金属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冰冷且毫无生气。 他刚才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拐了几个弯后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墙壁和走廊。 偶尔有高大的军雌身影在远处通道尽头闪过,投来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到哪里,那间醒来的房间他也记不得路了。 全然陌生的环境,除他之外全是块头比他大得多,气息也凶悍的军雌。 这里只有他一只雄虫,格格不入,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的危险。 所以他才磨磨蹭蹭地原路返回,但是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后,只觉得茫然无错,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 然而这番示弱般的实话,他是决计不肯说出口的。 他强作镇定,扬起下巴,用尽可能挑剔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惶惑,说: “我只是不想回到那间破烂屋子,就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空气也糟糕透了。” 伽利厄没有因这明显的挑剔不悦,反而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几分野性的痞气,仿佛早已预料到小雄虫会这样说。 “好啊,”他爽快改口,“既然你看不上那里的布置……” 莫菲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睫毛翩跹,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逡巡,“那你就住我隔壁吧,那间的布局,应该能勉强入你的眼。” “什么?”莫菲尔像是被什么轻薄了一般,语调扬起,“我怎么能住在一个陌生雌虫的隔壁房间?这不合礼节。” 哪有这么随便,这么轻浮的军雌?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安排。 纵使在文明的帝国,每年雄虫被强/奸致死的案例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雄虫出门都要随身跟着一名雌虫,更是从小就被教育尽量避免与陌生的雌虫单独共处一室。 第134章 伽利厄摊了摊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你将就住回原来那个小房间,要么就接受我的提议,住我隔壁。” 他哼了一声,“我要远离任何一只雌虫的房间。” 对于他的抗议,伽利厄只是置之一笑: “很遗憾地通知你,我这里没别的地方可以给你这只娇贵的小雄虫。” 莫菲尔狐疑地眯起眼睛,试图从面前这张英俊的面孔上找出破绽: “就这么巧,只有你隔壁有空房间?其他地方都住满了?” 虽然这里的内部看起来确实不算宽敞,但他绝不相信会如此恰好。 这个谎话连篇的大骗子,他恼怒地想。 他在心里愤愤地给对方贴上了标签。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质疑,伽利厄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挺直了腰背,理直气壮地回答: “是啊。” 在深色衣料的包裹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由力量铸就的雕塑,鼓胀的胸肌与宽阔的肩膀显露无遗,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带着些许笑意,散发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伽利厄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确凿无疑不过的事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太可恶了! 莫菲尔继续愤愤地想。 粉色的唇瓣抿得死死的,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伽利厄这副可恨的架势,又想到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 西索不知所踪,家族远在天边,这里的每一只雌虫看起来都不好惹,充斥着硝烟和战火的气息。 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带着十足的不情不愿: “好吧,我、住、隔、壁。” “请,”伽利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现在就带你去新房间。” 他没说话,垂下眼帘不去看伽利厄那张可恶的脸。 通往新房间的走廊依旧冰冷空旷,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莫菲尔低头跟在伽利厄高大的身影后,那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浓密的金色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掩住了那双碧波似的,足以令所有雌虫都会沉溺的翡翠色眼眸。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仅仅局限在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反光的金属地板,以及前方伽利厄那双沾着尘土、步伐沉稳的军靴上。 周围偶尔有巡逻的军雌经过,每一只都会用隐晦的目光盯着他看上几秒,让他如芒在背。 静了静,他攥紧了衣角,终于忍不住问: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这里全是陌生的军雌,只有我一个雄虫,我想回家。” “我想念我的雌父,还有……西索。” 不仅如此,关于贝罗恩和温森的问题他还没解决。 走在前面的伽利厄脚步稍稍停顿,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暗了暗,掠过一丝冷光。 西索? 难道是那个不自量力,试图从他手里保护莫菲尔的亚雌? 那种弱小的虫子,连他随手一击都承受不住,恐怕早已在宇宙乱流中化为尘埃了,有什么可怀念的?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片星域的法则。 难不成,莫菲尔真的会看上那种温柔的亚雌? ……眼光真的很差。 然而他没有露出半分端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回答: “看我心情。你要是每天都能对我笑一笑,别说这些怀念其他虫子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就顺路送你回去了。” 莫菲尔:“……” 又在敷衍戏弄他,死虫子。 很快伽利厄在一扇门前停下,用万能权限刷开了门锁,为他打开了大门: “到了,请进吧,莫菲尔阁下。” 莫菲尔稍显迟疑地走进去。 房间确实比之前那间宽敞许多,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能瞧见外面的陨石带和绚丽的星云。内置的家具虽然依旧是冷硬的风格,但勉强看得过去,还配备了一个简易的梳妆台。 整体而言,依旧简陋,连自家府邸最次等的仆从房都比不上,但至少比刚醒来时那如同牢房般的地方强多了。 他转过身,想对伽利厄说一句生硬的“谢谢”,然后再委婉地请伽利厄离开,让自己独自待着。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伽利厄高大的身影便已经逼近。 雌虫一只手臂随意地撑在门框上,轻而易举地将莫菲尔禁锢在门框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莫菲尔瞬间警铃大作,掀起金色的睫毛,对上伽利厄近在咫尺的面孔。 一股硝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密密地包裹了他。 太近了,太危险了。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他能清晰地看到黑色短发下,那双燃烧着不明火光的金瞳,以及左边眉骨上还未痊愈的细小伤痕。 伽利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写着惊惶的绿眼睛,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却带着狩猎者般的危险。 可爱的小雄虫。 伽利厄低下头颅,微微弯腰,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莫菲尔敏感的耳廓,感受到那小片肌肤的战栗。 “怎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撩动着莫菲尔敏感的心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的新邻居,莫菲尔阁下。” 第86章 虫族世界06 “你在说什么胡话,”莫菲尔冷冷地反问,“这里是你的地盘,还要我邀请你进来做客?” 伽利厄高大的身躯依旧懒散地倚着门框,将莫菲尔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好吧,我就在隔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 莫菲尔丝毫不领情,“谁要你保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震动着胸腔。 “雄虫不是帝国的瑰宝吗?”他故意用上了官方宣传的辞令,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珍贵的战利品,“既然这瑰宝阴差阳错落在我手里了,那我自然要先替帝国好好保护起来,难道不对吗?” 眼看莫菲尔挑起了漂亮的眉毛,就在他预感对方即将炸毛之际,他却忽而收敛了那副可恶的姿态,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变得平静: “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指的是这片星域永无止境的冲突和琐事。 随即,他又掏出自己的光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光脑直接联系我。” 提到联系方式,莫菲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异常的混乱后,他那款精致小巧、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私人光脑幸存了下来,虽然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基本功能完好。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谁要和这个野蛮轻浮、危险油腻的雌虫互换联系方式啊? 但话到嘴边,刚才在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迷路的尴尬场面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捋着一缕垂落肩膀的金发,手指修长白皙,手腕相较于雌虫很是纤细。 能随时联系到伽利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抿了抿唇,拿出光脑,纤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不情不愿地操作了几下,最终露出了自己的通讯码,递给伽利厄。 伽利厄因此露出了一个笑容,挑起长眉,英俊的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莫菲尔却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 好在伽利厄没再多说过分的话,利落地用自己的光脑扫描了一下,伴随着一道轻微的提示音,表明联系方式已添加。 “好了,”伽利厄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找我,小虫子。” 他懒得理那轻佻的称呼,转身重重地关上了门。 倚着门板,盯着光脑的屏幕,莫菲尔眨了眨眼睛。 当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尝试联系外界。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光脑屏幕上只会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以及一行黑色冷硬的小字——【信号连接失败:未检测到帝国星域网服务】 阿尔法星以及周边星域,显然被伽利厄的势力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他根本没办法将任何信息,哪怕是求救信号传递出去,更别提告知雌父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不仅被困在了这里,还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现下唯一有效的联系人竟然只有伽利厄。 第135章 * 夜深人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诡异嗡鸣声,透过冰冷的玻璃窗,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莫菲尔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虽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然而每一次翻身,都会摩擦到并不细腻柔软的床单,裸/露的肌肤因此泛起一阵阵刺痒的微痛。 他辗转反侧,不可遏制地怀念起自家府邸的舒适。 那张宽大柔软的奢华大床,躺上去仿佛置身云端。 西索总会在他入睡前,为他点上助眠的香薰,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用最温和的声音道晚安。 以前他都不以为意,直到失去才觉得美好。 与当下的处境一比,强烈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淹没了他。 他真的想要换一个枕头,还有更舒适的床上用品,更合身的睡衣,常用的化妆品,外出穿的衣服,齐全的洗漱用具,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 唉,他无声地叹息。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伽利厄,伽利厄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也包括这种事情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要半夜敲一名陌生雌虫的门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在帝国的礼仪规范里,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某种隐晦的暗示。 对于一个雄虫来说,也太放/荡了。 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身体的极度不适,令他一刻也无法在这张床上待下去。 他纠结着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枚精美的硬币。这是他总会随身携带的幸运硬币,其中一面镌刻了兰切里德家族繁复的徽章。 菱形盾徽,背景是如午夜般的墨蓝色。一只姿态优美的银翼夜莺位于中央,衔着一柄造型古老的银色短刃。夜莺的脚下,蜿蜒着带有尖刺的深红色蔷薇。 他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垂下纤长的睫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如果徽记朝上,就去找伽利厄,要求换个枕头,换床被子。如果反面朝上,那就忍一忍,睁眼到天亮。 他不再犹豫,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色弧线,落下后被他利落地扣在手背上。 他屏住呼吸,缓缓移开手掌。 映入眼帘的是夜莺与蔷薇的图案——徽记朝上。 命运,或者说这枚代表家族的硬币,给了他一个方向。 莫菲尔盯着硬币看了一会儿,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启示。 最终,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给雄虫提供舒适的环境,本身就是伽利厄的错误,这只是他对恶劣环境的合理抗议! 他静悄悄地下床,抱起那个被他嫌弃的枕头。 灿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束起而柔顺地垂落下来,垂至腰间,更显得身形单薄。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伽利厄的房门外。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他又一次犹豫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丝退意涌上心头。 沉静片刻,他鼓起勇气,抬手用力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这声响仿佛也一并敲打在莫菲尔紧绷的神经上。 门立刻打开了,迅速到他甚至以为伽利厄一直守在门前没睡觉。 绿色眼瞳微微一缩,他仰头看向伽利厄。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暖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冰冷,也将莫菲尔笼罩其中。 黑色的短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不驯服地搭在额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热意和力量感。 宽阔厚实的胸膛肌肉贲张,线条分明,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紧实的腹肌向下延伸,没入松垮系在腰间的深色长裤里。 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过往。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此刻正锁定在门外不请自来的小雄虫身上。 他的目光从莫菲尔金色的发丝,滑到怀里抱着的枕头,再落到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怎么了,我的小邻居?”他轻轻开口,“长夜漫漫,睡不着?” 莫菲尔顿时无语得想笑。 这雌虫不仅裸着,还张口就说油腻得要死的话。 然而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把怀里的枕头嫌弃地往伽利厄身上一扔,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 “这破烂东西根本没法睡,给我换掉。还有被子,粗糙得要死,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雄虫的?” 语气活像指责伺候不周的仆从,音色却很清冽,语调扬起,撩动着某只雌虫的心弦。 伽利厄轻松地接住飞来的枕头,又捏了捏,仿佛在认真感受质地。 随即他低笑一声,一把攥住莫菲尔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稍一用力,小雄虫就撞了个满怀。 “挑剔的小雄虫。”伽利厄低头,灼热的气息吹拂而过,“你难道不知道半夜敲雌虫的门,意味着什么?” 莫菲尔瞬间僵住了。 伽利厄赤/裸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烫到他的身上,令他浑身不存在的毛几乎都要炸起来了: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才刚成年,还没有……”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咬紧的唇瓣间,只余下急促的喘息。 ——还没有与任何雌虫亲密接触过。 在雄虫未成年前,与雌虫深入交流容易损害身体,因此帝国对未成年雄虫保护得很严密。 莫菲尔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伽利厄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逼近,结实的手臂不容拒绝地环住莫菲尔的腰身,将雄虫牢牢锁在怀中。 雄虫纤细的腰肢在他的掌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柔软的曲线。 他故意凑到莫菲尔耳边,满意地看到那白皙的耳垂迅速染上绯色: “可我这里没有更软的枕头了。” 这该死的雌虫。 如果在帝国,他绝对会请专属律师,把伽利厄这只死性不改的虫子告上法庭。 死刑,死刑,必须判处死刑! 莫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如刀的眼神割向伽利厄。 “不过,我的床垫倒是比你的软,”伽利厄全然忽视了投向他的翠绿眼刀,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要不要……试试看?” “你——”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 这只死虫子,谁要同他一起睡啊? 被冒犯的怒火压倒了一切,他丝毫没再犹豫,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鞋跟精准地碾在伽利厄的鞋面上。 伽利厄挑了挑眉,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避。 金发垂落至腰间,白皙的面孔精致无瑕,下巴尖而扬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清高和傲气。 睡衣并不多么合身,是淡淡的樱花粉色,衬得肌肤更加雪白,也令伽利厄看得心痒痒。 以伽利厄的体质,尽管鞋跟确实坚硬,但这一下也根本不痛不痒。 “就这点力气?” 伽利厄甚至还在挑衅。 莫菲尔冷冷一笑,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下压,鞋跟反复碾磨,带着无比火大的怒气。 伽利厄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地“嘶”了一声。 ……低估这小雄虫的力气了。 虽然根本和他没有可比性,但跟这纤细瘦弱的身体相比,确实算力气大的了。 莫菲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随即猛地用肩膀撞开伽利厄的身体,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自己都退了半步。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雌虫,伽利厄。” 他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灿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开来,单薄的睡衣翻飞,瞬间就消失在了门里。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甩上。 伽利厄没有追上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再抬眼望向空荡荡的走廊。 沉静片刻,他摩挲着手指,不禁回味刚才箍住那腰肢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惊人的柔软和温热。 讨厌? 他是这片星域最强大的雌虫,即便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吧? 美人,难道不应该被强者占有? * 莫菲尔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并不合身的睡衣差点滑落至肩头,几缕金色的发丝弯曲着垂落至锁骨窝。 闭上眼睛,刚才的一切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雌虫赤/裸精壮的上身,滚烫的体温,环住腰肢的有力手臂,还有低沉轻佻的邀请。 每一帧画面,都让他感到一阵羞恼。 他就不该去找伽利厄,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懊悔的情绪翻涌不休。 在黑暗中沉静片刻,他打开了灯。光芒驱逐了黑暗,也令他看清时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数字2。 第136章 2:37。 一阵阵困意袭来。 平日里他很少熬夜,毕竟熬夜容易长黑眼圈,他可不希望自己变成睡眠不足的模样。 他悄无声息地坐到床上,又慢吞吞地把整具身体都挪到床上。 双臂环抱住膝盖,莫菲尔将略微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金色的发丝顺着睡衣滑落。 难以言喻的、纷繁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吞噬了他。 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一僵。 比这些情绪更现实的问题是—— 这下好了,连唯一的枕头都落在了伽利厄的房间里,他要怎么睡? 难道真的要在这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煎熬到天亮吗? 一阵看不到未来的绝望,顿时席卷了莫菲尔的身心。 第87章 虫族世界07 莫菲尔这么一闹,伽利厄的睡意全无。 索性也不打算入睡了,他直接拨通了副官的光脑通讯,大半夜开始折磨他的得力干将,一连串下达了好几个关于加强巡逻、清点新缴获物资的命令,语气精神得仿佛现在是白天。 通讯的另一端,副官看着窗外阿尔法星漆黑的天幕,沉默地处理着指令,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委婉地询问: “首领,您今晚是失眠了吗?” 伽利厄靠在床头,姿态慵懒,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亮光: “捡来的那个小雄虫,啧,还挺挑剔。嫌弃我这里最好的床铺和枕头粗糙,半夜睡不着,跑来敲我的门,把我给吵醒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副官的好奇心:“然后呢?”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位金尊玉贵的小雄虫,半夜去敲首领的门会是什么情景。 “然后啊,”伽利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就随随便便碰了碰他,搂了一下腰,他就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狠狠踩了我一脚,逃走了。”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逗弄了一下小宠物。 然而副官在通讯器另一端听得嘴角微抽。 他太了解自家首领了,小雄虫肯定接受到了极具侵略性的肢体接触,以及充满暗示的言语。 这样来自陌生雌虫的强势与亲昵,对于被帝国规则保护得很好的雄虫来说,不被吓到才怪。 副官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 “……是您吓到他了。” 伽利厄挑眉,刚想反驳,视线就在房间里随意扫了一圈,落在了被莫菲尔扔过来,此刻正孤零零躺在角落的枕头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着,转而对副官说: “有意思,这小雄虫抱着枕头半夜来敲门,等到落荒而逃的时候,倒是把这唯一的枕头落在我房间里了。” 而现在已经快3点了。 他仿佛能想象到此刻隔壁房间里,莫菲尔对着空荡荡的床独自生闷气的模样,于是又笑了一声: “这回,他真的别想睡好觉了。” 副官听得一阵无言,神色复杂。 他以前在帝国待过不短的时间。 倘若放在帝国,首领这种做法,雄虫保护协会恐怕立刻就上门问责了,这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精神折磨加物质虐待。 是不是,多少要委婉提醒提醒首领? 就在他纠结犹豫之际,谁料伽利厄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你说,”伽利厄低吟片刻,“这小雄虫,会不会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副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开了一道裂缝。 首领在说什么梦话?! 他知道兰切里德家族在帝国意味着什么,那是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古老世家。 这种家族出身,拥有纯粹金发的雄虫,从小就是被无数优秀雌虫追捧讨好的对象,难道还需要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来勾引雌虫? 首领怕不是半夜不睡觉,产生幻觉了吧? 副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吐槽欲,尽量用最委婉,也最不伤首领面子的方式回答: “据我所知,兰切里德家族刚成年的雄虫,联姻对象一般都是帝国军队里立下赫赫功名的顶级军雌。以他的条件和背景,似乎不太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勾引雌虫。” 伽利厄不悦地开口: “你难道在质疑我的身份和实力?我伽利厄·索恩希尔,掌控着这片星域,哪里比不上帝国军队里那些循规蹈矩的虫子?” 瞬间,他又想起拼死护着莫菲尔的亚雌西索,心下更是轻蔑,难道帝国的雄虫就喜欢那种看起来弱不禁风、温温柔柔的类型? 他到底那点比不上那种柔弱的雌虫? 无论实力还是体魄,他都比那种虫子强得多吧? 锋利的长眉扬起,伽利厄的脸庞明显露出了一个不悦的表情。 副官感到一阵头疼,只能继续委婉地提醒,试图拉回首领跑偏的思路: “首领,帝国的雄虫,尤其是高阶贵族雄虫,他们大多偏爱举止得体、更含蓄内敛的雌虫,您可能确实吓到他了。”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伽利厄没有立刻回答。 副官硬着头皮继续说:“不给他枕头睡觉的行为,放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标准里,恐怕都算得上虐待了。” 他尽力了,只希望首领能听进去一点点,不要迁怒于他。 伽利厄沉静片刻,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像是妥协般的,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光脑叹了口气。 “那好吧,”他改变了主意,话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附近也确实没什么卖高档床上用品的地方。” 此话不假,毕竟阿尔法星在帝国虫子眼中,同流放之地也没什么区别,缺乏高端的物资供给,更别提贵族阶层的品质了。 “你现在立刻就去周边星域,坐我的私人飞行器,加急,快去。”伽利厄顿了顿,似乎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最终选用了最直白的表述,“给我买能让莫菲尔安睡的被褥和枕头,要最软的,懂吗?” 光脑另一端的副官沉默了两秒,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大半夜的,被从被窝里拎起来,先是被塞了一嘴首领的风流韵事,现在又要顶着阿尔法星的夜色,跨越星域去给那位挑剔的小雄虫采购高档寝具? 他感觉自己这个副官,当得真是丰富多彩。 副官的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平静,认命地准备去执行这离谱的任务: “……好的,老大。” 就在副官准备结束通讯时,伽利厄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莫菲尔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么单薄瘦削,金色的长发显得凌乱,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与他平日里接触的皮糙肉厚、经得起摔打的部下迥然不同。 某种陌生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心间。 这点情绪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命令,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 “快去!” 副官在那头听得真切,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跟随伽利厄多年,见过他杀伐果断,见过他冷酷无情,何曾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 虽然这上心的方式,嗯,霸道又离谱。 副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恢复到绝对服从的专业状态,心如止水地回答: “好的,首领。我立刻出发。” 挂断与副官的通讯,伽利厄独自坐在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又细细琢磨了一遍与副官的对话,他这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自己的方式的确有些问题。 他环顾四周,冰冷的墙壁,不大不小的床铺,朴素的军用被褥。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可以在环境更恶劣的死星地表,颠簸的战舰驾驶舱里安然入睡。 确实缺乏考虑了,他难得在心里承认。 他只顾着将看中的瑰宝掳回巢穴,却忘了瑰宝是由何等娇贵脆弱的材质雕琢而成,与他这种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躯体截然不同。 雄虫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伽利厄再次感慨。 过去一百多年的生涯,他几乎都扎根在这片混乱的边境地带,与星盗、走私犯、联邦巡逻队搏杀,见过的活体雄虫屈指可数,更别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甚至占有一只。 他对雄虫的认知,大多来自于帝国那套宣传和道听途说,只知道他们珍贵、稀有、需要保护,却从未真切体会过。 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想到莫菲尔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以及被粗糙布料磨红的细腻皮肤,还有那因为没有柔软枕头就无法安睡的娇气。 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悄然滋生。 他拿起了那个被莫菲尔嫌弃的枕头,推门而出,来到隔壁,抬起手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莫菲尔的房门。 然而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第137章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雄虫,又或者门里的雄虫打定主意,不想理会门外的一切。 伽利厄没有不耐烦,半分钟后又敲了敲,然后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墙壁上,耐心地等待了足足两分钟。 可是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莫菲尔在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莫菲尔,我是来还枕头的。” 话音刚落,门内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又静默了两秒钟,就在伽利厄以为对方依旧不打算理会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只翡翠绿的眼睛,从门缝后面露了出来。 随即,他看到了金灿灿的长发。 莫菲尔谨慎地探出了小半个脑袋,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就好像一株在石头缝隙中,谨慎探出头来观察外界风雨的小蘑菇。 金色的睫毛扑闪着,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紧紧地盯着门外的伽利厄,仿佛随时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缩回去。 伽利厄看着那对绿眼睛,没有因被拒之门外而不悦,低笑了一声: “没枕头,睡不好吧?” 莫菲尔依旧不吭声,只是从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朝着伽利厄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意思很明显——把枕头还他,然后就可以走了。 伽利厄看了看手里的枕头,有些无奈,示意道: “门开大一点,就这么一条缝,枕头可塞不进去。” 莫菲尔在门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门稍微开大了一些,足够枕头通过。 但他整只虫依旧隐藏在门后,无声地盯着伽利厄,仿佛在说:“快给我”。 伽利厄被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弄得哑然失笑,倒也难得守了规矩,没有趁机再做些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递过去了枕头。 他立刻伸手,揪住枕头的一角,用力一拽,却没拽动。 因为伽利厄的手还捏着枕头的另一角。 他抬起眼,略带恼怒地瞪向伽利厄,抿着粉色的嘴唇。 伽利厄挑眉,存心逗他:“不会说话,真成小哑巴了?”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信,让他猛地抬起脚,再次狠狠地踩在伽利厄的鞋上,声音带着压抑的羞愤: “闭嘴,你很烦人!” 伽利厄敏锐地捕捉到,那精致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意,连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似乎都因为缺乏睡眠,而少了几分神采。 金色的发丝却依旧闪耀夺目,在昏暗的走廊里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放松了力道,问:“你困了?” “废话,”莫菲尔抬眸,抱着枕头,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伽利厄身上,“都怪你。” 在自己家里,他作息规律得堪比精密的钟表,每晚都按时入睡,生怕晚睡会影响皮肤状态,而在这里呢? 甚至找不到能让他安稳合眼的枕头。 这种天上地下的巨大落差,让他感到极其烦躁。 烦躁令他变得不再敏感,面对着伽利厄也只是一味地甩脸色。 这只死虫子到底怎么样,才能放他走? 伽利厄依旧赤着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比平日柔和。 结实的手臂环在胸前,让臂膀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地隆起,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莫菲尔隐藏在话语之下的烦躁情绪。 看着小雄虫强撑着精神,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弱的怜惜感又开始作祟。 静了静,他放缓了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抱歉,是我的错。我没照顾过雄虫,所以考虑不周。” 莫菲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道歉。 “我已经让我的副官,加急去周边的星域为你置办合适的床品了。”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说,“虽然今夜他可能无法赶回来,但我保证,最迟明天,你会住上我能提供的、最舒服的床。” 莫菲尔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想到,这样一只狂傲不羁,看起来听不懂他说话的雌虫,竟然会为此道歉,还特意派副官去为他采购? 一丝微弱的感动如同细小的火苗,刚刚在他心头点燃,旋即又被理智和警惕压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忽然提出一个要求: “把副官的联系方式给我。” 伽利厄闻言,刚刚缓和的声音又恢复原状,金色的眼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你联系他干什么?” 莫菲尔难道想绕过他,直接跟他的副官沟通? 只要想到副官也能得到莫菲尔的联系方式,他的心里就一阵不爽。 第88章 虫族世界08 莫菲尔轻哼了一声,带着贵族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微微仰头看向伽利厄: “你们这种野蛮地方的虫子,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床品,才真正适合雄虫的身体?” 好吧,伽利厄想,这确实问住他了。 “我平日里用的,都是专门供给皇室和贵族雄虫的顶级货色,”莫菲尔扬起下颌,乘胜追击,“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挑挑拣拣选一些更差的货色。” 莫菲尔这样说着,摆足了傲慢的架势。 他见伽利厄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又立刻抢过话语权: “既然肯定买不到一模一样的,至少我要让你的副官,严格按照我的需求和标准去置办。” “我对贴身用品的材质、填充物、织法、柔软度、透气性、甚至是缝线的要求都细致复杂,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跟他面对面沟通清楚,怎么能满足我的要求?” “难道我要指望你们这些,糙得像星球地表一样的军雌凭空想象吗?” 伽利厄听着一长串带着刺,却又莫名有理有据的抱怨,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坦白说,他仍旧不想把副官的联系方式交给莫菲尔。 但是,目光扫过莫菲尔因为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虽然强撑着气势却难掩倦意的绿眼睛,再想到副官所说的“虐待”。 雌虫的表情不很分明,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昏暗中影影绰绰,眉弓微微隆起。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僵持不下。 思来想去,沉静片刻,他最终还是压下了那点不快,带着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憋闷,磨磨蹭蹭地调出了副官的通讯码,展示给莫菲尔: “拿去。” 莫菲尔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神色,不紧不慢地加上了副官的联系方式,勾起唇角,一时间竟然令他移不开目光。 真漂亮,想——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他及时止住自己的思绪,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等他买完东西,就立刻删掉他。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除了这次采购以外的任何联系。” 莫菲尔双臂抱着枕头,抬起眼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刻薄讥讽的话语,只是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门扉扇动空气,带起一阵冰冷急促的风,毫不留情地拍在伽利厄赤/裸的胸膛上。 伽利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半晌才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东西,脾气还真不小。 * 在莫菲尔近乎苛刻的远程指导下,可怜的副官驾驶着首领的私人飞行器,在各个星域的黑市、奢侈品店,乃至隐秘的私人供货商之间穿梭奔波,足足耗费了七天时间,才勉强将清单上要求的东西暂时置办齐全。 而这些足以让一个小型星球财政崩溃的巨额费用,自然被莫菲尔理所当然且一分不差地,记在了伽利厄的私人账上。 他对此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某位野蛮的雌虫强行把他掳来,非法囚禁在此,难道还要自己掏钱来维持基本的生活品质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伽利厄终于从一场边境冲突中抽身,稍微清闲下来查看自己的私人账务时,即便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光屏上长长的一串账单,和末尾那个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晃了一下眼。 也没人告诉他,养一只雄虫是这么费钱的事情啊? 伽利厄双腿交叠,面色复杂地倚在座位里,英俊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微微眯起了一双锐利的金眸。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又看。 饶是他掌控着这片星域庞大的灰色收入,此刻心头也微微抽痛。 当然他也知道,如果他养的是一只平民出身的雄虫,绝不会如此昂贵。 谁让他运气太好,一捡就捡到了帝国顶级世家出身,从小被金堆玉砌娇养长大的莫菲尔·兰切里德呢? 第138章 莫菲尔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写着“昂贵”两个字。 虽然有点心疼,但他到底还是要面子的雌虫。 他总不至于没有半点风度地,跑去跟莫菲尔讨要这笔钱,那也太掉价了。 既然决定要把雄虫留在身边,如果连这些都负担不起,那只能证明他实力不济,配不上拥有莫菲尔。 话虽如此,强烈的好奇心终究驱使着他在第二天的下午,趁着一段难得的空闲,亲自找到莫菲尔。 他倒要亲眼看看,钱都花在哪里了。 一进房间,他就顿住了脚步。 莫菲尔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梳妆台前。 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绣着金丝的象牙色礼服,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隐秘高贵的亮泽。礼服的剪裁完美贴合了他纤细却不显羸弱的腰身,勾勒出优美的背部线条。 莫菲尔此刻的动作比起梳妆,更像是一种仪式。 手中握着一把材质温润的梳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璀璨的长发。 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精心对待,在光线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滑质感。 最让伽利厄呼吸一窒的,是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尤其是嘴唇,不再是樱粉色,而是涂抹上了浓烈的色彩,如同沾染晨露的罂粟花瓣,艳红欲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又与绿色眼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得极具侵略性,带着雄虫特有的靡丽。 伽利厄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也在加速流淌。 一股带着占有欲的躁/动瞬间席卷了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因为账单而产生的那点微妙心疼,此刻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伴随着加速的心跳,反复撞击着他的理智。 ——这钱花的,确实物超所值。 不仅如此,如果能天天看到这样盛装打扮,美得如同幻觉的莫菲尔,再翻一倍,不,翻十倍的账单,伽利厄似乎也能面不改色地签下去。 莫菲尔正对着镜子,有些烦躁地梳理着浓密的长发。 这是琐碎且耗费时间的事情,在帝国时,自有西索或其他侍从为他打理得一丝不苟,何曾需要他亲自动手? 就在这时,他从镜子的倒影里,瞥见了那个杵在门口的身影。 ——是伽利厄。 他懒得计较对方为什么不请自来,只觉得眼前正好有一个能支使的劳力。 于是他微笑着转过头,直接对伽利厄命令道: “你过来,替我梳头。” 因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伽利厄一怔。 梳头? 一百多年来,他拧断过敌人的脖子,操控过星舰的操纵杆,唯独没碰过雄虫的梳子,更别提替雄虫梳头了。 面对陌生的领域,他有些迟疑。 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那日金发拂过脸颊的记忆便瞬间复苏。 触感又凉又滑,带着幽雅的芬芳,惹得他喉结不自觉滚动。 静默了两秒,他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抬步走了过去,低沉地应了一个字: “好。” 他接过雕刻精细花纹的梳子,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 当手指穿过那如同金色瀑布的发丝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混合着若隐若现的香气,如同温柔的浪潮淹没了他。 他愣住了,手指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留恋着丝滑冰凉的触感,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在干什么?”莫菲尔不满地蹙眉,透过镜子瞪他,“怎么还不动,笨手笨脚的。” 伽利厄被这抱怨的声音唤回神智,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开始尝试着梳理,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莫菲尔享受着服务,但显然并不满足于此,继续理所当然地指派任务: “我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那里了。要么你自己给我洗,要么你就找一个细心的雌虫,专门替我清洗。” 此刻他的心思大半都系在指间的金发上,早已魂不守舍,下意识地就顺着问: “衣服在哪里?” 莫菲尔:“就在你右边堆着。” 他转过头,只见旁边的矮榻上,随意地堆叠着几件衣物。 最上面的是一件质料极好的纯白衬衫,看起来几乎是崭新的,他又仔细看了两眼,没找到脏污的痕迹。 目光停留在那上面,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这衣服,是贴身穿的吧? 莫菲尔穿过的衣服残留的香气,肯定比头发上的更浓郁持久吧?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某些隐秘的想象,让他握着梳子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一瞬,呼吸也悄然加重了几分。 这几日,伽利厄确实抽空查阅了一些,关于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的星网资料。 他意识到之前的那些行为可能确实过于直接,吓到了这只被精细娇养的小雄虫。 ……也许他是需要更克制一些。 然而,克制对他这种习惯了随心所欲、武力至上的雌虫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 只是单纯站在莫菲尔身边,闻到那辗转缠绵的香气,手指穿过金色的发丝,他的自制力就已然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堆换洗衣物上,一个隐秘越界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的钻入脑海中。 既然不能频繁触碰雄虫的身体,那么拿着莫菲尔贴身穿过的、沾染了雄虫气息的衣服,应该也能稍微缓解这该死的躁/动吧? 只要不被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甚至有些卑劣,与他平日的形象截然不符。 但那股强烈的渴望,压倒了微弱的羞耻心。 脑中思绪万千,伽利厄的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你的衣服,当然要由我亲自来洗。”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故作正经的郑重。 莫菲尔果然狐疑,挑眉看他: “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还有时间做这种琐事?” 伽利厄面不改色地撒谎:“再忙,洗衣服的时间总能挤出来。” 莫菲尔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懒得深究,摆了摆手: “随便你吧。” 只要他的要求能被满足,过程他并不关心。 然而就在谈话间,伽利厄因为分神想着那些旖旎念头,手上的动作一个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扯下来一根金色的长发。 “嘶,”莫菲尔瞬间蹙起精致的眉毛,“好痛!” 他垂下眼帘,心脏跳动的速度蓦然加快了。 莫菲尔猛地转头,提高了声音: “你连梳头都不会吗?西索给我梳头的时候,从来没有伤到过我一根头发。”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隐隐闪动着愤怒的火光。 又来了,又是这个名字——西索。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再次精准地扎进他的神经。 一股无名的烦躁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压过刚才那点隐秘的心思。 怎么在莫菲尔眼中,西索那个弱不禁风的亚雌就哪里都好? 事事都要拿他来比较,天天把他挂在嘴边? 伽利厄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戾气: “西索?呵,我能把那样弱小的虫子一拳打飞出阿尔法星。” “你居然还整天挂念着那种,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虫子?” 一瞬间,轮廓分明的脸庞上神色冷淡下来,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莫菲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语中泄露出来的信息。 那双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头皮那点微痛了,紧紧盯着伽利厄,声音带着一股锐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见过西索?” 第89章 虫族世界09 面对锐利的质问,伽利厄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我是没见过他,但想也能想出来。” 莫菲尔依旧狐疑地盯着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动作,仿佛刚才拽断头发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一个在宇宙乱流和袭击中,连自己的雄虫都保护不好,甚至让雄虫落入陌生雌虫手中的家伙,能是什么好货色?” 他大言不惭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西索的无能上。 莫菲尔冷笑一声:“伽利厄,无论你杀过多少虫子,实力多么强大,占领了多少星域……” “这些在你看来引以为傲的功绩,在我这里半点都不会加分。” 伽利厄没再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替雄虫梳理好最后几缕长发,动作间,忍不住又低下头靠近那金色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确实很好闻。 清雅中带着一丝香气,仿佛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躁/动,以及因西索这个名字而引起的不快。 第139章 梳理完毕,莫菲尔像是挥退仆从般,随意地一挥手: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我的脏衣服,下去吧。” 伽利厄这次倒是异常干脆,没有丝毫纠缠,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从善如流地应道: “好,莫菲尔阁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罢,他利落地弯腰,将矮榻上的那堆衣物,尤其是那件纯白的衬衫,仔细地收拾好,抱在怀里,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门彻底关上,确认伽利厄已经离开,莫菲尔脸上强装的骄纵瞬间垮了下来。 他愤愤地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了自己的私人光脑,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了一个命名为“某只坏虫子的罪行录”的加密文件。 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带着一股泄愤的激情输入: 【星历xx月xx日,阿尔法星,天气恶劣 罪行概述:坏虫子在替我梳头时,因其粗鲁野蛮、笨手笨脚,竟硬生生拽断了一根珍贵无比的头发,疼痛难忍,且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判决:死刑!死刑!死刑!!!】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加粗放大的“死刑”,他仿佛才稍微解气了。 等回到帝国,他一定要求着雌父,派出帝国最精锐的舰队,踏平这片星域,把这只可恶的坏虫子抓起来。 莫菲尔不着边际地想。 然而,这个宏伟的报复计划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点轮廓,现实就如冰冷的潮水般的涌来。 他忽然想到了温森,想到了贝罗恩。 按照该死的原书剧情,在他这个炮灰作精流落在外、生死未卜之际,他们两个,会不会已经连婚礼都提上日程了?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原本应该是帝都最耀眼、最受追捧的雄虫之一,如今却像一个被遗忘的物件困在这蛮荒之地,连是否能安全回去都是未知数,而剧情却可能仍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这种无力感和被命运捉弄的委屈,比伽利厄拽断他一根头发,还要沉重千百倍。 他关掉光脑,将脸埋进臂弯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心情也变得如阿尔法星此刻的天气那样恶劣。 * 莫菲尔一一试穿了副官加急送来的几套当季新款服装,站在新置办的梳妆镜前,左转右转,神色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件衬衫的袖口设计不够飘逸,那件外套的腰线收得不够完美,另一套礼服的颜色在阿尔法星的光线条件下,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副官再怎么尽力,到底是一名常年混迹边境的军雌,论审美和贴心程度,哪里比得上帝国那些专门伺候莫菲尔的雌虫侍从? 他想了想,最终找到正在处理事务的伽利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那些衣服都不合我的心意。我要出门,去能买到让我满意衣服的地方,亲自挑选。” 端坐在桌子前的伽利厄抬头看向他。 莫菲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条件,“我需要一名雌虫陪同。” 伽利厄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名雌虫肯定是他。 不然还能有谁? 谁料没等伽利厄回应,他就直接点明了人选: “你给副官放假,让他陪我去。” 伽利厄握着钢笔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声音低沉: “我不早就说过,让你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小雄虫居然还想绕过他,单独跟他的副官出去? 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试探,把他当什么脾气很好的雌虫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莫菲尔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惧怕他了。 因此莫菲尔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甚至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回应: “他比你细心多了,好不好?而且他以前在帝国生活过,更懂我的喜好和规矩。” “要删联系方式也是删你的,只留下他的才对。”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伽利厄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不就是买衣服吗?” 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眉骨上新添的伤痕因牵动肌肉而显得有些狰狞。 尽管穿着利落的黑色作战常服,布料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可见,尤其是因握拳而绷紧的臂膀和胸膛,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感。 他大步走到莫菲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强硬: “我陪你去。” 莫菲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莫菲尔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联合我的副官出逃呢?我可不能冒险。” 莫菲尔无语了。 找的什么烂借口啊? 他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跟这个审美堪忧、性格霸道的雌虫一起逛街? 那还能有什么乐趣可言?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问题上跟伽利厄硬碰硬,只会浪费更多口舌,而且大概率无法改变结果。 他只好垂下眼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倾覆,避开了伽利厄的视线,带着几分敷衍和嫌弃,答应了对方: “行吧行吧,你陪就你陪,真是的。” ……雌虫的好胜心真是强到惊人。 第二天,伽利厄亲自驾驶飞行器,载着莫菲尔来到了位于陨石带边缘的“暗星”。 飞行途中,莫菲尔靠在舷窗旁,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星云和穿梭往来的各式舰船,不死心地再次偷偷拿出光脑,尝试连接帝国的星域网。毫无意外,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信号连接失败】。 阿尔法星域及其周边,仿佛一个巨大的信号黑洞,彻底隔绝了外界。 他有些气馁地抿紧了嘴唇。 就在这时,伽利厄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丝随意的询问: “低头玩什么呢,这么入迷?” 莫菲尔心里猛地一颤,做贼心虚般的迅速锁上了光脑屏幕,又反手塞回口袋,镇定地回答: “……没什么,一个单机小游戏而已。” 他生怕伽利厄深究,偏头看向窗外,仿佛忽然对永恒存在的星云,和往来穿梭的飞行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伽利厄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瞳微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没说一个字。 飞行器缓缓停靠在巨大的泊港。 “暗星”内部光线迷离暧昧,各种全息投影广告闪烁着诱惑的光芒,往来穿梭的并非衣冠楚楚的贵族,而是形形色色的亡命徒、投机商,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身上带着明显狰狞疤痕的雌虫。 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许多都是打着帝国或联邦禁运标志的走私品。 这种混乱野性又充满未知的氛围,是莫菲尔在帝国从未体验过的,令他忍不住好奇地左顾右盼。 忽然,有人不容置疑地牵住了他。 莫菲尔一愣,转头看向伽利厄。 伽利厄面色如常,却握紧了莫菲尔试图抽动的手,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跟紧我,这里鱼龙混杂,如果没有我在身边,一只落单的雄虫太危险了,在这里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若是平时,莫菲尔定然要反驳,但此时他却想到边境星域存在雄虫黑市的可怕传闻,罕见地没有挣扎。 因为伽利厄说的,很大可能是事实。 于是莫菲尔默许了这份保护,任由伽利厄牵着他的手,只是小声地说: “知道了,你走慢点。” 莫菲尔挑挑选选了好多件衣服,目光最终被一件衬衫吸引。衬衫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尤其是后背,有几处需要精心系上的蕾丝细带。 拿着选好的衣物,他让伽利厄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试衣间。 刚脱下身上的衣服,将那件柔软丝滑的衬衫套上,还没来得及系完前面的扣子,试衣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伽利厄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咔哒”一声扣上了门锁。 因为雌虫的闯入,空间变得逼仄,空气仿佛都因此稀薄了几分。 莫菲尔心里一紧,呵斥道:“出去!” 然而伽利厄却毫不在意。 他一只手轻易地格开莫菲尔推拒的手,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捏住了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别动,”伽利厄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后面的带子缠住了,我帮你。” 莫菲尔清晰感受到伽利厄灼热的体温,还有喷在耳廓的呼吸。 “你要做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莫菲尔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刚才在外面,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是伽利厄。 而现在,将他堵在狭小试衣间里意图不轨的,竟然也是伽利厄。 第140章 伽利厄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欲望: "我忍很久了,莫菲尔。" 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莫菲尔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抖。 伽利厄继续说,嗓音低沉: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这样一只雄虫留在身边,就只是为了每天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吧?” 金色的发丝因为呼吸吹拂的热气滑落,金色的睫毛也颤抖不休。 伽利厄低笑:“没有雌虫会这样做,而我……更不例外。” 带着枪茧的手指顺着缠绕的蕾丝细带,擦过莫菲尔脊背中央诱人的凹陷。 他缓慢地抽紧柔软的带子,动作之间却充满了侵略性,如同猎手在一点点收拢猎网,享受着猎物在网中徒劳的挣扎与恐惧。 莫菲尔感到有一层凉凉的冰从脊椎开始凝结,脑中一片空白。 他当然没那么天真。 他当然知道伽利厄强行留下他,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观赏。 但一直以来,他都刻意回避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去想,这个潜在的威胁就不存在,就能维持表面脆弱的平衡。 可是现在,伽利厄用行动,粗暴地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灼热滚烫的、充满侵略意味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扑天盖地而来,让他无处可逃。 当伽利厄的手不再满足于系带子,而是顺着收紧的腰线暧昧地滑向腰际,意图更加明显时,莫菲尔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屈起后肘,狠狠地撞向身后伽利厄坚实的胸膛! 伽利厄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趁此机会,莫菲尔猛地转身脱离了对方的钳制,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衬衫的扣子还有一半未系,向两侧敞开,露出柔韧细腻的皮肤,肤色冷白,流畅的腰腹肌肉延伸至深色的衣料中。 浓密的长睫翩跹着抬起,露出其下恍若碧波荡漾的眼眸,翻涌的情绪激荡鲜明。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 他扬起下颌,直视那双骤然变得危险的金瞳,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告: “只有我的雌君,可以对我做这些事。” 瞬间,伽利厄的周身萦绕上了一层肃杀的氛围。 高大身躯笼罩下来的阴影,完全遮盖了莫菲尔。 几缕黑发垂落在深邃的眉眼前,那双标志性的金瞳里翻涌着被反抗激起的兴奋,以及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左边眉骨上的伤痕因呼吸而微微牵动。 周身散发出的侵略性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牢笼彻底网住了莫菲尔。 然而,莫菲尔只是深吸一口气,像要斩断所有暧昧的可能,掷地有声地落下最后一句: “而你不是我的雌君,伽利厄。” 伽利厄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他非但没有因莫菲尔的话语退却,反而像因明确的拒绝而彻底点燃了欲/火。 高大的身躯瞬间堵住了他的所有退路,雌虫猛地收紧手臂,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另一只手强硬地扣住后颈,不让他有任何闪躲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伽利厄轻轻一笑,随即不管不顾地,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低头吻住了他。 “唔……!” 莫菲尔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翡翠绿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他拼命扭动着头,双手用力推拒着伽利厄坚实的胸膛,却如同蜉蝣撼树。 慌乱和愤怒之中,他唯一能做的反击就是狠狠地咬下去。 牙齿刺破柔软的唇瓣,湿漉漉的腥甜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雌虫的身体虽然坚不可摧,但嘴唇终究是最柔软的地方。 伽利厄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被这微小的疼痛刺激得更加兴奋,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从来没有被雌虫强吻过,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硬着,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最终,他紧紧地抓着伽利厄的衣襟,像是支撑不住般的轻轻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直到他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晕厥,伽利厄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拉开了距离。 下唇被咬破的地方缓缓渗出一缕鲜红,更增添了几分深沉的危险。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伤口,目光缠绕在莫菲尔因窒息与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雌君?你有雌君?” 莫菲尔急促地喘息,静了静,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状似真诚地说: “我已经有一位雌君了,他叫贝罗恩,是帝国战功赫赫的上将。” 空气顿时凝滞住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刻意带上了一丝柔软,声音极尽温柔: “我与贝罗恩感情很好。我承诺过他,就算以后我有了雌侍,我的第一次也只会属于他。” 第90章 虫族世界10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莫菲尔听见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等信口胡诌的演戏天赋。 面上努力维持着忠诚与羞愤交织的表情,内心所想却迥然不同,他现在只希望这只雌虫别再突然发疯。 难道伽利厄听不懂拒绝吗? 他用力抹了一把刚刚被蹂/躏的嘴唇,想要擦掉残留的、属于伽利厄的灼热触感和血腥气味。 天呐,他越想越委屈。 连名义上的未婚夫贝罗恩都未曾轻易给予的吻,居然就在这混乱肮脏的边境地带,被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雌虫,以强迫的方式夺走了。 纷繁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因为伽利厄的行为打翻了一地。 伽利厄却只是审视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皮肉直接看进内心深处。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飘过一个不明的闪烁。 随即伽利厄向前逼近一步,抛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的那位雌君,现在又在哪里?如果他真的配得上你,拥有保护你的能力和责任,又怎么会让你独自一只雄虫,流落到我的手里?” 莫菲尔沉默了,纤长的睫毛轻颤,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找不到完美无缺的借口来圆谎。 脑中闪过无数借口,但无论哪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伽利厄看着他的反应,勾起唇角,眼里只剩下志在必得的狂妄。 “呵,”他低笑一声,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就算你真的有那个什么雌君,又怎么样?” 尽管莫菲尔不想流露出来脆弱,但在雌虫的威压下,依旧下意识回避那道目光。 他伸手,指腹擦过莫菲尔湿漉漉的唇瓣,“我会把你抢过来,让你眼里心里,每天都只有我,每天只能和我做最亲密的事情。” 莫菲尔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能是每天吧? 刚成年的雄虫,不能每天都深入交流啊,这是家庭教师教过他的,如果有雌虫这样要求,一定要学会拒绝。 不对,他在想什么呢,重点错了吧?! 他急忙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中,愤愤地打掉伽利厄的手: “滚!我讨厌你,伽利厄。” 伽利厄不甚在意地一笑,俯下身来,灼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颈侧,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直到你再也想不起,那个连自己雄虫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雌君,究竟叫什么名字。” 不等莫菲尔做出任何反应,伽利厄便再次低头,带着一种强势和惩罚的意味,狠狠地吻下去,把雄虫所有的抗议都融化在了这个吻中。 莫菲尔被咬着嘴唇,承受着近乎掠夺的吻。 双手抵在伽利厄坚实的胸膛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推拒,然而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堑。 雌虫和雄虫的生理差距,是无法被撼动的。 更可怕的是雌虫浓烈的信息素,一寸寸碾过他的肺腑,灼烧着感官系统,试图瓦解他所有的抵抗。 呼吸变得灼热滚烫,他的嗓子发紧,嘴唇仍旧被雌虫吮/吸着。 意识在双重攻势下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不断向下滑落。 伽利厄的手臂及时揽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他揉碎在怀里。 挣扎之中,身上那件还未穿戴整齐,质料昂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开,蕾丝带子滑落肩背,露出极为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与伽利厄的手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潮在体内涌动,混合着惊惧、愤怒,以及一种生理性的战栗,让莫菲尔浑身发软,根本站立不稳。 直到他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肺部灼痛,伽利厄才堪堪放开了他。 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面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被蹂/躏过的嘴唇红肿湿润,泛着水光,看起来更加艳红诱人。 第141章 伽利厄舔着嘴唇,轻笑:“我吃掉了你的口红。” 他倏然抬眸,眼神如泛着雾气的冰刀,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脸餍足的伽利厄。 下一秒,他几乎用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猛地抬手—— “啪!” 一计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瞪着伽利厄,心里却在无声呐喊:这脸难道是星舰外壳做的,怎么这么硬?! 伽利厄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更加兴奋的火光。 “打得好,”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放你回去,看着你和别的虫子在一起。” 英俊的五官锋锐无比,唇角扬起,高大的身躯极具威慑力地立在雄虫的面前,无可撼动。 “你的废物雌君,像我这样亲过你吗?”他故意用话语刺激莫菲尔,“挨过你这么带劲的巴掌吗?” 莫菲尔气得浑身发抖,为了维护谎言的完整性,他强撑着气势,继续胡编乱造: “那是我的雌君,我当然和他……我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别骗我了,莫菲尔。”伽利厄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危险,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你的反应,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在撒谎。” 莫菲尔心头一慌,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竟真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恶的雌虫。 他恼羞成怒,用力咬了咬刺痛的下唇,泄愤般的再次狠狠推了伽利厄一把,声音拔高: “我说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 伽利厄没有移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投下深邃的阴影。 脸上一贯的戏谑与狂气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感到不安的沉寂。 莫菲尔挑眉,粉红的唇瓣微张,刚想再讽刺几句,却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急剧攀升的精神力波动。 混乱暴戾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源头正是面前的伽利厄。 霎时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伽利厄精神力暴动了?! 不是吧? 他不就是让伽利厄滚出去,语气冲了点,怎么就直接导致精神力暴动了? 雌虫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还是说,伽利厄本身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莫菲尔的脸色骤变,恐惧令他的指尖发凉。 他系统学习过相关的生理知识,深知越是基因强大、实力强悍的雌虫,一旦精神力失控,引发的暴动就越可怕。 伽利厄要是真的在这里发作,首当其冲被狂暴精神力撕碎的,就是他这只雄虫。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雄虫的存在对于雌虫而言,除了繁衍和情感寄托,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实际作用,那就是精神安抚。 雄虫的精神力虽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却如同最温和的镇静剂,能够渗透梳理雌虫暴动紊乱的精神力海洋。 只是这个过程,会极大地消耗雄虫的体力和精神。 所以,他应该紧急进行精神安抚? 他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遮蔽了翠绿的瞳孔。 然而,问题在于—— 他只听过家教老师的理论指导,也只在极其温和的模拟环境下学习过,从未有过任何实战经验啊。 况且精神安抚,从某种层面上说,是比肉/体接触更为亲密的行为,意味着要将自己最本源的精神力,毫无防备地探入对方混乱危险的精神世界。 他的初吻已经莫名其妙地葬送在此了,难道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安抚,也要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献给伽利厄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的时候,伽利厄已经趋身逼近他的面前。 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着混乱的风暴,周身失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房间内轻小的物件微微震颤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 莫菲尔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学到的要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出自己温和无害的精神力。 他做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如同初生蜗牛探出的触角,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滑的质感,怯生生地渗入还没聚成毁灭性风暴的精神力边缘。 微小清凉的触感,如同一滴突然滴入干涸灼热沙漠中的甘露,虽然微不足道,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狂暴因子的注意。 伽利厄混乱的精神力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唯一能平息饥渴的气息,本能地缠绕上去。 当那缕纯粹的精神力成功渗透进伽利厄的精神领域时,一片残酷肃杀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汹涌澎湃的暗红海洋。海水粘稠如血,翻滚着暴戾和杀戮的负面情绪。 更令莫菲尔震惊的是,海面、乃至视线所及的天空中,都遍布着无数雌虫的尸骸与星舰的残骸,它们沉浮不定,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底色。 而在由毁灭与死亡堆积而成的巅峰之上,伽利厄巍然矗立。 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片血腥海洋,身姿孤独却强大。 他强忍着精神层面的不适,集中全部的注意力,那缕纤细的精神力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拍散。 他努力凝聚着,最终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根近乎透明的柔软触须。 而后,他控制着这根小小的触须,勇敢地漂浮起来,逆着漫天血色的风暴,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他触碰到了立于尸骸巅峰的伽利厄。 冰凉柔软,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最坚硬的磐石。 伽利厄一怔,冷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下头颅,金色的瞳孔看向这柔软异样的存在。 ……是莫菲尔,是他的小雄虫。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透明的触须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融化,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渗透进了伽利厄的肌肤之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 莫菲尔感到属于他的一部分,似乎也随着触须的溶解而消散殆尽。 令人窒息的精神暴动,终于如潮水般的退去。 莫菲尔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身体软倒下来。 随后,他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伽利厄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脱力的身体。 此刻的伽利厄,眼中翻涌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菲尔,眉头紧锁: “刚才,我……” 他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关键的记忆,脑海中只有暴动前最后的画面,和此刻恢复清明的场景。 但那片刚刚经历狂风暴雨的精神海,此刻却清晰地残留着一缕陌生清凉的气息,就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凉地抚慰着每一处焦灼的创伤。 这感觉如此鲜明,与他自身狂暴的力量截然不同,只可能来源于怀中的雄虫。 雄虫面色苍白,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发丝黏在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格外惹人怜惜。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绿眼睛半闭着,就连长睫也沾染了湿润。 从半敞开的衬衫里,能隐约看到一片柔韧冷白的肌肤,伴着呼吸起起伏伏。 热意和从雄虫身上袭来的香气蒸腾,伴随着悄然滋生的欲/火钻入伽利厄的四肢百骸。 莫菲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近伽利厄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真讨厌,我都没给其他虫子做过这种事情。” 这话落在伽利厄的耳畔就好像撒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抱怨着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而在他一百多年充斥着杀戮与争斗的生涯里,从未有过像这样被温柔抚慰的体验,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陌生的情/潮汹涌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悸动。 在种种复杂情绪的冲击下,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语,竟脱口而出: “莫菲尔,我好像……爱上你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怀中雄虫的呼吸微弱,纤长的睫毛轻颤。 沉静片刻后,回应他的却是莫菲尔的冷酷。 雄虫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翡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感动: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何况我已经有雌君了。” 伽利厄心头猛地一刺,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再次翻涌,却被他转而强行压下。 第142章 他收紧了环住莫菲尔的手臂,语气无比霸道: “那就和他离婚,然后与我在一起。” 莫菲尔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 他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想要从伽利厄怀里起身,却因为体力不支而脚步虚浮,只能倚靠着对方。 他懊恼地垂下眼眸。 这样靠在雌虫怀里,哪里还有气势? 但因为第一次精神安抚,着实耗费了不少体力,他现在确实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可恶。 “哼,”莫菲尔面色不变,扬起下颌,“你听好了。只有在帝国拥有正式编制且身份清白的雌虫……才有资格成为我的雌君。” 伽利厄因为这句话皱起眉毛。 帝国编制有什么好的? 他在这里积累的财富,加起来是那些废物上将元帅的好几倍。 莫菲尔的目光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讽: “你,一个偏远野蛮星域的雌虫,有资格吗?” 第91章 虫族世界11 伽利厄看着怀中虚弱倔强的小雄虫,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念头。 他想立刻证明,所谓的帝国编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但目光触及莫菲尔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所有暴戾的想法又被强行摁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说: “不说这些,你消耗太大,我先带你回去。” 说罢,他俯身,一手托住莫菲尔的腿弯,一手环住他的背脊,用一个标准而稳当的公主抱姿势,轻而易举地将雄虫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感,让莫菲尔下意识攥紧了伽利厄胸前的衣料。 简直没脸见人了。 莫菲尔只好自欺欺人般的,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伽利厄的胸膛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然而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伽利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行走时肌肉的起伏。 同时,外界隐约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有压低的议论,还有物品被撞到的细微声响,这些都让他更加用力地攥着伽利厄的衣服。 伽利厄却无视了周围的视线和噪音,只是停下脚步,吩咐一名雌虫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飞行器上。 随即他抱着雄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穿过迷离的灯光和形形色色的人群,朝着飞行器停泊的方向走去。 毛绒绒的金色脑袋,不安地小幅度变化位置。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仿佛每一丝力气都在刚才那场仓促的精神安抚中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莫菲尔有些懊恼。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弱,只是进行一次精神安抚,居然就落得需要被雌虫抱着走的地步。 好歹他也是被评定为a级精神力的雄虫呢,这在帝国已经是很优秀的等级了,以后要是给自己的雌君进行常规安抚,难道次次都要这样瘫软不成? 转念一想,他又稍微释然了。 雄虫的精神力等级,本就不像雌虫那样动辄出现s级甚至更高的等级,a级精神力已经是绝大多数雄虫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巅峰了,他已经超越了九成九以上的同龄雄虫。 今天会这样,肯定是因为第一次实际操作,太过生疏紧张,消耗了不必要的精力,绝对不是因为他本身太弱了。 当然啦,以后未来需要接受他安抚的雌君,肯定是除了伽利厄和贝罗恩以外的,温柔体贴又门当户对的雌虫。 绝对不可能是这两只雌虫中的任何一个。 绝、对、不、可、能。 他能为伽利厄做到的,最多也就到精神安抚这一步了,其他的亲密行为,想都别想。 就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星云一样旋转碰撞时,伽利厄的步伐停住,接着是飞行器舱门滑开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被平稳地放在了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这张床还是他非要伽利厄加装到飞行器里的,不然,难道要他出门只能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吗? 伽利厄当时虽然说他太娇气,却还是命雌虫安装了这张符合他标准的床。 他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不再去思考那些令人心烦的问题。 可是他却无法休息。 在外面,伽利厄还克制着自己,没对他动手动脚,一回到飞行器里,一把他放到床上就暴露了本性,演都不演了,像狗一样乱闻乱嗅。 他愤怒地睁开眼睛,眼神如刀,却无法扎透伽利厄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够清晰感受到伽利厄灼热的体温,望进那双情/欲涌动的冷金色眼瞳中。 细看这张脸,其实是很英俊的长相,至少单论长相,符合他对以后雌君的想象。 然而此时此地,莫菲尔只觉得这张脸十分可恶。 他怎么会不知道伽利厄想干什么,也正因此他才无法平息心头的怒火。 莫菲尔瞪着雌虫,刚想要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手腕就被轻巧地握住了。 伽利厄骤然抬眼,颈侧青筋跳了又跳,冷金色的眼底是一片说不清的晦暗难明。 暗潮涌动,烫而潮湿的信息素席卷了他的身心,令他避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打一巴掌不够,”伽利厄低笑,“还想打两巴掌?” 很轻,很慢,每说一个字,伽利厄就往下一寸。 鼻息贴得很近,落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泛起细小的战栗。 那双金色的眼瞳像染了火,倒映着雄虫衣衫不整的小小身影。 莫菲尔的声音颤抖:“你恩将仇报,你这个垃圾虫子……” 他给了伽利厄精神安抚,让其免于暴动,这雌虫非但不感激,还得寸进尺?! 空气烫得几乎发黏,危险的目光一寸寸流连,如同一场无声的掠夺。 伽利厄被骂得兴奋起来,反手扯开了雄虫的衣襟,露出大片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 从喉咙开始,手指化作最锋利的冷剑,一寸寸抚过最隐秘的、从未有雌虫所触及的地方。 “让我做你的雌君,”伽利厄的言辞很不正经,“你可以天天打我,我的钱也都是你的。” 他说的是真话,毫无作假的实话。 他是真的很喜欢莫菲尔,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莫菲尔强撑着样子,咬着牙:“我的雌君必须完美无瑕,没有犯罪记录,并且要在帝国有编制。” 伽利厄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在此之前,他真的从未因为不属于帝国的身份,而觉得低虫一等。 而现在,他几乎都要因为莫菲尔斩钉截铁的话语,动摇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定。 帝国编制,就真有那么重要吗? 犯罪记录更不必说,伽利厄的通缉令早就在帝国星域网上传开了,但凡踏入帝国管辖地区就要被抓。 他沉默片刻,把玩莫菲尔尾指上的戒指,兰切里德家徽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 莫菲尔的金发如瀑布般散落开来,滑落到敞开的领口中,然后继续向下。 “据我所知,”他忽然说,“你们家族其他的雄虫的择偶标准,可没你这么苛刻。” 莫菲尔顿时不满意了,倏然抬眸看向他,“他们是他们,雄虫也分三六九等,我的标准怎么能和那些雄虫一样?” “呵,”伽利厄的金瞳闪过一丝玩味,“你是指,温森·兰切里德?” 这个名字让莫菲尔瞬间僵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伽利厄也知道温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调查清楚了? 他抿住嘴唇。 也是,他被软禁在此无法联络外界,伽利厄却可以轻易获取一切信息。 转念一想,难道伽利厄早就知道他已经和贝罗恩退婚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一个头脑简单的雌虫吧?”伽利厄欣赏着他惊愕的表情,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吐息却尤为灼热,“既然你都自报家门了,我自然要弄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珍宝,落入了我的手中。” “欺负你的贝罗恩还有温森,我都可以替你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 伽利厄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一寸寸显露出虫化的躯体。 那对绿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莫菲尔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所接触的雌虫,包括他的雌父,都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虫化的模样,更别提是如此近距离之下。 伽利厄现在的样子令他感到害怕,眼睛变成野兽般的竖瞳,虫翼一寸寸冲破皮肤。 耳边响起不安的布料撕裂声,金属色的虫翼猛地刺出,边缘泛着冷冽的青光。 虫翼舒展时发出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仿佛两柄军刺相互摩擦,几片碎布挂在嶙峋的骨刺上飘荡,如同破碎的旗帜。 莫菲尔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第143章 那些骨刺距离他的脸颊很近,他甚至能看清翼膜上流动的暗金色脉络,巨大的虫翼把整个床都罩住了。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动就会刺激到这只处于爆发边缘的雌虫。 他手脚冰凉,“放开我……”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散发出淡淡的信息素,这种背叛自己的生理反应,让莫菲尔更加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想起西索,那个总是温柔照顾他的亚雌。要是西索在就好了,至少会想办法保护他。 可是现在西索生死未卜,而自己却被困在这里,即将被一只虫化的雌虫强/暴。 要是被温森知道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不知道会怎么看他呢。 “我恨你……” 他带着哭腔骂了一句,随即又咬住嘴唇。 真是太没用了,连骂人都显得这么底气不足。 为什么,他就是逃脱不了被强/奸的命运啊?! 锁骨,颈侧,胸前,腰后。 唇瓣一寸寸游移,暧昧的声音伴着信息素蒸腾。 伽利厄垂下眼眸,吻得很认真,虫翼悬在半空,后背浮现出黑色的虫纹。 濡湿的舌碾磨而过,带起神经的抽痛,令他攥紧了手指,心跳如鼓。 骤近的距离模糊了视线,他听清了伽利厄的心跳,比他的心跳声更加用力灼热。 他看不见伽利厄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俯近的鼻息,带着沉沉的信息素的味道。 “你这个杂种虫子,”他颤动着怒骂道,“可恶的军雌,恶心死了……” 都是讨厌的存在。 伽利厄的理智也随着虫化而消失殆尽,他将莫菲尔圈在床榻之中,虫翼构筑成了最坚实的牢笼,吐息沉沉: “没错,我是强/暴你的可恶军雌,还不止这一次,以后每天都会如此。” 终于,泪水从莫菲尔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濡湿了灿金的发丝,绿色的眼睛里仿佛盈着一片潋滟破碎的波光。 他小声重复着:“你讨厌,我讨厌你,伽利厄……” 伽利厄的动作一顿,异常温柔地舔/舐他的泪痕,吻他掉落下来的眼泪。 粗糙的指腹抚过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与那具充满压迫感的躯体全然不符。 虫翼在身后微微颤动,洒落泛银的星光,伽利厄的声音低沉沙哑: “别哭。” 莫菲尔咬住下唇试图止住哭泣,却抑制不住身体的轻颤。 衣料摩挲声中,伽利厄深入探索,虫翼缓缓收拢,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空间里。 湿润的睫毛轻扫过伽利厄的皮肤,细微的触感让雌虫的呼吸一滞。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蒙着水雾,明明满是委屈,却意外地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 他等了等,发现莫菲尔真的在很安静地哭,甚至气息都很平稳。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精致易碎的面容,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但沸腾的血液和奔涌的信息素很快淹没了这缕迟疑,他俯身覆上那两片沾染泪水的唇瓣,堵住了未尽的话语。 …… 莫菲尔仰躺在凌乱的床榻上,凌乱的衣服早已被脱掉,雌虫浓度极高的信息素勾引着他的信息素,一同释放纠缠。 金色的发丝缭乱纠缠,雌虫的手指穿入其中,缓慢收紧。 沾染湿润的睫毛变得沉重,视野模糊,他感到嗓子里似有火焰燃烧。 一股暖流在身体里蒸腾,信息素的交缠令他忍不住喘息,肺腑间皆是雌虫信息素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受,燥/热,却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痛苦。 金属色的虫翼没有被收拢,依然如同利剑般的悬在空中,在昏黄的室内光线中蛰伏。 伽利厄跪在他的身体两侧,禁锢住他所有的行动,弓起裸/露的脊背,整具身体精壮如山丘,每一处肌肉都用力收紧着。 …… 余温渐渐冷却,一时间房间内很安静,莫菲尔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蜷缩起来,抓过枕头紧紧抱在怀里,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织物中,只露出凌乱的金发。 蜷缩的姿势让他显得格外单薄,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肤也显得很冷。 伽利厄眼底的欲/火熄灭,看着这样脆弱的雄虫,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情绪。 他得到了完整的莫菲尔,只是—— 不是以最合适的方式,不是在最恰当的时间。 他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这样的事情,但此刻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有可能做错事情了。 伽利厄垂下眼眸,犹豫着伸出手,抚上柔软的金发,动作很是轻柔。 可指尖刚触到发丝,莫菲尔就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鸟雀般的向后缩去。 于是伽利厄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五官依旧英俊锋利,然而眼底却划过一丝晦暗,黑色的发丝沾染着汗水垂落。 枕头里传来雄虫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鼻音: “我要回阿尔法星。” 伽利厄注视着蜷缩的身影,目光落在那微微发抖的肩头: “不难受吗?我帮你洗澡,这里有临时洗漱间。” 枕头被猛地挪开,露出莫菲尔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面孔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微红的眼角和湿漉的睫毛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沉静片刻,莫菲尔忽然抬腿踹向伽利厄,这次他掌握了技巧,力道刚好不会震痛自己。 但显然,这力道对雌虫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伽利厄几乎是纵容地看着他,这令他格外火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抓过掉落旁边的光脑,狠狠砸向那张可恶的脸。 伽利厄本可以轻松地偏头躲开,可他却硬生生承受了这报复。 金属外壳擦过颧骨带来一阵刺痛,然而在光脑即将坠地时,他却伸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回床头。 莫菲尔的光脑就如同它的主人那般漂亮,上面残留着在宇宙坠落中磕碰的伤痕,在光线下分外明显,也如同此时此地的莫菲尔。 “不用,”莫菲尔的声音像结冰的湖面,“你去驾驶座,我会自己洗。” 他抱着枕头坐起身,金发垂落遮住了侧脸。 伽利厄注意到雄虫起身时细微的颤抖,沉静片刻后,却还是依言走向驾驶室。 洗漱间里传来细碎的水声,伽利厄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92章 虫族世界12 狭窄的淋浴间里,水汽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 莫菲尔抱着膝盖坐在浴缸中,任由逐渐变凉的水流漫过腰际。 他垂眸看着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从锁骨一路蜿蜒到大腿内侧,像某种宣告所有权的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一道明显的指痕,立刻触电似的缩回。 ……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成年的雄虫。 莫菲尔把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方才的记忆。 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伽利厄那双变成竖瞳的金色眼睛,虫翼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还有带着倒刺的舌头划过皮肤时的刺痛。 水温渐渐凉透,他却迟迟不愿起身,视线凝在水面漂浮的泡沫上。 直到他听见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还有伽利厄低沉的声音: “莫菲尔,你已经洗了一个多星时,快要到阿尔法星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听到伽利厄声音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确实颤抖了。 他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冰冷:“关你什么事?” “我担心你。” 伽利厄的回应出乎意料地直白。 这句话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担心我,”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强迫我?” 他愤愤地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脸颊,却洗不掉那份屈辱感。 ……尽管他的身体确实为伽利厄敞开。 门外沉默了片刻,只有飞行器引擎的嗡鸣在持续。 “因为我是雌虫,”良久,他听见伽利厄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你是一个很漂亮的雄虫,是我喜欢的雄虫,还给我做了精神安抚。” “这种情况下,没有雌虫能抗拒生理本能。” 莫菲尔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他恨伽利厄的坦诚,更恨自己居然能理解这个解释。 在帝国的生理课上,他的老师确实展示过相关研究数据——雌虫对进行过精神安抚的雄虫会产生近乎本能的占有欲,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原始冲动,就连最自律的军雌也难以完全克制。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在外面等着,”他猛地从水中站起来,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我一会儿就出去。” 第144章 听着脚步声渐远,他才缓缓踏出浴缸。 镜子里的雄虫眼眶依旧微微泛红,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突然注意到颈侧一个清晰的咬痕,动作顿时僵住了。 最终他选择了一件墨绿的高领丝质衬衫,将那些痕迹仔细遮掩。系扣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得不反复尝试了好几次。 更让他心烦的是,即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冲洗,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伽利厄的信息素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当他终于整理好衣物推开门时,发现伽利厄果然还等在外面。 雌虫靠在墙壁上,金属色的虫翼已经收回,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见他出来,伽利厄立刻直起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莫菲尔别开脸,躲避了那道目光,“走吧。”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伽利厄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后颈,那个被衣领半遮半掩的咬痕上。 飞行器降落在阿尔法星基地时,刚好是用晚餐的时段。 伽利厄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待处理的军务,亲自带着他来到基地最好的餐厅。 这里说是餐厅,其实也不过是间稍大些的舱室,只是今晚被特意布置过。 餐桌上铺着深蓝色丝绒桌布,中央摆放着一盏悬浮的暖光照明灯,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高大的陌生军雌安静地端上菜肴,都是滋补的食材。 炖得软烂的星兽肉汤,温度适宜的银月鱼羹,散发着清香的营养粥,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伽利厄还特意准备了一壶热腾腾的花草茶,据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吃吧,”伽利厄将一碗汤推到莫菲尔面前,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你需要补充体力。” 伽利厄身着墨黑色军装常服,肩章上的暗金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刻意收敛了战场上的戾气,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有左边眉骨那道旧伤依然带着野性的痕迹。 金色眼瞳在暖光下不再显得冰冷,反而像琥珀那般流转着闪烁的光泽。 莫菲尔机械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味道比不上帝国的水准,但也勉强可以入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终于,伽利厄放下手中的杯子,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莫菲尔,我会对你负责。” “哦?”莫菲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将勺子放在碗里,“木已成舟,你再说这种话,不觉得虚伪吗?” 伽利厄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此刻流露出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是真想补偿我,就放我回家。”莫菲尔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讽刺,“但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 伽利厄依旧沉默,这无声的承认让莫菲尔感到一阵烦躁。 “看吧,”他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所以,你可以闭嘴了。” “反正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一句话是我爱听的。” 翡翠绿的眼眸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他重新拿起勺子,机械地进食。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刻着家族徽章的硬币。 冰凉的金属在掌心中,逐渐染上他的体温。 一种不理智的念头悄然滋长。 “正面朝上,就乖乖睡觉,什么也不想。”他轻声对自己说,“反面朝上,就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硬币弹向空中。 它在灯光下旋转,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最后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他没看那个结果,甚至也不关心。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根本不明智。 他缓缓收起硬币,抬眸看向窗外。 他没再犹豫,生怕多想一会儿就没办法行动了,利落地换下睡衣后,从抽屉里取出新买的红色发带。 这是上次副官采购时,他特意要求添置的,是稍暗的酒红色。 他对着镜子高高束起金色的长发,发带在脑后系成一个稍微松散的结,只剩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 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裤和深灰色外套,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应急灯投下幽蓝的光晕。 当他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遇到巡逻的士兵,每一扇自动门开启的声音都让他心跳加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晚的基地格外安静,甚至连往常总是守在主要通道口的卫兵,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顺利得几乎令他不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特意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来到门禁处。 当感应器扫过他的面容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做好了被拦截的准备,毕竟伽利厄怎么可能不限制他的行动? 然而,电子音清脆地响起:“权限通过。” 金属闸门应声滑开,畅通无阻得令人意外。 伽利厄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不在乎他逃走? 但不论如何,他只是不想见到伽利厄,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天也好。 踏出基地的瞬间,阿尔法星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去,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星空,没有帝国的人造光污染,银河像一条闪耀的缎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夜幕上,几乎要坠落下来。 虽然他暂且获得了自由,但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来到一个由废弃炮台改造的观星平台,远离了伽利厄平时的活动范畴。 伽利厄呢,莫菲尔不由自主地想,那只可恶的雌虫又在干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逃跑了吗?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伽利厄,他垂下眼眸,及时中断了脑海中的思绪。 ……不要想那个可恶的雌虫了。 莫菲尔快走两步,一鼓作气登上了观星台的最高处。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片空旷的地表,是伽利厄某次带他散步时指给他看的。然而今夜,平台上已经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带着醉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呦,这是哪里来的小雄虫?” 一个高大的雌虫从角落里走出,衣服沾着污渍,眼神浑浊地盯着他。 莫菲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存在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后退一步,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你别过来。” 雌虫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逼近一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我只是看到你,就硬了。” 浓烈的酒精味混杂着雌虫侵略性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莫菲尔呼吸困难。 翡翠绿的瞳孔急剧收缩,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的瑟缩。 他向后退去,脊背抵上冰冷的金属墙壁,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那雌虫粗鲁地指了指自己裤裆,继续说:“你让我别过来?开什么玩笑。” 雌虫伸手就想要碰他的脸颊,莫菲尔猛地偏头躲闪,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 “还是一只灵活的小雄虫。” 雌虫不怀好意地笑。 莫菲尔攥紧胸前的衣料,当雌虫的手指再次即将触碰到他颈侧皮肤时,他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溢出半声惊喘,后续的威胁尽数卡在喉间。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粗糙的手猛地扯掉了他的红色发带。 金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雌虫贪婪地嗅着发带上残留的香气,喉结滚动: “我已经不能再硬了,迷路的小雄虫。” 在阿尔法星的星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雌虫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多漂亮的金发啊,让我好好看看你。” 雌虫说,声音里的欲望几乎凝成实质。 “伽利厄!”慌乱之中,他喊出这个名字,就好像是此时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不知道伽利厄吗?我是他的雄虫。” “如果你敢碰我,他会杀了你,他一定会的!” 这个瞬间,他并没有想到西索或者雌父,脑海中唯一浮现出来的身影居然是伽利厄。 尽管对方今天刚刚伤害过他,甚至对他抱有与面前雌虫一致卑劣的欲望。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雌虫,希望雌虫能够知难而退。 听到“伽利厄”三个字,雌虫的动作明显停顿一瞬,醉意似乎清醒了几分。 但随即,他发出一声嗤笑:“别骗我了,你以为打着伽利厄的名头,就能吓住我?” 第145章 “伽利厄说要做我的雌君,”莫菲尔几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天还推开公务陪我买衣服,你知道他给我花了多少钱吗?” “你不知道我,只是因为伽利厄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他不想让其他雌虫看到我,尤其是你这样看到雄虫就发/情的雌虫。” 雌虫眯着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考着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我已经答应伽利厄,”他盯着雌虫,继续说,“我同意和他结婚,他会是我的雌君。” “他嫉妒所有觊觎我的雌虫,甚至不准许我纳雌侍。如果在这里侵犯我,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雌虫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放松下来,哈哈大笑: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爱你,怎么舍得让你独自一只雄虫……在深更半夜出门?” “你差点吓到了我,小雄虫。你肯定只是从虫贩子手中侥幸逃脱,还没来得及卖上价钱的雄虫。” 雌虫一边说着,一边逼近,虫翼在他的身后展开,黑色的瞳孔扩散成一团复眼,每一面都倒映着莫菲尔惨白的脸庞。 精致美丽,惹人怜爱,也令雌虫性/欲大增。 莫菲尔眼前几乎发黑,他惊恐地看着那对复眼还有缓慢靠近的虫翼,指甲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在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憎恨雄虫与生俱来的弱小。 为什么任何一只雌虫,都可以轻易掌控他的生死? 为什么他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在心里徒劳地念着那个名字。 ——伽利厄。 第93章 虫族世界13 就在那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雄虫身体的前一刹那,一道凌厉的暗金色光芒撕裂了星光与夜色,伴随而来的是无形,却杀伤力极强的精神力尖啸。 ——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凝聚了实质杀意的精神刀刃。 “呃啊——!” 一只断臂飞旋着落下,温热的鲜血如同泼墨般的喷洒出来,溅湿了莫菲尔的裤脚,甚至有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阵阵血腥。 莫菲尔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袭击的方向,直到伽利厄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 星光将雌虫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从地狱延伸而来的厉鬼。 然而他的脸色却平静得可怕,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像是锁定猎物的野兽,沉沉地凝聚着暴戾和杀意。 地上那只雌虫因剧痛而蜷缩呻吟,断臂处血流如注。 然而,当那涣散混浊的目光看清来者是伽利厄时,所有的痛苦嚎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像看到了偌大的宇宙中最可怖的梦魇。 伽利厄没有施舍给雌虫一个眼神。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在莫菲尔身上。 他迈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惊魂未定的雄虫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雄虫。 “你看,”伽利厄忽然一笑,一扫刚才的暴戾和杀意,轻快地扬起语调,“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莫菲尔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他仰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伽利厄,声音稍微颤抖: “你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是吗?” 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倔强。 伽利厄的一整颗心脏,像被小鸟的羽毛刮过,留下不甚明晰的痒意。 他叹息一声,用指腹轻轻擦去莫菲尔脸颊上刺目的血珠。动作中带着一种矛盾的温柔,与刚才雷霆般的手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怎么会放心你一个雄虫,半夜独自出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莫菲尔似乎被那手指的温度烫到,猛地偏开头,视线落在地上还在痛苦呜咽的雌虫。 断臂的惨状和持续不断的呻/吟,让他的胃里翻腾不休,心脏也狂跳不止。 他张了张嘴,“你……要把他怎么办?” “杀了。” 这两个字从伽利厄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又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话音未落,刀光再次一闪,快得超乎肉眼捕捉的极限。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宣泄,只有精准到极致的致命一击。 那颗刚刚还充斥着痛苦和恐惧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滚落在地,最后的呻吟戛然而止。 鲜血从断颈里喷涌而出,在地上蔓延开更大一滩的深色。 “呕……” 手脚瞬间脱力,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莫菲尔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杀戮,如此直白残忍,视觉和嗅觉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 伽利厄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懊恼: “唉,我都忘了你甚至可能没见过血。” 他抿着嘴唇,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吐出来,千万不要吐出来。 伽利厄再次看向他,金色的眼瞳里闪着灼灼火光,立下了一道誓言: “我会杀了所有欺负你的人。” 刹那间,一个冰冷诱人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伽利厄能如此轻易地杀掉一个雌虫,那他是不是也能—— 替自己杀掉贝罗恩和温森?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又令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负罪感中。 而他也不确定这负罪感的来源。 他抬起头,对上伽利厄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发虚: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你先自杀给我看看……我就相信你。” 面对几乎是无理取闹的反驳,伽利厄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或动怒,反而扬起唇角,金色的瞳孔里的火焰更盛。 伽利厄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他身体相贴,淡淡的血腥味和雄虫身上的香气混合杂糅,不分彼此。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虫子。” 伽利厄灵活地补充了附加条件。 他很是无语,低头看向地面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浓重的铁锈味几乎要凝固在空气里。 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迈开脚步,刻意从那具尚未冰冷的尸体旁跨过,甚至用肩膀撞了一下伽利厄的胸膛。 金色的发丝垂落至深色外套的边缘,显得格外耀眼。 他头也不回地就要往下面走去,仿佛身后不是刚刚发生的血腥杀戮,而只是一场令人不快的闹剧。 然而,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攥住。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挣脱。 他转过身,星光勾勒出姣好的侧脸轮廓: “我以为我已经表明态度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伽利厄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低低地笑着。笑声混杂在夜风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愉悦。 “我都听见了,”他金瞳微眯,目光像细密的网缠绕在莫菲尔脸上,“你和那只虫子说的话,你说我是你的雌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莫菲尔强装镇定的外壳。 “那不作数,”他扬起下颌,声音提高了一度,“只是情急之下骗他的。” 伽利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金色深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波纹。 “但你那样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缱绻的意味,“我很高兴。” 莫菲尔被雌虫的眼神烫到,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别说了。” 怎么总是这样。 刚刚才面无表情砍下了一只雌虫的头颅,现在却用这种仿佛被取悦了的语气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剩下夜风细微的呜咽。 忽然,伽利厄打破了沉默,话题转得突兀又自然: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夜宵?” 他愣住了,微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刚刚杀了一名雌虫,满地血腥,转头就能想到吃夜宵? ……虽然现在确实是吃夜宵的时段。 他盯着伽利厄看了半晌,那双金瞳里除了尚未完全褪去的愉悦,竟真的映出几分认真的询问。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视线落回地面那滩刺目的红,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犹豫: “这个死掉的雌虫怎么办?” 伽利厄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扫过去,不假思索道: “就让他在这里死着。” 莫菲尔沉默了,忽然后怕起来。 半夜负气跑出来,是何等的冲动和不理智。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星域里,他一个娇生惯养的雄虫,又能逃到哪里去?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被其他更危险的势力捕获,或者像刚才那样,遭遇不测。 第146章 无论如何,他暂时似乎只能乖乖待在伽利厄身边。 ——这个至少不会真正伤害他的雌虫身边。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结合时,伽利厄虽然强势霸道,动作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并未像许多传闻中那样,因失控而对雄虫的身体造成难以愈合的损伤。 他突然制止了继续发散的思维,垂下眼眸。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空腹感确实清晰地传来。 在刚刚经历这样一场冲突后,承认自己饿了似乎有些丢脸。 内心一番激烈的权衡后,莫菲尔最终还是向生理需求低下了头: “好吧,我和你去吃夜宵。” 话音刚落,他就清晰地看到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孔上,瞬间绽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神情,金色的瞳孔都亮了几分。 这表情瞬间刺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令他急急补充道: “但这只是因为我饿了,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更不代表我想要你做我的雌君,明白吗?” 真是讨厌的雌虫,他恼怒地想。 看着雄虫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伽利厄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喜悦,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笑意依旧挥之不去。 雌虫微微颔首,用一种近乎顺从的语气回应道: “明白了,我的莫菲尔阁下。” 由伽利厄带路,他们乘坐飞行器抵达临近的星球。 伽利厄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一条刚刚建好的透明廊桥。 廊桥两侧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仿佛漫步于银河之中,脚下是恢宏壮丽的地表。廊桥尽头,便是周围最负盛名的观景餐厅,如同悬于星海中的一颗明珠,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宇宙的画卷尽收眼底。 伽利厄为他拉开面对星海的最佳观景座椅,倒是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 “这是最近才完工的。” 华丽的灯光下,英俊的面孔如刀刻般深邃立体,军装外套一丝不苟,血腥味早就消散于无形。 伽利厄示意窗外那些正在建设的港口轮廓,“等港口建好,航线开通,这里会慢慢变得繁荣。” 莫菲尔落座,唇角勾起惯有的不屑:“无论你怎么努力,这里都不会比帝国偏远的星系更繁华。” 他继续毫不留情地抨击伽利厄的事业蓝图,仿佛要将刚才受的惊吓,和被迫妥协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基础设施落后,文化荒漠,缺乏雄虫青睐的柔和环境,百年以内都不会有大量的雄虫愿意在此定居。” “没有雄虫,没办法繁衍,怎么才能繁荣?” 他列举着残酷的现实,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试图刺破伽利厄不切实际的幻想。 伽利厄安静地听着,并未动怒,直到莫菲尔话音落下,他才忽然开口: “如果这里属于帝国,百年之内的结果会不一样吗?” 莫菲尔一怔,下意识思考起来。 帝国的资源、技术,还有具体的移民政策…… “当然不一样,”莫菲尔说,“帝国的资源倾斜和开发能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伽利厄凝视着他,忽然开口: “莫菲尔,我真的爱上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让莫菲尔心头一跳,但神情却没有发生改变。 雄虫坐在流光溢彩的观景窗前,身后是浩瀚无垠的星海,亿万星辰的光芒却仿佛只能沦为陪衬。 标志性的金色长发灿烂夺目,几缕发丝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带着些许凌乱的美感,映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明艳动人。 面对期待回答的伽利厄,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哦。”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伽利厄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极难辨认的复杂情绪: “你真是……” “我真是怎样?”莫菲尔抬起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面满是娇纵和理所当然,“哪只雌虫不爱上我,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脱口而出的瞬间,贝罗恩那冷漠的眼神和温森的面容,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放在以前,作为兰切里德备受宠爱的雄虫,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可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众叛亲离的炮灰作精,是注定要被纠正牺牲的角色。 直到原书剧情的出现,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爱意,在既定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浅薄易碎。 那么,属于伽利厄的、更为浓烈的爱呢? 它能对抗该死的原书剧情吗? 想到这里,刚才还觉得有些饥饿的胃,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侍者刚端上来的、摆盘精致的食物,忽然没了胃口。 但他还是拿起餐具,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味道意外的还可以,令他这种口味刁钻的雄虫都觉得尚可的餐食,已经是很好吃的程度了。 看着莫菲尔眼中微微的讶异,伽利厄一笑: “我总不会再犯刚见面时的错误了。” 莫菲尔的动作一顿。 哦,是指那杯难喝的茶水吧? 想起那个味道,他微微蹙起眉毛,轻轻瞥了伽利厄一眼。 金色的睫毛翩跹着扬起,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在餐厅的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 随即他又垂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眸里所有翻涌的情绪。 拿餐具的姿态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现了帝国贵族严格的用餐礼仪,优雅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纤细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握住银质餐叉,手腕灵巧地施力,餐刀切割食物,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只有细微规律的摩擦声,融入了餐厅低回的背景音乐中。 伽利厄看着雄虫的这副姿态,心中的欲望再次上涌。 他可从来没见过,吃饭这么优雅的小虫子。 这双手这么细腻柔嫩,真想—— 他及时制止住发散的思维。 “我会成为你的雌君,莫菲尔。”在一片寂静中,他开口道,“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94章 虫族世界14 已经42天了。 自从意外坠落于此,已经过去42天了。 最近几天,莫菲尔偶尔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他可能再也回不去帝国了。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从那次愚蠢的夜逃之后,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绕着伽利厄打转。 那个雌虫说喜欢他,那又如何,有什么特别的? 雄虫被雌虫爱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他还要纠结于此? 意识到此,莫菲尔扔下了手中的光脑。 他斜倚在窗边,人造光源在他的眼中映出璀璨的光芒。丝质睡袍的领口最顶端的扣子没有系上,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伽利厄,凭什么在他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啊?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伽利厄是他被困于此处时,接触最多的雌虫。 只是因为无聊,或者生活太过乏味,才会总想起这个可恶的雌虫。 他不该想这些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他不用想就知道,能在此时找他的雌虫是谁。 他慢吞吞地起身,又喝了一口红茶,才不情不愿地去给某位雌虫开门。 果不其然,伽利厄站在门口,正垂眸看着他,神色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英俊的面庞一如既往,虽然可能刚刚结束公务,但神色依旧没显露出任何疲惫。 莫菲尔立刻换上戒备的表情,挺直了脊背: “有事?” 伽利厄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联通了帝国星域网的特殊光脑递给他。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贝罗恩与温森缔结婚约的官方公告,配图是两人隔着玻璃凝视的画面。 温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微笑,而贝罗恩,那个曾经他名义上的未婚夫,神情平静又柔和,仿佛从未经历过牢狱之灾。 一整颗心脏都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了,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倏然抬眸,翡翠般的眼睛里燃起火光: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也想像他们那样,看我的笑话?” 伽利厄的眉头蹙起,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无奈: “你在想什么呢?” 他固执地盯着伽利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静了静,他主动避开视线,缓和了尖锐的气氛。 ……说到底这件事和伽利厄又没有关系,他不应该反应这么强烈的。 伽利厄一笑:“你先让我进去说话。” 莫菲尔看了他一眼,让开身位请他进来。 走进来后,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问: “他们伤害了你,是吗?” 第147章 莫菲尔一怔,缓缓点头。 贝罗恩的冷嘲,温森的针锋相对,还有那些星域网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不代表那不曾存在。 “那么,”伽利厄向前一步,“为什么他们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帝国律法,难道是摆设吗?” 莫菲尔的心忽然一颤。 “温森毕竟是我们家族的雄虫,他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雌虫订婚。”他平静地阐述事实,“在帝国律法中,他们确实没有犯下任何需要被惩罚的过错。” 星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金色的长发多了几分清冷的感觉。 他转过身背对着伽利厄,打开了窗户。 夜风吹散了凝滞的空气,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静了静,他又回眸,狭长翠绿的眼眸里盛着摄人心魄的潋滟,金色的睫毛倾覆,暗影与光辉影影绰绰。 “贝罗恩的流放地,”伽利厄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就在三个跃迁点外,那里的守军松懈得可笑。” 英俊的面孔在暗影里明灭不定,侧脸的轮廓却清晰无比。 莫菲尔警觉地抬头,金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你……什么意思?” “我真的爱你,莫菲尔。”伽利厄的语调忽然扬起,“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伤害过你的虫子,还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莫菲尔沉默着,坐在了靠窗的椅子里。 他心知肚明,即便贝罗恩现在被流放,但终究还挂着帝国军籍。 若是伽利厄真的动手,很可能会引发帝国军方的报复。 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但他又想到如果能借此杀死贝罗恩,那么或许能改变所有人的厄运。 他所说的所有人,当然是指除了温森以外的兰切里德家,也包括……伽利厄。 如果伽利厄趁着贝罗恩还没强大起来,率先斩草除根,那么伽利厄也许不会沦为贝罗恩晋升的垫脚石。 就在他陷入沉默时,伽利厄忽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 “你知道么,我的雌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战斗,而是守护。” 他静静地倾听。 伽利厄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对我说,要守护你的家园,守护你未来的雄主,这是雌虫最高的荣誉。” 这还是伽利厄第一次提到从前,莫菲尔想。 伽利厄又自嘲地笑了笑:“曾经的我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在雌父战死的时候,我也依然觉得这是个可笑的想法,但现在——” 空气寂静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随即他看向莫菲尔,金色的瞳孔里盈满了脉脉深情,“我似乎开始明白了。” 莫菲尔轻声问:“因为你爱我,所以想要守护我?” 金发雄虫微微扬起下颚,饱满柔婉的嘴唇轻轻张合,声音里多了一分温柔。 窗外的星光落进他的眼底,在那片翡翠色中折射出细碎的闪光,不似真实。 “是啊。”伽利厄毫不犹豫地回答,“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右膝弯曲,五指并拢轻触胸前,跪地时腰间的配枪与金属制品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莫菲尔的瞳孔微微一扩,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单膝跪地的姿态使他必须仰视坐在窗边的莫菲尔,这个角度让颈部的线条完全暴露,喉结随着说话轻轻地滚动。 宽阔的肩背与劲瘦腰身的完美比例也因此尽显无遗,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轻轻询问:“你想让我替你报仇吗,莫菲尔?” 有那么一瞬间,莫菲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只要你的一句话,”他继续说,“我会在三个月内替你杀死贝罗恩,你相信我吗?” 莫菲尔垂下灿金的睫毛,直直地望进雌虫的眼底。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伽利厄真能替他解决这个心头大患,那么或许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能履行诺言,那么你囚禁强迫我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当然,他不能永远留在这里,但暂时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 伽利厄微微一笑,执起他的手,在那枚家族徽戒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以我雌父的荣耀起誓,三个月内,你会看到他的头颅。” 在清冷的星辉下,他们达成的协议,仿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他看着伽利厄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可能已经纠缠不休,再也无法彻底分开。 伽利厄依旧攥着他的手,呼吸可闻。 “我……可以吗?” 伽利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游移。 然而那双眼底,却看不见半分犹豫的神色。 “我以为你向来是想要什么,就会亲手夺取。”莫菲尔抬起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提起唇角,“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需要过问别人的意见了?” “那是曾经。” 伽利厄说,又轻轻亲了亲他的手。 莫菲尔确实犹豫了。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既然已经发生过一次,再做几次又有什么区别? 就像摔碎的水晶,已经碎裂过一次,再多的裂痕也不会改变它破碎的事实。 尽管他不是水晶,但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他能够感受到伽利厄温热的吐息,轻柔地吹落在他的手指间。 带着薄茧的手掌温度灼人,继续向上抚摸,最终圈住他的手腕,却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他。 “你曾经说我恩将仇报?”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如夜风,“是,我承认。” “你给予的精神安抚是恩赐,而我贪婪地想要永远独占这份恩赐的源头。” 坦白说,莫菲尔还不太习惯雌虫这样认真的话语。 在他的印象里,伽利厄鲜少有这样的时刻,专注认真又措辞考究,有些陌生,却不讨厌。 “你说我是垃圾虫子?”伽利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我也承认。” “但即便是宇宙尘埃,也会被恒星的引力捕获。而我,已经被你捕获了。” 伽利厄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起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碎发垂落在他额前,几缕发丝轻触着微蹙的眉峰。 金色瞳孔仿佛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清晰地映出莫菲尔的身影,雄虫的倒影就如同水中的星光。 “我不会许下那些空洞的承诺,”伽利厄望着他,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比如还你自由,或是变成你期待的那种雌君。” “我做不到。我的过去,我的本性,都注定了我只会用我的方式占有你。” 说着,他又低头在莫菲尔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就在双唇接触皮肤的瞬间,莫菲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而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涌动的信息素的气味,属于雌虫的信息素,属于伽利厄的信息素。 就如同无声的浪潮包裹着他,令他的身体逐渐发烫,逐渐变得不属于自己。 第95章 虫族世界15 莫菲尔转而捏住雌虫的下颌。 伽利厄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任由莫菲尔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 这个带着强迫意味的动作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将重心放得更低,使得自己必须完全仰视坐在窗边的雄虫。 “你只遇见过我一只雄虫,”莫菲尔的声音很轻,“你喜欢的未必是我,可能只是……雄虫。” 这样的雌虫,并不少见。 在帝国,尤其是参与战争的雌虫,很多都只是需要雄虫的抚慰,只是在乎雄虫的身份和功能。 如果伽利厄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他不会感到特别意外。 毕竟他以前也是如此,选择雌君只是看中帝国的编制,履历清白还有长相英俊,其他的也没那么重要。 伽利厄闻言,主动用脸颊蹭了蹭捏住下颌的手指。 近乎依恋的动作与高大的身躯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衣料下绷紧的肩背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有这个自信,”伽利厄的声音低沉笃定,温热的气息拂过莫菲尔的指尖,“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我只喜欢你,莫菲尔。” 见雄虫沉默不语,伽利厄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空着的那只手攀住了雄虫的小腿,继续说:“况且严格来说,我见过不少雄虫。” 即便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那细腻柔韧的肌肤。 他察觉到莫菲尔瞬间的僵硬,却故意放慢了语速,“你知道的,这片星域治安混乱,买卖雄虫的勾当并不罕见。” 第148章 “我见过那些雄虫,可没有对他们产生同样的感觉。” “你救了那些雄虫?” 莫菲尔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或许无意中救下过几个,”他的回答淡漠得近乎残酷,“但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早就记不清了。” 他又轻轻捏了捏雄虫的小腿。 啧,这手感真是……让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 还有捏着他的手。 柔滑如丝绸般的的触感,细腻的肌肤纹理,更别说那股幽魂般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已经分心到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上了,却竭力抑制自己。 “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抬眼直视莫菲尔,“我从不放在心上。” 莫菲尔只是说:“你真冷漠。” “正因如此,”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俯身贴近,直到脸庞也挨到莫菲尔的腿上,“才能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那个与你订过婚的贝罗恩,若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一定会按照帝国律法营救所有的雄虫。” 伽利厄说的没错,莫菲尔想。 他记得原书里,就有贝罗恩和温森共同营救雄虫的剧情。 “他永远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莫菲尔。”伽利厄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尖锐的讽刺,“在帝国的规矩和大众的期待面前,你永远是他可以牺牲的选项。” “而我不同,我不在乎除你之外的其他雄虫。” 这一刻,他清楚地看见伽利厄眼底翻涌的炽热,是一种过于灼热的占有欲,浓烈惊人。 莫菲尔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认为伽利厄与他遇到的雌虫都不同。 捕捉到那双绿色眼眸中闪过的细微动摇,伽利厄勾起唇角,站起身来,手臂稍一用力,便将雄虫推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灿金色的长发如一袭金色的纱,铺散在深色的靠垫上,又沿着布料蜿蜒滑落。 那张漂亮惊人的面孔,仅仅就在一尺之隔,翡翠般的眼睛就好像两颗熠熠生辉的水晶,吸收了宇宙中所有的光华。 他绝对相信,任何一只雌虫都会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失魂落魄,迷失自我。 莫菲尔轻轻侧过脸庞,雪白的脖颈拉伸出诱人的曲线。 他俯下身,将头埋进莫菲尔的颈窝与胸膛之间,深深吸气,仿佛要将那清雅的香气彻底镌刻在灵魂里。 “真好,”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温热的气息拂过雄虫的肌肤,“以后我不用再偷偷拿着你的衣服……做坏事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笼罩了雄虫。 莫菲尔身体一僵,眼睛瞬间瞪圆:“等等,你说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瞳,发现竟然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提高了声音: “你居然……!”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雌虫?! 伽利厄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他的身上,带着几分得意: “我是在说,我有进步。” 如今正主在怀,何必再依靠那些可怜的替代品,何必再用残留在衣服上的香气包裹自己的热烫? 莫菲尔试图推开雌虫,掌心下是坚硬如铁的胸膛: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沉?” 伽利厄却答非所问,声音极尽低柔: “我才137岁,本来计划至少再逍遥一百年,根本没想过要找一只雄虫。” 他的声音早已喑哑,眼神也像染了火,冷金色逐渐染上绯红的色彩。 “可我遇到了你。” 伽利厄的手指间缠绕着一缕金发。 在平均寿命超过千岁的虫族里,他确实很年轻,而刚成年的莫菲尔更是年轻得很。 “哼,”莫菲尔扭开头,耳根却有点红,“对我来说你已经太老了,老虫子。” 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击: “据我所知,你那个‘完美无瑕’的废物雌君贝罗恩,今年已经152岁了。如果我是老虫子,他算什么?” 嗯? 莫菲尔疑惑了。 就连他被问到贝罗恩具体的年纪时,都有点不确定。 怎么伽利厄比他还熟悉? 伽利厄凑近莫菲尔泛红的脸颊,语气笃定:“我看你就是喜欢老虫子。” 被戳中痛处的莫菲尔一时语塞,慌忙伸手捂住那张肆无忌惮的嘴: “你、你不许再说了。” 掌心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令他的身体一僵。 伽利厄竟用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缝,甚至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他惊得想要缩回手,却被伽利厄牢牢握住。 “你要是真找个刚成年的雌虫,”伽利厄含着他的指尖,声音稍微模糊,“那才是灾难。” “你知道刚成年的雌虫,性/欲有多强吗?” 他没说话。 那对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恶劣的笑意,伽利厄压低声音,继续说: “要是我刚成年那会儿遇到你,能把你搞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信不信?” 从未听过如此露骨话语的莫菲尔,整张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以前谁敢这么对他说话? 可恶。 “你闭嘴,”他羞愤交加地挣扎起来,声音都微微变调,“不许再说了,你这个、这个不知羞耻的雌虫!” 看着雄虫这副又羞又怒的鲜活模样,伽利厄笑起来,眉眼间是数不尽的轻快神色。 莫菲尔被他压着,仰躺在沙发上,胸膛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下巴微微抬起,饱满的嘴唇柔婉动人,鼻尖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因为他的信息素,莫菲尔已经有了一些反应。 而他,早就不用说。 如此暧昧的姿势,莫菲尔完全能够感受到他的异样,也因此,那双眼睛里飘过了一个闪烁。 “你就是故意的,”莫菲尔小声地说,“故意说这种话,然后借此机会再跟我上床。” 雄虫的手腕被他扣着,指腹是浅淡的粉色,因为刚才的舔/舐,此时还是湿漉漉的。 “你那天也是故意的,”莫菲尔又说,“你故意放走我,说不定还故意让我跑到危险的地域,遇到危险的雌虫。” “然后上演英雄救美的烂俗戏码。” 他没有回答,手指却灵活地钻入衣服里,手掌沿着小腹摩挲。 雄虫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被他的信息素裹挟着,莫菲尔白皙的皮肤被光线映得泛银,和金子同样璀璨的长发反射着光晕,变得柔软而潋滟,浓密的睫毛卷翘,忽闪忽闪的。 他的理智早已摇摇欲坠,现在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莫菲尔只能属于他。 只能是他的。 他垂下头颅,吻在相较于他而言相当纤细的身躯上,柔韧的肌肤擦过他的嘴唇,热气吹拂而过。 美丽的脸庞染上绯红,绿色的眼瞳因为情/欲的翻涌而变得妖冶模糊,像是含着一汪夏日的池水。 虫族就是这样的生物,信息素的纠缠会令最纯情的、最理智的雄虫也融化在潋滟的波光里,再也无法上浮。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他开口,声音已经全哑了,“莫菲尔。” 尽管他已经快到极限的边缘,但他却竭尽全力忍耐着,支起手臂将身体挪到下方,转而撩开莫菲尔的衣服下摆,又解开更下面的衣物。 莫菲尔似乎不适应这样的情景,想要遮盖住自己,但却被他制止了。 然后,他低下头去。 那双翠绿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身体内部传来的热度,令莫菲尔感觉自己像被火焰灼烧一般,不断浮现出细密的汗意。 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只感到又奇怪又舒爽。 热潮袭来,几乎令他神志不清,眼皮变得沉重,呼吸间皆是伽利厄信息素的味道。 他强睁着一双模糊的眼睛,竟然显得有些乖巧。 遵循着本能,他的手指插入黑色的短发中,牢牢攥紧。 空气烫得几乎发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能够感受到伽利厄最细微的动作,而每一次都会令他的身体变得更奇怪一分,像是最温柔的裹覆。 他不自觉地喘息,呼吸急促,眼睛里隐隐泛出湿润的水意。 …… 过了不知多久,他用力绷紧了身体,手指攥紧黑发,最终融化在金色的洋流中。 微微湿润的沉默。 “我这样服侍你,”伽利厄吐出来,“你喜欢吗?” 他几乎无法说出话来,眼尾泛出薄红。 那种骨头都要酥掉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稍显狼狈地避开视线,“你别咽下去。” “都是你的味道,”伽利厄低笑着,不以为意,“有一种特别的香气,就好像你身上的味道。” 第149章 “哪里有,”他按捺不住捂住伽利厄的嘴,“不要乱说……” “你难道要否认,”伽利厄仰头看他,“你也很喜欢这样做的事实吗?” 金色的长发已然散乱不堪,金色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轻轻抖动着。 静了静,他嘴硬道:“我不——” 刚说出来两个字,伽利厄就咬住他的手指,森白的牙齿叼着他的指腹,惩罚般的咬下去。 “唔……?!” 伽利厄像是受到了鼓励,又张口咬了一下,犬齿尖端很慢地蹭过肌肤。 动作很轻,但仍然微微刺痛,白皙的肌肤下陷,留下一枚小小的牙印。 伽利厄含着他的手指,“不要说谎。” 他没再说出半个字,只是微微喘息,又很快地抽回了手。 高大的雌虫起身,落下的阴影遮盖了他的整个身躯,然后又一次地吻在他的颈侧。 他承受着,伽利厄的吻再次下移,去吻他的胸膛。 眨了眨眼睛,他只感觉身体内部还没彻底熄灭的火苗,又一次燃烧起来。 每一次吸入肺腑的空气,都伴随着浓浓的信息素味道,汹涌地沉入四肢百骸,化作最原始的躁动。 天花板上的灯光轻柔洒落,过于明亮的光线让他不自觉地合上双眼。 伽利厄握住他的手腕,低头覆上他的唇瓣,夺走了他的全部呼吸。 而他丝毫没有挣脱的念头。 温暖的浪潮漫过全身,将他心中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悄然融化。 在信息素无声的包围中,他的理智渐渐朦胧。 伽利厄俯身靠近,身影笼罩着他。 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缓缓沉入一片暖意之中。 …… 一切平息之后。 “你是属于我的,”伽利厄重复道,“而你也只能属于我。” 莫菲尔的全身几乎都被汗水浸湿,而他也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反驳雌虫。 又或许……他也不想反驳。 莫菲尔在阿尔法星的生活,已经形成了一种规律。 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一片天空,以及同样只有伽利厄会联系他的光脑。 就连那位,他曾经以为能成为第二个联系人的副官,也显然收到了明确的指令,除非有特殊的事情,否则绝不主动与他通讯。 那串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安静得就像背后的雌虫已经死掉了。 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完成洗漱,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坐到床边,拿起光脑查看。 他并不期待看到任何新消息,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屏幕的瞬间,一条信息突兀地跳了出来,没有发件人标识,没有追踪路径,像幽灵一样潜入了他的收件箱。 他犹豫片刻,点开了信件。 【莫菲尔阁下,我来迟了】 短短一行字,却令他瞬间僵住,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猜测,最终他想到了失踪已久的亚雌。 是……西索?! * 午后的光线透过观景窗,在阅览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菱形光斑。 莫菲尔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椅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星际植物图鉴》。手边的小圆桌上,一杯红茶正袅袅地升起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书页上是精美的手绘插画,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各种各样植物的千姿百态。 但他的目光并未真正停留在那些纤细的脉络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西索同他说的事情,以及逃跑计划。 每一个步骤都伴随风险,而最大的变数,此刻正推开阅览室的门,向他走来。 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旁。 他抬眸,看见伽利厄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短发落着点点光泽。 “在看什么?” 伽利厄的声音很温和。 莫菲尔合上书,露出烫金的封面,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拿起茶壶,将另一只空杯斟至七分满,推到他面前。 这个主动的举动让伽利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顺从地坐到莫菲尔的身旁,高大的身躯让宽敞的软椅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伽利厄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雄虫的手背,目光落在图鉴上: “你喜欢看这些东西?” 莫菲尔垂下眼帘,浓密的金色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思绪。 他其实对植物学并无特殊爱好,只是喜欢这些纸质书中手绘插画的温度与精致,这是他在冰冷光脑屏幕上无法感受到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神色: “嗯。” 根据西索所说,就是伽利厄差点让亚雌葬身宇宙乱流。这只该死的虫子,还将他从熟悉的世界强行掳掠至此,谎称从未见过西索。 伽利厄放松地靠进椅背,啜饮红茶,似乎对那本图鉴产生了兴趣,随手翻过一页,画面是一种名为烈焰红兰的稀有植物,花瓣呈现出燃烧般的赤红色。 “这种花,”伽利厄点了点插图,“在b7星区的边缘就有。如果你喜欢,下次巡视时可以带你去看看。” 莫菲尔的心微微一缩。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逃跑了,伽利厄还会履行那个诺言吗? 一旦他离开,伽利厄还会为他涉险,与帝国为敌吗? 然而他的表情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伽利厄,眼中的光辉潋滟如同碧波荡漾。 雌虫正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植物,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刚毅英俊,完全不知晓他正在策划何时逃跑。 第96章 虫族世界16 伽利厄合上那本厚重的图鉴,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他起身向莫菲尔伸出手,阴影笼罩下来,“我带你去生态温室转转,现在这个时间不对外开放,那边不会有其他虫子。” 莫菲尔此刻满脑子都是西索发来的信息,还有逃跑的细节,对伽利厄的提议几乎全盘接受。 他把手放入伽利厄的掌心,声音听不出波澜:“好啊,你陪我去。” 他们穿过几条寂静的走廊,来到了生态温室。巨大的穹顶结构在眼前徐徐展开,如同一个透明的堡垒。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特有的清新,与其他区域冰冷的金属味道截然不同。层层叠叠的绿意填满了视野,从低矮的食用苔藓到攀援而上的果藤,人工模拟的光线柔和地洒落,甚至能听到灌溉系统细小的嗡鸣。 正如伽利厄所说,此刻这里空旷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雌虫牵着他,走到温室边缘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突然,伽利厄稍稍用力,让他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高大的身躯随之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浓烈且富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迫他的感官,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就留在这里吧,只属于我一只雌虫。”伽利厄低下头,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了他,声音低沉,“我会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莫菲尔仰头,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玻璃的坚硬与冰冷,看到那张咫尺之遥的脸庞,也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偏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缓慢地,也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拒绝的姿态已然分明。 帝国还有为他忧心的雌父,有历尽千辛万苦才联系上他的西索,有他熟悉的生活和牵挂。 况且伽利厄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隐瞒了有关西索的真相,将他蒙在鼓里。 他无法答应。 纵使他无法否认伽利厄的爱意,但他不能,也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雌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喉结微微滑动,发出了一声轻叹。 五官立体深邃,惯常张扬狂傲的表情却在此时消失无踪,人工光源打落下来,竟然显得有些深沉忧郁。 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身上的硝烟气息也几乎闻不到。 莫菲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伽利厄应该是在打理过自己后,才来找他。 伽利厄没有再逼迫,而是俯下身来,用一个吻封住了他可能出口的更多拒绝。 开始有些温柔,带着试探,但很快便变得急切而深入。 细密的吻如同雨点般的落下,从被撬开的唇瓣,辗转至颈侧,留下湿润的触感。 莫菲尔安静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 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遮盖了碧绿的瞳孔,也掩盖了眼底的一片晦暗。 肌肤泛着水润的色泽,唇瓣透着水光,微微张合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缱绻起来。 莫菲尔额前的金发有些凌乱,呼吸变得急促,丝质衬衫的领口微微松开,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露出来的手臂修长匀称,环住伽利厄的后背,指甲陷入深色的衣料中。 第150章 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 被雌虫这样抵在玻璃幕墙上亲密,总让他产生一种荒谬的、像是在偷情的错觉。 他忍不住推了推伽利厄坚实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羞窘: “别在这里,万一有其他虫子过来……” 虫族天性开放,他从小就见过雄虫和雌虫们随时随地纠缠在一起的场面,他们也毫不介意被他这个未成年的雄虫看见。 可当主角换成他自己时,如此暴露的地方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安。 伽利厄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钳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眼睛。 灿金色的睫毛缓慢地翩跹,那双眼睛里雾气上涌,像是浸透了春日的雨水。 “你在想什么呢?”伽利厄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不悦的危险光芒,“和我亲吻的时候,你难道还在想其他虫子?” 在人工光线下,那双金瞳泛着捕食者般的幽光,瞳孔深处只清晰地映出莫菲尔迷乱的身影。 全身紧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每一寸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瞪了雌虫一眼:“我就和你一只雌虫做过这种事,我还能想谁?”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却奇异地取悦了面前的雌虫。 伽利厄低笑一声,忽然松开了抵着他的力道,转而用大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臀腿,猛地向上一抱。 莫菲尔只觉身后一空,整具身体也瞬间悬空,唯一的支撑点只剩下伽利厄托着他的手臂。 “啊!”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双腿紧紧夹住伽利厄劲瘦的腰身,手臂也慌乱地搂住了对方的脖颈,才将将保持平衡。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陷在伽利厄的怀抱里,比刚才更加亲密无间。 他的脸颊瞬间染上红色,低声说:“你快放我下来。” 伽利厄却充耳不闻,抱着他就像抱着一片羽毛那样轻松,迈开长腿,稳稳地朝着温室更深处走去。 步履从容,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身体随着伽利厄的步伐微微晃动,莫菲尔将发烫的脸颊埋在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雌父还经常抱着他的时候。 他闻到清新的草木香气,如同一种怀念的馨香,如同一层又一层温暖的潮水,通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沉入四肢百骸。 忽然间,那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如果西索的计划成功,他很快就会逃离这里,回到帝国。届时,他可能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伽利厄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原本紧绷着想要挣扎的身体,不知不觉间软了下来,手臂环抱着雌虫的脖颈,像是依恋的缠绕。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人造光源落在眼皮上,视野里是一片明暗交错的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芬芳,湿润的泥土气息缠绕其间,一时间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的草木。 伽利厄的手臂依然稳稳地托着怀里的雄虫,金色眼眸深深地望进那片翡翠绿的湖泊,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涟漪。 “那么,”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轻微的沙哑,“你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莫菲尔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是被惊扰的蝶翼。 腰肢与脊背都在伽利厄的掌中,肢体的全部都在伽利厄的怀中。 原来伽利厄的手这么大。 仅仅单手就能握住腰肢,也能摁住脊背。 他凝视着伽利厄近在咫尺的脸庞,英挺无比的五官,那双紧锁着他的、专注认真的金色眼睛,然后轻轻开口: “我在想——”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忽然,他仰起脸,温软的唇飞快地轻触在伽利厄的脸颊上。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却留下灼人的温度。 不等伽利厄反应,他又再次凑近,这次目标明确地覆上了雌虫的嘴唇。 只是一个短暂而纯粹的触碰,一触即分,似乎不带任何情/欲。 他眸光流转,轻声说,“我在想这个啊。” 因这突如其来的主动亲吻,金色的眼瞳漾起愉快的涟漪。 随即,一抹真切而愉悦的笑意在雌虫的唇角扬起,又逐渐扩散至整张脸庞,令锋锐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伽利厄没有说话,而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紧紧抱着他。 天旋地转。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一黑,失重感骤然传来。 下一刻,他们便跌入了一片柔软厚实的草坪。 伽利厄背靠着一片碧绿,而他则落在雌虫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雌虫身体充满生命力的起伏。 耳朵正好贴在伽利厄的左胸,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振动不休的鼓点,穿透皮肤、肌肉与骨骼,直接敲击在他的鼓膜上,震耳欲聋。 咚,咚,咚—— 节奏平稳而强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莫菲尔安静下来,只是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聆听着雌虫的心跳。 清甜的花果香气萦绕在周围,而在这片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他和伽利厄两只虫子。 伽利厄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摸索,探入凌乱的衣襟。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雄虫。” 雌虫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他想反驳——你也没见过几只雄虫。 然而他却说不出话来,嗓子像被火焰灼烧似的,散发着烫意。 信息素浓郁到惊人的地步,与周遭的芳香纠缠混合,缓缓地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中,他感到自己仿佛也变成了那些在庭院角落里亲近的虫子,理智正被本能一点点蚕食。 雌虫的信息素向来会诱导雄虫,他在生理上就根本无法抗拒伽利厄。 伽利厄稍一发力,就调转了位置。 转瞬间,背后的草坪传来细密的搔痒,草叶隔着衣料轻轻扎着他的后背。 他仰面躺在柔软的草甸上,金发铺散在翠绿的叶片间,像被打翻的金色颜料。 伽利厄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双眼眸盯紧了他。 他喘息着,“等……” 然而他无法说出更多的字词。 柔弱的抗议消散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唇齿间全是雌虫的温度,牙齿被雌虫的舌头轻舔而过。 他攥紧了手边的草叶,看到那双虫翼正缓缓地延展开来,在四周形成私密的屏障,翼膜上流动的纹路华丽而危险。 伽利厄的呼吸沉沉,翼展近乎遮天蔽日,将温室穹顶洒下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对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衣服被彻底撕开,扔到一旁。 伽利厄结束了这个吻,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令他无处可躲,只能笼罩在雌虫投下的影子里。 他垂下眼帘,金色的长睫沾染了湿润的湿气。 …… “怎么不出声?” 伽利厄的嗓音低沉,眼底深邃的眸光与灼热交织,紧实的后背隐约浮现出暗色的虫纹。 他轻轻咬住下唇,残存的理智在耳边提醒他,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如此空旷的环境,即便没有其他虫子,也太过分了。 要是其他虫子知道了他的想法,可真要惊奇了。 毕竟在虫族,雄虫最重要的职责便是精神抚慰与延续血脉,此类亲近并非罕事。 他的沉默却仿佛默许,引得雌虫的气息愈发贴近。骨节分明的手流连在纤韧的腰际,带着不容挣脱的温热。 薄红渐渐漫上雄虫冷白的肌肤,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红梅。 他偏头避开伽利厄的视线,草叶戳着他的脸颊,金色的长睫颤抖不休。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伽利厄却扳过他的下巴,指腹擦过他的嘴唇,“好听。” …… 不知过了多久,雄虫的腰身微微一颤,冷白肌肤下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脉络。 “伽利厄……”他声音微颤,带着一丝轻软的尾音,“别,等等……” 雌虫并未依言停下,反而将他拥得更紧,气息也愈发贴近。 思绪渐渐朦胧,视线也氤氲如隔薄雾,再难聚焦。 直到某一刻——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浑身软下来,额前碎发已被薄汗沾湿。 …… 躺在伽利厄的怀里,他的呼吸好久才趋于平稳。 “再喘喘,”伽利厄说,“给我听。” 他瞪了伽利厄一眼,闭紧了嘴。 “你怎么这么保守啊?”伽利厄挑眉,“我听说帝国的雄虫可都是表面高傲,实则做起来就浪/荡极了。” 莫菲尔一字一顿:“闭、嘴。” 第151章 为了堵住伽利厄这张破嘴,他索性引导出一丝精神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专注。 伽利厄果然闭上了破嘴。 那一丝精神力,就如同水母的触须,柔软地缠绕在手指上。 它软软地飘散在空气中,又在他的引导下飘向雌虫,一点点地融入雌虫的肌肤。 整个过程,伽利厄异常愉悦,全身上下的戾气和躁动一扫而空。 这是他新学会的安抚方式,是一种不带情/欲的安抚,能够令雌虫的精神愉悦,且不会对他产生多余的欲望。 虽然伽利厄很烦,他想,但伽利厄确实让他的精神力控制突飞猛进。 嗯,虽然伽利厄有点烦,但也不是特别烦。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时候,他又皱起眉毛。 好吧好吧,他可能是有一点,只有一点点喜欢伽利厄,但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必须和西索回家。 * 西索在狂暴的宇宙乱流中奇迹般的生还,被一支途经的走/私商队救下。回到帝国后,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和莫菲尔的雌父动用兰切里德家族的力量,组织了一支精干的队伍。 他们伪装成星际通讯设备维修工程师,利用阿尔法星基地定期维护外部通讯的机会,成功混入了这片被伽利厄掌控的星域。 收到消息后,莫菲尔就开始暗中记录伽利厄的行程。 他很快发现,伽利厄周三很有可能会前往边境星域进行巡查。 这就是他的机会,逃离伽利厄,重返自由世界的绝佳机会。 最初他心中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犹豫。 然而,每当他想起伽利厄是如何面不改色地隐瞒有关西索的真相,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禁锢在身边,那点犹豫便瞬间消失殆尽。 自从那次在生态温室的亲密之后,伽利厄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对与他缠绵这件事变得更加乐此不疲。 此刻,伽利厄正将他圈在怀里,坚实的臂膀围绕着他。 莫菲尔静静地靠在雌虫宽阔的胸膛上,双臂环着雌虫的脖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伽利厄的脸颊。 他试探性地释放出自己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 经过这几次的实践,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梳理那些躁动的能量,抚平潜藏的暴戾因子。 伽利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平日锐利的金色瞳孔此刻完全舒展,漾着满足的柔光。 周身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变得温顺绵长,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收敛起利爪。 “你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伽利厄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与浓重的依赖,将脸埋进莫菲尔的金发里,深深吸气,“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他安静地伏在伽利厄的怀中,几近赤/裸,灿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的,披散在雌虫深色的作战服上。 他微微阖着眼帘,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他精神力的集中而轻轻颤动。 然而那碧绿的眼底很快地划过一丝波澜,又归于平静。 可他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啊,莫菲尔想。 但他没流露出任何异常,维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伽利厄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大腿上游移,带着薄茧的掌心拂过细腻的皮肤。 他有些不解,雌虫似乎对他的腿有着异乎寻常的偏爱,总是喜欢反复抚摸,从柔韧的大腿肌肉到膝弯,再到纤细的小腿。 奇怪,这有什么好摸的? 第97章 虫族世界17 莫菲尔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已经习惯了伽利厄在精神安抚后,汹涌的情/潮往往会顺势转化为更直接的欲望。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双大手下一刻就会熟练地探索,再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漩涡。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未到来。 伽利厄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将下颌抵在柔软的金发上,声音低沉: “今天就算了,你精神力的消耗不小。”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伽利厄还懂得节制。 伽利厄顿了顿,继续道,“后天我要去边境巡查,那边最近不太平,出了几起走/私舰队冲突的事件,可能需要两天才能处理妥当。” 后天正是周三。 他的心脏几乎漏了一拍,血液似乎也一股脑地涌入了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是他和西索定好的时间。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半分端倪,神色堪称平静。 伽利厄又捏了捏他的小腿,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僵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某种暗示: “等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 汗湿的额发下,那双惯常锋利的金瞳仿佛融化的琥珀。 先前紧绷的下颌线此刻松弛地抵在莫菲尔发顶,喉结随着平稳的呼吸在阴影里轻轻滑动。 伽利厄的手掌划过那修长匀称的小腿,“你要……准备好。” 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莫菲尔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掩盖了真实的心绪:“有什么可准备的?” 在柔和的光线下,后颈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几道未消的指痕就好像无声的诱引。 “反正你一旦发起情来就没了理智,”他继续说,仿佛对此浑不在意,“最后不都一个样子?” 伽利厄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蹭过莫菲尔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那不是发/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混合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欲望,听起来格外沙哑性感,“……是喜欢你的表现。” “喜欢到恨不能把你揉进我的骨血里,让你每一寸肌肤都记住我的气息,让你只能想起我一只雌虫。”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伽利厄的怀中。 * 翌日夜晚,浴室中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去。 莫菲尔站在宽大的镜子前,任由吹干后的金发如瀑布垂落肩头,发梢还带着温热。 他身着一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衣,面料柔软地贴合着腰线,领口微敞,露出小片沐浴后泛着淡粉的肌肤。 镜中的雄虫眼神清亮,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他无声地告诫自己:冷静,自然,不能让伽利厄看出任何破绽。 这是他在伽利厄身边的最后一夜,任何疏漏都可能前功尽弃。 静了静,他的目光落在洗漱台旁那枚摘下来的家族尾戒。 铂金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镌刻的徽记仿佛在提醒着他的身份。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最终将它重新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推开浴室的门,伽利厄靠在软榻上,似乎正在查阅光脑上的信息。 听到动静,雌虫抬起头,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金色的眼瞳在看到他时,露出一丝笑意。 莫菲尔没有犹豫,他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径直走向伽利厄。 在伽利厄认真的注视下,他俯身扑进熟悉且充满力量的怀抱里,双臂自然地环住了雌虫的脖颈。 随即,他仰起脸庞,柔软的唇主动印上了伽利厄的。 一个清浅却缠绵的吻。 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湿气,和他身上独有的香气。 伽利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取悦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眼底的金色骤然加深。 手臂环在莫菲尔的腰际,他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你好香啊。” 鼻尖蹭过莫菲尔的肌肤,他像一头猛兽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香得让我……好想一口吃了你。”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话语,莫菲尔可能会置之不理,或者别扭地移开视线。 但今夜,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拂过伽利厄。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凑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雌虫的喉结,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诱惑,轻声反问: “哦?你这只野蛮的雌虫,想吃我哪里?” 霎时间,雌虫的欲/火燃烧起来。 莫菲尔鲜少展现出来如此直白、近乎勾引的姿态,与平日娇纵又略带青涩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瞬间冲垮了伽利厄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的声音,强烈的占有欲如同海啸般的席卷而来。 “哪里?”伽利厄重复着,声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会放过。” …… 衣服剥落,掉在地上。 伽利厄的头靠在胸前,黑色的短发扎着雄虫的肌肤。 莫菲尔的腰身绷紧,掌心捧着伽利厄的后脑,匀称修长的五指牢牢地插入黑发里。 第152章 金色的睫毛翩跹,视野之中,只能看见伽利厄细小的动作。 半晌,伽利厄才恋恋不舍地抬头,舔了舔嘴唇,“这里,很甜。” “你都多大年纪了,”他的声音轻颤,“还吃?” “一百岁,两百岁,”伽利厄意犹未尽,“五百岁,也还会想吃。” 伽利厄看向他,扬起唇角,眉眼间的神色十分轻快。 静了静,雌虫又凑上来吻他的嘴唇。 他没有抗拒地张开嘴唇,全然接受了那条灵活的舌头,口腔里的每一寸软肉都被舔了一遍,才堪堪停止。 被密不透风地困在伽利厄怀中,仰起的脖颈拉出脆弱优美的弧线。 眼尾洇开一片秾丽的绯红,翡翠绿的瞳孔因缺氧而微微涣散,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 原本粉嫩的唇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像熟透的浆果微微张启,徒劳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伽利厄得寸进尺地抓着他的头发,灿金色的长发凌乱地缠在指缝间。 细密的汗珠滑落,沿着肌理蜿蜒流淌。 吃着吃着,他和伽利厄一同陷入柔软的床榻。 莫菲尔被笼罩在伽利厄高大的身影之下,金色长发在床单上铺开。 他感受到传来的惊人热度和蓄势待发的力量,心头警铃大作。 ……必须保存体力,不然还怎么逃跑? 于是他微微侧过脸,脸颊轻轻蹭了蹭伽利厄肌肉紧绷的小臂,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柔: “今天,不许弄到太晚。” 动作之间带着小动物似的亲昵,令伽利厄的眼神深邃下去。 伽利厄的动作一顿,低低笑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可是接下来好几天,我都看不到你了啊。” 沉沉的吐息太过明显,落在颈侧,带着灼烧般的痒意。 伽利厄继续说,言语间带着不容错辨的眷恋:“我要出远门,至少两天。” 嘴唇沿着莫菲尔的颈线流连,留下湿热的触感。 莫菲尔心中一紧,生怕雌虫借着这个理由更加肆无忌惮。 他冷哼一声,翠绿的眸子斜睨着身上的雌虫,尽管眼底水光未退,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那也不许。” 必须拒绝。 明天的逃亡需要清晰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若是今夜被伽利厄折腾得狠了,明天爬都爬不起来,或者精神不济导致计划出错,那他真是要一头撞死了。 伽利厄凝视着他,金色的眼瞳闪烁流光,像是要看穿他。 他坦然地回望,仿佛毫无阴霾,也毫无保留。 片刻后,伽利厄似乎放弃了探究,或者说,被更汹涌的情潮淹没了理智。 雌虫忽然俯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他两只纤细的手腕,将它们高高按在枕头上方。 这个姿势让莫菲尔完全暴露在雌虫身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紧接着,颈侧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他不由得挣动了一下。 伽利厄低头,犬齿刺破柔嫩的肌肤,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鲜血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是极其淡薄的味道。 伽利厄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 他紧紧盯着莫菲尔因吃痛而蒙上水汽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 “我爱你,莫菲尔。” 此时此刻,这几个字沉甸甸地砸在莫菲尔的心上。 他应该说什么? 在逃跑之前,说他其实也有一点喜欢伽利厄吗? 他张了张嘴,那句同样的话在舌尖滚动,却最终无法说出口。 不应该给他伽利厄虚假的希望,也不能在计划实施前夜,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加软弱不堪。 呼吸间信息素充斥着口鼻,阻挡一切理智的思考成型。 他偏过头,避开了过于炽热的注视,长长的金色睫毛剧烈颤抖着,最终只是轻声回应了三个字: “我知道。” 伽利厄耐心注视着他,却没有等到同样的回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信息素一旦蔓延开来,就会无法阻挡地充斥整个封闭的空间。 起初只是一点点,带着并不剧烈的诱引,然而被吸入鼻腔,吸入肺腑之后,却变得滚烫如烙铁,瞬间在身体里燃烧起来。 莫菲尔的脊背紧紧地靠在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额前几缕柔软的发丝像是被雨水打湿。 精致的五官被升温的欲/色缭绕,更加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氛围。 一条散发着热意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揽着他,半托住了他。 伽利厄掐住他的小腿,指尖微微凹陷下去,手背青筋浮现。 正因如此,他无法隐藏自己,只能静静地承受着伽利厄的目光。 信息素强势汹涌,如同野火燎原般的灼烧着四肢百骸。 窗户外,狂风呼啸而过,他听见了什么东西被撕扯折断的声音。 而他体内的情潮也如同这呼啸的狂风,遮蔽天日,席卷了一切。 他感觉自己哪里都在发热,像是生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病,四肢无力,理智消退。 目所能及的,唯有伽利厄高大且具有压迫感的身躯,以及一对危险的金色眼眸。 他被牢牢控制着,再一次感受到了与雌虫生理上的差距,感受到那双手每一段凸出的指节,每一道发烫的青筋,还有掌心处的薄茧。 伽利厄在抚摸他,从头到尾地照顾到了每一寸肌肤。 一滴汗水顺着眉骨滑落,金色的睫毛染上潮湿的水意,碧绿的眼眸也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伽利厄起身,舔着唇角,像在回味雄虫的味道: “……你哪里都很好吃。” 他没说话。 “像一块小蛋糕,”伽利厄继续说,“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竟然喜欢吃蛋糕。” …… 结束之后。 伽利厄托起无力的他,把他抱在怀里,又放到柔软的床铺之上。 激情方歇,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莫菲尔仰躺着平复急促的呼吸,肌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在心里想了又想,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伽利厄仍在他的小腿上流连忘返地把玩,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柔嫩的肌肤。 他有些不耐,抬起虚软的腿,轻轻踢了伽利厄一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伽利厄正沉浸于掌中的触感里,被这不轻不重的一踢,顺势一把握住了纤巧的脚踝。 手上稍稍用力,莫菲尔便惊呼一声,整具身体被轻易地拖拽着滑了过去,姿态狼狈地重新跌入雌虫的怀中。 伽利厄低笑,“干什么?” 莫菲尔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索性放弃了。 他别开脸,闷闷地说:“我本来想说……算了,不说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 ……讨厌的伽利厄,死性不改,活该再也见不到他。 伽利厄哪里肯依,他捏住莫菲尔的下巴,迫使对方转回头看着自己,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好吧……那今晚我们就再来一次。” 他威胁道,身体也暗示性地逼近。 莫菲尔深知某只雌虫说得出口就做得到,他现在浑身酸软,实在经不起再一次折腾。 他懊恼地瞪了伽利厄一眼,翡翠绿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抿了抿唇,他才开口,声音极轻: “……我也喜欢你,但只有一点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伽利厄微微一怔,随即意料之外的喜悦照亮了金色的瞳孔。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低下头,像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澎湃,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亲吻莫菲尔的嘴唇和脸颊。 莫菲尔被过于直白热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终究,伽利厄还记着明天要出远门的正事,强压下内心想要更多确认的欲望,没有纠缠到太晚。 他帮莫菲尔洗漱过后,又抱着雄虫放到床上,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盖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温柔。 最后,他在莫菲尔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 “晚安,等我回来。” 莫菲尔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照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他知道伽利厄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按照惯例,离开前不会再来打扰他。 正合他意。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的模糊: “嗯,我等你回来。” 这句谎言如同羽毛般轻盈,悄悄坠落在地,无声无息。 他依旧闭着眼睛,听到伽利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感受到忽然熄灭的灯光,心里却无法立刻平静下来。 ——直到沉入梦乡。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阿尔法星夜的寒意,莫菲尔便被藏在枕下的光脑微弱震动唤醒。 第153章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想到今天的任务后,他立刻伸手摸出光脑。 屏幕亮起,一条讯息简洁地显示在其上: 【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行事,伽利厄的星舰已经离开。】 行动的时刻到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飞速地洗漱完毕又穿好衣服。 环顾这间他居住了数十个日夜的房间,发现他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 伽利厄命人为他购置的昂贵衣物,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还有五颜六色的发带…… 目光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梳妆台上的尾戒。他拿起戒指,动作娴熟地戴好。 就在他准备迈向门口的那一刻,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绊住,突兀地停滞在原地。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转过身来,回到梳妆台面前。 他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金发打理妥帖,脸色并无任何异样。 他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将戒指摘下来,轻轻地放回了原处。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空旷的房间里沉默着,等着被谁发现。 兰切里德的徽记朝着门的方向,一面墨蓝如午夜天幕的盾徽上,银翼夜莺姿态优雅地伫立,衔着一柄流淌星辉的古刃,足下深红蔷薇如锁链般缠绕绽放。 莫菲尔垂下眼帘,遮蔽了绿色的瞳孔,也遮盖了翻涌着的、不甚明晰的情愫。 ——伽利厄,如果你发现我不见了,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不会甘心我离开,不会放手。 ——那么,就拿着这枚戒指找到我吧。 ——到那时,也许…… 他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他不再回头,不再犹豫,决绝地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走廊的阴影之中,旋即轻轻关上了门。 霎时间,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那枚孤零零的尾戒,等待着被谁发现。 第98章 虫族世界18 莫菲尔强迫自己维持着平日的步调,沿着熟悉的路线向图书馆走去,仿佛只是决定在寻常清晨去那里打发时间。 沿途遇到的零星守卫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他一眼,并未多加留意。 毕竟他经常会在这个时间段去图书馆,这些雌虫早已司空见惯。 图书馆内部空旷安静,只有几名雌虫在远处的书架间穿梭。他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两名穿着维修专员制服的雌虫正等着他。 尽管他们都做过伪装,但莫菲尔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与担忧的眼睛。 “西索!”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想立刻扑上去确认对方的真实存在,“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抱歉,阁下,”西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深的愧疚,“是我来晚了,让您受苦了。” 他摇摇头,只是说:“不是你的错,是伽利厄。” ——是伽利厄攻击了西索,又将他蒙在鼓里。 西索没有时间多言,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套工程师制服和伪造的身份id卡,塞到他的手里: “时间紧迫,莫菲尔阁下,请立刻更换。” 他毫不迟疑,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脱掉外套,换上那套略显宽大粗糙的制服。 随后,他又将长发仔细地塞进配套的帽子里,确保没有一缕惹眼的发丝露出,然后戴上能把大半张脸都遮挡起来的防护面罩。 此刻镜子里映出的,只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毫不起眼的通讯维修工程师。 “走。” 西索低声道。 那名一直沉默着、气息沉稳的雌虫率先推开隔间的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这时莫菲尔才认出来,那是他雌父麾下最得力的雌虫之一。 他们迅速且安静地溜出洗手间,没有走图书馆的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堆满清洁用品的后勤通道。 这里庞大如同一个钢铁迷宫,存在大量用于设备检修以及人员紧急疏散的次级通道与通风管道。这些地方通常守卫稀少,监控探头分布也远不如主要区域密集。 从图书馆相邻区域的设备间,通过一道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开启的检修门,进入纵横交错、布满灰尘和管线的主通风管道。管道内空间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 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几个小插曲后,他们继续前行。在漫长的潜行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到达了停放小型飞行器的出口。 西索再次利用权限和一点技术手段,成功通过了门禁系统。闸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上开启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刺目的自然光照射进来,莫菲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外面是一个相对偏僻的小型备用停机坪。而在停机坪的中央,赫然停着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涂装着普通货运标识的小型高速飞行器。它的舱门已经打开,仿佛正在无声迎接他们。 “快!” 莫菲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奋力迈开脚步,登上了飞行器。 驾驶员技术娴熟,无视了塔台接连传来的质询信号,强行操控飞行器升空。 舱内,莫菲尔还未从逃亡的紧张中完全平复,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他昂起头,看见瑞德那张写满担忧与愤怒的脸。 “父亲,”他紧紧抱住瑞德,“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瑞德宽厚的手掌轻抚着那柔软的金发,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 “莫菲尔,你受苦了。放心,我一定会让伽利厄·索恩希尔为他的狂妄,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动作一滞,毛绒绒的金色脑袋瞬间静止。 瑞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探询: “他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瑞德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想问的事情,问伽利厄有没有侵犯他。 若是从前,遭受如此屈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央求雌父动用家族的力量,将那个胆大包天的雌虫碎尸万段。 然而此刻,他想说的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开始,他是想让伽利厄付出代价的,只是现在——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不再真的怨恨伽利厄了。 莫菲尔轻轻地从瑞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垂下眼帘,避开了雌父探究的目光,声音低微却清晰: “……别。” “那个雌虫囚禁你这么多天,难道就算了?”瑞德一愣,“为什么还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打断了雌父的话,纷乱的心绪缭绕不休,“算了,父亲。” “我和你们平安离开这里就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我和伽利厄从此再无瓜葛,不要再次惊动帝国了。” 看着莫菲尔这副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的窜入脑海,让瑞德的脸色骤然一变。 难道在这段被囚禁的日子里,莫菲尔对那个野蛮的雌虫,竟然产生了感情? 一股混合着心痛与暴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但他强忍着没有在莫菲尔面前表露分毫。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等回到帝国,我就让西索把帝国所有门第相当、品貌出众的雌虫资料整理出来,任由你挑选。” “无论是选几个合眼缘的做雌侍,还是定下一位雌君,都按照你的心意。” 瑞德的眼中飘过一个不明显的闪烁。 莫菲尔才刚成年,没有过多接触其他雌虫,才会被伽利厄钻了空子。等回到帝国,莫菲尔想找什么样的雌虫都能找到,肯定能忘记那个狂傲无礼的雌虫了。 莫菲尔不知道雌父的所思所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边答应着,他一边脱下了伪装用的衣物,灿烂的金色长发倾泻而出,如同绚烂的瀑布。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空无一物,仿佛毫无波澜。 然而,莫菲尔想。 就等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内,伽利厄履行了承诺,杀死了贝罗恩,那么,或许—— 他攥紧了手指,眨了眨金色的睫毛。 而如果伽利厄没有做到,或者就根本遗忘了约定,那么他就将那个关乎家族存亡的预言全盘告知雌父,让兰切里德家族早做准备。 飞行器猛地一震,舷窗外瞬间爆开数团刺目的白光。电磁干扰弹成功引爆,在漆黑的宇宙幕布上绽开一道道能量波纹。 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他能看到数艘涂着伽利厄势力标志的小型突击舰,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顽强地穿透干扰区,死死地咬在后方。 第154章 能量炮的光束不时擦过护盾,激起一圈圈涟漪。 ——伽利厄肯定已经知道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想象着伽利厄在巡视途中接到基地急报时暴怒的神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 得知消息的时候,伽利厄究竟会怎么想呢? 就在一艘追击舰即将突破干扰,完成锁定的千钧一发之际,侧前方的星空突然一阵扭曲。 一艘体型庞大、线条优雅却武装到位的战舰,如同幽灵似的跃迁而出。舰艏那枚绽放的夜莺蔷薇徽记,在星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正是兰切里德家族的战舰之一。 接应战舰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克制地轰击在追击舰的前进路线上,形成一道威慑性的火力网。 正如计划所料,因为伽利厄的缺席,基地的指挥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决策延迟。 面对兰切里德家族毫不掩饰的强硬姿态,以及那艘火力强大的战舰的虎视眈眈,残余的追击者最终不敢再强行突破。 趁此机会,莫菲尔所在的飞行器尾部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长长尾焰,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条轻捷的游鱼,精准地游入早已计算好的跃迁点。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舷窗外的景象已从战火纷飞的阿尔法星域,变为了一片陌生宁静的深邃星海。 他们成功逃脱了。 所有人紧绷的神情都放松下来,只除了莫菲尔。 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他看着外面一整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一个名字却始终萦绕在脑海里。 ——伽利厄。 另一端。 幽深的宇宙中,伽利厄的私人战舰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悬浮着。 指挥席上,伽利厄背光而坐,金属色的骨翼在身后危险地张开。 通讯光屏上,副官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鬓角,却不得不艰难地汇报: “首领,他们已经消失在阿尔法星的探测范围内,我们……失去了目标。” 伽利厄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惊人的光芒,里面的热度几乎能将雌虫灼伤。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词语: “废物。” 副官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甚至屏住了呼吸。 伽利厄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金属面板瞬间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一离开,”他陡然拔高了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仿佛要将整个战舰都震碎,“你们就让莫菲尔被抢走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一只雄虫都看不住!” 副官吓得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发抖: “但是,首领,我们在莫菲尔阁下居住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在伽利厄死亡的凝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展示了一个影像。 那枚被莫菲尔故意留下的、闪烁着幽微冷光的铂金尾戒,正静静地躺在空荡的梳妆台上。 伽利厄狂暴的气息骤然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眼中的熊熊怒火像是被冰水浇熄了大半,但随即在暗金色之中,有什么更为深沉危险的东西翻涌不休。 沉默良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虫翼在身后轻轻收拢。 伽利厄扯动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眼中灼热的光芒未曾散去。 “莫菲尔,”他低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 他伸出手,虚拟影像中的戒指仿佛就在他的手中: “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掌心。” 金色的眼瞳收缩成一道竖线,锁定着星图上跃迁点消失的位置,再开口时,声音却恢复了平静: “你是我的……所有物。” * 回到帝国的府邸后,莫菲尔享受了几天久违的安逸。 躺在堪比小型泳池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全身,水面上漂浮着粉红色的花瓣。 果然还是帝国舒服啊,他不禁感叹。阿尔法星那个蛮荒之地,除了伽利厄那只野蛮虫子之外,连一只能让他使唤的雌虫都找不出来。 他伸出湿漉漉的指尖,在空中随意一点。 悬浮在浴室的人工智能系统立刻捕捉到他的动作,一道柔和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罗列着各种信息和通讯记录。 他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目光在伽利厄的消息框上停留片刻,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已经整整两天了。 他回到帝国已经两天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离不开他的雌虫,居然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表示? 岂有此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燎动不休,久久无法平息。 果然雌虫的承诺,尤其是伽利厄那种偏远星系雌虫的鬼话,一句都不能信。 说什么爱他,离不开他,结果他一走就彻底没动静了? 难道还要他,主动去联系那个非法囚禁他的混蛋吗? 他懒懒地陷在温暖的水流中,浴缸边缘的智能调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水温。 仰靠着弧形缸壁,湿漉漉的金发被拢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氤氲的水汽在睫毛上凝成水珠,压弯了长而浓密的金色睫毛,又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滴落。 浸在水中的肢体轮廓被波纹柔化,因热气蒸出淡粉色的肌肤在泡沫间若隐若现,肩头飘着的几片花瓣随着雄虫的动作滑落下来。 莫菲尔拨开一片泡沫,露出底下泛着水光的肌肤,水珠正顺着小臂的曲线缓缓滑落。 他有些烦躁地撩动着浴缸里的水,水花四溅,水面上漂浮的粉红色花瓣也跟着上下翩飞。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浸在水中的双腿上,它们在水波荡漾中显得愈发白皙修长。 忽然,伽利厄在床上总是痴迷地把玩他双腿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中。 雌虫会用带着薄茧的手掌反复摩挲,会用滚烫的唇舌又舔又吻,甚至在上面留下暧昧的掐痕。 想着想着,他的身体竟然隐隐有些发热,某种熟悉的、被撩拨起的悸动从小腹升起。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回想雌虫的触碰而有了欲望,他顿时感到一阵羞恼。 该死的伽利厄! 他盯着自己的腿,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赌气和不甘。 想了又想,他忽然对着空气命令道:“拍照。” 人工智能立刻响应,微小的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他的身躯。 “只要照我的腿,”他补充道,语气带着刻意的强调,“不许照到其他的地方。” 他刻意将一条腿从水中抬起一些,伸直,小腿的线条流畅地绷紧,脚踝纤细,脚掌轻轻踩在光滑的池边。 水珠顺着肌肤的纹理滚落,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样的姿势,仿佛带着一种邀请的暗示,足以令任何一只雌虫信息素瞬间失控,血液上涌。 “就这张。” 莫菲尔确认道。 哼,他不信伽利厄还能忍得住。 至少有一点他还是能确信的,那就是伽利厄喜欢他的腿。 人工智能系统立刻将这张聚焦于腿和脚踝的特写照片,传输到他的光脑中。 莫菲尔几乎没有犹豫,指尖一点,直接将这张照片发送给了伽利厄。 然而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的瞬间,一股热意猛地冲上他的脸颊,不甚清醒的思绪骤然一滞。 他到底在干什么?! 金色的睫毛像是害羞般的颤抖着,碧绿的眼底漾起一圈圈波澜。 他忽然想起伽利厄曾经说过的话——帝国贵族雄虫表面清高,私下里却一个比一个放浪。 难道他现在这种行为,也变成了伽利厄口中那种浪/荡的雄虫了? 可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都怪伽利厄。 第99章 虫族世界19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好似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莫菲尔指尖一缩。 几乎是下一秒,汹涌的后悔就彻底淹没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指尖在光屏上慌乱地点按,却只看到系统冰冷的提示:【消息发送已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 伽利厄那个混蛋不主动联系他,他竟然还主动发给雌虫这种近乎勾引的照片? 越想越觉得羞愤难当,一股无名的烦躁感直冲头顶。 他盯着那条孤零零的、发送成功的记录,仿佛能看到伽利厄在另一端露出来的、带着嘲讽和得意的笑容。 这样的想象更是火上浇油。 不能让伽利厄看笑话! 冲动之下,他手指飞快地操作,几乎带着一种泄愤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把伽利厄拖入了黑名单列表。 按下确认拉黑的瞬间,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哼,伽利厄,你就继续装死去吧。 第155章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骗人的雌虫,说什么爱,都是假的! 然而,这种快意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当他在午后日光下发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毫无动静的光脑时,内心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像藤蔓一样重新缠绕上来。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偷偷地从黑名单里放出了伽利厄。 列表恢复的瞬间,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与伽利厄的对话窗口。 然而里面依旧只有他昨天发出去的那张腿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赤/裸裸的笑话。 伽利厄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死虫子,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回?! 莫菲尔愣住了,随即一股被彻底无视、甚至可能被嘲弄的羞辱感,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把光脑丢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中,金色的睫毛轻轻垂下,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意。 紧随其后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他居然被一只卑劣的雌虫欺骗了。 什么爱,什么离不开,全是鬼话! 雌父说得对,这种只会花言巧语的雌虫,一旦得手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变得冷漠无情。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西索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中捧着精致的电子名册。 “阁下,”西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按照瑞德大人的意思,这是近期向您发出正式约会邀请的、各位适龄雌虫的资料,请您过目。” 正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猛地拿起光脑,合上面前带有精美手绘插图的《星海奇珍录》,书页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名册,反而抬起碧绿的眸子,没头没脑地对西索说了一句: “如果能再见到伽利厄,我一定会让他为你道歉。” ——为当初攻击西索,让西索流落宇宙差点死掉而赔礼道歉。 西索微微一怔,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担忧问出口: “伽利厄他……在阿尔法星,有没有为难您?” 这话问得委婉,但其中的关切与试探显而易见。 莫菲尔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既有羞耻也有愤怒。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他……强迫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是在对抗内心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伽利厄后来似乎很珍视他? 但是伽利厄说爱他?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莫菲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微风拂过,就好像金色的丝线在细细颤抖,肤色冷白如同新雪,在柔光下几乎不似真实。 也正因此,那对碧绿眼眸中的迟疑和犹豫,显得格外突兀。 西索看着雄虫这副欲言又止,甚至隐隐在为伽利厄找借口的模样,表面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对伽利厄的愤怒急剧膨胀着。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反问: “阁下,难道您还要为离开这样一只伤害您、囚禁您的雌虫,而感到不安吗?” “我没有,”莫菲尔像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否认,翡翠的眸子里闪烁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我只是讨厌他!因为太讨厌了,所以才总会想起这个可恶的家伙。” 他不等西索再说什么,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一把抓过西索手中的电子名册,看也不看,指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将列表上所有的约会申请一次性全部选中,点击了【同意】。 “从明天开始,”莫菲尔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赌气的语气宣布,“我要一个个去约会,挑选我的新雌君。” 什么伽利厄,什么阿尔法星,都见鬼去吧! * 远处,巨大的采矿设施坍塌后的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森白骨架,狰狞地刺破了暗沉的天幕。扬起的粉尘尚未完全沉降,给这片废墟罩上了一层死寂的薄纱。 废弃的矿石精炼厂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机械结构投下森然的阴影。 伽利厄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的穿行其间,虫翼收敛在身后,边缘沾满了战斗留下的污渍和几处细微的破损。 深色的衣服有多处撕裂,肩颈处留下了一道深刻的伤痕,正汩汩地渗出血液,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的目标贝罗恩,正倚靠在一个巨大的、停止运转的机械结构旁,昔日帝国上将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呼吸粗重,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你……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我?” 贝罗恩喘息着,眼神疲惫地锁定着步步逼近的伽利厄。 他没有回答,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脚下踩过碎裂的金属零件,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激烈的搏斗再次爆发。 金属撞击声,虫翼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肉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伽利厄的力量和战斗方式充满了野性与高效,完全不同于帝国军雌的系统化格斗术。 最终他抓住一个破绽,虫翼如利刃般的格开贝罗恩的防御,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将军雌重重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呃……” 贝罗恩痛苦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俯视着雌虫,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要觊觎你不该想的东西。” 贝罗恩无法回应他的话语。 他收紧手指,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你伤害了莫菲尔,让他蒙羞,让他难过。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贝罗恩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一丝垂死的挣扎: “你杀了我,不怕……帝国追究吗?!” 他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充满了对帝国律法的不屑一顾。 “一个小小的、失了势还被流放的上将,”他俯身逼近,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濒死的惨状,“你以为帝国会为了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子,与我为敌?” 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 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虫翼尖端猛地刺出,精准且冷酷地终结了贝罗恩的生命。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他松开力道,任由那具身体软倒在地。 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他面无表情地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上擦拭着,猩红的颜色格外刺眼。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也是在放松下来的瞬间,他想起什么,从破损的衣服内侧掏出了自己的光脑。 屏幕一片漆黑,边缘有明显的裂痕,是在之前追踪和战斗的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尝试按动光脑,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彻底损坏了,无法联系到任何虫子,也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 他盯着那片黑屏,蹙起硬挺的眉骨。 随手将报废的光脑塞回口袋后,他仰起头颅,目光似乎望向了无尽遥远的星空深处。 ——莫菲尔此刻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趁着他离开基地逃回帝国,回到熟悉的奢华环境里,会不会早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起过他? 虫翼垂在身侧,翼尖拖曳在血污中,破损处滴落的黏液与尘土混合在一起。 他喘息着,汗水顺着喉结的滚动没入领口,胸口剧烈的起伏牵动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冷却。 沉默片刻,他甩了甩头,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独自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 * 暮色为天空披上一层柔和的纱幔,飞行器无声地滑停在餐厅入口。 莫菲尔今日选择了一套剪裁精良的香槟色礼服,外套的缎面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礼服内搭一件纯白丝质衬衫,纽扣是小巧的白金配色,腰间系着一条与礼服同色系的腰带,银质带扣上刻着简约的纹样。 金色的头发打理整洁,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 他垂下眼眸,将脑中某个挥之不去的雌虫强行压下后,才优雅地步入餐厅。 奥里克斯早已在预定的靠窗位置等候。 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彰显着他作为皇家舰艇设计院副院长的身份。 见到莫菲尔,他立刻起身,动作流畅标准又不失绅士风度,声音温和悦耳: “莫菲尔阁下,很荣幸您能赴约。” 莫菲尔扬起一抹微笑,令雌虫的眼神一亮。 第156章 他微微欠身,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捧花束双手递上。 那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白玫瑰与洋桔梗,纯白的玫瑰象征纯洁的爱慕,淡紫色的洋桔梗则平添了几分优雅与神秘,用墨绿色的哑光包装纸包裹,系着深蓝色丝带。 莫菲尔的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伸手接过: “谢谢你,奥里克斯,花很漂亮。” 虽然奥里克斯比不上曾经的贝罗恩赫赫有名,但年未过百岁,就已任职皇家舰艇设计院的副院长,以后绝对还有晋升的空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比起曾经的贝罗恩,奥里克斯更加懂得情趣,也比伽利厄那只虫子温和有礼。 再次想到那个名字时,他的动作一滞,垂下了纤长卷翘的睫毛。 指尖触碰娇嫩的花瓣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窜了出来。 伽利厄那个混蛋,甚至从来没想过要正经送他一束花。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极为复杂的情绪,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在和其他虫子约会的时候,还想着那个不知道死哪里去的伽利厄? 反正他已经彻底删掉了伽利厄的联系方式。 虽然昨天这只死虫子终于活过来了,想要再次添加他的好友,但他就当做没看见。 奥里克斯为他拉开座椅,又替他倒了一小杯香槟: “请坐。” 他收敛思绪,优雅地落座。 “我在三年前就见过您,阁下。”奥里克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他感到冒犯,“那是在皇家夏季花园宴会上,当时您只是站在那里,远远一瞥,您的风采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一直到现在,我终于有幸能与您进一步接触。” 雌虫的话语真诚得体,他凝神听着,心情确实舒缓了不少。 至少眼前的雌虫懂得如何尊重和欣赏一位雄虫,而不是像某个偏远星系的军雌一样,只会用强迫和掠夺来表达扭曲的占有欲。 ……甚至还是一个大骗子。 看着那花束,他忽然发现隐藏在玫瑰与洋桔梗之间,还有一张小巧精致的卡片。 他将那张纯白色的卡抽出来,只见右下角压印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军徽,是奥里克斯所属部门的标志。 卡片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道:【希望这束花,能让您想起帝国花园的清晨。】 这恰到好处的表露,彻底取悦了莫菲尔。 比起伽利厄那些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喜爱,这种细腻的心思显然更符合他的审美。 他抬起眼眸,翡翠色的眸子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奥里克斯,你比我接触过的其他军雌,更懂得如何让我开心。” 这句赞扬是发自内心的。 至少在此时此地,奥里克斯的温文尔雅,成功地让他暂时将远在阿尔法星、音讯全无又冒出来扰他心绪的混蛋雌虫,抛在了脑后。 他决心要好好享受这个夜晚,享受被一位真正有教养的绅士雌虫追求的乐趣。 奥里克斯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从最新的星际时尚潮流聊到贵族圈层的趣闻轶事,引得他频频展露笑颜,确实感到许久未有的放松与尽兴。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当最后的甜点被撤下时,奥里克斯放下白色的餐巾,目光温和而期待地看向他: “莫菲尔阁下,今晚能与您共度时光是我莫大的荣幸。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再见到您?” 莫菲尔心情正好,弯起翡翠般的眼眸,爽快地应允: “当然可以,奥里克斯。你今晚让我很开心。”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不像某只野蛮的雌虫,只会惹他生气,让他心烦意乱。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摩挲那枚象征着家族身份的尾戒,指尖却落了个空,只触到自己光洁的皮肤。 他的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空落落的异样感。 但那枚戒指,是他自己决定留下的。 没关系,就当是丢了吧,他无所谓地想。 反正兰切里德家的工匠可以为他打造一枚完全一致的,甚至更精美的戒指。 晚餐结束后,奥里克斯送莫菲尔回家。 但他们没有立刻乘坐飞行器回去,而是选择在餐厅旁,在那条灯火阑珊又布满绿植的静谧小路上漫步。 夜风轻柔,带着植物的清香,气氛恰到好处。 走到一处爬满藤花的拱门下,奥里克斯停下脚步转身,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莫菲尔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雌虫。 奥里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清晰诚恳: “莫菲尔阁下,请恕我冒昧。经过今晚的相处,我更加确信您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雄虫。我想以结婚为前提,郑重地向您提出下一次约会的请求,不知您……是否可以接受?” 莫菲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于对方如此直接的告白和迅速的进展。 然而他看着那张英俊脸庞上真诚的神情,感受着这份符合一切帝国贵族礼仪的、体面而认真的追求,张了张嘴,刚想给出回应—— “——他不接受。”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暗沉的夜空,穿过了喷泉的水汽,如同惊雷般的骤然响起,硬生生截断了莫菲尔尚未出口的话语。 这声音……?! 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此刻他和奥里克斯正站在餐厅旁边的花园里,一座装饰性的喷泉正在哗啦啦地喷洒着水珠,在夜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隔着那层氤氲的水汽,在光影交错的树丛阴影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那是一双本应远在阿尔法星、绝无可能出现在帝国核心首都星的眼睛。 第100章 虫族世界20 莫菲尔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伽利厄难道不要命了? 这里可是帝国中心星域,难道不怕被捉住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又立刻后悔了,为什么他要关心这个雌虫的安危? 伽利厄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挺拔的身躯被深色的军装紧密包裹,勾勒出猎豹那样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面孔英俊得极其具有侵略性,与他记忆里的那张脸孔几乎毫无改变。 夜色渐深,花园被精心设计的景观灯点缀得如梦似幻。喷泉持续不断地释放着潮湿的水汽,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伽利厄完全无视一旁的奥里克斯,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问道: “你要和谁结婚,莫菲尔?” 没等他回答,奥里克斯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莫菲尔身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 “索恩希尔首领,如果我没记错,您现在不是应该在与陛下商议要事吗?” 他困惑地看向奥里克斯:“商议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并且疑惑于奥里克斯对于伽利厄克制的敬称。 伽利厄依旧没有分给奥里克斯半个眼神,朝莫菲尔伸出手,缓缓开口: “过来,莫菲尔。” 这样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让莫菲尔心头一阵不爽。 他扬起下巴,流露出几分清高不屑的姿态: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 这个雌虫,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 伽利厄收敛了那不羁傲慢的神色,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地扬起唇角。 高大的雌虫径直走到莫菲尔面前,盯着有一阵时日未见的雄虫。 还是那么漂亮,伽利厄想。 在奥里克斯警惕的目光中,他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又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那枚莫菲尔再熟悉不过的尾戒,那枚被故意留在阿尔法星的戒指。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找到你,”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与往日的霸道判若两人,“为什么要特意留下这枚戒指?” 莫菲尔一时语塞,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可疑的红色。 他确实留下了戒指,也确实在心底某个角落期待着伽利厄能找过来,但他现在绝不会承认。 奥里克斯看着他们,语气难得强硬:“伽利厄首领,您和陛下的谈判尚未结束,就有权干涉帝国雄虫的私事了?” 伽利厄终于施舍给奥里克斯一个眼神,目光冷得像冰: “如果你还要留在这里碍眼,我会像杀死贝罗恩那样……杀死你。” “什么?”莫菲尔愣住了,这个消息着实令他一惊,“贝罗恩死了?” 奥里克斯的脸色顿时凝重,俊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晦暗不清的神色,“是的,阁下,贝罗恩已死。” 第157章 作为文职军雌,他深知自己绝不是伽利厄的对手,静了静,又对伽利厄说: “就算您现在和帝国缓和关系,还是有很多人看不惯您的所作所为。” 站在一旁的莫菲尔,终于从他们的对话中理清了头绪:伽利厄不仅杀了贝罗恩,还来到了帝国进行外交谈判,而现在更是特意找到这里,打断了他的约会。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星域网上完全没有相关消息,显然是被严格保密了。而奥里克斯作为设计院副院长,自然有途径得知这些机密信息。 绚烂的星光下,伽利厄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在场的奥里克斯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空气仿佛凝固了,喷泉的水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的身上,一道是来自奥里克斯的,另一道是来自伽利厄的。 莫菲尔静默片刻,长长的金色睫毛翩跹着垂下又抬起,碧绿的瞳孔直视伽利厄: “你真的杀死贝罗恩了?” 伽利厄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呈现出邀请的姿态: “当然,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展示证据。” 这个回答让莫菲尔心头一震。 垂落的长发如同灿烂的瀑布,闪动着灼灼光泽,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飘过一个闪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奥里克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奥里克斯,很感谢你今晚的款待。但是抱歉,我要和伽利厄回去。” 奥里克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但他依然保持着风度: “我明白,阁下。我尊重您的选择。” 伽利厄的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他执起莫菲尔的左手,将那枚铂金的尾戒缓缓套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熟悉冰凉的触感让莫菲尔心神一晃。 然而就在戒指戴好的瞬间,他忽然抬眸,对奥里克斯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笑意: “不过,这不代表我拒绝了第二次约会。” 语调轻快,那双碧绿的眼眸中也漾着肉眼可见的笑意。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奥里克斯立刻抬头,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感谢您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几乎是同时,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以伽利厄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带着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奥里克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莫菲尔真怕某只雌虫当场做出什么血腥的事,毫不犹豫地伸手,在伽利厄结实的手臂内侧狠狠掐了一把,用眼神警告雌虫别乱来。 伽利厄挑眉,没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收敛了那骇人的气息。 随即,高大的雌虫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莫菲尔阁下,现在是不是应该和我一起走了?” 他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对奥里克斯礼貌地点头道别后,才转向伽利厄。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是要去我在帝国的府邸。不然你再次绑架我,可怎么办?”他扬起下颌,稍稍扬起语调,“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又发现自己身处某个偏远星系。” 伽利厄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中竟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沉静片刻,伽利厄微微低头凝视他,金色的眼瞳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光晕。喷泉的水光仿佛也在眼底摇曳,将那份专注映得格外明亮。 他深深地看着雄虫,轻轻启唇,装模作样地回答道: “能受邀前往您的府邸,当然是我的荣幸。” * 飞行器平稳升空,地面璀璨的灯火显得渺远微茫。 密闭的舱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负责驾驶的雌虫护卫通过后视镜瞥见伽利厄时,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专注地操控方向。 莫菲尔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侧头看向身边的雌虫,低声问道:“你究竟答应了帝国什么条件?” 伽利厄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静默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个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莫菲尔不由得凝神细听,缓慢地眨了眨灿金的睫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莫菲尔探究的视线,才慢悠悠地宣布: “我现在,也算是有帝国身份的雌虫了。” 莫菲尔挑眉:“什么?” 这简直比贝罗恩死了的消息,更让他震惊。 然而没等他继续追问,伽利厄高大的身躯忽然倾向他这边。 一只手臂随意地撑在他身侧的舱壁上,瞬间将他困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浓烈而富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网,迅速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后舱,也让莫菲尔感到一阵热意。 伽利厄低头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暗流,带着危险的气息。 莫菲尔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了柔软的椅背。 意识到伽利厄又要搞他,他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将剩下的疑问全都咽了回去。 飞行器在云层中平稳穿行,舱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你给我发了照片?”伽利厄低沉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又故意拖长了语调,金色的瞳孔紧锁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发的什么照片,嗯?” 不等莫菲尔回答,伽利厄便精准地捉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他今天穿的是一双精致的系带小靴子,伽利厄的手指灵活地挑开系带,轻松地将靴子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你……!” 他又惊又羞,试图把脚收回来,却被伽利厄牢牢握住脚腕,躲无可躲。 转瞬间,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虽然知道有阻挡,但依然压低了声音: “还没到地方,你要做什么?” 伽利厄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反而将那只脱了靴子的脚放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隔着裤料,莫菲尔能感受到对方腿部肌肉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 不顾场景地点的亲密的接触让他浑身不自在,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更让他羞愤的是,伽利厄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反而开始探索他小腿上固定的袜夹,指尖偶尔擦过他敏感的腿部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放开!”他瞪着伽利厄,抬起另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踹在雌虫的腿侧,“你现在位于帝国的核心区域,还在我的飞行器上,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强迫我?” 他试图用身份和场合来震慑对方。 伽利厄的目光停留在雄虫的脸上。 昳丽美丽的眉眼,清冷的眸光自睫羽中溢出,又如同深不见底的碧波。 璀璨的星光洒落在那张光滑洁白的面庞上,长长的金色睫毛落下剪影,鼻子挺直精致,嘴唇柔婉动人。 雄虫的美丽不似真实,然而抬眸时眼中的波澜却鲜活可见。 而这波澜只因为他而起。 意识到这一点,伽利厄的身心都舒畅起来。 也正因此,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声挑衅般的低笑,笑容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那又如何?” 莫菲尔沉默了,然而眼神却依旧闪烁着火光。 “你不是听到那个设计院雌虫说的了?”他凑近莫菲尔,气息拂过耳廓,“我现在可是能在帝国正大光明出现的雌虫了。” 话音未落,他攥着脚踝的手猛地用力,阻止了雄虫任何逃跑的企图,另一只手则迅速扣住雄虫的后颈,低头强势地封住了那两片嘴唇。 “唔……!” 所有的抗议和斥责都被堵了回去。 久别重逢的吻带着无法抗拒的掠夺意味,霸道地侵占着莫菲尔的呼吸和感官。 他被控制着手脚,被动地承受着几乎让他窒息的吻,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伽利厄才堪堪放开他。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绿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尾泛红,看起来既可怜又诱人。 然而,伽利厄的审问还没有结束。 拇指摩挲着莫菲尔微微红/肿的下唇,他的声音低沉危险: “我还没追究你偷偷逃跑的事情呢,你倒好,不但跑了,还背着我和其他雌虫约会?” 莫菲尔心里先是划过一丝心虚。 毕竟,他确实是在伽利厄失踪期间,答应了其他雌虫的约会。 但这心虚只持续了一瞬,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要心虚? 他倏然抬眸,对上伽利厄的目光,冷笑着反问: “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管我和谁约会?当初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第158章 他又擦了擦自己仍旧发烫的嘴唇,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继续问: “一连几天音讯全无,我删了你联系方式之后才冒出来,现在又倒打一耙?” 伽利厄托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逼使他直视自己,沉沉开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音讯全无?” “我为了满足你的要求,去杀贝罗恩。在追踪他的过程中,我的光脑被流弹击中,彻底损坏,根本没来得及收到你的任何消息。” “解决掉他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帝国,周旋谈判,就是为了……你。” 莫菲尔嚣张的气焰,被这番话语熄灭了几分。 伽利厄却没放过他,继续说:“莫菲尔,我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呢?你转头就去找其他虫子?” 他垂下了颤抖着的睫毛,就是不去看伽利厄。 “你都欲求不满到主动给我发腿照了,”伽利厄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那些循规蹈矩的帝国虫子,能满足你吗?” 一片燥/热的寂静。 滚烫的手指钳制住他的下颌,凶暴的喘息声喷洒在侧,带着灼热的信息素味道。 伽利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俯身。热度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擦过颈侧,游至耳后。 他抬手抵在伽利厄结实的胸膛,掌心下的肌肉坚硬如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脸颊绯红,眸子里漾着水光,他却提高了声音反驳: “谁欲求不满啊?你少胡说。” “背着我和其他雌虫约会,”伽利厄的声音沙哑,带着极为危险的意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小雄虫?” “惩罚?”莫菲尔被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惩罚我?” 话音未落,伽利厄不再给他任何争辩的机会。 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雄虫彻底拽进自己的怀里。 他挣扎起来,却被伽利厄用更强硬的力道禁锢住。 “放开,唔……” 伽利厄滚烫的唇舌倾覆而上,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攫取他的气息。 比起缠绵悱恻的吻,更像是一场掠夺,带着惩罚性质的啃/咬和吮/吸,让他的舌尖发麻,几乎窒息。 同时,伽利厄的另一只手穿入灿金色的发间,迫使他昂头,承受这个激烈到近乎粗暴的亲吻,断绝了任何逃离的可能。 头皮传来细微的刺痛,莫菲尔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在喘息的空隙控诉: “你不要扯我头发……” 只有伽利厄这个野蛮的雌虫,才会对他做出这么粗鲁的举动,他哪里被其他虫子拽过头发?!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 他被牢牢锁在雌虫滚烫的怀抱与冰冷的舱壁之间,被迫承受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与强迫的吻。 当飞行器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府邸的私人停机坪时,这间府邸的主人早就被伽利厄弄得凌乱不堪。 领口被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其上一抹暧昧的红痕。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唇瓣更是被蹂/躏得红/肿不堪,泛着湿润艳丽的光泽,任谁都能看出方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激烈的亲密。 第101章 虫族世界21 被吻得衣衫凌乱的雄虫猛地推开了伽利厄,绿色的眸子里波光尚未平息。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开的领口,一边压低声音: “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见西索?” 听到那个碍眼的亚雌名字,伽利厄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阴霾,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爽。 但他按捺住情绪,转而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反问: “我都跟着你回来了,你觉得那个叫西索的虫子,会轻易放我进你的门?” 莫菲尔仔细一想,以西索谨慎的性格,再加上对伽利厄的敌意,还真有可能直接把伽利厄拦在府邸大门外,甚至可能立刻通知他的雌父。 沉静片刻,他垂下眼眸:“那怎么办?” 伽利厄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依赖的模样,心念一动,“你的府邸……肯定很大吧?” 提到这个,莫菲尔立刻扬起下颌,回答道: “当然了,这片庄园可是专属于我的地方,只有我一个雄虫居住。” “那么,”伽利厄凑近他,压低声音,“肯定有一些不常使用的小路,或者比较隐蔽的小门吧?” “你带我绕进去,别让其他虫子,尤其是那个西索发现。” 他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涌起一个得意的念头。 想起从前他一只雄虫,初到阿尔法星担惊受怕的日子,他心里就一阵畅快。 哼,这次终于轮到伽利厄在他这里东躲西藏、偷偷摸摸了。 他点头答应了伽利厄的提议,带着雌虫避开主路,熟门熟路地绕到府邸后方一片茂密的观赏植丛后,其中隐藏着一扇看起来颇为古旧、但保养良好的门。 莫菲尔用权限解锁后,推开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略显狭窄、灯光昏黄的通道。 走了几步,在一个转角处,伽利厄突然伸手,将莫菲尔抵在了冰凉的石壁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 伽利厄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莫菲尔耳边,声音沉沉: “你就这么相信我?单独带我一个雌虫,回到你的家里?” 他被困在方寸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和强健的心跳。 这里只有他们两只虫子。 莫菲尔的脸颊微热,别开视线,小声地说: “反正该做的都做过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看着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金发微乱、眼含波光的模样,伽利厄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窜遍全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就在这昏暗的暗道里,将这只勾人而不自知的雄虫彻底拆吃入腹。 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他,让他只是伸手,轻轻撩起莫菲尔一缕柔软的金发,又缠绕在指尖: “我给你的惩罚就是……你今天晚上,别想按时睡觉了。” 此时的莫菲尔还没完全领悟到其中蕴藏的含义,只是对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威胁,报以不屑的一声轻哼。 莫菲尔灵活地一矮身,从雌虫的手臂禁锢下钻了出来,回头瞥了一眼,语气带着点催促: “快跟我走,一会儿你要是自己迷路了,我可不会回来找你。” 话音刚落,他转身继续在前方带路,脚步轻快,仿佛已经预见到伽利厄在他的地盘里委曲求全的有趣模样。 带着伽利厄七拐八拐,又上了一层台阶,他们终于像是做贼般的拐回到了莫菲尔的卧室,期间伽利厄倒一直都很听话,没再作乱。 然而这只是表象。 房门刚刚在身后合拢,与外界彻底隔绝后,伽利厄就暴露了本性。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卧室熟悉的陈设,就被伽利厄揽着倒向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天鹅绒床榻。 身体陷入蓬松被褥的瞬间,伽利厄灼热的身躯也随之覆下。 伽利厄的动作利落,不见丝毫生疏,三两下便褪去了他那件精致的礼服外套,随手扔在地毯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接着探向衬衫的纽扣,灵巧地一粒粒解开,微凉的指腹擦过胸口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等等,伽利厄……” 莫菲尔试图说些什么,但话语很快被堵了回去。 伽利厄低头吻住两片唇瓣,霸道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他被迫仰头承受,金发散乱地铺在床单上,如同破碎灿烂的日光。 氧气似乎快要耗尽,他只能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无助的喘息。 “你不知道,”伽利厄放开了他,“我有多讨厌看到你对其他雌虫笑。” 伽利厄的声音沙哑,吐息带着火焰般的温度。 紧随其后落到他唇上的,是暧昧而耐心的舔/弄。 金色的眼瞳餍足地眯起,伽利厄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与此同时,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已经探入敞开的衬衫,在细腻的皮肤上流连,略微粗糙的触感与雄虫娇嫩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慌的酥/麻。 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缓缓向上游移,抚过肋骨的轮廓,意图明确地向上。 “嗯……” 莫菲尔想合拢双腿,却被伽利厄的膝头轻易顶开。 脑中一片朦胧,那些关于贝罗恩之死、帝国身份与背后交易的种种疑虑,此刻都被翻涌的心绪搅得模糊不清。 理智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在伽利厄逐渐逼近的气息间微微颤动。 他只能徒劳地抓住伽利厄的臂膀,指尖陷入硬韧的触感中,缓缓收紧。 在流转的星光下,他望见雌虫喉间微动的线条,和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样的势在必得,仿佛他本来就注定要被伽利厄据为己有。 第159章 尽管心中仍有挣扎,可他的反应却如此诚实,而这一切伽利厄都看得清清楚楚。 雌虫的信息素令他更加难耐,即便已经脱掉了大半的衣服,他依旧觉得很热,令他偶尔扭动起身体。 “明明你也很期待我,”伽利厄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你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金发散乱,白皙的肌肤染上绯红,像是带着滚烫的热意,而他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 叩、叩、叩。 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冷水骤然浇下,瞬间打破了室内旖旎升温的氛围。 他和伽利厄的动作皆是一滞。 伽利厄收紧了放在他后颈处的五指,眼底的情/欲未消。 脑中混乱的思绪堪堪止住,迷蒙的翡翠绿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应该是西索。 果不其然,他听见西索隐隐约约的声音,透过不远处的门传来: “莫菲尔阁下,您在里面吗?” 天呐。 他居然敢忘记了这种事情。 他没从正门回来,西索肯定会确认他是否已经到家。 浓密的长睫像蝴蝶的翅膀那样轻轻颤抖,两瓣嘴唇呈现出勾人的艳红。 他推了推伽利厄,小声说:“你先躲起来。” 在兴头正盛的时候被打扰,伽利厄的神色不怎么分明,眼底是一片纠葛不清的晦暗。 见伽利厄不动,他又加重语气:“听话。” 伽利厄这才起身让他下床。 他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被解开的衣襟,试图重新穿好衣服,并掩盖那些暧昧的痕迹,又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情/动带来的红晕。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他才走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条仅容他露出小半个身体的缝隙。 门外果然站着西索,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担忧。 莫菲尔静了静,才问:“西索,怎么了?我已经准备休息了。” 西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观察他略显凌乱的金发和残留着红晕的眼角,然后才恭敬地开口: “抱歉打扰您,阁下。我方才去主厅并未见到您,有些担心。您……是何时回来的?” 莫菲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点不耐烦: “是奥里克斯送我回来的,没走正门,他看着我进来后才离开的。” 他刻意提到了奥里克斯的名字,试图将西索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西索沉默片刻,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转而问道: “那么,今晚与奥里克斯阁下的约会,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完全是顺利的反义词,他想。 自从花园里遇见伽利厄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绝不可能说实话。 他微微扬起下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满意: “奥里克斯他非常温柔体贴,是个真正的绅士。晚餐和交谈都很愉快,一切进展顺利。” 西索静静地听着,然后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抱歉,阁下,我只是有些过于担心您了。” 听到西索语气中的关切,莫菲尔的心软了一下。 他放缓了语气,轻声说:“我知道的,西索。而且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关心。” 这句话让西索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再次行礼: “那我就不继续打扰小阁下休息了,愿您晚安。” 莫菲尔点点头,看着西索体贴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直到门锁发出关紧的声音,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一个滚烫的身躯便再次从背后贴上来。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未消的欲望: “温柔的绅士?进展顺利?”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雌虫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牢牢锁在怀里,语气沉沉: “看来,我很有必要让你清晰地回忆起来,今晚真正同你产生进展的是谁。” 他再次被雌虫的信息素笼罩裹覆。 “那个亚雌,”伽利厄抱着他,“他肯定以为你这副模样,是被奥里克斯搞出来的。” “他根本不知道,你又一次被我占有了。” 逆着光线,伽利厄的面孔立体深邃,瞳孔收缩,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情愫。 雌虫的手臂如铁箍般的环在他的腰间,灼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后,带着显而易见的邀功意味: “不这么想要占有你,我怎么会大费周章追踪贝罗恩,在最隐蔽的流放地杀死他?又怎么会放下一切,来争取你雌君的位置?” 莫菲尔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脏,像陷入一片湿热的金色沼泽中,融化在不断上涌的信息素中,再也无法上浮。 “谢谢你,伽利厄。”犹豫片刻后,他低声说,“但这件事不单是为了我。” 墨黑的短发垂在耳侧,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流淌着暗色。伽利厄忽然沉默下来,面容英俊无比,却不显得忧郁深沉。 见伽利厄像是在思忖他的后半句话,他只是轻轻摇头: “既然贝罗恩已经死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伽利厄便不再纠结于此,扬起唇角,突然将他打横抱起: “既然要谢我,就别只用嘴。” 他搂着伽利厄的脖颈,脸颊蹭过温暖的胸膛,金色的发丝遮盖住了大半的眉眼。 继而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要用行动表示。” 当他被放倒在凌乱的床褥间时,伽利厄用犬齿轻轻叼住他睡衣的系带,虫翼在身后缓缓舒展成包围的弧度。 星光从帷幔缝隙漏入,照见白皙光嫩的肌肤和雌虫眼底翻涌的金色暗潮。 再也没有任何打扰了,伽利厄不再克制,俯身趋近,像拆解一件珍贵的礼物那样,耐心细致地褪去莫菲尔的衣物。 每一颗纽扣都被灵巧地解开,微凉的空气触碰到逐渐暴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浓郁而富有侵略性的信息素从伽利厄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网将莫菲尔牢牢笼罩其中,让他浑身发软,心跳失序。 伽利厄看着身下眼神逐渐迷离的雄虫,沙哑的嗓音带着蛊惑: “告诉我,我不在的这些天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过我?” 莫菲尔仰望着他,绿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在金发间若隐若耳的泛红耳尖微微动了动。 最终,莫菲尔带着点羞耻地,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乖巧的承认极大地取悦了他。 他眼中金色的光芒更盛,升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暧昧地划过莫菲尔光滑的肩头: “原来我们尊贵的兰切里德家的小阁下,表面看着清高矜持,背地里也是会偷偷想着我,自己缓解欲望的雄虫啊?” 这话太过直白露骨,瞬间点燃了莫菲尔的羞恼。 “你个死虫子,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伽利厄,低声骂道,“胡说八道。” 这一脚对于伽利厄来说如同挠痒,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恶劣趣味。 见他似乎还不解气,张着一双毫无威胁的漂亮眼睛,伽利厄故意又凑近了几分。 他更加气闷,索性伸手抓住伽利厄衣服的前襟,用力一扯,露出其下线条分明、布满旧伤与新痕的饱满胸膛。 伽利厄低笑着,胸腔震动,显得愉悦至极。 雌虫毫不阻拦,甚至配合着他的动作: “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他抿着唇,别开脸不看对方,也不回答,但并不稳定的呼吸却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温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伽利厄用只有他们两个虫子能听到的气音,继续说着惊世骇俗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在挑战莫菲尔的羞耻底线: “背着西索,背着你的雌父……像这样和我偷/情的感觉,怎么样?” 雌虫刻意加重了“偷/情”两个字,感受到莫菲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以为你已经安然入睡,”雌虫的手不规矩地在他的腰侧流连,“他们以为你和往常一样遵循着规律的作息。” “实际上,你却亲手打开了门,放我进入你最私密的卧室,允许我把你弄得乱七八糟,意识模糊。” 他狼狈地避开了伽利厄的视线。 “告诉我,”伽利厄却不放过他,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是不是很刺激?” 第102章 虫族世界22 莫菲尔仰躺在凌乱的床褥间,金发铺散,额发半遮住眉眼。 他喘息着,眼眸湿润,却仍强撑着瞪向身上的雌虫: “这当然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伽利厄低笑,不疾不徐地抚过锁骨下细腻的肌肤: “你想说,你们雄虫生来就是这么放/荡?稍微碰一碰就软成这样?” 第160章 莫菲尔咬住红肿的下唇,“你总是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试图再次并拢发颤的双腿,却被伽利厄的膝盖强势地顶开。 “那我更要好好确认才行。”伽利厄俯身,虫翼在身后完全舒展,将他们笼罩在阴影中,“每天都要这样确认。” “让你再也无法对其他雌虫产生念想,让你再无心赴那些约会,再不会看向那些候选的雌侍。” 莫菲尔没有回应。 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 像繁星那样,泛着清透的碧绿,霎那间就捉住所有游移的目光。 伽利厄褪去身上碍事的衣物,流畅的肌理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只一眼,莫菲尔便能清晰感受到力量的悬殊差距。 当伽利厄俯身时,虫翼的根部肌肉隆起发力,手臂肌肉因支撑身体重量而绷出坚硬的弧度,小臂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腰腹间分明的肌肉群收紧着,在皮肤上投下一道深刻的阴影。 黑色的短发垂在眼前,发丝末端落在了硬挺的眉骨上,泛着光晕。 随即他听见伽利厄的声音,沉沉宣告: “你只能有我一只雌虫。” …… 仰卧在凌乱的床铺之上,樱花粉的绸带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缠绕出旖旎的束缚,末端被伽利厄牢牢握在掌心,又按在头顶。 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随着细微的挣扎泛起流光。 伽利厄跪伏在他身上,俯身时绷紧的腰腹肌肉擦过他发烫的肌肤。 湿润的舌尖沿着肌理细细描摹,在耳垂留下带着轻微刺痛的吮痕。 他无意识地仰起脖颈,信息素交织成的甜蜜罗网让他被蒙住的眼角沁出泪珠。 犬齿轻轻碾过泛红的皮肤,在唇瓣上留下湿润的印记。 “喜欢我这样对你,”伽利厄的吐息带着情/动的灼热,“是吗?” 他胡乱地点头,绸带伴着动作摩挲出细微声响。 声音被吞没在唇间,被吞没在伽利厄的舌尖,细细品尝。 “你必须,”伽利厄的唇贴着颈脉低语,感受着掌心下纤细的手腕,“也只能和我结婚。” “好……” 莫菲尔的应答声融在交缠的吐息里。 伽利厄低笑着加深这个吻,在换气的间隙哑声道:“看来只要在床上,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他垂着眼睑,视线寸寸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姣好容貌。 如此漂亮,如此可爱的面孔。 虽然相较于他,这具身体显得相当纤细,但其实莫菲尔的骨架修长,身材挺拔,肌肤柔韧又富有弹性。 湿润的吻一路下滑,留下蜿蜒的痕迹。 在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抬起情动的金色眼眸: “以后还背着我,和其他雌虫约会吗?” 被快感淹没的雄虫再度点头,绸带在挣扎中勒出淡粉的痕迹。 伽利厄:“……” 那张英俊的脸庞,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他的动作顿住,气笑地掐住雄虫的腰肢: “你真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真是娇弱的小雄虫,也是令他如此着迷的小雄虫。 看着莫菲尔迷迷糊糊的模样,他的手指向下滑落,危险地继续,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直到此时,莫菲尔才忽然反应过来雌虫刚才问了什么问题,立刻补救道: “不是……我不和其他雌虫约会了。” 伽利厄的动作停顿。 “他根本没对我做什么呢,”他稍微扭动手腕,发现无法挣脱后便不再挣扎,“你就这样欺负我。” 伽利厄却并不安分。 一阵陌生的悸动掠过心头,让他不自觉地轻吸一口气,腰身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伽利厄纹丝不动,饱满的肌肉线条如同拉紧的弓弦。左手紧扣着他的双腕,根本无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控制住他。 雌虫俯身时背肌完全舒展,庞大的翅翼随着呼吸起伏,在他的身旁投下一片分明的阴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伽利厄和他两只虫子。 “别挣扎,”伽利厄说,像是一个暧昧的警告,“我松开手,你要是想反抗,可就不止是绸带这么简单的束缚了。”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回答,又像是根本没听见伽利厄的话语。 伽利厄扬起唇角,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腕。 沉静片刻,呼吸间皆是信息素的味道,蛊惑着他,令他乖乖地听从伽利厄的指令。 他微仰着头,漂亮湿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伽利厄,丝毫没有想要挣动的意思,竟然显得很乖巧。 一瞬间,伽利厄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进行最为亲密接触的渴望,目光在面前的躯体上缭绕不休,眼底的金色越发幽暗。 他缓缓趋近,视野之中,流畅的曲线变得愈来愈靠近。 …… 他始终留意着分寸,没有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莫菲尔身上,生怕娇贵的雄虫会承受不住。 雄虫实在太娇弱了。 自从第一次在阿尔法星和莫菲尔亲密后,他就深知这一点。 所以尽管此刻他可以做得更过分,可以让莫菲尔变得更加破碎诱人,但他终究不会那么过分。 朦胧的视野里,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泛起淡淡的绯红,如同晨曦映照下的花瓣,悄然绽放。 莫菲尔的存在,莫菲尔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令他的信息素无可抑制地涌起,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在整个过程中,他还算怜惜莫菲尔,但每每莫菲尔想要碰触自己的时候,他都会隔开莫菲尔的手,直到后来,便又用脱落的绸带重新系紧。 他不想看到莫菲尔碰自己,他只想看到莫菲尔因为他的碰触而愉悦。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 终于暂告一段落时,莫菲尔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灿金色的长发汗湿黏在额角和颊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被濡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用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近在咫尺的、伽利厄坚实的胸膛,含糊不清地道: “好累,我想睡觉了,你这只坏虫子……” 伽利厄一只手臂仍牢牢圈在他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摩着,感受着掌下肌肤的微颤。 伽利厄低头,黑发垂落,带着未尽欲望的沙哑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睡觉?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你今晚别想按时睡觉了?” 闻言,他不满地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勉强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没什么力道地推了伽利厄一下,却像是在推一座山: “晚睡对皮肤不好,会有黑眼圈的。” 说着,他泄愤似的,在伽利厄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伽利厄非但不觉疼,反而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于是收紧了手臂,将雄虫更密实地圈进怀里: “怪我?谁让你故意惹我生气,还勾引我?”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令莫菲尔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却没有半点气势: “你又强词夺理。” 他挣扎着,想要从伽利厄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想要自己滚到旁边睡觉。 然而,他刚刚支撑起有些发软的身体,脚踝就被被猛地攥住。 伽利厄稍一用力,便轻易地将试图逃离的他又拽回了自己身侧。 他下意识踢了伽利厄一下,但那点力道对于皮糙肉厚的军雌来说,简直如同挠痒痒似的,伽利厄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金色眼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伽利厄俯身,再次封住了莫菲尔试图抗议的唇: “看来,你还有力气?” 不同于之前的激烈掠夺,这个吻反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缠绵。 伽利厄像在品尝最甜美的点心,细细地吮/吸、舔/舐,用舌尖描绘着柔嫩的唇形,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 起初他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在伽利厄越发熟稔的吻技下,他很快就再次沉沦,身体软了下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被动承受着这个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吻。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朦胧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悄溜进室内,在凌乱的床榻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他已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靠在雌虫怀里,睡意朦胧: “天都亮了。” 此刻他早已将什么贵族仪态,什么雄虫的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也顾不上去想醒来后该如何面对一片狼藉。 他只觉得困倦如同潮水般的将他淹没,只想立刻沉入黑暗的梦乡。 最后,他用尽仅存的力气,含糊吐出一个字: 第161章 “困……” 发烫的脸颊贴着伽利厄,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头灿烂的金发凌乱地落在伽利厄的臂弯和枕头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伽利厄低头凝视着怀中安然睡去的容颜,眼底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 * 日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在一阵轻柔而持续的呼唤中,莫菲尔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西索带着忧虑的脸庞。 西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阁下,抱歉打扰您休息,但现在已经超过了您预定的约会时间。” 大脑还沉浸在睡意的混沌中,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哦。” 环顾四周,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只雄虫,身侧的位置空荡荡,床单甚至有些冰凉,仿佛昨夜没有其他虫子躺过。房间里也安静得出奇,除了西索,再没有第二个身影。 霎时间,一个荒谬的念头像云雾般的涌入脑海。 难道昨天伽利厄的出现,以及之后那些激烈到让他腰腿发软、记忆模糊的缠绵,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身体传来的清晰感觉击碎了。 当他试图挪动身体时,某个难以启齿之处残留的、被过度使用的微妙不适,明确地告诉了他,他确实被彻彻底底使用过了。 混乱的记忆深处,还隐约残留着被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打横抱起,走向浴室,温水漫过肌肤的模糊片段。 ……那绝不是梦。 看到西索还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回应,他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西索刚才说的话。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我昨晚没睡好,太累了,不小心睡过头了。” 他悄悄看了西索一眼,也不知道西索有没有相信。 顿了顿,他努力在脑中搜索那个本该今天见面的雌虫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印象,只好含糊地一带而过: “你替我向那位……呃,雌虫,说明情况吧,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西索没有立刻应声离去,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 沉默了几秒后,西索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但落在他耳畔却像是一道惊雷: “如果昨晚是奥里克斯阁下陪伴在您身边,他理应更加体谅您的身体状况,提醒您注意休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那对绿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残存的睡意都因这番话语消失殆尽。 西索早就知道他带了其他雌虫回来,但西索竟然以为昨晚和他在一起的是奥里克斯。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难道要告诉西索,昨晚让他睡不好觉的,是那个本该远在阿尔法星的伽利厄吗? 他避开了西索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误会。 但随即他又后悔了。 绞着睡袍的丝带,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奥里克斯。” 西索原本平静的表情,因为这个否认而微微改变了。 他避开了西索的目光,“是……伽利厄。”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莫菲尔感到一阵奇异的解脱。 他抬眼,发现西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西索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伽利厄·索恩希尔?” 他只好把伽利厄如何与皇室达成协议,又如何找到他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后,西索陷入长久的沉默,神情并不分明,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他现在……在哪里?” 其实他也不确定伽利厄在哪里,但他又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朝空荡荡的卧室提高声音:“伽利厄,你出来吧。” 厚重的丝绒窗帘突然晃动,伽利厄利落地从窗帘后的隐蔽处钻出,对西索冰冷的视线回以挑衅的一笑。 “你也听到莫菲尔说的了,”伽利厄抱臂靠向墙边,“你对我有意见也没用。” 西索沉默着。 继而,伽利厄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身上,声音里带着笑意: “本来我在你身边躺得很舒服呢,但西索过来,我只好躲起来了。” 那双绿色的眼眸在两只雌虫之间流转。 最终,他歪头看向伽利厄,同样扬起唇角:“既然你也见到西索了,那就向他道歉吧。” 伽利厄猛地站直身体,金色眼瞳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第103章 虫族世界23 莫菲尔直视伽利厄,坚持道:“为你把保护我的西索,掀入宇宙乱流而道歉。” 那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伽利厄几乎要嗤笑出声:“我难道还要为这种事道歉?”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西索当时试图阻止他带走莫菲尔,那就是敌人,对敌人出手有什么错? 更何况,西索不是没死,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吗? 看到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悔意的样子,莫菲尔的心沉了沉,却没有退缩。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冷而疏离:“不道歉,你就别想当我的雌君了。” 伽利厄的神色微微一凝。 停顿片刻,莫菲尔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西索,“西索,是我的亚雌。” “我的”这两个字,精准地扎进了伽利厄的神经。 一股混合着强烈占有欲和嫉妒的不爽感在心底弥漫开来,让他几乎想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莫菲尔明白他才是自己的所有物。 雌虫下颌线绷得死紧,颈侧的青筋都微微凸起,那张脸上的表情出奇冷淡。 他们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伽利厄胸膛起伏,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死死地盯着莫菲尔,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但莫菲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坚定。 该死的。 伽利厄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但……为了莫菲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和不甘都挤压出去。 随即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那声道歉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然而—— “莫菲尔阁下,”一直静立旁观的西索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这紧绷的氛围,“不必了。” 莫菲尔诧异地转头看向西索。 西索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如果您真的想要索恩希尔阁下成为您未来的依靠,那么,他今后只要能够保护好您,不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这就足够了。” 伽利厄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西索的目光轻轻扫过伽利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审视的不适。 “至于他曾经对我造成的那些损害,”西索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与您的安全和幸福相比,不值一提。” “毕竟,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站在您的身后吗?” “这也意味着,倘若以后索恩希尔阁下有任何照顾不周的地方,我依然可以第一时间保护您,不是吗?” 莫菲尔听着这番话,看着西索包容又隐忍的姿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 西索总是这样,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忽略自身受到的伤害。 他轻声唤道:“西索……” 然而站在一旁的伽利厄,脸色却彻底变得阴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西索话语里每一根精心包装的毒刺。 成为莫菲尔的依靠?想要替他保护好莫菲尔? 还暗示他以后很可能照顾不周,再让莫菲尔受委屈? 呵。 这个心机深沉的绿茶亚雌。 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却如此之黑。 但是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他,令他一言不发。 他又不蠢。 他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如果跳出来指责西索,或者表现出任何暴躁和不耐烦,都正好落入了西索的圈套。 会显得他心胸狭窄、暴躁易怒、毫无悔意,正好印证了西索所谓的“不可靠”。 他咬住后槽牙,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最终选择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西索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他杀人般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莫菲尔说: “如果阁下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您休息。” 在得到莫菲尔的肯定后,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西索优雅地转身,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卧室,甚至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伽利厄和莫菲尔。 第162章 沉默持续了片刻,莫菲尔看着对方依旧难看的脸色,以为还在为道歉的事情别扭,便主动开口: “我刚才和西索说了,他会吩咐厨房给你也准备一份餐食,直接送上来。” 伽利厄声音淡淡:“嗯。” 他不想再因为西索的事情和莫菲尔起冲突,那只会让那个亚雌得逞。 * 洗漱后,他们坐在小餐桌旁享用餐食。 长发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精致的锁骨边,莫菲尔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伽利厄穿着利落的黑色常服,并非帝国军方制式,却同样勾勒出挺拔悍利的身形。 莫菲尔的心情还算不错,特意为伽利厄面前的空杯斟上泛着浅金色光泽的低度数果酒: “这可是帝国特色。” 伽利厄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先嗅了嗅,轻笑道: “这也能算酒?” 莫菲尔:“……” 他放下刀叉,正准备开口反驳伽利厄,却见伽利厄的神色忽而变得专注热切。 “我是在逗你玩,”伽利厄低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喝下去,“你亲自给我倒的酒,我怎么会不喝?” “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你亲手倒的,我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喝进去。” 被直白而猛烈的话语噎了一下,莫菲尔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避开雌虫的目光,小声说:“……骗子。” 然而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责备。 结束用餐后,时间已然滑过了正午。 “你真的没事吗?”他用丝巾轻轻擦拭嘴角,“你一直待在我这里,不会耽误正事?” 伽利厄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当然把重要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才来找你。现在没有什么事能打扰我们,能够比你重要。” 不知怎的,说着说着,他们便从餐厅的沙发,挪到了寝室内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床边。 他被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床间,长发如同金色的河流在床单上蜿蜒开来。 他戳了戳伽利厄坚硬如铁的胸膛,看着咫尺之遥的脸孔: “你总是想法设法把我往床上带。” 伽利厄抓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暗金眼眸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深沉的占有欲。 “谁说的?”伽利厄俯身,声音低沉性感,“可不止床上,草坪上也搞过了。以后你要是想在浴室,想在任何其他地方,我都能满足你。” 明亮温暖的午后日光透过高挑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清晰的光带。 莫菲尔靠在起居室那张宽大的、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沙发里,看着伽利厄心满意足地枕在他的大腿上,闭着双眼。 那张平日里写满狂傲不羁的英俊面孔,在此刻放松的状态下,线条柔和了许多。 自知在言语交锋上永远占不到伽利厄的便宜,他索性放弃了与伽利厄斗嘴。 垂下眼眸,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雌虫,想要主动给予安抚的冲动涌上心头。 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涌动着浅浅的光晕,是雄虫精神力的具象化体现。 他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先轻轻抚过伽利厄的额角,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拨开。 伽利厄的睫毛颤动,但没有睁开眼睛,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静静等待。 他缓缓凝聚精神力,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温和纯净。 指尖轻轻点在伽利厄的太阳穴,那股柔和的力量便如涓涓细流,渗入伽利厄的精神领域。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精神力,梳理稍显狂暴的戾气,用温和纯粹的力量去抚慰伽利厄。 莫菲尔能清晰地感受到,雌虫从紧绷到逐渐放松的过程。 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伽利厄的脸颊,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 “你以前一百多年……都没找过雄虫安抚吗?” 伽利厄依旧闭着眼睛,享受这前所未有的舒适,说: “没找过。” “精神暴动了就忍着,忍不过去就去找些不长眼的雌虫杀一杀,效果差不多。” 莫菲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生活在帝国核心,一直都以为军雌需要定期接受雄虫精神梳理,否则易引发狂暴。 他从未见过有其他雌虫像伽利厄这样,用如此残酷原始的方式来应对精神层面的痛苦。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日光在悄然移动。 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莫菲尔低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那么,以后都由我来替你解决吧。” 枕着雄虫柔软的大腿,享受着堪称极致的安抚,伽利厄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堂。 他从未想到居然还能得到这样的承诺。 他睁开眼睛,紧紧锁住上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望进那对碧波荡漾般的眼眸。 然而,他向来擅长得寸进尺。 他扬起唇角:“不够,远远不够。” 莫菲尔眨眨眼睛。 看着莫菲尔的模样,他继续说:“让我当你的雌君才够。”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贪婪的渴望。 想要真正意义上得到莫菲尔,这是他现在唯一具体明确的渴望。 莫菲尔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雄虫并没有立刻拒绝,或者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短暂的挣扎和思索。长长的金色睫毛垂下,在眼睑落下淡淡的阴影。 一瞬间,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几秒钟的沉默,对伽利厄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他听到莫菲尔轻轻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开口: “……好啊。” 他彻底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几乎是瞬间,他就从莫菲尔的腿上弹起来,没有任何停顿地吻住了对方。 在亲吻的间隙,他不断地呢喃着莫菲尔的名字,滚烫的唇瓣沿着雄虫优美的下颌线向下蔓延,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珍宝,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既然你这么说了,可永远别想反悔了。” “我当然不会反悔,”莫菲尔微微一笑,“只是我的雌父他们肯定会反对你,但——” 他静静注视着莫菲尔。 莫菲尔握着他的手,继续说:“但只要我喜欢你,我就肯定会让你成为我的雌君。” 伽利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炽烈的光芒,“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雄主。” “我会让整个星际都知道,你是我的雄虫。”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覆上诱人的唇瓣,辗转吮/吸,仿佛要将这个承诺通过亲吻传递过去。 手指也不安分地顺着纤细的腰线向下滑去,隔着薄薄的衣服,抚上柔韧的大腿,开始了新一轮的亲昵纠缠。 那双碧绿的眼眸迷蒙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这样的未来,似乎也并不坏。 实际上……他也很期待。 伽利厄终究还是不能就这样,长时间住在他的府邸。当伽利厄主动提出离开时,一种空落落的不适感悄然蔓延。 他转过身,尽量让脸上的表情维持平静,点了点头:“好吧。”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如果以后真的结婚了,他作为帝国贵族,几乎不可能长期离开这里,那么伽利厄呢? 难道他们要隔着亿万星辰,在一次次短暂的相聚和漫长的分别中度过? 他非常不喜欢这个设想。 他喜欢伽利厄留在这里。 忽然,伽利厄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舍不得我?” 不知何时,高大的雌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完全笼罩了他。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有些恼火于被看穿了心事,“谁舍不得你?要走就走吧。” 伽利厄没有戳穿拙劣的伪装,只是伸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摸了摸他光滑细腻的脸颊。 “谈判还要收尾,星系那边也有些杂事要处理。”伽利厄解释道,语气是罕见的耐心,“我还可以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找你。待在这里,乖乖等我。” 他抬眸,静静地望着伽利厄。 既然都答应了结婚的承诺,似乎也没必要再维持装模作样的高傲疏离。 他忽然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无声的指令:低头。 伽利厄眉峰微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笑意。 他俯身低头凑到雄虫面前,带着十足期待。 亲吻没有落在唇上。 柔软的唇瓣带着幽雅的香气,轻轻地印在了伽利厄的脸颊。 第163章 一触即分。 “我不会再跑了,”莫菲尔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 虽然和伽利厄暂时分开,但一种几乎想要哼唱点什么的愉悦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准备出门参加雷切特伯爵的晚宴。 西索为他整理繁复的礼服,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外套在灯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晕。镜中的雄虫金发耀眼,碧眸荡漾,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夺目。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他步出府邸大门时,被一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断。 温森。 这位雄虫此刻正站在他的飞行器旁,脸色是一种罕见的阴郁。 一股极其舒爽的畅快感,如同冰镇过的气泡酒,瞬间涌遍莫菲尔全身。 他想到了贝罗恩,也正是他的前任未婚夫,如今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他知道此刻自己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笑容,很符合原书里得意忘形的炮灰形象,但他根本按捺不住。 他倒要看看,事到如今,温森还要找他说什么。 哀求?威胁?还是更可笑无能的狂怒? 莫菲尔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对西索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温森听清: “告诉温森,我正要出席雷切特伯爵的宴会,让他稍候。”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温森一眼,就登上飞行器去赴约伯爵的宴会。 等到回到府邸时,他已经晾了温森整整六个星时。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杯新送来的花茶,欣赏了一会儿花园里绽放的藤花,才漫不经心地吩咐: “让温森进来吧,在偏厅。” 当他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悠悠地走进偏厅时,温森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形僵硬。 听到脚步声,温森猛地转身。 果然比上次沉不住气多了,莫菲尔想。 他在距离温森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灿烂笑容。 “温森,”他开口,声音轻快无比,“你的雌君都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第104章 虫族世界24 温森的脸孔骤然褪去所有血色。 他确实因为贝罗恩长时间失踪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各种糟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的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在没有得到官方或确切消息前,他始终强迫自己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也许贝罗恩只是被困在某个信号屏蔽区。 他从未想过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会由莫菲尔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愉悦的口吻残忍戳破。 莫菲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像最上等的翡翠,冰冷剔透,清晰地倒映出温森脸上的神色。 他欣赏着温森的表情变化,内心的畅快几乎要满溢出来,轻轻开口: “你已经知道了,他死了,死得确凿无疑。” 温森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还有什么问题吗?趁我现在心情很好,你问什么,我都不会骗你。” 在这一刻,温森对莫菲尔的憎恨达到了顶点。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讨厌莫菲尔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讨厌那张漂亮得过分、总是带着骄纵表情的脸,讨厌那种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理所当然,更讨厌此刻这种居高临下、将他最深的恐惧和痛苦当作乐子的姿态。 但是,他或许已经失去了讨厌的资本。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偏厅里蔓延了片刻后,温森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和悲痛。 他抬眸,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执拗: “我想知道……凶手。” “凶手?”莫菲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轻歪了歪头,金色长发如流水般的滑过肩头,“这样说不准确哦,温森。” “清除一个背叛帝国、罪证确凿的罪犯,难道也能算犯罪吗?这应该叫……执行正义?” “你——!” 温森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头攥得死紧。 但他终究没敢真的做什么,毕竟这里是莫菲尔的府邸。 看到温森这副怒到极致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莫菲尔心情更好了。 他仿佛大发慈悲般的,用一种宣布胜利的口吻说: “虽然你从进门开始就很不客气,但我也可以破例告诉你,杀死贝罗恩的就是我的雌君啊。” 他刻意在“我的雌君”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满意地看到温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反正即便他不说,死讯也会在一周内告知和贝罗恩有关的虫子,当然肯定包括贝罗恩的雄主温森。 温森沉默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 “温森,”他念着对方的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拿什么和我比呢?” “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我知道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的灵魂来自一个贫瘠又落后的地方。你只是一个寄生虫,寄生在原主温森·兰切里德的身上,恬不知耻地享受着我弟弟本能得到的一切。” 温森的脸色瞬间凝重。 这个秘密,他埋藏得如此之深,莫菲尔怎么会…… “你究竟有什么资格针对我?”莫菲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你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而现在,这个你看重得不得了的、我丢弃不要的雌君,还被我将要结婚的雌君随手杀掉了,就像清理垃圾一样。” “要是让我活成你这个样子,身份是偷来的,雌君是捡别人不要的,还死得这么不体面,我早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哪里还有脸出来见人?”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温森的神经上。 血统、来历、雌君、尊严……他所拥有的一切,他所珍视的一切,甚至他隐藏最深的秘密,都被莫菲尔毫不留情地撕开,放在脚下践踏。 莫菲尔欣赏够了那副绝望的表情,内心的满足感膨胀到了极点。 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花茶,优雅地呷了一口。 然后,他像是驱赶什么碍眼的蚊虫一般,随意地挥了挥手,对着恭敬侍立在一旁的西索吩咐道: “送客吧,温森看起来需要独自静一静。” 西索躬身领命,走到仿佛失了魂的温森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森阁下,请。” 温森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死死地盯着莫菲尔。 在西索第二次略显强硬的示意下,他才像梦游似的转身,跟着对方走出了偏厅。 当温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莫菲尔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杯壁,回想起温森刚才那副模样,回想起自己那番酣畅淋漓的羞辱。 他再也忍不住,唇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种感觉……太爽了! 这种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近乎邪恶的快感,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舒爽不已。 当炮灰反派的感觉太爽了,他几乎要爱上这种滋味了。 然而这份飘飘然的好心情,在他再次见到伽利厄,并准确得知伽利厄在帝国的具体编制时,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气球,微微泄了气。 “帝国身份?”伽利厄懒散地倚在客厅那张巨大的软榻上,把玩着他的一缕金发,闻言挑了挑眉,“那只是方便我在帝国境内行走的荣誉编制,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嗯,大概就是个镶了金边的花瓶,摆着好看的。” “毕竟,帝国怎么可能真的让我拥有实权军职?” 莫菲尔垂下纤长的金色睫毛。 虽然他早就知道伽利厄的重心在阿尔法星系,但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国贵族的虚荣,希望自己未来的雌君,也同样拥有令人艳羡的权势和地位。 一个空有头衔、没有实权、更没有晋升空间的荣誉编制,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够看。 那一瞬间的失望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伽利厄敏锐的眼睛。 看到微微抿起的唇线和游移了片刻的眼眸,伽利厄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想听听莫菲尔会怎么说。 莫菲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情绪。 “原来是这样,不过,也很不错啊!这个头衔听起来就很威风。”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出更多优点,“虽然……嗯,可能没有什么晋升空间,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潜力无限嘛。” 伽利厄:“……”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主动错开了伽利厄的目光。 静默只持续了两秒,随即被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打破。 伽利厄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颌。 第164章 “还没结婚呢,我的小雄虫,”伽利厄嗓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你就开始嫌弃你的雌君不够有前途了?” 哇,果然被看穿了。 然而他嘴硬道:“谁嫌弃你了,我是真心实意夸你年轻有为。” 伽利厄低笑着,不再逗他,而是俯身过去,用一个温柔的吻封住了雄虫那双还在试图辩解的唇。 唇舌轻柔地厮磨,直到伽利厄感觉怀里的身体软下来,才缓缓分开。 “不管你嫌不嫌弃,”他的额头抵着莫菲尔的,金色的眼眸深邃明亮,“我都要把你牢牢绑在身边。” “订婚仪式必须提上日程了,就在下个星月周期,我要让整个帝国都知道,你是我的。” “你的雌父和雄父那边,我会亲自去通知。不用担心,兰切里德家族会同意的。” 莫菲尔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一拍。 “还有订婚戒指,”他执起莫菲尔纤细白皙的手,在指尖轻轻落下一吻,目光灼热,“会挑选全星际最美的、最稀有的宝石,必须能够配得上你。” 一字一句,敲打在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失望上,瞬间将其击得粉碎。 已经没什么可以纠结了。 也许他以前会看中权势、地位,然而什么编制问题,什么未来规划,什么其他的细枝末节……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渺小,轻如尘埃。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原来真正喜欢一只雌虫,是会心甘情愿地剥离所有外在的衡量标准,不会计较那些多余的身外之物。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伽利厄的脖颈,指尖陷入墨色的短发中。 碧绿的眼眸如同被春雨洗过的森林,清澈深情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雌虫,那里面倒映着伽利厄的脸孔。 然后他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柔软温暖,温柔却坚定地贴合在伽利厄的唇上,深入探索。 结束之际,他微微喘息着,轻轻开口:“伽利厄,我爱你。” 伽利厄的喉结滚动,金色眸子里掀起海浪,明亮灿烂。 “我想要你,”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成为我的雌君。不是出于家族的利益,不是权衡后的选择。” “听到了,”伽利厄的嗓音低柔,“你说了,我听到了。莫菲尔·兰切里德,从这一刻起,你永远都会属于我的。” 他打横抱起莫菲尔,低头望进那双碧绿的瞳孔中。 “那些仪式、戒指……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伽利厄一边走,一边说,“但现在我只想确认,我的雄虫究竟有多爱我。” 第105章 虫族世界25(正文完结) 从余光里,莫菲尔看见了他们落在地上的影子,完全紧密地重叠交织,不分彼此。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伽利厄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带他上床。 被伽利厄放入床铺之间时,他抬起眼眸,语气像是命令:“你今晚必须留在这里陪我。” 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浮现出一些闪耀的笑意。 “我当然会陪你睡觉,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 伽利厄一边说,一边动手动脚。 这样的视角,他甚至不用继续动作,就能隐约看清对方从领口露出的白皙皮肤,宛如一道无声的诱引。 房间内的温度持续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与冷香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气氛暧昧缱绻到了极点,而被那双期待的碧绿眼眸凝视着,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亲昵的吻从嘴唇滑落至更多的地方,直到他再也无法抑制最为亲密的想法。 况且他也无需抑制。 …… 翌日醒来,伽利厄果然如承诺的那般,依旧留下来陪莫菲尔用早餐。 毕竟只是很随意的早餐,莫菲尔没有穿着打理妥当的衣服,只是套着宽松的睡衣,一边喝茶,一边浏览星域网上的消息。 关于伽利厄和帝国的事情已经在星域网上传开了,虽然他依旧没有流传照片,但在星域网上的名声已然扭转,甚至传得有点离谱。 最初只是小道消息流传,说莫菲尔退婚之后,竟然与阿尔法混乱星系的首领伽利厄·索恩希尔关系密切。 很快,又在众口相传中变成了深度绑定,进而演变成政治联姻的典范。 不知从哪个环节开始,故事被添油加醋,说正是因为莫菲尔的个人魅力和在其中斡旋,才促使了原本僵持不下的帝国与阿尔法星系达成了关键性的合作,避免了潜在的星际冲突。 星域网上的言论热火朝天。 【之前谁说莫菲尔阁下只是个漂亮花瓶的?出来打脸】 【果然古老的贵族世家底蕴非凡,兰切里德家族这是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啊】 【听说索恩希尔阁下就是为了追求莫菲尔阁下,才愿意坐下来和帝国谈判的】 【遇到莫菲尔前的索恩希尔阁下: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遇到莫菲尔后的索恩希尔阁下:我的征途是莫菲尔的心。】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人倾城?不过这次倾的是星际和平?】 【我怀疑帝国和平奖下一届得主,会不会有莫菲尔阁下的名字……】 他浏览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评论,心情愉悦地放下光脑: “再传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能获得星际和平奖了。” 伽利厄将他揽入怀中,吻了吻他的发顶:“你自然配得上所有的荣誉。”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试图暗中操作星域网的舆论,伽利厄想,但他似乎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在舆论发酵的当口,他们收到了来自皇室的圣冕节舞会邀请。 圣冕节是帝国纪念开国皇帝加冕的重要传统节日,其官方舞会规格极高,受邀者无一不是帝国最顶层的权贵和功勋卓著者。 这次皇室专门送来了两份烫金的请柬,一份署名莫菲尔·兰切里德,另一份则清晰地写着伽利厄·索恩希尔的名字。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标志着帝国官方对伽利厄身份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以及对他们关系的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他拿着请柬,在伽利厄面前晃了晃,碧绿的眸子闪闪发光: “看,我就说嘛,这次的舞会肯定也会邀请你。” 随即他想到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仔细打量了一下伽利厄,认真问: “不过,你有适合这种场合的礼服吗?” 伽利厄诚实地摇摇头,他以前对帝国贵族繁琐的礼仪和着装规范毫无兴趣,也从未准备过: “没有。” 莫菲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立刻拿起光脑联系他的御用裁缝,约好了时间上门为伽利厄量体裁衣,定制一套符合圣冕节舞会标准的正式礼服。 他又兴致勃勃地开始翻阅光脑上的礼服图册,思考着哪种款式和颜色最能衬托出伽利厄的英俊和气势。 然而看着莫菲尔为他忙碌的样子,伽利厄反而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没参加过这种节日,还有舞会,我担心……” ——会给雄虫丢脸。 他习惯了在星舰指挥室,在混乱星域的战场上发号施令,但帝国贵族舞会那种充斥着暗流涌动的场合,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莫菲尔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露出一个带着得意的笑容: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我怎么没有害怕的东西?”他凑近莫菲尔的耳边,“比如,告诉你雌父雄父我们要订婚的时候,我都害怕你雌父当场拔出佩剑冲上来砍我,我还不能真的跟他动手。” “放心吧,要是父亲真的对你动手,”莫菲尔微微一笑,顿了顿,“我会挡在你前面。” 他喉咙微动,看着怀中雄虫漂亮的脸庞,再也按捺不住,深深地吻住了两片不断张合的唇。 吻得那么用力,那么专注。 一个如此绵长、湿润且甜蜜的吻,几乎瞬间就让他忘记了整个世界。 * 圣冕节舞会的夜晚,帝国皇宫宛如首都星最璀璨的明珠,通体闪耀着辉煌的光芒。 悬浮车流如同缥缈的光带,无声地滑行至宫殿前巨大的广场,衣着华贵的宾客们踏着红毯,在侍从恭敬的引导下,步入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荣耀的大门。 莫菲尔无疑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存在之一。 身穿一袭精心打造的白色礼服,面料中织入了特殊的流光丝线,在灯光下随着步伐流淌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泽。 金色的长发被绿宝石发扣束在身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肌肤如玉。碧绿的眼眸在宫灯映照下,比最珍贵的猫眼石还要摄人心魄。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舞厅门口时,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了与他并肩而行的雌虫身上。 ——伽利厄·索恩希尔。 同样身着定制礼服,却是深邃的蓝色,如同午夜无云的星空。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165章 与周围贵族雌虫们或华丽繁复、或精致考究的礼服不同,他的礼服设计线条要更为简洁利落,没有太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墨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对标志性的、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瞳孔。 莫菲尔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骄傲。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伽利厄,正想低声说些什么,却见伽利厄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舞池中央。 宫廷乐师们奏响了第一支舞的旋律,悠扬典雅。 伽利厄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他对着莫菲尔微微欠身,伸手停留在雄虫面前。 “莫菲尔阁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传入莫菲尔的耳中,“愿意赏光吗?” 莫菲尔将自己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了伽利厄的掌心: “我愿意。” 伽利厄的手臂绅士地环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与他相握。音乐缓缓流淌,周围的宾客们也陆续携伴进入舞池。 “提前说明,”伽利厄却垂下眼眸,像是承认什么重大缺陷般的,语气带着点挫败,“我没和任何雄虫跳过舞,如果我踩到你的鞋子,或者动作不对……” 后面的话语,被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堵了回去。 他仰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伽利厄的唇。 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胆而直接的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却足以令周围的虫子侧目。 他退开少许,碧绿的眼眸如同春水,映着伽利厄英俊无比的面孔。 “没关系,”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伽利厄的手,“我不会怪你。” “跟着我,一起跳舞吧。” 音乐在继续。 伽利厄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那丝罕见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大半,收敛起周身过于外放的锋芒,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雄虫的身上,集中在那双引导着他的碧绿眼眸里。 他仰头看着伽利厄,看着紧绷的下颌线逐渐放松,暗金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熟悉的自信光芒,而那光芒此刻只为他闪耀。 他心中充满了某种柔软的、饱胀的情感。 他想,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不会跳舞又怎样?踩到鞋子又怎样? 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慢慢地、耐心地教伽利厄。 不是在众目睽睽的舞池,而是在他们自己的家里,或许是在洒满日光的玻璃花房,或许是在只有星辉窥视的露台,放着舒缓的音乐,他可以一遍遍地带着伽利厄练习。 这支舞,只是一个开始。 而他……根本想象不到结束的终点。 ————————!!———————— 正文完结啦[粉心] 番外准备中,让我想想要写什么番外[垂耳兔头] 第106章 沈策之视角 距离艾初的离开,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高大的beta站在他的面前,声音平稳:“艾先生已经安全抵达,沈总。” 靠在沙发上的alpha没有抬眼,只是略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了一下,神色毫无异样。 这一瞬间,沈策之才拥有了实感。 ——艾初已经远在千里之外,隔着无法即时跨越的物理距离。 他抬起眼眸,注视着面前的beta走出去,关上房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原来,他真的把人送走了。 为什么? 思绪忽然错空一瞬。 因为他想亲吻艾初的冲动,因为他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语,因为他无法抑制的、近乎怜惜的情感。 因为艾初的存在,艾初对他产生的影响,正在变得不正确。 那种不受控的注意力偏移,那种会因为对方一个笑容,或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泛起的细微涟漪,那种超脱于利益交换和欲望满足之外的牵动。 微小却无法自控的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令他感觉到失控。 危险,不理性,超出掌控。 于是他让艾初滚。 他讨厌艾初吗? 沈策之的唇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当然不。 如果他讨厌艾初,从一开始便不会让艾初出现在眼前。 那么,他喜欢艾初吗? 也许吧,他不抗拒承认。在他掌控之下的、有限度的喜好,并非不可存在。 他当然也像其他alpha那样,喜欢出众的容貌,喜欢庸俗的外在。 如果某人内在纯粹而外在平庸,他也不会生出半分兴致,因为他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耐心了解对方。 但是,他喜欢艾初到什么程度? 只是喜欢那具美丽的皮囊,还有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令他厌烦的讨好? 还是更多的?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了片刻的空白。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窗外。夜幕沉沉,柔黄的月光轻拂树梢,呈现出一种短暂的、看似静谧的宁和。 不需要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艾初,他想。 艾初已带着五千万离开了。 那是一笔足够买断绝大多数纠缠的数字。 那么,到此为止。 他对艾初那点扰乱心绪的喜欢,价值就是五千万。 * 事实上,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一旦忙碌起来,他就无瑕关心艾初,生活迅速回归了固有高效的轨道中。 庞大的商业帝国,不会因为他遇见的一个小插曲而停止运转。 当他沉浸于工作的时候,时间便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会议、文件、谈判、决策……所思所想皆被这些事物填满。 艾初就像投入深湖的一颗小石子,曾经激起过一圈涟漪,但湖面如今已彻底平静,仿佛那颗石子从未存在过。 这种适应过程并不艰难,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没有所谓的戒断反应,没有心神不宁,没有不受控制的寻找。 这令他感到一种微妙的满意。 直到有一天,周遥在他批阅文件的间隙,以汇报日常行程的平常口吻问道: “沈总,您之前的助理职位空缺有一段时间了。是否需要为您再物色一名合适的助理?” 周遥只是随口一提。 他确定这位能力卓越且有分寸感的秘书,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其他意思,仅仅是觉得这个职位需要有人填补。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他的心里确实划过了一丝波澜。 紧接着是更大的波澜。 艾初。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影像、声音、触感,全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并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带着细节的画面。 他想起了艾初作为他助理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易感期的标记,想起了那个在树篱迷宫里情难自禁的吻,甚至想起了在他让艾初滚的时候,对方还顺走了一颗草莓的小动作。 他记得艾初唇瓣的柔软,记得属于另一个alpha的、带着诱惑意味的信息素,记得自己刹那的失控,和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占有欲。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然而在意识到时隔多日,他依旧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全部画面时,他垂下眼帘。 像一层薄冰瞬间封冻了湖面。 这不是他以为的已经平息,也不是他定义的再无关系。 周遥还在安静地等待他的回复,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冷淡: “不用。” 周遥微微低头:“明白了,沈总。” 随即她转身,准备退出办公室。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沈策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发我一份艾初的课表,还有考试时间。” 她的脚步顿住了,即使以她的专业素养和常年训练出的不动声色,背影也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但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来,神色未变: “好的,沈总。” 她当然能查到艾初的一切。 以沈策之掌控的信息网络,查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在校学生的课程表和考试安排,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非常规手段。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再次将沈策之与外界隔绝。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城市的脉络和街道的轮廓在他的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话刚出口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再次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种感觉与当初在他的私邸里,脱口而出让艾初搬到他的家里时,如出一辙。 同样是情不自禁,同样是欲望超越理智的表现。 那时,他因突如其来的情不自禁而困扰,选择斩断与艾初的关系。他担心深陷其中,害怕被这种不可控的情感吞噬。 第166章 那么,时隔多日后的现在呢? 坦白说,他没有如上次那般立刻产生排斥和抗拒,没有试图收回命令,也没有感到恼怒。 ——不理性,又怎么样呢? 沈策之开始从另一种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 他拥有庞大的财富,以及足以碾碎大多数障碍的权力。 也有足够的资本构建一个华丽的牢笼,将他想要的alpha圈养起来,满足自己那份未曾消退、甚至因距离和克制而愈发清晰的欲望。 他能够掌控一切,当然也包括艾初。 时间已经悄然证明,艾初并非可以轻易被遗忘替代的短暂刺激。 那份最初的吸引在分离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具体、更顽固的渴望。 他依旧渴望触碰艾初,渴望看到艾初更多更鲜活的表情,渴望艾初的信息素,渴望那被标记时身体在掌中细微的颤抖。 他渴望,所以他会得到,且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中断了内心翻涌却冰冷漠然的思绪,沈策之不再有任何犹豫。 隐忍? 简直是对自身欲望和能力的侮辱。 他打通电话,那端传来一道稳定低沉的声音:“沈先生。” 沈策之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映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点不亮任何温度: “从今天开始,24小时监控艾初。” “我要知道他每时每刻在哪里,做了什么,和谁见面。” 那道稳定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明白,初步报告将在12小时内送达。” 随即他切断了通讯,办公室内重回死寂。 这就是他现在最直接的欲望——想知道艾初在做什么,想要得知一切有关艾初的欲望。 如果因为艾初而产生了不可控的欲望,那么他就去掌控这份欲望的源头。 如果因为距离而感到一丝不确定,那么他就用无所不在的监视,将这种不确定彻底消除。 他收到了周遥发送过来的、关于艾初课表和考试时间的邮件,快速浏览着。 课程名称、教室编号、考试日期……还有其他想要得知的一切。 他甚至开始想象,监控报告会呈现怎样的内容。 艾初是按时上课,还是经常逃课? 他和哪些人交往过密?是alpha,beta,还是omega? 在得到了五千万之后,是否会还为了生活奔波? 思绪飘远发散,但却始终围绕着那个令他心神不宁的alpha。 全天的监控,只是他认清自己欲望的第一步。 * 得到周遥的消息,知道艾初已经被请到了庄园里时,沈策之勾起唇角,呼出一口缭绕的烟雾。 周遥继续说:“艾先生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情愿。” 静了静,他追问道:“具体怎么说?” 周遥:“他似乎并不认为您的庄园……是他的家。” 他倒不在意这样的抗拒。 不情愿?不认为是家?这很正常。 就好像圈养的宠物初入新笼,总会有些不安和抵触。 但这由不得艾初选择。 他轻轻抖落烟灰,看着那一点猩红的光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热度逐渐退散,直到彻底湮灭,成为苍白脆弱的灰烬,然后对着房间的人沉沉开口: “合作就谈到这里吧。” 不巧的是,谈合作的地方离他的庄园有些遥远,中间还被突发事情绊住了手脚。 等他终于抵达庄园时,已然是深夜时分。 但他不觉得疲惫,因为时隔多日,他终于能够再次见到艾初。 真实的,近在咫尺的,并非通过监控得知的……艾初。 而他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第107章 abo番外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下一点朦胧柔和的光线。 艾初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动一瞬,静了静才转向另一侧。 身侧的位置已然空荡,唯有细微的痕迹可以证明昨夜沈策之睡在他的身边。 他探手过去,触感一片冰凉,沈策之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他才起身,踩过柔软的地毯,走进洗漱间里。 镜中映出他的脸庞,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皙的皮肤被暖光映得柔和,棕色的瞳孔反射光晕,变得温和而柔软。浓密的睫毛向上蜷曲着,眼底带着刚醒时的朦胧。 订婚已满一年,他居然还在上学。 尽管他未来的正职早已注定是扮演沈策之的法定配偶,他还是想正常毕业。 所以,嗯……他还需要每天早起去学校。 他住在沈策之的家里,却不总和沈策之黏在一起。 他有他的课业,而沈策之的行踪更是如同幽影,时而连续数晚出现在晚餐桌上,时而又会消失半周。 或许正因如此,沈策之对他的兴趣没有消磨半分,依旧保持了很高的热情。 当他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穿着制服的管家静立一旁,见他到来,微微欠身,“艾先生,早上好。沈先生已外出。”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 艾初在固定的位置坐下,舀了一勺温度适中的粥: “嗯,我知道了。” 沉静片刻,他例行公事般的问了一句:“沈策之有说今晚是否回来吗?” 管家:“先生未作安排。” 艾初点点头,不再言语,开始安静地进食。 他早已习惯这种模式。 没过一会儿,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他的动作一顿,随后拿起接通: “早安,你又悄无声息走掉了。” “我已经离你千里之外了,”沈策之低沉平稳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背景异常安静,像是在某个密闭的空间里,“……老婆。” 这个词经由沈策之冷淡的、没什么情绪的声线过滤,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第一次听到时,艾初几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他的想象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老婆”这样的词汇,与沈策之联系在一起。 当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不要这么称呼我。” “为什么?”沈策之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疑问,不带任何被拒绝的不悦,“我们刚刚订婚了。” 他蹙眉,试图理清那种怪异的感觉,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就是很奇怪吧,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叫谁老婆。” 沈策之不假思索:“我只会叫你老婆。” 此刻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依旧觉得有些奇怪,然而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同沈策之订婚已经一年了,他偶尔依旧会生出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像踩在云端,脚下是缥缈的虚空。 尽管沈策之确实赠予了他无数实质性的东西,从名下过户的资产到价值连城的珠宝,再到那些确保他即便在将来被沈策之厌倦,也能毫无经济压力、优渥度过余生的信托基金。 沈策之绝不会在钱财资产上亏待他,或者玩弄什么低劣的算计手段。 在这一点上,艾初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 否则对于书中站在权力顶端的冷酷反派而言,也太掉价了。 那么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想。 他确实喜欢沈策之,虽然这种喜欢里掺杂着许多复杂的因素和考量,但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抗拒沈策之给予的一切。 电话那头,沈策之问:“今天满课?” 他无奈地一笑:“上午有两节大课,老师会抓签到的。” 一边喝咖啡,一边又和沈策之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在他要出门上学之前,沈策之主动说:“去吧。” “嗯,”他静了静,忽然说,“我想你,如果你今晚能回来就好了。” “既然你这样说,”沈策之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柔,“我今晚肯定会回去,放心吧。” 用完早餐,司机已准时将车停在门廊下。 他坐进车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属于沈策之的私人领地,从极致规整的花园,到戒备森严的大门,最终汇入喧嚣的城市车流。 校园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沈策之的世界。 * 当然啦,他们不总在一起的情况要刨除易感期。 他有义务解决沈策之的易感期,反过来,沈策之也是如此。如果他们两个人里有一个是omega或者beta,这件事都会变得更简单。 然而他们都是alpha。 空气是黏稠闷滞的,浓郁到化不开的两种alpha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碰撞,相互浸染。 因为同性别的排斥,沈策之会陷入一种相对焦灼漫长的煎熬。生理的本能让沈策之渴望靠近,又因为无法完成最终的标记而更加躁动难安。 在易感期里,沈策之依旧很喜欢咬他,就比如现在—— 第167章 沈策之的体温很高,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后颈。下一秒,侧颈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沈策之重重地咬了他一口,不算温柔,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牙齿陷入皮肉,留下一个暂时的印记。 “不专心,”沈策之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他,带着易感期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在想什么?” 他适应着那点疼痛,并没有挣脱,诚实回答道: “在想你。” 他没有说谎。 自从遇见沈策之,就如同在他脑海里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早已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无论是好的,坏的,一切的一切都与沈策之脱不开关系。 多经历几次这样紧密纠缠的易感期后,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即便是沈策之这样的alpha,在这种特殊时期也会流露出罕见的、想要依恋的冲动。 就像此刻,在刚刚结束一轮并不彻底、却耗尽体力的生理疏解后,他引导着沈策之靠在自己怀里。 令人意外的是,沈策之并未抗拒,甚至可以说是顺从地放松了身体,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他。 两人的衣物都乱糟糟的,随意散落在地毯上。 房间里弥漫着情/欲和信息素混合的浓烈气味,令他感到微微的眩晕,就好像摄入了过量的酒精。 他垂下眼眸。 鼻梁很高,冷峭的眉眼因为情/欲而变得缱绻,额发垂顺下来半遮住浅棕的眼眸,睫毛又密又长,自然蜷曲着。 他的手指轻轻插入沈策之浓密的黑发中,发丝比他想象中要柔软一些。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策之说,带着近乎命令的渴求: “那就更多的……想起我。” 他勾起唇角,难得生出几分大胆,抬起空闲的手,轻轻捏住了沈策之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眸在情/欲的浸染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愫和一些更晦暗难明的东西。 他迎着沈策之的目光,唇角依旧勾着一点笑意,半真半假地调侃:“每天24小时脑子里全是你,我会疯的。” 然而,沈策之的反应却稍稍超出了他的预料。 男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抬手握住了他捏着自己下颌的那只手腕。 沈策之低头,温热的唇先是如同羽毛般的,轻轻吻在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上。那里皮肤极薄,淡淡的青色浮现其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流动的生命力。 紧接着,又是一下轻微的刺痛。 沈策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如同野兽圈定自己的领地。 事实上,他的身上早就布满痕迹,也并不在乎再多一个牙印。 毕竟面对着沈策之的易感期,面对着一个alpha中的alpha的易感期,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放开他的手腕时,沈策之挑起唇角,犬齿尖而闪亮,又轻轻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渗出来的血液的味道。 混着唾液的血丝从他的手腕处蜿蜒滑落,颜色是极其鲜艳的红。 沈策之抬眼,目光如同粘稠的蛛网,紧紧捕获了他: “如果疯了,你就彻底离不开我了。” 虽然房间里的温度适宜,并且因为信息素的缘故他还感到躁动难捱。 但就在沈策之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感到有一层凉凉的冰顺着脊骨凝结,一直凝聚到跳动不休的心脏。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有些怔忪的表情,而手腕上被亲吻和啃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静了静,他问:“你说什么?” “如果疯了,你就彻底离不开我了,”沈策之原封不动地重复道,“难道不是么?” “那个时候,你每天只会想起我。” 沈策之的声音很轻,手指顺着他的肩膀向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 “不会有那一天的。” 沈策之沉默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而艾初确信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要快了几分。 第108章 abo番外 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感受着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和彼此逐渐趋于平缓的心跳,沈策之忽然动了。 他撑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艾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欲未散: “你还没有缓解。” 艾初抬眼看向沈策之,没有否认,刚才的纠缠更多是服务于沈策之的状态,他自己确实没有彻底缓解,然而他轻轻开口,很是善解人意: “你的易感期,自然是你的欲望最重要。” 他很清楚,作为顶级alpha,沈策之骨子里并不热衷于和他的负距离亲密。 如果沈策之并不十分喜欢,他也没必要总是用那种方式亲近。 比起那种方式,沈策之有更偏好的、更能彰显占有欲的途径,比如咬人。 沈策之似乎对此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喜欢用牙齿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印记,不仅仅是脖颈后的腺体,还包括其他许多地方。 见他没有想要的意思,沈策之便采取了他更喜欢的方式。 沈策之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细微刺痛的啃/咬随后落在了敏感的地带。 “嗯……” 艾初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哼,身体微微绷紧。 沈策之用齿尖轻轻研磨,用舌尖安抚性地舔/舐,周而复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上确实发生了某些难以言喻的变化,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因为沈策之频繁的动作而变得异常敏感。 逐渐地,每次带来的都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混合着羞耻、微痛和隐晦快感的复杂感受,让他难以招架。 沈策之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结束时,房间里弥漫着更浓的信息素味道。 他仰躺着,微微喘息,感觉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脖颈后的腺体一如既往地传来酸酸麻麻的感觉,甚至有些红/肿发痒。 沈策之曾在那里反复啃/咬、注入信息素,试图用这种徒劳的方式,完成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不可能完成的标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浸透了沉沉的龙舌兰信息素味道。 这气息霸道地缠绕着他,像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然而尽管如此,他也无法被标记。 沈策之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他后颈上刚刚被咬过的地方。 触感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轻柔,与先前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迥然不同。而后一个温热的吻取代了指尖,落在同一片皮肤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刚才我是在开玩笑,”沈策之开口,声音低沉,“你应该清楚吧?” 艾初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蝶翼似的轻颤,勾勒出自然的弧度。 好吧,他承认在刚才那个瞬间,在沈策之用那种惯常的语气说出“如果疯了,你就彻底离不开我了”的时候,他的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 有一丝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让他几乎以为那是沈策之内心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念头。 或许是被这满室弥漫的、属于沈策之的信息素影响了,注入了太多的信息素让他的判断力有些失衡,居然将那危险的话语当真了。 但他又不傻。 “我怎么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他抬眼看向沈策之,目光中朦胧的情/欲褪去几分,“你又不是没杀过人,既然如此,也很有可能逼疯过谁吧。” 沈策之勾起唇角,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伸手蹭了蹭艾初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在逗弄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我不会把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他的语气笃定,“我怎么会舍得呢?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艾初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我很爱你,我舍不得伤害你,”他继续说,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弥漫着沉沉的情愫,恍若深情,“尽管我确实有产生过把你关起来的想法,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已经一年了,还不能证明吗?” 沈策之说得很真诚。 而且,是的。 艾初在脑海中快速回溯。 这一年里,沈策之除了超乎常人的掌控感之外,确实没有对他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过激行为。 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或者说,至少没有用物理手段限制。 虽然自己去哪里,见了谁,大概说了些什么,沈策之很可能都一清二楚。 但他或许被沈策之潜移默化带偏了,竟然发自内心地认为对于沈策之来说,这种程度的掌控并不算激进的行为。 沈策之没有阻止他上学,没有阻止他拥有自己的社交圈,尽管他很清楚,沈策之必然知道他每一个朋友的详细背景。 第168章 当然,沈策之绝不会允许他和谁发展超越安全界限的亲密关系,而他也绝不会那么不知分寸。 他已经和沈策之订婚了,享受着沈策之带来的一切,怎么也不可能愚蠢到去触碰底线,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他微微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唇角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最近自己真是疑心病犯了,竟然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胡思乱想。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沈策之,凝视着那双黑眸中尚未褪去的温柔,还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构成了一种令人沉溺的毒药。 他主动凑近,在沈策之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巧的吻,然后问: “还想不想咬我了?” 沈策之没有立刻回答。 那道因情/欲而显得愈发深邃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能穿透那层故作镇定的表面,直抵内里细微的颤动。 沈策之开口,声音低哑:“你在不安,为什么?” 艾初蓦地一怔。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封闭的空间内,信息素无声流动着,馥郁醉人。 “我没有不安,”他尝试否认,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只是想缓解你的欲望。” 尽管欲望的潮水仍在冲刷alpha的理智,然而那道目光依旧捕获了他,沈策之异常肯定地重复: “你就是在不安。” 他没想到处于易感期、本该被本能主导的沈策之,观察力竟会如此敏锐。 说到底,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那不安的源头。 这种感觉飘忽不定,像是无病呻吟,又像是过度敏感带来的幻觉。 他本来不打算让沈策之察觉。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道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柔: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喜欢会有一个期限。我只是……试图猜测那个期限。” 沈策之露出一丝浅笑,笑容里似乎掺杂了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摇了摇头。 沈策之没有选择立刻追问,只是低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嘴唇。 异常的温柔缱绻,带着一种安抚的、确认般的力度。 周围是如此浓密的信息素味道,属于沈策之的龙舌兰气息与他的信息素深深交融,编制成一张令人沉溺的网,馥郁醉人。 就在这个吻里,就在这几乎也要让他的理智融化的气氛中,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纠结于此。 因为—— 他已经不想离开沈策之了。 这个认知骤然劈开心中的迷雾。 最初接近沈策之的时候,他并非如此患得患失。 因为那时,他只想从权势滔天的alpha身上获取金钱和资源。 他对沈策之没有投入真情实感,所以沈策之的喜怒与去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需要精心计算的交易,自然谈不上患得患失。 而现在呢? 他好像变得贪婪了,不再仅仅满足于物质上的获取。 在心底最深处,他生出了更奢侈的念头——他想要和沈策之长久生活下去。 他害怕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害怕希望最终落空。 原来如此,他想。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沈策之。 喜欢到开始畏惧失去,喜欢到在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里,生出了渴望长久的心愿。 他闭上眼睛,回应着沈策之的吻。 一吻结束,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策之,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带着一丝未曾平复的悸动。 他轻轻吸了口气,决定不再掩饰。 “不,”他纠正道,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只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喜欢你。” 沈策之的神色未变,定定注视着他,目光缭绕不休。 “我可能离不开你了,”他顿了顿,终于将最核心的不安诉诸于口,“所以我会害怕,我会担心可能到来的未来。” 那些关于期限的猜测,关于喜欢是否会耗尽的忧虑,根源都在于此,在于他交付了比预期更多的真心。 指腹轻柔地擦过他被吻得有些湿润的唇瓣,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你害怕我会离开你?” 沈策之低声问。 他眨了眨眼睛,长睫轻颤,没有否认。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在想什么呢?”沈策之的声音低沉笃定,“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让我如此沉湎,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他静静凝听,心头暖流涌动,却又似乎仍有那么一丝飘忽。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撑起身体,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递到沈策之唇边。 沈策之顺从地含住。 “咔哒”一声,银质的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他替沈策之点燃了烟。 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如同薄纱,渐渐模糊了沈策之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庞。 沈策之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抽着,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穿过袅袅青烟落在他的身上,眼神深邃幽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沈策之忽然摁灭了剩下的半支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想询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沈策之已经拿起了手机,手指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作流畅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接通,沈策之用惯常的口吻清晰吩咐命令。 听着谈话内容,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沈策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宛如一种深沉的温柔。 他只是问:“你要和我结婚?” 沈策之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有力,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听到我说的了,越快越好。” 他回握住沈策之的手,缓缓收紧。 “我真的很爱你,艾初。”沈策之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得极其认真,“如果不到两年的相处时间无法证明,如果我送你的所有钱财资产无法让你放心,如果订婚宴也无法令你相信我,那么……” “我们就结婚吧。” “就像我曾听说过的,没有婚前财产证明,没有其他协议。我想要你拥有我的一切,不分彼此。” 沈策之眼神仿佛染了火,深黑色的瞳孔染上浮动的光影。 他微微收紧握着艾初的手,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愿意真正意义上,成为我的妻子么?” 这个瞬间,之前所有纠结的、缠绕在心头的患得患失,那些如同幽灵般盘旋的不真实感,都在这番话面前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晨雾,骤然消散,远去无踪。 艾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愿意,沈策之。我爱你……” 并且,他在心底无声补充道。 ——我永远也不想和你分开。 第109章 现代番外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落在羊绒地毯上,光影斑驳,仿佛洒了一层碎金。 晏酒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下意识地扫向身边,近在咫尺的是苏明溪明丽的脸庞。 他微微一怔。 对了,是他把人带回来的。 昨天看到这朵怯生生的小白花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刁难,不知怎的他就冲动了。 当他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东西。 就在苏明溪头顶上方,大约十几厘米的地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他的动作顿住,有些僵硬地抬头,定睛看去。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线条简洁的白色对话框,而对话框里面的内容,并非任何文字,而是一个正在睡觉的meme梗图。 晏酒瞬间愣住了,瞳孔微缩,微微凌乱的白金色发丝挡住俊美锋利的眉眼。 ……这是什么? 不是,难道他出现幻觉了?还是他此刻正身处什么荒诞离奇的梦中,未曾醒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重新聚焦视线。 然而meme梗图依旧稳稳地飘在苏明溪的头顶,仿佛一个拙劣的ps特效被硬生生地嵌入了现实。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的涌上心头,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半晌,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嗯,一定是梦。 既然是梦,那就不用大惊小怪。继续睡,睡醒就好了。 他重新躺回被窝里,试图用黑暗驱逐诡异的幻觉,直到沉入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细微的、带着试探的呼吸声扰醒。 他有些不耐烦地掀开被子,甫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张写满担忧的面孔。 第169章 苏明溪已经醒了,正微微俯身,凑得很近。 见他醒来,苏明溪似乎松了口气,小声开口:“你醒了?你睡了很久,我……我有点不放心你。” 苏明溪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配上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至少昨天的晏酒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动,再次落在了苏明溪的头顶。 那个对话框还在,但里面的内容变了。 睡觉的meme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无比、仿佛自带语音的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摸着下巴的思考emoji: 【晏酒他都不睡我,是不是不行啊?看来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晏酒:“……”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天灵盖。 他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十足的暴躁和嫌弃,猛地坐起身,推开苏明溪: “滚。” 就在他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那行【晏酒他都不睡我,是不是不行啊?】的文字,仿佛被他的怒气冲击到了一样,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扭曲变成了一团代表生气的红色怒火emoji。 苏明溪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瞪圆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汽: “我只是担心你,你干嘛推我……” 他满脑子都是那行弹幕和变成emoji的诡异景象,根本听不进苏明溪说了什么,只觉得聒噪: “谁要你担心了?滚出去。” 苏明溪瑟缩一瞬,但或许是委屈压过了恐惧,也或许是觉得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还是小声反驳了几句。 晏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冷冷地嘲讽了几句。最终两人不欢而散,以苏明溪飞速穿好衣服冲出房门作为结束。 他才没时间管苏明溪呢。 读心术?幻觉?超能力?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出了bug? 晏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倒要看看,是他精神分裂了,还是真的莫名其妙拥有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异能。 以及,如果这异能是真的,它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 自那日苏明溪负气离开,已有半周的时间。这几天里,晏酒开着招摇的miku大劳,出入高级会所、嘈杂酒吧、静谧画廊,甚至心血来潮跑去菜市场转了一圈。结果证实这诡异的能力并非幻觉,也并非只针对苏明溪一人。 只要在他视线范围内,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头顶或多或少都会飘出点东西。内容五花八门,从简单的【好饿】、【这傻逼什么时候讲完】,到复杂的内心戏【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我今天的妆花了吗?啊啊啊好尴尬!】,再到各种抽象的meme梗图和表情包,简直是现实版的弹幕网站,还是强制观看、无法关闭的那种。 一开始,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头晕眼花,适应之后,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直到这天下午,他又被周桐拉着喝酒,期间她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哥后天就回来了。” ——周墨。 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俊美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立体。 隔着两年的时光望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非但没有模糊细节,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那个神人永远都是那么冰冷,心思深得像潭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比周桐还要了解对方的某些习惯和偏好。但更多时候,面对周墨那双冷漠的眼睛,他会陷入一种挫败。 而现在,一种隐秘的探索欲,如同藤蔓般的悄然缠绕着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缩勒紧。 时隔多年,这位神人在见到他的时候,头顶会显示什么呢? 是和本人一样的冷漠疏离,几乎没有文字显露,还是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种仿佛已然释怀的语气说: “你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去见他。”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那两年的隔阂从未存在。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桐头顶“噗”地冒出一个闪烁着惊讶光芒的对话框: 【哇哇哇,晏酒居然原谅周墨了?!难道是我哥偷偷给他下蛊了?!】 晏酒:“……” 他神色未变,只是强行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酒,才勉强压下了想吐槽的冲动。 周桐显然没察觉自己内心戏已被看光,又好奇地问:“对了,之前那个小男娘呢?叫苏什么溪的,没带来看看?” 他这才恍惚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早腻了,”他微微皱眉,再开口时语气淡漠,“我让他滚了。” 周桐“哦”了一声,头顶紧接着飘过一行字:【啧,果然晏大少爷的兴趣超不过三天。】 * 接风宴当天他是独自一人去的,又刻意晚到了一会儿,抵达时里面已经是觥筹交错,人影绰约。 如同打开了什么诡异的潘多拉魔盒,又像是误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轰的一下,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对话框,伴随着闪烁的emoji和动态meme,如同潮水般的涌入他的视野。 他深吸一口气,和几个认识的朋友简单打了声招呼,终于,当同时有三只不同品种的猫meme在他面前旋转跳舞时,他差点没绷住嘴角。 找了个借口,晏酒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露台。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烦躁和被弹幕心声轰炸的眩晕感。 平复心情后他才转过身,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门,目光投向客厅内那道时隔两年未见的身影。 周墨。 两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侧脸轮廓利落分明,与周围略带浮夸的环境格格不入。 带着窥探的好奇,他的视线飞快上移,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周墨头顶正飘着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锁定周墨头顶的瞬间,那人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毫无预兆地转头,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和透明的玻璃门,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露台上的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偷窥被抓个正着,他尴尬得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与周墨视线碰撞的同一时刻,他也终于看清了周墨头顶上漂浮的东西。 然后他彻底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掩饰表情。 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弹幕心声和emoji海洋中,周墨的头顶堪称极致朴素,没有任何图片,也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只有文字。 纯黑的宋体文字,却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在满场浮夸的视觉效果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不是一行简单的句子,而是由无数重复相同的字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高速滚动着组成的巨大黑色文字流,宛若某种偏执的诅咒,占据着周墨头顶上方那片空间: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第110章 现代番外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凝滞住了,一瞬不瞬盯着那片如同黑色瀑布疯狂刷屏的弹幕。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这是什么情况?! 搞得他不会了。 这行心声,真的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那个“你”,指的是他本人晏酒?不是某种抽象的概念? 尤其是当这行弹幕,配上周墨那张波澜不惊、甚至堪称禁欲冷漠的脸孔时,强烈的撕裂感和违和感更是令他无比震惊。 需要确认,必须确认。 他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垂下眼帘,迈开步子重新走进了喧嚣的宴会厅。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周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却没有开口。 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个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姿势,然后他抬眼,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周墨的头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就在他坐定的瞬间,周墨头顶的内容紧接着发生了变化: 【我好想你晏酒我好想你晏酒我好想你晏酒我好想你晏酒我好想你晏酒我好想你晏酒……】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重复,依旧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念,只是对象更加明确,情感似乎也更加具体。 晏酒:“……”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原来这个“你”,竟然真的是他本人?! 太诡异了吧。 周墨想他?用仿佛偏执狂一样的方式? 第170章 不是早就闹翻了吗?不是两年没联系了吗? 他实在按捺不住,飞快地瞟了周墨一眼。 周墨的表情确实未变。 眼睛深邃平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静自持、疏离淡然的气场,与头顶疯狂滚动的【我好想你】,形成了极端的分裂感。 就在他试图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信息时,周墨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晏酒,很久没见了。” 很平常的寒暄,听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他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跟周墨玩“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的戏码? 晏酒几乎脱口而出,打断了这虚伪的客套:“嗯,先别说这些没有用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这话问得极其突兀,周墨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微微一怔,眸光似乎闪烁一瞬。 与此同时,周墨头顶的弹幕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无穷无尽的【我好想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直白赤/裸,也更加毛骨悚然的字句,以同样疯狂的速度滚动不停: 【我想操/你我想操/你我想操/你我想操/你我想操/你……】 晏酒的呼吸一滞,倏然抬眸。 眉眼生得极为好看,肌肤是冷色调的瓷白,肌理细腻挑不出瑕疵,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眼神也极其锋锐。 他差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嗯,什么……啊? 这对吗? 这他妈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周墨吗?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世俗欲望的周墨? 周墨想干嘛?周墨到底想干嘛?! 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周墨却神态自若,用惯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提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邀请: “刚回国没什么事,我想约你叙旧。” 叙旧? 此刻他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这句平常的邀请无异于“我想约你出来,实施我的犯罪计划”。 他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约。”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周墨越远越好,最好再也见不到周墨。 ……真是怕了这神人了。 周墨并没有生气,或者说至少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分毫。 但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一闪念间,周墨头顶那串【我想操/你】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炸开的一连串色彩鲜明的emoji符号。 【炸/药、枪、啤酒杯、药丸、蘑菇、短刀、绳索……】 这些emoji符号杂乱无章地旋转碰撞,像是一场充满暴力与危险暗示的狂欢。 这些天来,晏酒已经精通了阅读抽象的meme图和emoji符号。 他的大脑几乎瞬间,就自动翻译出了背后可能蕴含的意图: 炸/药+枪=杀了他? 啤酒杯(酒精)+药丸/蘑菇(致/幻药物)=灌醉?下药? 短刀+绳索=伤害?囚禁? 晏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吧,就因为拒绝了一次邀请,周墨就要对他动用这种极端手段? 他们之间是有过不愉快,但……没必要恨他到这种地步吧?! 电光石火之间,他改变了主意,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吧?” “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你,但……我又没必要和你闹得这么不愉快。” 效果立竿见影。 那堆象征着危险与暴力的emoji,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happy猫meme图。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咳……我只是答应这一次。不代表其他的,你明白吧?” ——不代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能够回到从前。 白金色的发丝垂落眼前,妖冶的光芒落在上面,变成一团分不出色调的光晕,衬得整张脸的面孔俊美不似真实,带着点朦胧梦境般的质感。 话音刚落,那只欢快跳舞的happy猫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慢悠悠地、带着点委屈地缩成了一团静态的图片,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周墨静静看着他,眼眸漆黑深邃,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感觉: “我知道,你能答应,我已经很开心了。” * 赴约当天,晏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反复检查了手机电量,确保定位功能开启,打定主意要小心周墨提供的任何餐食。 然而当晚的一切,却出乎意料地正常。 更让他稍稍放松警惕的是,周墨头顶的弹幕也异常干净。 大部分时间甚至没有内容,只是偶尔在他说话间隙,飘过一些简单的【这道菜不错】、【灯光很适合】之类无关紧要的想法。 直到周墨谈起两年前。 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虚假的平和。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倦感席卷了他。 又是这个,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而和周墨相处总是这样。 “没什么好聊的,”他的声音变冷,“我要走了。”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离开。 “晏酒。” 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触感让他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用力甩落,但周墨的手握得很紧,纹丝不动。 他回头盯着周墨,眼神锐利如刀:“放开我。” 周墨竟然勾起一个笑容:“如果我说不呢?” 这样的顽固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积压了一晚上的戒备、过去两年的隔阂、以及此刻被强行阻拦的去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失控的力量。 他想也没想,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力甩开周墨: “滚。” 这一推带着十足的怒气,力道不轻,周墨整个人向后踉跄,腰侧重重地撞在了身后坚硬冰冷的大理石茶几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撞击的力道让茶几上的玻璃杯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跌落下来,碎裂的玻璃碴四溅开来。 周墨闷哼一声,眉头瞬间蹙紧,浓长的睫毛颤抖,露出一丝脆弱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捂住被撞到的腰部,而更触目惊心的是,撑在茶几边缘稳住身体的那只手,好巧不巧地按在了锋利的玻璃碎片上。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修长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晏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凝视着不断涌出的鲜血,那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墨却毫不在意那道颇深的伤口,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只是缓缓抬头,目光依旧固执地盯着他。 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地扶住周墨没有受伤的胳膊,想将对方从危险的碎玻璃旁带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 看着周墨血流不止的手,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了,却掺杂了更多的心虚和懊恼。 他没什么好气,口不择言地试图掩饰失态和那点不该有的担心: “就这么巧?你不会是故意撞上去碰瓷吧?” 周墨任由他扶着,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我说……是呢?” 晏酒瞳孔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骂一声: “神经病。” 他松开扶着周墨的手,转身就要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周墨就是个疯子。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周墨却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双眼眸里翻滚着的,是要将他吞噬的浓稠黑暗和势在必得。 他怒极反笑,冷冷道: “你要干什么,周墨?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弄伤自己,你就真的那么想和我上床?” 周墨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意外,却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羞耻或犹豫: “你怎么知道?” 晏酒:“……” 他必须立刻远离周墨,因为他要疯了。 可就在他再次试图挣脱的瞬间,周墨动了。那只沾血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量,将他猛地向后一拽。 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眼前几乎发黑。 他还来不及反应,周墨的身体已经跟着压迫上来,将他死死地抵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那方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第171章 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周墨低头,染血的手指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湿热的血痕,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察觉了我内心深处的想法。但既然事已至此,被你发现了。” “那就让我……得到你吧。” 他只觉得荒谬:“你疯了?” “是的我疯了,我不是人,”周墨的声音依旧冷沉,“随你怎么说。”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强/奸你。” 第111章 现代番外 周墨压制着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而最让他头皮发麻、无法挣扎的,就是横亘在他胸膛前的那条正在不断渗血的手臂。 他压低了声音:“求你正常一点好吗?” 鲜红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周墨的衣服,黏腻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想要抵抗,想要推开周墨,可他下不去手,只是单纯无法对着一条因自己而受伤、还在流血的手臂,施加更多的暴力。 周墨俯视着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脸色苍白,然而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不好。” 周墨不管不顾地拽着他,把他压到地上,膝盖强势地顶开他试图并拢的双腿。 “周墨,”他要崩溃了,“我喜欢男的,但我不喜欢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周墨的动作一顿,深邃的目光如同幽潭,凝视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 “我知道。” “但我宁愿你恨我,也比像过去两年那样,彻底漠视我要强得多。” 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周墨那只完好的手解开了金属扣和拉链。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腰腹的皮肤,让他猛地一颤,声音颤抖: “你……!” 警告的话语还未出口,周墨就…… 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源自本能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 他睁大了眼睛,纤长的睫毛细细颤抖。 自己竟然因为周墨而……?! “我会恨你的,”他咬着牙,“我一定会的。” 周墨迎着他愤恨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问: “我在下面,会让你恨得少一些吗?” “……不会。” 他冷冷地说。 而就在对峙中,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周墨的头顶。 那个地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却巨大的、不断闪烁着水光的哭泣emoji。没有文字,没有其他图案,只有一个简单却充满了无尽委屈和难过的表情。 晏酒:“……” 不是,周墨有什么可委屈的啊? 所有的愤怒与挣扎,以及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因鲜血和哭泣emoji而升起的诡异心软,混合纠缠着,变成了一种让他想笑的奇怪感觉。 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吐出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无力的控诉: “……你有病。” 周墨看着他终于不再激烈反抗,低头垂眸,冰凉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一个充满了占有意味的吻。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愫。 他贴着晏酒的唇,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回应道: “嗯,我有病。” 他不再给晏酒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那只握着的手,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动作起来。 …… 后颈处的手指收紧,晏酒仰着下颌,白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嘴唇被亲的发红发烫。 他竟然感到奇异的满足,伴随而来的是一种矛盾纠结的心情。 他当然不讨厌快感,然而当其来源是周墨的时候,他不得不抗拒。 但是……他又不想抗拒。 某个瞬间,他的腰身一颤,细密的薄汗浮现在流畅的躯体之上,闪动着光泽。 他望进那双同样浸透着情/欲的双眸,看清了那纠缠深沉的情愫,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复杂到理不清的思绪通通化作雨雾淡去。 无边无际的夜色涌上,灯光变得迷离闪烁,最终他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爱你,”周墨贴着他的耳畔,轻轻说,“不要怀疑这一点。” ……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身体各处传来的被使用的感觉清晰无比,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不堪回首的一切。 他睁开眼睛,僵硬地转动脖颈,然后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周墨。 就躺在他身边,侧着身体,似乎还在沉睡。平日里显得过于冷静疏离的眉眼,此刻竟透露出来近乎安宁的柔和。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周墨随意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臂——从手背到小臂,一道已经凝固发暗的血痕狰狞地盘踞着,伤口边缘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玻璃碎碴嵌在皮肉里。 这不关他的事,他冷漠地想。 事实上,如果不是周墨此刻看起来足够狼狈凄惨,手臂带伤,脸色也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苍白,他绝对会狠狠揍在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他动作刻意放得很轻,掀开被子下床。散落一地的衣物像是昨夜疯狂的见证,他面无表情地一件件捡起,迅速套在身上。 当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头发,径直走向房门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里?” 他缓缓转身。 周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那双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而更令他不知所措的,是周墨头顶随之浮现的弹幕: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注视你,直到永远。】 这行字宛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缠绕而上。 看到其他人的内心独白,对他而言是掌控全局的有趣游戏,会产生一种窥探秘密的优越感。可看到周墨的心声,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像是强行塞入他脑中,且无法摆脱的恐怖片预告。 “不关你事,”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不许跟踪我,也不许再找我。昨晚的一切,我就当是被狗咬了。” 周墨对于他尖锐的措辞似乎毫无反应,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诚实,平静地回答: “我做不到。” 他迎着周墨的目光,一字一顿: “做不到?那我们就试试。” 事实证明,在周墨兼具了耐心、偏执与缜密的攻势面前,他甘拜下风。 他累了,真的累了。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周墨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周墨一如既往平稳低沉的声音:“晏酒?” “你出来,”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言简意赅,“我给你发地址。” 周墨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这变态还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说的那些什么爱不爱的……”他顿了顿,“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我跟你说过了吧,我从前只是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周墨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晏酒,我很爱很爱你。” “行吧,我不躲你了,”他着实无法理解周墨,“出来吃饭,地址发你。” 等见到周墨的时候,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动,对话框里赫然滚动着一行让他血压飙升的文字: 【还记得那个晚上,晏酒被我压着,腰很软,声音也很……】 后面的内容他不敢再看,只能略显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这人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吗? 周墨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头顶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心戏与他毫无关系,轻轻启唇道: “等很久了?” “周墨,我们谈谈。”他维持着面色不变,“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行暧昧的文字消失,变化成了各种极具威胁和恐怖感觉的emoji。 【刀、炸药、车祸、医院、警车……】 晏酒:“……” 他怀疑自己也被周墨搞得不正常了,因为他竟忽然觉得这一切好搞笑。 “算了。” 他最终说。 那行疯狂变化的emoji骤然停止,所有的符号消失,对话框变得空白,仿佛在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我也算是体会到你的执着,不想再跟你玩什么我逃你追的游戏了,没意思。” 那张面孔俊美无瑕,眼睛明亮,狭长的眼尾上挑自带笑意。 “不就是上床吗?跟谁上不是上。”晏酒轻飘飘地说,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当然,和你也一样。” 他说得极其轻浮,甚至隐隐期待着周墨的生气,这样或许还能激起一点反抗的火花。 第172章 然而周墨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确认般的问: “你答应了?” 他看着头顶那依旧空白的对话框,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答应又怎么样?不过是权宜之计。 来日方长,他还能一辈子被这个人缠住,甩不掉吗? 不可能的……吧?总会有办法的。 先稳住这个变态再说。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周墨的眼中清晰地浮现出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驱散了脸上惯常的冷峻,让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起来。 周墨伸手,轻轻握住了晏酒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凉。 “晏酒,”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我真的很高兴。” 而与此同时,头顶空白的对话框再次浮现几行文字: 【你终于是我的了。】 【可能并不是百分百的属于我,你也并不爱我。】 【但最终,我一定会让你彻底属于我。】 【心甘情愿地。】 ————————!!———————— 总而言之,无论什么发展9都会被周墨强取豪夺[狗头] 第112章 末日番外 “我把我的心脏,我的生命都送给你,怎么样?” 白燃看向江潮屿手中的花束,花心的色泽深重红艳,宛如鲜血的颜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漂亮的眉眼间浮起一层浅薄的雾气,模糊了黑沉的瞳孔。 他将手掌放在江潮屿的胸前,放在心脏搏动的位置: “好啊,江潮屿,我喜欢这个礼物。” 时间到了,预想中的骚动却并未出现。车辆依旧平稳穿梭,霓虹灯依旧闪烁,情侣在街道两侧行走打闹,远处甚至飘来夜市烧烤的烟火气,一切如常。 白燃:“……?”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江潮屿也注意到了时间,“已经很晚了,过了门禁时间。” 他勉强压下脑海里翻腾的混乱思绪,漫不经心地顺着说,“嗯,是啊。” 门禁是十一点,现在都已经零点过十分了。 可是,丧尸呢?他真的好困惑啊。 江潮屿完全没有察觉,只觉得今晚的白燃格外温柔。 他悄悄观察着白燃的神色,内心有些惴惴不安,静了静道: “那……我们去旁边酒店开个房?”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这样的提议会不会引起白燃的反感,毕竟他们才确认关系不到几个小时。 万一白燃觉得他不安好心怎么办? 刚确认关系亲完就想着上床,会不会太着急了? 白燃不会认为他很随便吧?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可能,他有些后悔如此大胆的提议了。 事实上,白燃才没心思想这些事情。 末日没来,他是真的有点失望。他为这件事精心准备,最终什么也没发生,不失望才奇怪吧? 他根本没多想江潮屿在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目光还在不死心地扫视着周围平静的街景,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好啊。” 江潮屿却因为这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而扬起了唇角,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就这样,他像是梦游般的和江潮屿进入了酒店大门。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前台工作人员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直到听见前台的询问时,他才从末日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江潮屿已经动作自然地准备付款。 今天所有的花销,晚餐、电影、饮料……基本都是江潮屿出的,总不能都让江潮屿付款吧。 “我来吧。” 他出声阻止了江潮屿的动作,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抢先一步付款。 * 用吹风机吹好头发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坦白说,他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感到一些不知所措。 末日没来,他莫名其妙和江潮屿谈起恋爱了,甚至当晚就睡一间房——虽然是双床房。 ……嗯。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氛围里。 他坐在床边正盯着地毯出神,忽然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他转头,迎面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翻滚的热意。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白燃能清晰地闻到刚洗过澡的香气。 江潮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小心的试探,“白燃……” 那些关于末日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只是看着江潮屿,看清了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渴望。 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或许是他的眼神给了对方错误的信号,或许是江潮屿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温热的唇瓣带着轻柔的触感,贴上了他的。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亲吻,感官在巨大的困惑和残留的失落中变得迟钝模糊。 江潮屿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谨慎的克制。 直到江潮屿微微用力,带着他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床里,身体被对方温热的身躯半压在下面时,他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是真实的,紧贴着他的胸膛传来的心跳是真实的,唇齿间交换的温热呼吸也是真实的。 在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潮屿是他的男朋友。 江潮屿的嘴唇离开了他的,呼吸粗重滚烫,手臂依然环着他,但身体微微抬起,留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轻轻开口: “抱歉,但我控制不住。如果你不喜欢,如果你觉得发展太快,我可以理解。” 他躺在那里,微微喘息着,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不喜欢吗?好像也没有。 他也不知道发展快或慢的标准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后,他迎上江潮屿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且写满了期待的眼睛。 他抬起手臂,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放在了江潮屿的后颈上,指尖触及到温热的皮肤,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一丝微弱奇异的感觉,像水底的泡沫似的悄悄浮起。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江潮屿的男朋友。 他轻轻摇了摇头,勾起唇角,像是在回答自己内心的疑问,又像对江潮屿做出了回应,声音带着刚被亲吻过的质感: “我不讨厌。” 那双原本还带着不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燎动着星火的草原。 江潮屿不再犹豫,更加深入地吻住他,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腰侧,隔着衣物,慢慢探索。 他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 但奇怪的是,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轻柔的抚慰,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竟然真的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头的困惑不解。 陌生微弱的暖流在他体内缓慢地流淌,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 他闭上眼睛,不再思考那些暂时无解的问题,尝试着放松身体接受江潮屿带给他的一切。 他甚至分神地想,原书里江潮屿是攻啊。如果那本书的其他部分还算数,他也是炮灰渣攻,现在应该怎么办? 走神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江潮屿的手就移到了他的裤腰边缘。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暴露感。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床头。 那些娇艳的红玫瑰,被江潮屿精心插在一个临时充当花瓶的玻璃杯里,正静静地绽放在昏黄的灯光下,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浓郁甜腻的香气。 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同样是鲜红的玫瑰花瓣,却不是娇艳地绽放在枝头,而是零落残破地散落在地上,沾染着暗沉的血污和灰尘。 花瓣散落的中心,躺着一个人。是江潮屿,那么多的鲜血,引诱着周围的丧尸前来猎食。 而他只是冷漠地躲在视野盲区,注视着江潮屿被丧尸分食。 他急促地抽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前阵阵发黑。 江潮屿的动作僵住,旖旎的气氛刹那间烟消云散: “怎么了?” “不舒服吗,还是不想?如果你不想,就不要继续下去了,我不希望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者迁就……” 江潮屿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看着白燃的模样,竟然有些后悔于自己的冲动。 那尖锐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便只剩下隐隐的余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幅画面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他精神彻底错乱的前兆?为什么偏偏是江潮屿死去的画面? “不是,”缓了片刻后,白燃说,“我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有些痛,我不知道为什么……” 第173章 他无法向江潮屿解释那幅画面,只能归结于身体的不适。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暧昧不明,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静了静,他像是为了打破沉默,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忽然说: “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白燃自己也微微一怔。 江潮屿微微蹙眉,敏锐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字眼,“应该?”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孔,英俊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此刻正因为担忧他而眉头紧锁,与刚才脑海中那张灰败死寂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微微一笑。 眼尾稍稍上翘,带着几分笑意和朦胧缱绻的情意,像春水荡漾开来,涌现起无尽的温柔。 他没有回答江潮屿的疑问,主动吻上了江潮屿的嘴唇,瞬间驱散了江潮屿心中刚刚升起的疑惑。 一枚湿润缠绵的吻。 他主动探入江潮屿的口腔,吻着对方的唇舌,仿佛爱恋至深。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微微退开,舔了舔还残留着对方温度的嘴唇,无意识的动作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得江潮屿心痒难耐。 他凝视着江潮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你有多喜欢我?” 江潮屿轻轻说:“我应该怎么向你证明?” “你让我操/你,”他轻快地眨眨眼睛,“就可以证明。” 他们平时都住在学校,此刻是为数不多能够毫无顾忌亲密接触的时候。以后再想上床终究是要在外面开房,麻烦且机会有限。既然已经如此了,不如今天一次到位。 同时,一个更隐秘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本骗人的原书剧情里,江潮屿可是毋庸置疑的攻。他想看看这个设定在江潮屿身上,是否真的那么不可动摇。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江潮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看来确实是他强人所难了。 让原书里的主角攻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似乎确实不太道德,也超出了对方能接受的范围。 他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化解沉默,想说“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或者“我们可以按照其他的方式来”。 “没关系,”白燃微笑道,“我知道你——” 然而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如果是你,”江潮屿垂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当然可以。” 骤近的距离模糊了视线,江潮屿颈侧青筋跳了又跳,那双眼瞳说不出的晦暗难明。 暗潮涌动,他这才注意到指尖触及的是江潮屿的喉结。带着无比真实的热度,凸起的位置搏动起伏,指腹都像要融化。 然而刹那间,他的眼前又闪过一副画面。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眸。 隐藏在阴影里,黑色的装束将表情密密包裹。 然而他看得很清晰,那双眼睛里有一片乱流,令他想起深冬里的海,动荡不安里包裹着尖锐刺骨的寒意。 那是谁? 是末日后的江潮屿? 他眨了眨眼睛,像要驱散突如其来的梦魇般的片段。 幻象消失了。 酒店昏黄温暖的灯光照着他,身下是柔软的床单,面前是压在他身上的江潮屿。 那双眼睛是明亮深邃的黑色,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爱恋与欲望。 他凝视着这张真实且充满生命力的脸孔,还有那双只映着他身影的眼眸,一种奇异的欲望涌上来,占据了他心里的空间。 他抓住了江潮屿的衣服,紧接着用力一扯,贴在江潮屿的耳边: “我喜欢你,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暧昧的气息悄然蔓延,江潮屿几乎已经沉醉其中。 无法形容的情愫随着呼吸和心跳起伏,最终化为一种更为直接的欲望。 他听见白燃的呼吸,听见那蛊惑的话语,忽然觉得白燃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至少勾引他勾引得很是熟练。 这令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又情不自禁被吸引。 所有复杂纠结的情绪驱使着他,令他不容反抗地压白燃,手掌探入白燃的腰间,抚摸。 …… 灯光依旧缱绻,暧昧的气息未曾消散。 江潮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声音里饱含着未退的情/欲: “饿了吗,要不要点外卖?” 他转脸看向白燃。 鼻梁高挺直窄,唇形优美,黑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起来竟然很乖巧。 “嗯,什么都行,”白燃又抱住他,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我喜欢你,喜欢和你……” 白燃没说完,又亲了亲他的锁骨,凑上来的姿态令他联想到很乖的小狗。 “我真的很开心,”江潮屿放柔了声音,“我度过了二十多年来最开心的情人节。” * 时间黏稠且缓慢地流淌了一周,末日没有到来,世界依旧按照既有乏味的轨道运行着。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而江潮屿也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江潮屿做得无可挑剔,而他也配合着。 他会和江潮屿并肩走在校园里,会及时回复江潮屿的信息,也并不抗拒江潮屿的亲密。 他表现得像一个还算合格的男朋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似乎超出了计划。 最初的计划是什么? 是利用末日前的混乱,杀掉江潮屿这个主角攻以防后患。现在末日没了,主角攻却更紧密地绑定在他的身边。 也许,应该提分手?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立刻反驳:也许不应该? 现在他有些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他的意思是,他可能并不讨厌现在这样? 这很陌生,也很奇怪。 要他杀死江潮屿,真的不需要犹豫。但要决定是否了结这种恋爱关系,他却犹豫不决。 更让他困扰的是,自从情人节那夜之后,他的眼前总会闪现一些莫名破碎的场景,尤其是和江潮屿在一起的时候。 在江潮屿对他微笑的瞬间,那双明亮的眼眸会在他视野里骤然变色,变成一双冰冷且毫无生气的灰色眼眸。 灰色深不见底,像是蒙着永恒雾霭的荒原,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和绝望,死死地盯住他。 幻视中的江潮屿,说他憎恨他,说他一定会杀了他。 那恨意是如此浓烈,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可偏偏他又总能捕捉到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东西。 一种扭曲挣扎的、与恨意截然相反的情愫,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缠绕在那些尖锐的话语里。 他不懂,并且无法理解。 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僵局,而打破僵局的钥匙,似乎并不在他自己手里。 ——直到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看到不认识的名字和头像时,他有点疑惑,但还是通过了申请。几乎是在通过的同时,对方就发来了一条直截了当的消息: 【我是齐砚。关于末日的事情,出来谈谈。】 齐砚,原书里的主角受。 一种危险且扭曲的愉悦感冲击着他的心灵,令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道: 【好。】 他们约在校外的一间咖啡厅,他提前到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指尖有些发凉。 不久后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止一个人,是齐砚和另一个陌生男人。 他们在白燃对面坐下。齐砚是记忆中原书里的模样,男人则看起来年纪稍长,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我终于见到你了,白燃,”齐砚开口,声音还算平静,“这个世界的、真实的你。” 他的视线越过齐砚,落在男人身上,“他是谁?” “我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幸存者。”男人的话语很惊人,“末日爆发很久之后,我们找到了逆转时间的方法。我被选中穿回末日爆发的五年前,成功阻止了这场悲剧。” 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攥紧,但他的脸色却维持不变,“但你并没有完全阻止,对吗?” “你很敏锐。时间法则极其复杂,强行逆转的后果是分裂。”男人点了点头,“我成功阻止了末日在这个时间线的爆发,但代价是……与承载着原本末日轨迹的世界产生了分离。” “我们此刻所在的世界,就是新分离出来的、暂时安全的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白燃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他的幻象并非虚构,而是源自于被分离出去的原世界? 第174章 “那么,”他转向齐砚,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声音却很温和,“你们来找我,具体是为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冷硬:“在原世界的轨迹里,齐砚本应该是主角之一,但那个世界的你改写了结局。你的存在迫使江潮屿走向了不可控的黑化,最终间接导致了齐砚的死亡。”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抬眼直视男人,仿佛在讨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为了让我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你是一个不安定因素,白燃。”男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你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具有高度的不可预测性。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因为你最近看到的幻象,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比如再次试图清理掉你认为的麻烦。我会一直监视你。” 沉静片刻,他问:“你知道那些幻象?” “我们正处于原世界轨迹刚刚变更的节点。”男人解释道,语气稍微缓和,“这是离原宇宙最近的时空交点,能量残留和信息干扰最为强烈。” “作为与原世界关键节点紧密联系的个体——你、齐砚,以及江潮屿,都会偶尔接收到原世界的碎片信息,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幻象。” “不必理会它们。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我们这条世界线彻底远离原世界的轨迹,这些幻象的能量会衰减,最终自动消失。” 阳光依旧明媚,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他消化着男人的信息,试图重新构建自己对世界的认知。 就在这时,男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敲在了白燃的心上:“这些事情包括幻象的真相,我已经跟江潮屿说过了。”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 江潮屿已经知道了,可为什么只字未提?为什么对他隐瞒? 江潮屿并不信任他吗? 意识到此,他有一点点失落。 走出咖啡厅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弱的灼热感。 那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他和齐砚在街边小路上漫无目的闲逛。 虽然他今天才见到齐砚,但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不断涌动。 “我曾经爱过你。”齐砚率先打破了沉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丝线,“我是指,另一个我。” “那些感情,两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都能感觉得到,在我没真正见过你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齐砚是原世界的主角,而他扭曲了一切,最终导致了齐砚的死亡。 “抱歉。” 他轻轻地说。 然而他并不感到抱歉。 为什么要感到抱歉呢? 那是其他世界的白燃做出的事情,况且他也不认为那个白燃应该为此负责。 这句毫无温度的道歉,似乎瞬间点燃了齐砚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眼中复杂的迷茫骤然被一种激烈失控的东西取代。 他伸手抓住白燃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白燃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脊背重重地撞在路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上。 白燃安静地看向面前之人。 五官英俊,眉宇间的表情生动明晰,阳光落进了那双一瞬不瞬的眼眸里,浮动闪烁。 “理智告诉我你很危险,我应该远离你。”齐砚压低了声音,“另一个世界的你甚至让那个齐砚失去了生命,而我甚至是第一天才真正见到你。” “但我只是……我不知道。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喜欢上刚刚见面、甚至还在其他世界杀死了自己的人吗?” 他微微一怔,看着齐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齐砚固执地寻找着答案。 然后,他看到齐砚的脸缓缓凑近。 温热的呼吸交织,齐砚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他应该推开吗? 他迟疑着没有挪动,只是眼看着齐砚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感,就要落下一个吻。 或许会印上他的唇,或许只是擦过他的脸颊。 就在微小的距离即将消失,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一道声音自身后不远处清晰地传来,斩断了暧昧的氛围: “白燃。” ——是江潮屿的声音。 但那里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冷冽。 第113章 末日番外 白燃侧头,视线越过齐砚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几米开外的江潮屿。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江潮屿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却丝毫无法融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这令他感到微妙的不适应。 印象里,江潮屿未曾如此冷冰冰地叫他的名字,或者向他投来如此冷冰冰的视线。 因为这一声呼唤和转头的动作,原本落在他脸颊上的吻彻底落空了。温热的触感擦着脸颊轻轻掠过,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寂静的小路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燃几乎是立刻做出了选择,手上用了些力道,推开了几乎还半压在他身上的齐砚。 齐砚似乎也因江潮屿的出现而清醒了几分,眼神中的复杂情愫隐没淡去。 顺着他的力道,齐砚沉默地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空气依旧凝滞。 他转向江潮屿,率先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看见了那些幻觉?” 虽然他也从未想过与江潮屿分享这些困扰,但当发现对方也同样对他缄口不言时,却令他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潮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我不制止,你打算背叛我吗?”江潮屿注视着他,“再一次地……背叛我?” ——江潮屿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背叛,还是现在的背叛? “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我对你做出的事情。”他清晰划分着界限,“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没有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呵,是吗?”江潮屿冷笑一声,“如果末日如约到来,我早就被你杀死了吧。” 他垂下眼眸。 此刻站立的位置,恰好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光影里。皮肤很白,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唇边的笑意微微淡去,像是有些伤心。 江潮屿的指控接踵而至,“如果我现在没出现在这里,你早就和齐砚亲得忘乎所以了吧?” 直到此时,江潮屿的目光终于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齐砚,眼神冰冷刺骨。 “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了。”江潮屿最终下定结论,“冷漠自私,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或者最能满足你当下好奇心的选项。” “别人的感情,别人的痛苦,在你眼里大概都轻如尘埃。” 他安静承受着江潮屿的话语。 坦白说,他确实不习惯江潮屿这样对他说话。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在他的印象里,江潮屿从未这样对待过他。 自从被推开后,齐砚只是静静注视着一切,一言不发。 沉静片刻,江潮屿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 “过来。” 白燃没有过多思考,如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等待着主人发落的小狗,迈开步子听话地走到了江潮屿身边。 当他站定在江潮屿身侧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尚未平息的冷意和紧绷感。 江潮屿没有立刻看他,而是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齐砚,警告道: “别故意惹怒我,齐砚。不要碰你不应该碰的人,难道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话音刚落,江潮屿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白燃一眼,转身就走。 他下意识地快步跟上对方,走出几步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齐砚,看到那双眼睛里复杂纠缠的情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无声的道别动作,且留意着没有让江潮屿发现。 “情人节当天想杀我没成功,”江潮屿的侧脸冷漠,“现在还想背着我出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辩解,至少无法辩解前半句话。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无论是否实施成功,那个念头真实地存在过,并且被江潮屿知晓了。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更深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思忖片刻,他避开了尖锐的指控,只是说:“不要生我的气。”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什么人,真是看错你了。”江潮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我没死真是令你失望了,转头就能和其他人卿卿我我。”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有种这应该是江潮屿提分手的前兆。 分手。 第175章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竟然令他感到莫名的不情愿。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便拉住了江潮屿的手臂。 江潮屿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抓住自己的手上,然后又缓缓抬眼,对上白燃仿佛温柔恳求的眼神。 他主动凑上前吻住了江潮屿,动作有些急切,温软的唇瓣贴合上去,呼吸交错。 他很主动,小心翼翼地吮/吸、舔/舐,试图撬开紧闭的牙关,试图阻止江潮屿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的尖锐话语。 可是江潮屿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所有的努力和讨好。 沉静片刻后,江潮屿毫不留情地用力推开了他。 向后退了两步,他才勉强站稳,唇上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心却像坠入了海底。 午后的风吹起额前细碎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双写着伤心的黑色眼瞳。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白燃说,“就是……别和我分手。” 这个时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不想和江潮屿分手。 也许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江潮屿。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告诉你那些幻觉吗?”江潮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顺从心意没有告诉你。后来我才想明白,是因为因为我不信任你。” “我喜欢你,但我从心里觉得你并不值得信任。而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江潮屿还是原来的样子,英俊年轻,五官深邃立体,然而表情冷漠,仿佛之前那个温柔对他的江潮屿已经死了。 好吧,他想,他确实找不到合理的立场为自己辩解。 江潮屿话锋一转,“你想让我原谅你?” “当然,”他毫不犹豫,“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潮屿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 翌日是周五,江潮屿一扫昨日的冷漠,主动给他订了高铁票和酒店。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景致,阳光透过车窗,将车厢内照得明亮温暖,这份温暖却似乎无法渗透进他们两人之间。 他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一路上江潮屿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与过去那个会细心问他渴不渴、累不累的江潮屿判若两人。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江潮屿,好像真的死掉了。 在原世界里江潮屿因为另一个他而黑化。难道在这个世界,即使末日没有爆发,他也要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把江潮屿推向同样的结局吗? 他不喜欢这个可能性。 犹豫一瞬,他假装不经意地轻轻勾住了江潮屿的衣袖一角。 他观察着江潮屿的反应,对方并没有甩开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得寸进尺地握住了江潮屿的手,十指缓缓纠缠在一起。江潮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有些冰凉。 江潮屿依旧没有动,任由他握着,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最后他鼓起勇气,将脑袋轻轻靠在了江潮屿的肩膀上。 发丝蹭过对方的颈侧,他能感受到江潮屿身体瞬间的紧绷。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冷笑,但江潮屿还是没有推开他。 “你是真心喜欢我吗?”江潮屿忽然问,声音听不出喜怒,“白燃。” “我当然真心喜欢你,别再不理我了,”他很真诚地说,“好不好?” 江潮屿忽然觉得很搞笑,他被白燃看似温柔无害的表象欺骗了好几年。 回头看情人节那天,那个以为幸福得要死的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不生气? 白燃对他动了杀心了,就在他们确认关系的晚上,白燃冷静计算着他的死亡时间和方式。 凭什么要他不生气? 不仅如此,昨天白燃还和齐砚拉拉扯扯,几乎就要吻上了。 他在白燃眼里到底算什么? 理智告诉他识人不清,应该分手,应该立刻结束这段扭曲的关系,再也不见白燃。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要如何决绝,如何冷漠。 但最终他却鬼使神差地,给两人订了这趟去周边城市的高铁票和酒店。 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不仅生白燃的气,更生自己的气,气愤于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是无法干脆利落地放手,无法彻底斩断关系。 他无法像没事人一样让这件事翻篇,可他同样无法和白燃划清界限。 虽然极度不想承认,但在内心深处,他竟然享受着白燃围着他转,试图讨好他的模样。 他从不知道,自己骨子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被背叛的愤怒、受伤的痛苦,与扭曲的阴暗快感交织在一起,令他无法理清思绪。 白燃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看似无比真诚的悔意和依赖。 但他知道那只是看似而已。 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要和你分手。” 过了好几秒,白燃才问:“这算是分手旅行吗?”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男朋友,”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划清界限,“你不配。” 白燃微微仰头,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眼神里飘过伤心的痕迹。 他不为所动,继续说:“白燃,你只是我的小狗。” 白燃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那双黑眸里涌上一些真切的不解,像在理解一项新的任务,问: “我要怎么做你的小狗?” 他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也是曾真心想要杀死他的人,伸手回握了白燃。 白燃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侧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轻声说: “只要你能原谅我,当你的小狗……做什么都可以。” 掌心下是细腻温热的皮肤,眼前是那双盛满真诚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的心中燎动,混合着未消的怒火、扭曲的爱意和一种黑暗欲望。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因为白燃这样的姿态,瞬间起了反应。 ————————!!———————— 本来想这章发完的,但是后半截可能有各种白小狗被狠狠惩罚的play。 明天如果没按时更新,就说明我被制裁了一整天[化了] 第114章 末日番外 江潮屿迅速抽回手,转脸看向窗外飞逝的模糊景色,试图压制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混乱,还有身体深处灼热的躁/动。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感到绝望。 仅仅是触碰到的温度,看似顺从依赖的眼神,还有那句“做什么都可以”的蛊惑,就勾起了他的欲望。 不能让白燃看出来,绝不可以,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收回视线,说:“给我手机,还有你的密码。” 白燃看向江潮屿的侧脸轮廓,视线停留了几秒。 他有点意外,毕竟以前的江潮屿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短暂的沉默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应了一声,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了江潮屿面前,又报出了一串密码。 江潮屿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手机,又说:“以后换密码要告诉我。” 白燃点点头,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好。” 江潮屿不再看他,低头操作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眉眼更加幽深。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刺眼的备注“齐砚”,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他又翻开相册,里面大多是风景照片和课件截图。 起初他只是想删掉齐砚的联系方式,可随即他又忍不住查看各种app。 他打开某个需要二次验证的app,头也不抬地问:“密码?” 白燃报出一串字符,很是配合,仿佛没有任何隐瞒和犹豫。 问了几次密码后,他基本摸清楚白燃设密码的方式了。 车厢内的广播响起,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 江潮屿抬头,第一次看向自从交出手机后,就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白燃。 白燃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他说,“走吧。” 高铁到站,人流熙攘。 江潮屿没说什么,但那种冰冷的隔阂感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些,他们搭乘出租车前往预订的酒店。 车窗外,这座以自然风光闻名的城市缓缓展开了画卷,与学校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白燃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的景色,更多的则是停留在江潮屿身上。 第176章 到达酒店,办理入住。房间宽敞整洁,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映出模糊的影子。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潮屿将背包随意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刚刚脱掉外套的白燃身上。 白燃的身形修长,却又不显得很清瘦,就好像情人节当晚—— 他及时制止住思绪,却揉了揉白燃的头发,手掌接着下滑,固定住后颈,低下头吻住了白燃。 无处可逃的视野中,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呼吸交错,微微湿润的沉默中裹挟着隐晦的水声。舌头强势地撬开白燃的牙关,深入纠缠,带来一阵摩擦性的刺痛,氧气在激烈的唇齿交缠中被消耗。 就在白燃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稍稍退开了一些,额头相抵,呼吸灼热粗重,声音低哑得几乎像耳语: “从来没想过,我竟然会无法离开你。” 白燃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贴着他的耳畔,“那就不要离开。” 下午他们一路吃吃逛逛,参观了几处景点,又去一家网红餐厅随便吃了些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夜幕已然降临。城市华灯初上,透过玻璃窗在房间里洒下零星的光点。 刚进门脱下外衣,白燃就在江潮屿转身放东西时,从身后抱住了对方,和江潮屿倒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跨坐在江潮屿的腰腹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静了片刻,他俯身主动吻了上去,不止是嘴唇,像试图用身体的温度融化对方,驱散那些怀疑和隔阂。 吻细密地落在江潮屿的唇上、下巴、喉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逐渐升高的温度,以及逐渐急促的呼吸。 江潮屿看似不为所动,但他早就透过相贴的距离,感受到了无法掩饰的反应。 这令他感到安心,起码江潮屿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江潮屿喜欢他主动吻他,抚慰他,喜欢无比亲昵的接触。 在接吻的间隙,他喘息着,用那双在阴影里显得迷离的黑色眼睛望着江潮屿,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的沙哑: “不要再怀疑我了。” 不是假话,他不想再对江潮屿说谎了。 以前他确实不清楚,自己如此喜欢江潮屿。 但现在他一定很喜欢了。 “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一片昏暗中,江潮屿扬起唇角,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你就做什么啊?”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江潮屿腰腹发力,瞬间颠倒了两人的位置,将他压在了身下。 撑起手臂,江潮屿俯视着他,手指捏住他的下颌: “那就过来。” 他顺从地被拉起来,跟着江潮屿来到房间中央,走到那张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单人椅旁。 江潮屿将他按进椅子里,他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江潮屿,不明白要做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两排射灯,江潮屿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江潮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红色的绳子。 可能是江潮屿早有准备,可能是……他不知道,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些细节。 江潮屿的动作诡异地熟练,将他的双手拉向椅背,手腕交叠,然后用那绳子一圈一圈地缠绕固定,系了一个结实又不会过于紧绷的结。 冰凉的绳结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束缚感。 心跳骤然加速,他轻轻挣动了一下,却被绳索坚定地禁锢着。 他仰头看向江潮屿,只是问:“你要我怎么做?” 江潮屿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红绳紧紧缠绕在白燃的手腕上,绳索陷入细腻的皮肉,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凹痕,周围泛着一圈被挤压出的、更浅淡的粉白色。 双手被迫交叠固定在坚实的椅背之后,令白燃不得不微微挺起胸膛,使得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衣服绷紧了些,清晰地勾勒完美的肩线轮廓。 “就这样,”他俯身贴近白燃的耳边,“乖一点。” 虽然理智在叫嚣着这不正常,他的脑子似乎被白燃搞乱了,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么做。 他不会告诉白燃,在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破碎混乱的幻象里,在那些夜深人静后的梦境中,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白燃杀了他的场景。 他还看到过一些更加不堪的画面。 在那些梦境和幻象里,他似乎拥有某种诡异的力量。 他看到自己用生长出的藤蔓,缠绕着另一个白燃的身体,不是要置白燃于死地,而是带着玩弄和情/色的意味。 藤蔓滑过白皙的皮肤,留下暧昧的红痕,缠绕着脆弱的脖颈和手腕,将那个白燃禁锢在方寸之地,被迫承受着扭曲的占有欲。 那些梦境真实得可怕,醒来后他甚至能回忆起那种诡异的快感。 连续做了两天梦后,他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当现实中的白燃用真诚无比的眼神望着他,说出“做什么都可以”的时候,当白燃主动亲吻他,试图讨好他的时候,梦境里的画面就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摧毁了他的理智。 反正现在的白燃,他要做什么都不会拒绝,为什么不能按照他的心意试试呢? 美中不足的是,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异能,只能借助工具来模拟。 即便白燃想要拒绝,也为时太晚。 继那之后的是视觉被彻底剥夺,眼前被蒙上了什么东西,其余的感官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敏锐。 窸窣声响过后,江潮屿解开了他下面的衣服。 他按捺不住挣动了几下,却只是徒劳无功,根本看不见江潮屿的任何动作。 冰凉光滑被缓慢坚定挤入的触感,因为他并不适应,实际上花费了很长时间。 难以适应的奇怪感觉,还有伴随而来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出声,“疼……” 冰冷存在于皮肉之间,沉默坚硬地提醒着他完全被掌控的境地。 他试图收缩排斥,反而引得一阵更清晰的快感,让他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但这声音未能顺利发出,便被江潮屿用什么硅胶质感的东西堵住了,变成了一声带着水音的模糊呜咽。 那东西的存在让他无法闭合口腔,无法吞咽,更无法清晰地发出任何成句的话语。 唾液不受控制地积聚,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滑落,留下一条湿凉黏腻的痕迹,继而划过下颌,滴落。 这是什么?是江潮屿的惩罚? 像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色海洋里,失去了视觉的参照,时间也变得混乱漫长。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充其间的只有存在感不断增强的…所带来的、无法解脱的躁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听到江潮屿的声音: “不是要做我的小狗吗?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 缓慢的、如同潮水般层层推进的难耐悄然蔓延,唤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焦灼。 他想要扭动身体,想要寻求更多的接触来缓解,但被绑住手腕的局限让他连这点微小的挣扎都难以实现。 他甚至无法叫出江潮屿的名字。 那个名字被堵住,最终只能化为更加急促的喘息。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江潮屿的存在,甚至声音都好。 黑暗中,难耐的渴望如同细密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带着令人窒息的感觉,却又因为无法抵达终点而演变成酷刑般的煎熬。 他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更令他感到空虚的,是他根本感觉不到江潮屿的存在。 就在他几乎要被无尽的等待和折磨逼到崩溃边缘时,终于,一丝熟悉的气息靠近了。 ——是江潮屿。 口中的东西被取走,眼前的东西也是如此,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的下颌有些酸软无力。 清凉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丝情/欲蒸腾后的靡靡气息。 那张在黑暗中占据了他脑海的脸庞近在咫尺,年轻英俊,令他无比想要靠近。 他的额头抵上对方温热坚实的胸膛,感受到传来的心跳。 江潮屿低头看着他,看着这副彻底被欲望摧折的模样。 眼神迷离涣散,脸颊潮红未退,唇瓣因为长时间的无法闭合而显红肿湿润,微微张开着。汗水打湿了黑色的发丝,黑色的眼睛里涌动着无尽的情/欲。 ……一直都没有得到足够的刺激,在此期间当然也没有解脱。 他轻轻抚摸过那饱受蹂/躏的唇瓣,抹掉来不及吞咽的晶莹唾液。 白燃仰头,蒙着水汽的眼睛望向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得不到解脱的躁/动。 然后,白燃做出了一个让他呼吸一窒的动作。 殷红的舌尖轻轻地,带着一种绵软无力的顺从,舔了舔他还停留在唇边的手指。 第177章 舌尖因为长时间戴着东西而有些麻木,动作迟缓软绵,瞬间令他的血液下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白靠在江潮屿怀里,手腕还被禁锢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急促的喘息。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轻声问: “我做的好吗?” 江潮屿的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固定,却没有立刻回答。 白燃顿了顿,补充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喜欢吗?” 就在这一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终宣判,江潮屿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那个世界的江潮屿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自己,根本无法杀死白燃或者离开白燃。 他只是做不到。 理智提醒着他,关于白燃的冷漠自私,潜在的杀意以及与齐砚的暧昧不清。 可是当白燃就这样被他束缚着,用看似纯粹依赖和顺从眼神望着他时,所有的理智和愤怒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成一种更深沉黑暗的渴望。 尽管白燃可能不爱他,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爱,甚至在某个平行时空或者某个未遂的计划里想要杀了他,他依旧无可救药地渴望白燃。 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就像无法阻止自己呼吸。 但是—— 总不能如此轻易原谅白燃。 他收敛起内心的情绪,又解开绳索,淡淡地说: “还不够好,才坚持半个小时。” 白燃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却没有碰触某个亟需缓解的地方,轻轻开口,声音是使用过后的沙哑: “我可以练习……以后就能坚持一个小时了。但是现在帮帮我吧,江潮屿……我好难受。” 冰冷的绳结被松开,血液重新顺畅流动,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清晰地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缚痕。 江潮屿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幽暗,然后俯身趋近,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嗯……” 他猝不及防,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给出了反应。 江潮屿轻而易举地,将浑身发软的他重新压回了柔软的大床上,呼吸沉沉。 “以后每天,”江潮屿低语,“只要我想要这么做,你都只能接受。” 皮肤被触摸,引来他更加剧烈的颤抖和破碎的喘息。 “让我看看你的努力,”江潮屿的唇几乎含住了他的耳垂,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白小狗。”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白燃的瞳孔微微一缩。 比刚才更加汹涌的羞耻感,如同浪潮般的淹没了他。 江潮屿这么叫他,总感觉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小狗了。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令他几乎无法形成任何有逻辑的思考。 但如果江潮屿喜欢,他想,那……也不是不可以。 ————————!!———————— 白燃一直带着东西,嗯……做的(言尽于此)[垂耳兔头] 第115章 虫族番外 莫菲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卧室,空气中也没有熟悉的香气。 眨了眨眼睛,他侧过头,正面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伽利厄。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伽利厄。 这张脸依旧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眉骨锋利,鼻梁高挺,最重要的是那双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桀骜和审视,以及几分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伽利厄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也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见莫菲尔睁眼,年轻的伽利厄勾起唇角,语气轻佻: “哟,小虫子醒了?” 莫菲尔:“……” 他一时语塞,大脑还有些混沌,昨日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是的,昨天。 他因为思念伽利厄,直接乘坐最快的飞行器来到了阿尔法星,想给伽利厄一个惊喜。 降落在伽利厄的基地后,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不远处似乎闪着什么东西。他甚至没有好奇走近,眼前就骤然一花,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从半空中坠落,吓得他紧闭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而是摔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只是那冲击力依旧不小,他的鼻子狠狠撞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酸楚感直冲脑门,疼得他差点就要掉眼泪了。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正准备斥责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却对上了一张熟悉却又有些微妙不同的脸——更年轻,更野性,眼神里带着毫不收敛的锋芒。 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尚未理清这诡异的状况,疼痛和惊吓就令他不满道:“你弄疼我了!” 年轻的伽利厄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恩将仇报,惊奇地挑高眉毛,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漂亮得不像话却蛮不讲理的小雄虫,毫不谦让地反驳: “哎,你这只可疑的小雄虫反倒怪我接住你,没让你摔在地上?” 这时莫菲尔才勉强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雌虫,带着不确定的意味问:“你是……伽利厄?” 伽利厄似乎觉得这问题很蠢:“嗯,是啊。” 莫菲尔陷入了沉思。 伽利厄打量着雄虫华丽的、与阿尔法星格格不入的服饰,“你认识我?” 他心头一跳,追问道:“我是在阿尔法星?” 伽利厄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然呢?你以为这是帝国的后花园?” 莫菲尔:“……”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他需要确认最糟糕的情况。 莫菲尔:“星历几几年?” 伽利厄虽然觉得问题古怪,但还是如实报出了一个年份。 听到遥远的、比他出生还早几十年的年份,他眼前一黑。 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阿尔法星。 可恶啊,他就知道这偏远星系动荡不安,空间法则都不稳定。 居然能让他随随便便穿回一百多年前? 什么破烂地方。 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他还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他偷偷瞄了一眼年轻的雌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还好撞上的是伽利厄。 虽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但至少是伽利厄,总比被陌生雌虫捡到要安全吧? ……应该吧? 他看着年轻版的伽利厄毫不掩饰打量他的眼神,突然又没那么确定了。 时间回到现在。 伽利厄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小虫子,我把你带到我的地盘,还好心把床让给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雌虫双臂环胸,金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刚刚醒来的雄虫。 莫菲尔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简陋的床哪里比得上他府邸的柔软大床,甚至连百年后伽利厄为他精心准备的那张都比不上。 他精神不济,抱怨脱口而出:“你这什么破床,硬邦邦的,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话一出口,他动作一顿。 这场景有些熟悉。 不由得想起刚遇见伽利厄时,在阿尔法星的第一夜,自己也曾因为床铺不适而辗转难眠。 不过嘛,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尽管昨夜床铺简陋,环境陌生,但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伽利厄的信息素,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他,奇异地抚平了身处陌生时空的恐慌,带来了一丝安心感。 伽利厄盯着这个来历成谜的小雄虫。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彻查对方的底细,将雄虫交给负责安全的部门审讯。 但一种更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却让他按下了这个念头。 他竟然不想让其他虫子知道莫菲尔的存在。 这种独占欲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此强烈。 况且,他有些不在意地想,一只看起来这么娇气、连床都睡不惯的小雄虫,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还能对他或者整个阿尔法星造成什么伤害? 不可能的。 伽利厄走到床边,试图理清状况:“昨天你说,你是从一百多年后来的?”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却又不是完全不信,毕竟莫菲尔的出现方式本身就无法用常理解释。 莫菲尔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衬得他脸蛋更小,碧绿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汽。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但内心却藏着一个秘密。 他还没告诉这个年轻的伽利厄,自己不仅认识未来的他,还已经和他结婚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有恃无恐。 他相信身处正确时间线的伽利厄,肯定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绝对比他现在还要焦急百倍。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他的伽利厄找到方法,接他回去。 第178章 然而此时的伽利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只漂亮的小雄虫所吸引。 他甚至没有去深究未来的细节,只是看着莫菲尔微微蹙眉揉眼睛的样子,看着裸/露在外的纤细脚踝,就—— 血液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某种原始的冲动在身体里翻涌。 而莫菲尔似乎还没有察觉危险的靠近,他习惯了舒适精致,眼下的状况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经过昨天的意外和一夜的辗转,贴身穿着的丝质内衣也让他感觉腻烦。 他需要换洗的衣物,更需要一套能让他勉强入睡的床上用品。 “我的光脑没和我一起穿过来,我现在身无分文。”他习惯性地抬了抬下巴,使唤道,“你陪我买几件临时穿的衣服,这些床单被褥也全都换掉。” 吩咐得如此自然,仿佛眼前的雌虫还是对他百依百顺的伴侣。 可回应他的,不是无奈的纵容或立刻的执行。 伽利厄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走近到床沿,俯身逼近,双手撑在莫菲尔身体两侧,将雄虫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年轻雌虫身上那股蓬勃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莫菲尔呼吸一滞。 “使唤我?”他垂眸看向面前的雄虫,“好啊,那你拿什么来交换?” 莫菲尔卡住了,碧绿的眼眸因惊愕而睁大。 他让自己的雌君,虽然是年轻版的雌君,给自己买点基本的生活用品,居然还需要讲条件? 简直荒谬。 看着他那副难以置信、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伽利厄觉得更有趣了。 他进一步压低身体,几乎与莫菲尔鼻尖相抵,金色的瞳孔锁住了雄虫,吐出不怀好意的提议: “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作为交换,十万星币一次,怎么样?” 莫菲尔微微一怔,没完全理解雌虫指的是什么。 直到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毫不客气地探入他的衣襟,抚上细腻的肌肤时,他才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的,明白了伽利厄的意思。 伽利厄把他当什么了?! 明码标价出卖身体的雄虫吗? 十万星币?连他用来梳理长发的定制木梳都买不到。 这个混蛋,这个粗鲁无礼的野蛮雌虫。 竟然敢用钱来羞辱他未来的雄主?! 他咬住嘴唇,“你——” 他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推,试图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雌虫。 然而那点力气在伽利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伽利厄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被这反抗的动作激得眼神更暗。 “呵。” 一声轻嗤后,伽利厄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两只纤细的手腕,将它们牢牢扣在了床头。 他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死虫子!” 他不甘心地抬腿用力踢向伽利厄,对方却早有预料,用膝盖轻易地压制住了他。 双腿也被牢牢锁住,他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美丽雀鸟,所有的挣扎在伽利厄看来,都只是增添趣味的点缀。 伽利厄俯视着身下这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染上艳色的脸庞,看着那璀璨的金发凌乱地铺散,碧绿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反而觉得更加动人。 “怎么,觉得价格不合适?”他故意曲解着莫菲尔的愤怒,“还是说,你觉得从天上掉下来一只这么漂亮、这么有趣的小雄虫,正好砸到了我。” “我还不能好好享用一番?” 第116章 虫族番外 空气中弥漫着侵略性的信息素,形成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莫菲尔牢牢困在中央。 他被固定在自己无比嫌弃的床上,后背硌得生疼,呼吸不稳: “你……你要干什么?!” 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他还在试图挣扎,然而雌虫的力气大得惊人。 伽利厄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瞳孔灼灼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欲望,又粗暴地扯开他身上的衣服。 刺啦—— 昂贵的布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应声碎裂。 伽利厄没有丢弃碎裂的布条,而是用它们灵活迅速地缠绕束缚住他的手腕,系在了床头。 他预感不妙,“放开我……” 这个姿势让他无比羞耻,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又要再次被伽利厄强/奸,就好像旧日重现,令他想起几年前因为意外流落阿尔法星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伽利厄起码还先装装样子,等他稍稍放松警惕才下手的。 这回伽利厄连装都不装了。 他继续愤愤道:“你不要脸,禽兽不如!” 所有的贵族教养在羞辱面前荡然无存,令他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语斥骂。 伽利厄俯身,近距离欣赏着雄虫因愤怒而染上绯色的脸颊,那双碧眸里燃着的火焰令他血液沸腾。 他低笑一声,没有理会对方的咒骂,而是直接低头,用滚烫的唇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斥责话语的嘴。 “唔……” 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粗暴深入,不容拒绝。 伽利厄的舌头像他的性格一样霸道,撬开牙关,肆意扫荡,汲取着雄虫口中清甜的气息,同时渡过去自身信息素的味道。 莫菲尔被吻得几乎窒息,大脑缺氧,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喘息和本能的颤抖。 …… 狭小的空间内,他们几乎紧密相贴,温热的气息与信息素交缠不分,融为一体。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平日里那副清冽的嗓音也完全变了调: “别放在那里……” 他扭动身体,想要躲避伽利厄的手。 然而伽利厄的手指插/入他的金发中,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虽然玩雄虫确实爽,伽利厄却隐隐感到一种不快,尤其是在看到莫菲尔熟悉的迎合姿势时。 ……极其不爽。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低声道,“难道还需要我怜香惜玉?”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切平息时,莫菲尔浑身脱力,意识模糊,只想沉沉睡去。 然而他察觉到伽利厄并没有离开。 雌虫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他汗湿的金发,开口道: “十万星币,是你的了。” 比刚才被强行占有更甚的羞辱感涌入心里,令本没什么力气的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劲,抬起虚软的腿狠狠踹向伽利厄的小腹。 伽利厄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被踹了个正着,虽然不疼,但足以让他微微一怔。 随即伽利厄眼神一暗,迅速出手,一把攥住了他试图收回的小腿脚踝。那纤细的脚踝在雌虫的手中,显得格外脆弱。 “我还没说结束呢,”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刚才只是预付,至少凑够三十万才能停吧?” 三十万?! 莫菲尔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他忽然想起伽利厄很久以前曾在他耳边低语,说年轻时的自己精力多么旺盛,能把他搞到下不来床。 当时他听了还不以为意,只觉得伽利厄在吓唬他。 直到此刻,他才切肤地体会到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个死虫子,不仅用金钱羞辱他,还要让他直接死在这张破床上吗?! 莫菲尔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沙哑微弱,“……你敢!” 伽利厄嗤笑,手上用力,将试图蜷缩起来的身体再次拉直,“你看我敢不敢。” 由不得他拒绝,雌虫强壮的身躯已经再次覆上,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他牢牢钳制在身下。 伽利厄俯身逼近,声音里带着一种探究和隐隐的不爽: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还反抗什么?” 刚才的过程中,这只小雄虫虽然一开始挣扎,但某些本能的反应和细微的迎合,却透露出并非全然陌生的信息。 这个认知让伽利厄感到莫名的烦躁。 意识到这只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小雄虫,可能早已被其他虫子享用过,特别是那个雄虫挂在嘴边的雌君,而他伽利厄·索恩希尔竟然不是第一个的时候,近乎暴戾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他想要更多,要让那些可能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他覆盖抹除。 莫菲尔此刻的模样,秾丽惊人。 引以为傲的、如同熔金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开,仿佛经历了暴风雨的摧折。长长的睫毛如金羽倾覆,每每掀动都好像刮过了他的心里。 饱满柔软的唇瓣微微肿起,泛着水润糜/艳的光泽,下唇上还有一个被牙齿磕碰过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变成一点暗红点缀在那片红/肿之上,带着被蹂/躏后的脆弱美感。 第179章 只是看着,他都忍不住了。 这也不怪他,他就不信有其他雌虫能按捺得住。 于是伽利厄心安理得地继续。 在意识陷入模糊的深渊之前,莫菲尔咬着嘴唇,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发誓。 等一百年后的伽利厄找到方法,把他接回去的时候,他一定要报复回去,绝对要让伽利厄为年轻版本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三十万星币的代价,令他第二天缓了很久才能忽略异样的不适。 时空的错位感,让他处于一种微妙的恍惚之中。 有时候,他无法把眼前这个眉眼锐利的年轻雌虫,完全当做熟悉的伽利厄。 然而,某些本质的东西似乎并未改变。 尽管阿尔法星系的物资远不如帝国繁华星域丰富,但伽利厄还是带着他去了最大的商业区买东西。 伽利厄下颌微扬,语气算不上多温柔,“随便挑吧。” 看着面前款式简单的衣物,他的内心是拒绝的,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故意拿起一件短披风外套,又抬眼看向伽利厄,说: “唉……我的雌君可比你会挑衣服多了。” 他注意到伽利厄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毕竟他还没告诉伽利厄,自己的雌君究竟是谁。 “结婚后没多久,他就把我的尺寸、喜好,偏爱哪种丝线的触感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笑,继续火上浇油,声音放得更软,“他给我选的衣服,从来都是最舒适、最衬我的。” 伽利厄心底窜起了一股无名火,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小雄虫,吃他的,住他的,现在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用怀念的语气提起另一个雌虫? 那个所谓的、一百多年后的雌君? 伽利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没有接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连旁边好奇打量莫菲尔的雌虫都缩了缩脖子,赶紧移开视线。 最终莫菲尔还是勉强挑了几件看起来最柔软、颜色最不扎眼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些基本生活用品。 伽利厄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付账。 回到居所后,莫菲尔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件件摆放那些与房间格格不入的物品,试图营造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然而伽利厄居然完全不帮他,就在旁边看着,真要气死他了。 看着伽利厄靠在门框上,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拿起一个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用一种带着宽慰的语气说: “其实也不用买太多东西,我的雌君发现我不见了,一定着急得不行。他那么厉害,过不了几天肯定就能定位到我,接我回去。” 伽利厄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莫菲尔就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袭来。 伽利厄几步跨到他面前,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痛哼出声,被迫仰起了头。 下一秒,带着惩罚和怒意的唇狠狠压了下来。 伽利厄的牙齿磕碰着他的唇瓣,带来尖锐的痛感。舌头粗暴地撬开他因吃痛而微张的齿关,带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力道,攻城略地。 被禁锢在怀里,下颌也被捏得生疼,他只能发出微弱无力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伽利厄才犹嫌不足地松开了他。 他剧烈地喘息,脸颊微微泛红,唇瓣红/肿且带着明显的齿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伽利厄的呼吸也同样粗重,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暴戾,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 他盯着莫菲尔这副被蹂/躏过的模样,目光沉沉,心头那股火燃烧得更旺,又奇异地夹杂了几分扭曲的快意。 “你再提那个废物雌君,”他凑近莫菲尔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倾覆而上,语带威胁,“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关起来,关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就算把整个星际翻过来,也找不到你一根头发丝?” 莫菲尔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暗金眸子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只有野兽护食般的凶狠。 他舔了舔刺痛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原本还想反驳或者继续刺激雌虫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伽利厄松开捏着下颌的手,指腹却摩挲过唇上的伤口,动作之间带着狎昵,声音却低沉危险: “记住了吗,小虫子?” 第117章 虫族番外 伽利厄本以为在近乎威胁的警告之后,莫菲尔会露出恐惧或愤懑的表情,或许还会不甘心地为自己的雌君辩驳几句。 他已经做好了继续教训莫菲尔的准备,可是莫菲尔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莫菲尔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碧绿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呈现出一种半笑不笑的神情。 呵呵呵呵。 竟然有一天,他能听见伽利厄被自己亲口骂作废物。 “他对我可比你好多了,温柔体贴,事事以我为先。”他继续添油加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和他结婚?” 他刻意将“结婚”两个字咬得很重。 “对你再好有什么用?”伽利厄斩钉截铁地反驳,逻辑竟然异常清晰,“连自己的雄虫都保护不好,还能把你弄丢到这种地方,不是废物是什么?” 莫菲尔终于按捺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碧眸中漾开真实的笑意,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 伽利厄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莫菲尔。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所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可看着漂亮的脸蛋因为笑容而更加生动明媚,他心中因嫉妒和占有欲而燃起的躁郁之火,竟莫名其妙地被浇熄了几分。 他甚至有点贪恋这笑容。 但莫菲尔接下来的话,瞬间将刚缓和些许的情绪再次打入谷底。 “就算他真的是废物,”莫菲尔止住笑,语气变得认真,“我也喜欢他,只喜欢他。” “我已经答应他,不会再纳任何雌侍。” 这话一出,连伽利厄都怔住了。 雄虫稀少,雌虫数量庞大,为了繁衍和稳定,社会默认且鼓励一位雄虫拥有多位雌虫。 像莫菲尔这样的雄虫,未来拥有一名雌君和多名雌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拥有一名雌君?这想法简直天真。 “难道他还不让你和其他虫子上床?”伽利厄从震惊中回过神,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和嘲讽,“管得可真宽。” 莫菲尔:“……” 难得看到伽利厄自己骂自己,还骂得这么开心。 “不是他管得宽。”沉静片刻,他才开口,“是因为我喜欢他,只想和他做这种事情。”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席卷了伽利厄的身心。 他厌恶听到莫菲尔用这种语气谈论另一只雌虫,厌恶那种他无法介入的、紧密的情感关系。 “是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嘴上说着要为你的雌君守贞,表现得多么深情不渝。” “可昨晚,你不还是被我压着做了那么久吗?” 莫菲尔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我看你还挺享受的,叫得那么好听,身体也热切地回应我,”伽利厄继续逼近,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莫菲尔的脸上,“可没见到你有一丝一毫抵触我的样子。” 不禁回忆起昨夜,莫菲尔在他身下求饶的表现,那么顺从,丝毫不抗拒,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伽利厄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莫菲尔的嘴唇,“你唯一的雌君知道你在别的雌虫身下,是这副模样吗?” 莫菲尔看着面前的雌虫。 ——废话,因为你就是我的雌君啊。 但是,他心里又有一丝不确定。 因为两个时间线的伽利厄,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百分百的同一人。 他也无法否认那些生理反应的真实性。 在这个伽利厄的撩拨和强势下,他的身体确实产生了与从前不同的快感。 要比原来的伽利厄更加不知节制,更加强势,也令他更加无暇顾及其他。 犹豫片刻,他看着伽利厄这副吃自己醋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要告知真相。 可是伽利厄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雌虫不悦地眯起金色的眼眸,俯身一把打横抱起了他,动作突然,令他下意识地搂住伽利厄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金色的发丝戳着伽利厄,勾得雌虫心痒痒的,熟悉的热流在身体内涌动翻腾。 下一刻,莫菲尔被毫不怜惜地扔在了新换好的床上。 身体砸在床铺上,金色的发丝飞舞着落下,遮住了小半面精致的眉眼,未出口的话语也彻底消散无踪。 第180章 伽利厄高大的身影随之笼罩下来,如同一片压抑的阴云。 他单膝跪在床沿,俯身逼近,一只手撑在莫菲尔耳侧,另一只手却挑起了一缕垂落在枕边的金色长发。 那长发如同流动的碎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伽利厄将发丝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嗅闻某种让他极度沉迷的气息。 金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显得愈发深邃,翻涌着浓烈的欲望、未被安抚的嫉妒,以及一种灼灼燃起的破坏欲。 看着逐渐虫化的瞳孔,看着缓缓舒展的虫翼,莫菲尔暗道不妙,咬着嘴唇。 可恶……他后悔了。 “嘴上说得多么忠贞不二,”伽利厄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实则呢?” 指尖缠绕着那缕金发,微微用力,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令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坏虫子,他在心里愤愤地想,又扯他头发。 从小到大,也就伽利厄喜欢扯他头发,还屡教不改,气死了。 然而不知怎的,他没有将这抱怨的话语说出口。 “现在抱着你的,占有你的,”伽利厄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是一个不是你雌君的雌虫。” “而你……只能承受。” 伽利厄扯开自己的衣服丢到地上,又低头吻住了莫菲尔的唇,粗暴而深入,舌头霸道地扫过口腔的每一寸,掠夺着他的呼吸和所有可能发出的抗议。 熟悉的窒息感混合着唇瓣上传来的刺痛麻痒,让莫菲尔的大脑陷入一片似曾相识的混沌。 被雌虫信息素勾起的热度,伴着雌虫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令他沉溺于此。 身体早就被伽利厄翻来覆去玩过,因此他根本无法抗拒伽利厄。 ——无论是哪个伽利厄。 暗潮涌动,如同无声的浸润,这时他才注意到指腹触及的是伽利厄的虫纹。后背的温度很烫,浮动其上的暗色虫纹更是灼热,指腹都好似要融化。 伽利厄一直看着他,用那双隐隐翻涌的金色眼瞳。 空气烫得几乎粘稠,伽利厄的目光一寸寸流连,一切隐藏和抗拒都仿佛消失无踪。 “你真是,”莫菲尔喃喃低语,“……笨死了。” 伽利厄挑眉,“我笨?” 一边说着,手下用力捏紧了他的小腿,固定。 果然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不习惯这样,脸颊微微发烫。 他赌气般的偏过头,不去看伽利厄,也不去解释。 热度像光滑游移的缎带,掠过发际,掠过耳后,继而掠过因兴奋微微战栗的脖颈。 指尖一路向下,像火焰在游动。 信息素的味道令他头脑发晕,侧溢的眸光漾着碧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 伽利厄显然很满意雄虫的变化,手掌带着薄茧,点燃一簇簇难以忍受的火焰。 也许是因为他顶级雌虫信息素的作用,也许是因为莫菲尔早就熟悉这样的对待,所有反抗的迹象都消失无踪。 那张脸庞依旧漂亮美丽,但又比平时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妖冶。 雄虫的用力掐入他的皮肤,但他根本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汗水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盯着身下雄虫迷离的眼睛,一股比较的念头油然而生。 低头咬住莫菲尔的耳垂,他用沙哑不堪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说,我和你那个雌君相比,谁坚持的时间更久……嗯?” 陷在凌乱的床铺间,莫菲尔的金色长发沾着汗意贴在颊边,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发梢扫过锁骨。 他低低喘息,“够了……” 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间溢出,他偏头躲开灼热的呼吸,却暴露了更多的脆弱,整具身躯如同被摧折的花卉,在过疾的风雨中试图颤巍巍地合拢花瓣。 “到底是谁,”伽利厄却不依不饶,逼问道,“是他,还是我?” “你,是你……”他只能顺着伽利厄说,“是你……满意了吗?” 星光如流银般透过窗户,为凌乱的床榻镀上一层冷冽的辉光。 伽利厄撑在上方,高大的身躯落下阴影,墨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不羁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了极具侵略性的英俊。 因为听到想要的话语,虫化的眼瞳愉悦地眯起,眸底深处燃烧着黑暗的欲望。 高挺的鼻梁投下深刻的阴影,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力量感。 在星光的勾勒下,背部的肌理绷紧,虫翼泛着冷锐的金属色,如同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的力量。 最终,他沉沉开口:“记住你说的话,莫菲尔。” …… 直到莫菲尔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伽利厄才堪堪结束。 莫菲尔疲惫地闭上眼睛,只觉得支离破碎,身体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在思绪滑入更深的梦境前,他不甘心地想。 讨厌的虫子,给他等着。 等回到一百年后,等他见到那个成熟稳重的伽利厄—— 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 莫菲尔最后当然会被大伽利厄接回去[猫头] 全文完结啦[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