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诗》 半截诗 第1节 半截诗 作者:夏正年轻 简介: 恋爱脑转型,转完发现没老婆不行 比起花费时间精力去维持一段感情,填补精神上的空缺,林知行更想找一个懂分寸不逾矩的协议伴侣。 一次追尾事件,误打误撞,肇事者成了最佳人选。 向来沉稳规矩的付明哲,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体验到打破原则的隐秘兴奋,也没想到,他会对一个风流假意的人动心。 而更让付明哲想不到的是,这段荒唐的关系明明是林知行先张的口,最后被甩的却是他。 以至于再次重逢,付明哲看着他身边的人换来换去,不禁苦涩自嘲这几年的耿耿于怀。 林知行没有回味旧爱往事的习惯,况且他一直认为,当初付明哲单方面和他冷战,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他表现得足够有耐心,足够善解人意。 所以面对付明哲的酒后控诉,他一头雾水。 “林知行,你好狠的心。” “什么?” * 温柔的服务型人夫x擅长花言巧语的风流钓系 标签:破镜重圆、愿者上钩、互宠、不太明显的追夫、扮猪吃老虎、服务型人夫 第1章 追尾 近三个小时的周会,开得人头昏脑胀。会议一结束,同事们起身依次出去,会议室内稀薄的空气顿时畅通起来。 林知行坐着没动,他捏了捏眉心,掏出口袋里静音的手机,接着解决会前交接群里的出现的问题。 林知行进文商银行一年半,之前一直在私人银行部,某件小插曲后,他就被调来明华支行公司部。 按照规定,之前积累的客户要留在原支行,走的时候明明都已经交接清楚,现在出了问题,对面支行的人又想甩锅。 真是一群废物,饭喂到嘴里都吃不明白。 林知行不屑地动了动唇角,看着屏幕上一连串推卸责任的话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知行:蔡经理,你干不明白就让别人干 蔡经理:这是最基础的业务,我怎么可能干不明白,现在会出现的这些问题,都是你之前在这边不细心导致的 林知行:我不是说业务 林知行:我是说你的职位 发完这条消息,林知行没有耐心再和他们扯皮下去,直接在群里圈了金南支行负责这个板块的副行长。 走回工位,林知行点回联系人界面,几十条客户的未读消息里,夹着一通任女士——他妈妈的未接来电。 任女士和几个老姐妹自驾游,这两周完全沉浸在旅行中,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唠叨他。 “喂——” 耳边声筒里传来任女士的声音,捎带着室外高处呼啸而过的风声。 林知行无奈偏了下脑袋,适当解救一下自己的耳朵,“妈,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没等对面接话,林知行刷开支行侧门,走到角落的树下,猜测道:“不会是又要给我打视频,让我看什么‘飞流直下’的瀑布吧?” “不是。”任女士被他逗笑,在山脚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知行,你爸爸有个做能源的朋友,范叔叔,他女儿今年大学毕业,你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呀?” “妈,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我知道我知道。”任女士打断他,“前段时间有个项目合作,你哥哥和范叔叔见了一面。” “所以我哥又一次用我当筹码,谈成了这笔生意。”林知行反问,“是吗?” “特殊情况。” “难怪我哥前几天让我留意你的电话,原来是自己不敢和我说这件事。”林知行阴阳怪气,“任女士,如果你再放任我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我们家生意圈里的青年男女,我和佳期估计要相个遍。” 任女士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安抚小儿子说:“反正只是见一面,又不是定亲事,你和佳期不为家里公司出力,还不能牺牲一下时间吗?。” 话题聊到这个节点,林知行就知道该立马打住,不然以任女士的脾气,现在是好商好量地哄着他去见面,再抱怨下去,估计就要找人押着他去见面了。 “......”林知行无奈,“一会儿我找哥要一下名片,和对方约个时间。” 任女士装作潇洒地替他决定:“不用约时间了,就明天下午吧,早点见面早点说拜拜。” “明天下午?”有句话叫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也说得通,林知行不留情面地戳穿,“任女士,我猜我哥早就和你说过这件事,只是你忘了,然后今天才想起来对吧?” 任女士为了掩饰尴尬,笑得更大声,一边不那么真诚地道歉,一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都怪自己老了,记忆力下降这么严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没准儿哪天都会忘记自己的宝贝儿子。 “......” 林知行哭笑不得,听任女士打感情牌,接着又听到她在那边附和同伴,要去看什么音乐喷泉。 “知行,我不和你说了,一会儿妈妈把那女孩子的微信推给你,你给我绅士一点。” 有个客户的电话打进来,林知行看了眼,不情不愿地回复她:“知道了。” 接完客户的电话,林知行看到任女士推过来的微信名片。他先点击添加了对方的微信,等待验证的过程中,他在兄妹三人的聊天小群里‘拍了拍’大哥的头像,然后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不过两分钟,同为‘筹码’的受害者林佳期,也往群里丢了个鄙视的表情包。 见面的日期范叔叔已经和大哥定好,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要林知行和对面的女孩子来定。 这种相亲场面等同于家长布置的任务,只要按照要求完成就行,彼此都很熟悉流程。 所以加上联系方式后,考虑到对方可能还有学业,林知行让她时间和地点,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女孩发来一张餐厅预定的截图。 时间是明晚八点,位置在她学校附近,林知行没有异议,回了个ok,之后两人的聊天框就陷入沉寂。 餐厅其实离科创园不远,从明华支行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但林知行有个代发项目,五一假期前要做完,所以在分行耽误了一下午。 结束的时候正赶晚高峰,沉沉阴了一下午的天落起细雨,内环堵得水泄不通。林知行望着长长的车流,扶着方向盘,烦躁地呼了口气。 红绿灯路口堵得一动不动,林知行给女孩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可能要晚到一会儿,她要是等不及可以先点餐。 或许是对这次相亲并不抱期待,对方没什么情绪反应,只回没关系,让他注意安全。 开出拥堵地段,林知行提起车速,宽敞的柏油大道,两旁树木繁盛蔓延,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枝叶的涩青味道。 法拉利疾驰在马路上,发动机轰鸣彻响,是绿意里醒目又高调的一抹红。 急促的喇叭声接连响起,林知行皱了下眉,从后视镜里瞥过后面的白色轿车。 对方和他保持着远远的车距,意识到不是白色轿车按的喇叭后,林知行收回视线,正常行驶。 车内舒缓的音乐此刻略显焦灼,林知行不停地扫屏幕上的时间,伸手切换音乐的瞬间,刺耳的车轮摩擦声靠近,没等林知行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整个人甩出去,随之安全带猛地收紧。 “我靠...” 林知行抓着方向盘,勉强从眩晕中缓过来。他闭着眼睛,生气地深出一口气,对着后面那位不长眼的王八蛋骂了句,便打开车门下去。 车内的付明哲似乎也在状况外,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查看情况,就看到前方跑车车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对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了下双眼,凌驾于人的不屑视线,先是扫了眼他方向盘的车标和车内配饰,看样子是在评估他能不能赔得起,接着就冷冷甩出一句。 “滚下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 比起追尾,林知行有更糟心的事情,约了见面的女孩打来电话,美甲敲敲腕表表盘,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抱怨,“林少爷,你还没到吗?” “范小姐,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小意外,我处理完马上就过去。” 对方显然将这句话归为借口,“林少爷,如果你不想见面可以直接和我爸爸说,没有必要这样晾着我,浪费我的时间。” 林知行是哑巴吃黄连,他自知理亏,收起一贯的脾气,任女孩子阴阳了几句。 吃瘪被挂电话后,林知行先给大哥的秘书打电话,让他过来处理事故,又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送车。 这边情况乱糟糟,那边任女士还不停地催,一会儿问他到了没,一会儿又打听他对人家印象怎么样,用餐顺不顺利,聊天愉不愉快。 林知行心烦意乱,车一会儿要拖走,家里司机和秘书小高过来差不多都要四十分钟,站在这里等根本不现实,可手机里的打车软件,他用不习惯,加上下雨,也根本就打不到车。 过了五分钟,打车软件上排队的车辆数字丝毫不动,林知行望着雨雾里的柏油大道,在考虑求助警车和随手拦一辆过路的车,哪个更切实际。 这会儿小雨又下起来,毛细的雨丝朦朦胧胧,交警过来处理事故,林知行朝那边看了眼。 肇事者也在不远处打电话,他撑着伞,醒目的深蓝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在小臂处,下摆扎进偏休闲的西裤,衬得他腰细腿长,温润儒雅,在看不清神色的迷蒙环境,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魅力。 雨飘到林知行睫毛上,他眯了眯眼睛,视线朝那辆追他尾的车瞥去。经过一番粗略评估,得出那辆车加上配置差不多两百多万的结论。 林知行不自觉挑了下眉。 平心而论,那张脸,那个身材,加上审美极好的衣品穿搭,低调显露的家底,挺让人印象深刻。 可惜林知行现在没那个心情,看着肇事者毫无波动,置身事外的岁月静好模样,他只有一股无名火想发。 “很抱歉,耽误你时间了。”付明哲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方便两人后续沟通理赔的事情。 林知行没立即接那张名片,犀利的目光直视他,不似玩笑的警告:“抱歉得太早,赔偿的事情先搁一搁,要是因为你影响到哥的这单生意,我才是真的要找你麻烦。” 付明哲眼里闪过尴尬,大概知晓对面是个软硬不吃的,所以他牵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无奈。 “责任在我,有什么需要我承担的,你直接联系我就好。” 话不投机的空余,一辆白色宝马停下,冲这边打了下双闪,付明哲走过去,徐杰降下车窗。 “你电话打得真巧,我刚从工作室出来,再晚两分钟我就往反方向开了。” “杰哥,麻烦你了。” 十分钟前,徐杰从工作出来,接到付明哲的电话,说在离工作室不远的路口追尾,问他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一脚油门的事情,徐杰也没问过来干什么,方向盘一打就往这边开。 “上车,我送你回去。”徐杰自然而然地以为付明哲是让自己捎他一趟。 半截诗 第2节 “不是送我。”付明哲视线转向旁边,“是送我追尾的车主,他应该是有着急的事情,这会儿打不到车,辛苦杰哥你跑一趟。” “小事。”徐杰心想送谁不是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清追尾的车辆,不由得‘嚯’了声,不确定地问,“追了辆法拉利啊?” 付明哲沉默着苦笑。 “你这可要白干一段时间了。”徐杰和他开玩笑,调了个头说,“你让他上车吧,去哪我送他。” “先生。”付明哲撑伞靠近,知道他赶时间,直截了当地解释,“我同事刚好路过,要是你不介意,让他送你一趟。” 现在哪还有介意的时间。 林知行摆着臭脸,全然不领情的模样,甩上车门,惜字如金地报了个地址。 “快点,我赶时间。” “......” -------------------- 宝贝们好久不见 第2章 司机老徐 导航显示到餐厅差不多要二十分钟,林知行给对面女孩发消息道歉,毫不意外地又收到了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回怼。 “......” 林知行扔下手机,挽手整理衬衫袖口,停顿的片刻,在后视镜里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 徐杰礼貌地笑笑,事情得以解决,林知行勉强压下火气,报以同样的微笑。 “怎么称呼?” “我姓徐,徐杰。” “麻烦徐师傅了。” 林知行说得认真,说完便低下头开始回复行内系统的同事消息,而徐杰目光愣在他身上,皱眉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在心里自问了句:徐...徐师傅? 这是真把他当司机了。 二十分钟的路程,车上再没有人说话,最后紧赶慢赶,林知行在八点到达餐厅。 善解人意这种事情,林知行向来不擅长,所以下车后,他走到驾驶位,曲指敲了下车窗玻璃。 徐杰降下车窗,“还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知行露出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极其瘆人的笑,“只是和徐师傅说一声,麻烦车子不要停太远,结束后送我朋友回去。” “啊?” 徐杰想解释自己不是司机,可能是有些误会,但林知行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从西裤里掏出一张打湿的名片,把‘付明哲’三个字的正面朝向他。 “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那么后续所有的打车费用我也会一并算到付先生头上。” “不是,你...” “我可不保证会产出多少费用。”林知行唇角弯起,却看不到任何笑意,“也不保证会送过去多少账单。” 本来是过来帮个忙,现在怎么变成专职司机了。徐杰冲着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哑言半天,最后也只能坐在熄火的车里叹了口气。 徐杰晚上回去要陪幼儿园的女儿做手工,他犹豫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只能给付明哲打电话。 那头刚处理完事故定完责,付明哲接通电话,“杰哥,你把人送到了吧?” “送到了。” “今天麻烦你了,雨天路滑,你回去注意安全。” 提到这茬儿,徐杰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索性和他开玩笑,“明哲,我这一时半会儿估计走不了。” “怎么了?” “我要在这里待命。” “待命? 听人解释完,付明哲陷入难以置信的沉默。半响,他应该是戴了蓝牙耳机,声音有一两秒的间断,接着传来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杰哥,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大厅有钢琴演奏,舒缓的音符流淌,林知行跟随服务员穿过半个餐厅,往一处靠窗的位置走。 几步远外,女生坐在桌前,精致的波浪卷和妆容,看样子是等得有些不耐烦,她望着窗外的高楼夜景,纤细的手指压着红酒杯,无聊地打圈晃动。 “范小姐,久等了。” 女生托腮,听到声音后,停下晃动餐前酒杯的手指,不情愿地朝来人甩过去一个眼神。 西式餐厅,灯光色调稍稍昏暗,但林知行还是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起码看范小姐的各种反应,林知行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 吃完饭,林知行替人拎着手提包和外套,和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不远处,林知行扫了眼,心想还算识相。 “范小姐,这边请。”林知行抬手,朝不远处的白色轿车示意,“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我们有机会再见。” 女生唇角含笑,目光含情脉脉地望了他一眼,接着点点头,小声道谢:“谢谢林少爷。” 林知行绅士笑笑,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边抬手护住她的颅顶,边习惯性对着驾驶室吩咐,“送范小姐回学校。” 或许是看出林知行对这次见面不感兴趣,女生欲言又止,似乎在等峰回路转的机会,而一旁林知行似乎并不懂她的心思,稍稍疑惑地蹙眉,带着笑意询问:“范小姐还有其他事情吗?” 女生咬唇摇了摇头,最后失落地坐进车里。 “司机老徐,地址直接告诉他就行。” “嗯。” 女生绞绞手指,漂亮五官隐在车内的氛围灯里,她先是很有涵养地先说了声‘谢谢徐师傅’,接着目光转向驾驶室,下一秒突然睁大眼睛,微乎其微地抽了口气。 林知行注意到她的失神,关车门前弯了下腰,看清驾驶室的人时也愣了下。 两人的视线在车内短暂相交,付明哲率先挪开,他往上拉了拉口罩,望着挡风玻璃,一副静等地址的工作态度。 林知行玩味轻笑,嘱咐人开慢点,随后甩上车门,丝毫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回程,后排的人时不时打量一下开车的人,其余时间就捧着手机聊天,美甲敲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光听声音也不难猜出和朋友聊得有多激动。 车子停在寝室楼不远的路边,付明哲显然没有适应司机这个身份,一时间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动。半响,他解开安全带,作势下去帮人开车门。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女生连忙拒绝,手忙脚乱地拿上包下车,接着走到付明哲旁边,再次向他道谢,“谢...谢谢徐师傅。” 付明哲微笑,清朗声线在夜色中极具记忆点:“不客气,范小姐慢走。” 女生踩着高跟鞋,夜色下,路上有细小石头,她走得很慢,回头的时候,发现那辆白色轿车已经调头离去。 收到对方发来安全到校消息的时候,林知行正坐在家里餐厅旁的吧台上处理工作,他礼貌地回了一句,接着就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扔在一边。 晚上十一点,家里其他人已经上楼休息,林佳期和朋友玩到现在才回来。她进门把大包小包丢在地上,然后蹬掉脚上的美丽刑具,那双脚痛得好像已经没有知觉。 她走路歪歪扭扭,发出吃痛的声音,被打扰的林知行觑她一眼,直白地奚落,“臭美。” “说谁臭美?!”林佳期不服。 逛了一天街,林佳期没有力气再和他拌嘴,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讨嫌地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哥,今天和范小姐见面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顺不顺利?”林佳期仰起脸,眨眨眼尾那一簇小狐狸式的睫毛,“对她印象怎么样?” 林知行睨她的同时抽出胳膊,不怀好意地伸手,捏住那一簇睫毛揭掉,林佳期痛得打他手臂。 “痛啊!”林佳期哼一声,又坐回沙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前两天和潇潇去酒吧,见到一个超级大帅哥,来还想介绍给你。” “不需要。” 林佳期觉得他扫兴死了,“哎,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帅哥?” 放到前段时间,林知行没准儿会迁就她多问一句,但最近他实在没精力,手上的项目节后要落地,现在报告里还差不少内容,少说也要再熬两晚。 林知行受不了她没完没了地烦自己,干脆停下打字的手,起身去接水,远离这份聒噪。 “哥,真的很帅。”林佳期不死心,跟上去神秘兮兮地说,“是潇潇朋友酒吧的合伙人,家里挺有钱的,不过他不常来酒吧,主业好像是搞室内设计的,听他们都叫他...” 一到关键林佳期就掉链子,突然忘了对方的姓氏,她一摆手,不拘小节地说:“不重要,我给你找找照片,刚刚潇潇还在群里发了一张...” “最最关键的是,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他是个gay,目前是单身状态。” 林知行无动于衷地问:“说完了吗?” “嗯。”林佳期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怎么样,我让潇潇把他叫出来,你们认识一下?” 林知行喝了口冰水,他放下杯子,挡开她递过来的手机,没看那张照片一眼,“你说完了就消停点,我要工作了。” 被三番几次拒绝,林佳期感觉自己不受重视,她讪讪嘁了一声,嘟囔着放狠话:“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等你找不到合适的人再想回过头认识人家,我可不保证到时候人家还单不单身。” 林知行敷衍地点点头,林佳期翻了个白眼,弯腰拎上她的战利品上楼卸妆。 客厅里剩下林知行一个人,他开始专心修改报告,对照客户信息的时候,瞥到微信上多出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范小姐:林少爷,今晚谢谢你,和你吃饭很开心。 范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也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范小姐:我已经和我爸爸解释了我们不合适,两家的合作会照常进行 间隔十分钟后。 范小姐:虽然我们当不成恋人,但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范小姐:今天送我回来的那个司机,你能不能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 拐弯抹角一大堆,合着是逼他当牵线红娘,林知行懒得理,切出微信继续找对应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接连震动起来,大哥发来消息。 大哥:知行,司机徐师傅是哪位? 大哥:爸爸换司机了? 半截诗 第3节 大哥:范小姐刚刚给我发消息,说让给我把司机徐师傅的联系方式给他,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啊 林知行让他不用管,然后给范小姐回复,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要是其他人,他可能直接就拉黑删除,但这种合作方的女儿,面子上怎么样也要过得去。 林知行回浴室,从换下的西裤里掏出那张名片,他看着那串号码,最后还是没拍照发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知行: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没有看到消息 林知行:范小姐,老徐是我之前的一个同学,人确实不错,但是我记得他是同性恋,之前谈过男朋友 林知行:要不我明天帮你问一下? 果不其然,发完这两条消息后,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没了动静,不了了之。 对于这种少女心事,林知行概不负责,他只觉得终于清净下来。 检查完报告的细节,林知行掩嘴打了个哈欠,眼睫被生理泪水打湿。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下角的时间,接近凌晨。 林知行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准备回房间睡觉,看到屏幕上又亮起一条微信通知。 他腹诽,这都还不死心,真够契而不舍的。 林知行点开微信,发现范小姐的头像沉寂在一众联系人中,而那条弹出来的未读消息,是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橘色小猫,懒洋洋地仰躺在桌面,备注:付明哲,后车车主。 第3章 重逢 名片刚随手扔在饮水机旁,林知行拿起来甩甩上面的水珠,对照着备注上的名字看了眼。 可能是好友申请通过得太晚,加上微信后,聊天界面一直没有动静,直到转天林知行开完晨会,才收到对面的消息。 付明哲:林先生,方便沟通一下赔偿的细节吗? 这种事情通常是大哥的秘书小高处理,所以林知行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肇事者。 林知行:我没时间,你联系昨天在现场陪你等交警的那位就行。 之后对面再没回过消息,林知行从节前到节后,忙得晕头转向,自然也没放在心上,等他想起这茬,秘书小高说已经和对方沟通好了,车子正在维修。 关于配件是不是要的进口,秘书小高没来得及回消息,便被拉去开会。 林知行‘啧’了声,这车刚买不到一年,还没过他的新鲜劲,所以林知行想了想,还是点开那位姓付的车主微信。 林知行:车的配件,小高是怎么和你说的? 十分钟后。 付明哲:他说只接受原厂。 看回复估计是同意了小高提出的方案,林知行不甚满意,对这个撞他爱车的人终于有了点好印象。 退出聊天界面前,林知行又被人头像的那只懒猫吸引,他自顾喃喃道:“怎么这么胖?” 林知行小时候也养过猫,春游路上捡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养了差不多十年,后来猫生了场病没救过来。 林知行想放大图片,结果不小心点进人主页,发现朋友圈那栏竟然对他是开放的。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只有两条动态,全是九宫格的照片,构图和画质都很讲究,能看出来是专业设备拍的照片。 十八张照片几乎全是风景,只有一张有对方的身影,戴着墨镜,一身徒步专业装备,站在坡前微微仰着头,泛红的鼻尖,醒目喉结,缭绕在口鼻前的白汽,身后金光普照的青山,有股难以名状的原始生命力。 林知行滑动照片,脑海里浮现追尾那天的场景,细雨飘摇的糟糕环境,他当时特别烦,没有一点闲情去记住对方。 但很奇怪,他现在一瞬间就想起了那张脸。 提完最后一个项目预案,林知行合上电脑,准备下楼取杯咖啡喘口气,结果还没走离工位,被行里一把手叫住,莫名其妙给他安排了一堆工作。 林知行走出行长办公室,脸色不太好,他强忍着吐脏话的冲动回到工位。手机上咖啡取餐的通知亮了又亮,最后店家打来电话,询问是否要重新做一杯。 林知行让他们处理掉,说完挂了电话,处理额外的工作一直到十一点。 地下停车场寥寥几辆车,停放相隔甚远,林知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同组的同事姜存恩发来消息,林知行解锁看了消息内容,陪他聊了几句。 其实林知行不是爱闲聊的人,他小时候在林父和任女士身边,耳濡目染的就是目的为导向,一切达成目的以外的事情和言语,对他而言都是浪费时间精力。 只不过姜存恩是个例外,当初林知行刚调来明华支行,对他印象相当深刻。 毕业前夕,林知行和前任不欢而散,那段恋爱谈得他心力交瘁,导致他从回国到现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都不太想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但毕竟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林知行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个床伴,可惜物色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 这个新同事看脸和身材倒是还不错,林知行有一点点兴趣,可惜有人先一步付出行动。 对于感兴趣的事物,林知行一直秉承着又争又抢,向来不肯轻易低头服软放弃,但至于这次为什么没后续动静,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林知行本来就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炮友,不一定咬死了非要谁,二是这个截胡的人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明华支行的一把手。 林知行再蠢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和他闹得不愉快。 对面又发了条语音,林知行转文字看完,回复完又顺带明里暗里提了提行长对他的心思,也算是卖行长一个人情,没准儿将来什么时候这个人情能用上。 只是可惜对面是个不开窍的,行长对他的心思,行里但凡工龄超一年的同事都能看出端倪,就他还整天把‘他就是故意针对我’挂在嘴边。 林知行心想这钝感力也是够强的。 到家已经接近凌晨,林知行插上手机充电器,去浴室泡澡,吹干头发出来,看到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随即暗下去。 姜存恩:你明天上午能加完班吗?有没有时间去酒吧喝一杯? 林知行对酒精倒不怎么着迷,不过最近工作压力连着好几桩烦心事,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林知行回了条ok过去。 周六下午。 林知行处理完行长安排的工作,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索性开始整理甘海集团的进款报告。 隔着一排工位,邻组的主管也在加班,办公室里分外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直到另一个人走进办公室。 “陆行。” “陆行,您来了。” 等人回到行长办公室,林知行和同事相视一眼,两人一个撇撇嘴一个耸耸肩。 林知行拿着行长过完目的报告出来,邻组主管看他关电脑,问他:“你忙完了?” “嗯。”林知行没有寒暄的念头,“先走了。”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钟,行长办公室门拧开,林知行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心有预感,但又不得不做好表情管理,询问还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还好只是捎他一程,准确来说是送他一程,不过总比留下了继续加班好。 林知行给姜存恩发了条消息,跟他说有点事情耽搁,可能要晚点到。 上次的‘晚点到’就差点耽误林知行的正事,所以这次他开得尤为小心。 把人送到目的地,林知行提上车速往酒吧开,附近的停车场停满,他只能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停车场。 傍晚的风柔和,吹拂过垂在岸边的柳枝,林知行下车引来几道打量的目光,他报以不屑的回看,随即抛了下车钥匙。 周六加班就不要求着装,他一件v领的衬衫,点缀细腻的蕾丝,很隐蔽,但贴在锁骨上,让流转而过的灯光一照,分外性感。 “林知行,我同事。” “这是我朋友们。” 姜存恩双方一一介绍过去,对面的几个人,个个都是气氛担当,绝对不允许一句话掉在地上,热情地和他寒暄握手。 好吵。 林知行在心里无声地评价,接着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勉强撑住,不让自己露出厌烦的神情。 “一杯‘临别一语’。” 林知行坐下轻车熟路地点了杯酒,又和姜存恩聊了几句晚来的原因,不算吵闹的环境里,他听见姜存恩的手机在响。 林知行目送人出去接电话,收回目光时晃过对面,发现留下的几个人都在盯着他,好奇的眼神好像在观赏什么限时展出的展品。 “知行,你吃薯条吗?”有人把手里的薯条递过来。 林知行望了眼那份快见底的薯条,他扯了个看不出是反讽还是婉拒善意的笑,“不好意思,我不吃别人吃剩下的。” “......” 对方不知所措地收回递薯条的手,忙说:“我再给你要一份。” “不用了。”林知行继续让气氛降至冰点,“我今天不想吃垃圾食品。” “......” 对面几个人不由得轻皱眉头,虽然没有对视,但大家都默契地在心里吐槽:装货。 姜存恩接完电话回来,又风风火火要走,一副急事当头的模样。 “知行,实在对不起,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你和子浩他们玩,有事给我发消息。” 林知行挑眉的同时点了下头,意思是他随意,目送人走出酒吧,林知行看了眼腕表,打算再过一会儿就给家里司机发消息,来接自己回去。 给他递薯条的人被姜存恩拉到旁边,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林知行只能听到个别字眼,好像是又叫了谁来。 反正来不来的也无所谓,林知行无聊透顶,他并不抱太大期待地四下环顾,看能不能找到让他感兴趣的人。 可惜一个也没有。 林知行又要了杯‘古典’,他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浏览过那些面孔,不留情面地一一点评,而评语几乎都围绕着丑这个字。 酒吧里灯光昏暗,和外面初夏的傍晚不同,托盘里颜色各异的鸡尾酒散发着淡淡的酒精气息,迷离,沉醉又暧昧。 林知行打了个哈欠,他放低姿势,自上而下地注视着杯中的酒液,透亮的方冰正在漂浮旋转,闪闪折射。 顺着末尾的光,林知行缓缓抬头,在酒吧入口瞥见一张熟悉面孔。 付明哲不常来酒吧,但门口安保和经过的酒保都对他格外客气,毕竟不常露脸的合伙人也是合伙人,得罪了不好和大老板交代。 张子浩端着气泡水,从舞台正下方听完弹唱回来,正好碰见付明哲这根救命稻草进来。 半截诗 第4节 “明哲哥,你可算来了。” “存恩走了?” “嗯,他有事。”虽然离得很远,但张子浩还是尽量压低声音,冲不远处的看去,“那个就是存恩的同事,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一副谁也看不起,什么也看不上的装货,真搞不懂存恩为什么会跟他玩到一起...”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埋怨吐槽,付明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张双人的深色沙发。 男人侧坐在沙发一端,整个身体微微后仰,翘起的一条长腿正好挡住旁边的空位,白色v领衬衫,黑色西裤,深色的凹陷背景沙发,极大地彰显了他修长且纤薄的身材。 他端着酒杯,盯着付明哲,眼神里一点点挑衅,似乎对于这次重逢有极大的兴致。 付明哲面无表情中断两人的对视,拍了下张子浩的肩膀,用令人安心的声音说:“没事,我来应付。” 走过来的一路上,林知行听见不少跟他打招呼的人喊他付老师。 回到大家围坐的位置,张子浩充当中间人角色,想着介绍一下双方,没想到被坐着的大少爷打断,相当不客气地说:“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 “啊?” 张子浩看了眼付明哲,后者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一时间这俩人关系如何,是深是浅,是熟是生,都不好揣摩。 气氛短暂凝固,付明哲旋即牵了下唇角,朝人伸出手,“林先生,好久不见。” 听起来像是久别重逢的寒暄,林知行轻笑,当时追尾后,付明哲也是这样朝他伸出手,不过被他带着愤怒拍开。 这次林知行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握住那只当时被他拍开的手。 “不是好久不见,是没想到还会再见。” 林知行手心里汇聚着杯身的水珠,他自知很凉,可在一触即松的动作里,他仍旧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热。 第4章 带回家 还不到嗨场子的时间,酒吧内放着轻节奏的音乐,付明哲坐下要了杯气泡水。 林知行问:“付老师不喝酒吗?” 付明哲不看他,深邃的五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平平的语调回他,看起来不是很想和他说话:“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 “那存恩把你叫来干什么?”林知行说话总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你一会儿开车送我当司机吗?”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哪件事。付明哲视线顿了下,几不可见地抿了下唇,没等他招手让人回来换一杯酒,林知行先一步替他点上。 “给付老师来杯度数低的,算我头上。” “不用。” “嗯?”林知行转头,用别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他。 “酒就按照林先生点的来,他今晚的消费全都算到我头上。”付明哲不露神色,照单全收他的视线警告,温文尔雅的忽视,让人挑不出毛病,也咽不下这口气。 气氛不尴不尬,张子浩几个人察言观色,最后全都端着酒杯去吧台那边等乐队开始,一时间桌前就剩下林知行两个人。 路过酒吧的大老板进来,没一会儿端着付明哲那杯鸡尾酒过来,招呼道:“明哲。” 付明哲应了句,“大南哥。” “怎么点这个喝?”对方敞亮嗓音,“让他们给你开好酒啊。” “这两天不太想喝酒。” “不是跟我客气吧?”对方爽朗笑声,打眼瞧见斜对面的林知行,是个陌生面孔,问付明哲,“这位是?” “林先...” “你好。”林知行起身,朝大南伸出手,自我介绍前望了眼付明哲,“林知行,付老师的朋友。” 大南握住林知行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哈哈大笑,“明哲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林知行腹诽道,好江湖好俗气的客套话,面上倒是陪着人笑了笑。 大南早年走南闯北,开酒吧后交朋友来者不拒,三教九流都有,练就一双识人的慧眼,林知行袖口盖着手表,只露出一截表带,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开始热聊。 聊赛车、聊手表、聊美女,跟扫雷似的,把那些公子哥喜欢的话题聊了个遍,换成其他人,听完早该心花怒放,和大南称兄道弟了。 来酒吧找乐子的公子哥里,付明哲是个例外,温润谦和,对谁都脾气极好,大南再舌灿莲花也套不住他,只是没想到,今天碰上个更冷淡的。 林知行坐在旁边,端着玻璃杯翘起一条腿,面无表情,不给面子不说,感觉还有点烦他的神情。 “大南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付明哲把话题接过去,不动声色地替人解围。 林知行觑了他一眼。 “我路过。”大南没放在心上,顺着往下聊,“他们说你也在,我就过来看看。” 最近高考冲刺月,一条街的酒吧都在整顿,禁止三更半夜放劲歌,为了营造气氛,改为每晚乐队弹唱。 今晚包厢和前厅全满,大南揽着付明哲的肩膀,“明哲,一会儿上去唱两首,给哥搞点业绩,肯定有人为了你开酒。” “大南哥,我嗓子不太舒服,下次吧。” “别下次啊。”大南笑着压低声音,“上回你唱歌,有个帅哥因为你开了十万的酒,我看今晚他也在。” 付明哲不常来酒吧就是因为这个,他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但大南的面子他又磨不开,所以不管找什么理由最后都会被推上台。 说话的工夫,张子浩一行人过来和大南打招呼,看他扒着付明哲,都笑着明知故问,“大南哥,你不会又准备让明哲哥上去露脸给你冲业绩吧。” “啧啧啧,什么给我冲业绩,里面不是也有明哲一份儿。”大南指着起哄最厉害的说,“再说了,我不盈利,你们来都白吃谁的果盘和小吃。” “有道理。” “明哲哥,为了我们的果盘,你就开个嗓吧。” 身旁起哄的人太多,付明哲从无奈到动摇。林知行托腮看着他,眼神随着灯光变幻莫测,心想这脾气真够好的,搁他的脾气,桌上的酒杯早一股脑儿扔过去了。 大南去招呼包厢贵宾,舞台上专业乐队热场,付明哲坐在等一会儿上场。 林知行适时添了句,“付老师还会唱歌?” “不怎么会。”付明哲对他的每句回复都带着疏离感,“大学的时候搞过业余的社团。” 林知行感觉在面对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没有反弹的乐趣,索性端着酒杯去吧台换酒。 吧台过来一个女生,五官靓丽,风情摇曳的美,她眼波流转似无声询问,得到许可后坐到林知行身边。 女生要了杯粉色的鸡尾酒,精致的美甲捏着杯口,不经意凹了个姿势,性感的身姿,一览无遗,“帅哥,你一个人吗?” “现在是。”林知行对上她的眼眸,用酒杯轻碰了下她的杯壁。 女生抿唇笑,眼神不经意打量过林知行的行头,接着开始找话题。 一开始林知行还陪着她有说有笑,后来明显心不在焉。他背靠吧台,双肘搭在台子上,望着台上的主唱。 付明哲背着吉他自弹自唱,是首林知行没听过的歌,可能是没听过的原因,也可能是吃了隐形瘪的缘故,林知行评价他倒挺有自知之明。 唱得确实不怎么样。 林知行要了杯威士忌,喝到一半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给林佳期发消息。 身旁的美女看他在打字,一眼扫过去就看到对面头像是个俏皮的女生,也就懒得再自讨没趣,端着酒离开。 下一首调伴奏的间隙,付明哲抬头,吧台光线充足,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知行。背靠吧台的姿势,v领鼓起,露出大片锁骨,他侧头和两位美女聊天,修长脖颈牵连着青筋,一副浪荡公子哥的醉生梦死。 “付老师。” 付明哲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恍然回过神,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贝斯手。 伴奏响起,贝斯手看付明哲皱着眉没动作,让人重新放了遍,提醒他,“咱们开始了。” 付明哲点点头。 包厢有人陆陆续续开酒,结尾处,付明哲扫弦,起身时瞥见某位公子哥抬手招呼经理,随后闲散地靠回吧台,搁着憧憧人影和他对视。 全场掌声如雷,伴随着起哄的口哨声,舞台背后大屏滚动处感谢,上面实时播放着今晚开酒的贵宾:林先生开启总价值24万元的酒,接着罗列每支酒的名字。 开单卖酒的经理喜笑颜开,亲自推着车把酒送过来,引得全场注目,“林先生,您请。” 林知行陷在沙发里,不以为意地拿了一瓶酒,看了眼标签,嫌弃地撇撇嘴,“不算什么好酒。” 一道讨伐的视线直直看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林知行享受这种挑衅成功的快感,他装作钻研香槟的样子,望着一张酒签笑出声,接着抬头对上付明哲的眼睛。 他轻拍两下瓶身当作鼓掌,“付老师唱得真好。” 经理附和,想着顺道拍一下合伙人的马屁,“那是肯定的,付老师的水平堪比专业歌手。” “我可不会花24万买一张专业歌手的门票。”林知行故意道,“但花24万买一张付老师唱歌的入场券,我心甘情愿。” 这无厘头的恭维话,把付明哲气得太阳穴疼,他想不懂怎么会有这么不讲分寸又不懂收敛的人。 “你对待贵宾就是这种态度?”林知行吃准了他不敢发火,拖长声音,后知后觉地说,“哦,想起来了,付老师说过我今晚的消费算你头上。” 林知行放下酒,漫不经心地说:“听你唱歌的时候,把这件事给忘了,一开心酒开了这么多酒助兴。” 在场的其他人嗅到剑拔弩张的气味,沉默着面面相觑后,都借故跑去其他地方。 “好了,付老师,开都开了,就让大家一起喝吧。”林知行坐到他身边,招手让一溜烟跑掉但都在暗中观察的其他人回来,接着又给付明哲倒了杯酒,虚伪的道歉,接着火上浇油,“付老师不会赖账吧?” 赖账是不可能赖账,但付明哲不胜酒量,有瓶威士忌的度数太高,他喝了杯开始头晕目眩。 台上的乐队改摇滚风,轰轰响的声音穿透耳膜,付明哲坐在沙发一角,有人给他递了个靠枕,他小声呢喃谢谢,摇摇晃晃地放在扶手上趴下去,就这么乖乖地趴了后半场。 灯红酒绿的喧嚣中,林知行一口接一口地饮冰水,旁边的手机接连亮了亮屏。 林佳期: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林佳期:你不是说你没兴趣了解人家 林佳期:我就知道你会后悔,哼哼 林佳期:图片/ 林知行点开,入目一对宝石耳环,对于这种趁火打劫式的交易他早已司空见惯,眼睛都没眨回了条没问题。 真有意思,他先是开了24万的酒当听歌入场券,现在又要花十几万买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和付明哲相关的信息。 林知行心想可真够贵的。 隔了两分钟,林佳期发来一张图片,也是在酒吧里拍的,刺眼的灯光下看不清楚那张脸,但托吉他和曲腿弹唱的姿势有点眼熟。 林知行:他叫什么名字? 林佳期:名字我要问一下潇潇,但是我想起来他姓什么了,他姓付,他们都叫他付老师 半截诗 第5节 林知行:你确定他喜欢男的? 林佳期:百分百确定 林知行挑了下眉,对面的人还安静趴着,腮边挤出一团软乎乎的肉,纤长的睫毛也在颤。 酒局结束,身边东倒西歪一片,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这样跟着畅饮好酒的机会不是天天有。 几个人就剩下一个半清醒着,双手各拉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膝盖还锁着一个,求助地望着林知行。 林知行全然置身事外,放下水杯准备走之大吉,对方不死心地喊住他:“林少爷,别走别走,你好歹帮我照看一下明哲哥,我先帮他们打上车。” “十分钟。”林知行大发善心坐回原位,计较地盯着表盘上的分针,结果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人还没回来。 司机发来消息,说十分钟后到酒吧门口,林知行捏住付明哲的下巴,手指陷进他两侧的腮帮子,确实挺软的。 “醒醒。” “嗯...”付明哲喉咙里发出不明显的干呕声。 林知行环顾四周,也不确定哪个是他老熟人,最后没办法,人生头一回揽烂摊子,弯腰把人扶起来。 不过临走前,林知行叫来经理,递出去一张卡,让他把开的那二十几万酒钱刷走。 喝醉的人格外重,林知行费力把人拖进车里,给司机打电话告诉他车停的位置,话没说完手机突然断电关机。 “妈的。” 林知行插上充电器,车里又响起手机铃声,他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备注。 去掉姓氏的备注,说亲昵也算不上,但肯定是有点区别于他人。 “明哲哥,知行怎么样?” 林知行把脑袋伸出车窗外的人拉回来,和他开玩笑:“你应该问,知行,明哲哥怎么样?” 付明哲酒品实在不怎么样,不分方向地要下车,恐吓完不许拉车门后,他半睁眼睛,捂着胃要吐。 林知行警告他:“付明哲,你敢吐我车里,看我扇不扇你。” 在耐心耗尽前,司机找到停车位,林知行没好气地撒火:“怎么这么慢?” “不好意思小少爷,这块儿车停得太乱了。”司机作势拉驾驶室的车门,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顿时愣住,看了看林知行,“这个是?” “你先把车开过来。”林知行嫌麻烦,“我这车坐不了三个人。” 林知行揪着付明哲的后领,纯白的圆领衫,被他拉得有点变形,后背的肌肉线条,从上而下看得一清二楚。 林知行低头审视,他发现付明哲确实长得出众,和千篇一律的惊艳还有点差别,身上那股清雅无害的气质,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抛去脸不说,单是这个身材...林知行嘶嘶地倒吸一口气,冲着人后背的肌肉弹了个舌。 司机过来扶起付明哲,请示林知行,问要不要帮忙替这个人开个酒店房间。 林知行让他找一家公司旗下最近的酒店,司机在地图上搜索,找到一家离这里只有五公里。 然而不到一分钟,走在前面的林知行突然停住。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转过来看着不省人事的付明哲,临时改变主意,和司机说:“算了,送去酒店还要安排人照顾他,直接带回家吧。” 第5章 伯父伯母 林知行性子爱玩,在外面随心所欲不懂收敛,给人一种家里人管得少的错觉,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林父林母观念相当传统,家里除了成家的大哥,林知行和妹妹都有宵禁时间。 除去他留学的那些年,其他时候只要在家就必须遵守,这规矩也是一直到他工作后才放宽松懈,但是多少年的‘后遗症’,让林知行现在回家晚了还有点提心吊胆。 尤其是他还大半夜拖回来一个醉鬼,这按照任女士的话,那就是伤风败俗,玩物丧志。 林知行看着歪倒在后排,醉醺醺没多少知觉的人,属实追悔莫及,他长吐一口气,弯腰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我天啊,你可真重。” “小少爷,我来吧。”司机关好车门,作势要去接林知行怀里的人。 林知行不自觉加快脚步,他下意识躲闪了下,催促司机:“你先去开门。” 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保姆听见声响出来,看着林知行抱着一个人进来,她捂嘴哎吆一声,立马靠近追在身后问:“这怎么回事呀?” 林知行进电梯,终于能把人放下来,他让付明哲靠在电梯角落,甩了甩酸痛的胳膊问:“哪间客房能用?” “你房间斜对着有一间,我今天刚换完床品。” 保姆拉上窗帘,几个人上上下下,任女士被吵醒,她从房间出来,看走廊亮着灯,下来就闻到一股酒味。 “知行,你喝酒了?”任女士加快脚步,先是看到保姆出来,对方跟她解释:“不是知行,是知行朋友。” “朋友?”任女士警觉,不悦地走过去,“哪个朋友?” 林知行把人放在床上,正在想找什么借口糊弄任女士,一抬头就撞到任女士审视的眼神,他露出装乖但略显心虚的笑,“妈。” “菊姐,你去煮点醒酒汤,找套换洗的干净衣物。”任女士吩咐完保姆,转头又叫住司机,“你也别走了,看能不能帮他催吐,吐出来舒服点,然后给他擦擦身上,换套衣服。” 林知行全程杵在旁边,一声不吱,最后还是没逃过要被审讯的命运。 任女士瞪他一眼,“你出来。” 林知行跟出去,和任女士面对面站在走廊。 “这人是谁啊?”任女士皱眉,“不清不楚的人以后不许往家里带,喝醉了送去家里的酒店,你签个字又不费事,干嘛往家里带,不像话。” “我朋友。” “我怎么没见过?”任女士问,“文商的?” “不是,算是朋友,只是今天一起应酬,见了个客户。” “你今天不是去支行加班吗?怎么又出去应酬了?”任女士眯了眯眼睛,“见的是哪个客户?” 林知行消音,抱住任女士的胳膊撒娇:“妈,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我先去看看他怎么样。” “妈妈不是不让你们喝,是要有分寸。”任女士指了指墙上的时间,“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喝得烂醉如泥像什么样子,这种人你还敢跟他出去鬼混到半夜。” “妈。”林知行觉得她说话太绝对,“喝点酒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再说了,你看他长得像坏人吗?” “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一个人的好坏不能单凭长相来决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上楼休息。”林知行听得耳朵起茧,推着人上楼。 宿醉整晚,付明哲昏昏沉沉,头痛得要裂开,最后被一通电话吵醒。 “儿子,你今天不是说要回来吃中午饭吗?” “嗯。”付明哲意识没回笼,他趴着抱住被子一角,脸贴着绵软的枕头下陷,半响,撩开眼皮被窗台的阳光晃回神。 “还早。”付明哲脑袋埋进被子,用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的声音说,“中午回去。” “还早什么呀,这都十一点半了。” 付明哲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十一点三十二,他瞬间惊醒弹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赤裸着上半身。 “我昨天加班做了个方案,早上没听见闹钟,今天不过去了,明天再过去吃饭。” “明哲,你又熬夜了?不是和你说过要注意身体...”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付明哲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下床,看到下半身穿着运动短裤时,彻底松了口气。 桌上叠放着一套衣服,付明哲背朝房门换上,系衬衫丝带的时候,听见房门把手转动。 “起来了?”有点熟悉的嗓音,付明哲回头,看清楚是谁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知行靠在门边,大言不惭道,“昨晚你要死要活非要在马路边过夜,我好心把你带回来免遭野狗追撵,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付明哲动了动双唇,没有立即开口,不经意环顾房间,像是标准客房配置,所以他现在可能真的在林知行家里。 “谢谢。”付明哲淡淡道谢,低头解刚系错的领口丝带。 太阳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墙上投射出树叶花纹,斑驳暗影中,林知行更为仔细地打量他。 他身上是件偏中性的衬衫,林知行买来一次也没有穿过,每次上身都觉得有点奇怪,即便是更换配饰也达不到当时看秀场模特的效果。 付明哲高大但有书卷气,干干净净,穿上意外的协调。林知行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强势地扭正他的肩膀,帮他系领口的几根丝带。 “你没有穿过这种衬衫?”林知行认真地调整丝带的松紧,“这件衬衫和追尾那天你穿的衬衫是一个品牌。” 付明哲绷紧下颌,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缘故,他思维变得异常缓慢,不记得追尾那天自己穿的是哪件衬衫。 “昨晚谢谢林先生。”付明哲拉开一段距离,恢复惯有的端正疏离,开始自己摆弄那几根和林知行一样难缠的丝带。 “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就谢谢林先生。” 这句话模棱两可,付明哲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即便能确定没有造成什么不能挽回的局面,但还是不敢继续追问,耳尖漫上不明显的绯红。 林知行满意他纯情的反应,笑着说:“逗你的,什么都没发生。” 沉默的空档,付明哲系好丝带,那几条丝带从上倒下宽距依次递减,浅口领的朦胧透视效果,让锁骨若影若现。 “房间是客房,没有浴室,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林知行脚踩在门框上,拦住去路,“如果一会儿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昨天是在应酬。” “你...你什么?” 就在付明哲还没搞明白,为什么林知行妈妈会出现的时候,任女士从茶室出来,越过林知行的肩膀,付明哲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上。 任女士展现礼貌的亲和,笑着问:“醒了?” “啊、嗯。”付明哲完全状况外,他看了眼林知行,又反应过来不应该这样晾着长辈,便点头问好,“伯母好。” “嗯。”任女士颇显长辈威严,她先是看了眼林知行,那眼神里明显的秋后算账意思,接着又习惯嘱咐,“先洗漱,去楼下吃点东西。” 付明哲乖乖地回答:“好的,伯母。” 林知行在外面再怎么眼睛长头顶,在家也得收好一点就炸的尾巴毛,他憋着火气没地方撒,臭着脸和付明哲说:“我先去楼下等你。” 午餐还在做,保姆把提前准备的粥和茶点端上桌。 付明哲冲了个澡,脸上睡出来的红印子和乱糟糟的头发都已经打理好。他站在林父林母面前,文质彬彬,如沐春风的形象,半干的发丝都透着清爽。 林父昨晚睡得沉,一大早就听林母说林知行昨晚带回来一个狐朋狗友,但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林母说得那么不堪。 他上下打量付明哲,慢慢看向旁边的任女士,仿佛在问:这就是那个狐朋狗友? “付明哲。”林知行和爸妈介绍,“昨晚我们见了个客户,喝得有点晚。” 半截诗 第6节 付明哲颔首,脸上淡淡的歉意和真诚:“昨晚给伯父伯母添麻烦了。” “添麻烦到没有,留一夜的事儿。”任女士昨晚只看到床上那一摊醉泥,着实没想到对方清醒后是这个模样,她也有点动摇,改为苦口婆心地劝说,“只不过你们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身体,酒喝多了不好,尤其是喝得酩酊大醉,一点意识都没有。” “妈——” 任女士睨他一眼。 付明哲谨听教诲的模样,他规矩站好,点了点说:“伯母说的是,下次我会注意。” 看这孩子沉稳的架势,任女士经不住想多聊几句,于是又问:“你们昨晚见的哪个客户呀?” 林知行心中警铃大作,糟糕地意识到没有和付明哲对口供,所以他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保持沉默,以免同时说出不一样的公司名称。 林知行抿唇,付明哲瞥他一眼,随后冲任女士笑笑,神色如常地解释:“海宏融创的郑总。” “哦,郑总啊。”任女士点头,“我前两个月还在宴会上见过他。” 躲过突然的盘问,林知行并未轻松,眉头依旧紧皱,因为付明哲口中的这个海宏融创的确是他的资源客户。不过转念一想,榆京的这类上市企业有一半林知行都能建立客户关系,被他误打误撞说出一家知名企业名称也正常。 “好了,别听你伯母的,她说教人说教惯了,不用放在心上。”林父呵呵笑着说,“胃空一晚上了,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伯父,我工作室还有点事情,就不打扰了。” “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先吃饭,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林父起身,虚揽着他往餐桌走。 盛情难却,毕竟是在人家里,付明哲不好驳长辈面子,乖乖坐下喝那碗粥。 “我刚听你说你还有工作室?” “嗯,做些室内设计。”付明哲谦虚,“当初和朋友心血来潮成立的。” “规模怎么样?” “不到四十人。” “那还行。”林父对人刮目相看,“行情怎么样?好做吗?” “凑合吧。” “年轻人敢闯就值得表扬。”林父笑,多嘴问了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付明哲搅动白粥,觉得此刻的气氛有点诡异。 林知行父母坐在他对面,一个和蔼慈爱,一个冷淡审视,询问他事业,又询问他家里情况,感觉下一步就要审问他的年龄和婚恋情况。 更诡异的是,林知行充当了那个替他解围的人,打发走了自己爸妈。 林父也反应过来有点冒昧,不好意思地笑笑,“明哲,你先稍微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午饭好了你再多吃点。” “伯父,不用了。”付明哲婉拒,“我下午真的还有事情,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客套中,玄关传来心情愉悦的哼唱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菊姐,你安排人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林佳期听见没人出来迎接,她撅着进去,控诉的话到嘴边又卡住,她皱皱秀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昨晚照片里的人竟然站在他哥旁边。 她提一口气,伸出手指‘哎’了声,林知行经过撞歪她肩膀,无声地警告她少多嘴。 付明哲紧随林知行后经过,冲她绅士颔首,林佳期看着两人出门,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榆京春夏交替的界限模糊,这会儿正午阳光热烫,林知行一言不发,抬手挡住刺眼的光,去车库开车。 “如果你只是想远离唠叨说教的环境,那现在可以找个地方待一会儿,不用真的开车送我。” “别自作多情,我只送你到小区门口。”林知行觉得他是真不识好歹,“不然走累死你。” “......” 嘴巴真毒。 头脑一热把人带回家的后果就是,林知行挨了整整一中午的唠叨。任女士对付明哲这种醉鬼的品德还是存疑,没完没了地举反面例子。 林知行好不容易物色一个有点兴趣,想发展成床伴的人,还没付诸行动,对方就已经快被他老妈说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了。 不过任女士自然也没放林知行一马,说完就指着他补充,“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不逼着你成家立业,你倒连个正经的恋爱都不谈,我和你爸不是不能接受你喜欢男的,但前提是你要认真对待,找一个能彼此照顾,互相理解的另一半,要是敢学有些人胡作非为、三天两头地更换对象,我打断你的腿。” “......” 花艺师打来电话,林知行趁人接电话,立马离开客厅那个是非之地,林佳期哼着小曲儿,化身拦路虎。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林佳期说他明知故问,挑挑眉,“你一个晚上就把他搞定了?” “搞定什么?”林佳期一脸‘我都懂’的老成,拍拍他的肩膀,“哥,你的魅力比我想象中还大。” 林知行抬手吓唬她,林佳期夸张地护住脑袋,兄妹俩玩闹差点撞上送衣物上楼的保姆。 对方询问:“知行,付先生的衣服我放哪里?” 林知行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沉默半响,“先送到我房间。” -------------------- 以后更新时间尽量放在早上九点~ 第6章 交集 付完打车费,付明哲手机的电量正好耗完,司机哟了声,笑着问他在车上怎么不说,车里有充电宝。 付明哲笑笑说正好到家了,用不上,他回家先给手机充上电,看了看工作群里的消息,然后又给付母回了通电话。 “儿子,起床了?” “嗯。” “吃饭了吗?” 付明哲想起那碗白粥,“吃过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郑女士声音温柔,“你爸爸朋友送了点山珍,我给你煲点汤。” “好。” 心疼儿子熬夜,郑女士不耽误他休息时间,“你下午再睡会儿,有什么话晚上回来再说。” 酒精刺激下,付明哲昨晚那觉确实不解乏,他嗯了声,挂断电话回房间又补了一觉,醒来看到手机上有微信消息,本来以为是工作消息,点开才发现是一直对接沟通赔偿的高秘书。 对方先是道歉大周末打扰他,然后就是告诉他,后续流程中如果再有其他问题需要沟通,让他直接联系林知行。 想一出是一出,倒是符合那位少爷的脾气。 不过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高秘书也是充当传话筒,付明哲表示理解,回复他没问题,有任何变动随时告知自己就好。 高秘书忙得一日三餐都顾不上,还要听林知行差遣,来来回回改对接人,看付明哲这么好说话,他感激不尽,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下周要交个设计方案,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付明哲在书房待了会儿,随后抱着电脑出来。 装修的时候,阳台特地留了工作台的空间,南向的落地窗光线充足,微风隔着一片纱帘吹进来,煽动桌上的绿植和书页,付明哲改完方案,晚上回去吃了顿晚饭。 他这个年纪回家,无外乎就是那些话题,聊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催婚,眼看着郑女士又要去拿女生照片,付明哲吓得立马起身拿上外套,“妈,我先走了。” “怎么走这么早?”郑女士拿着几张照片从卧室出来,“照片你还没看呢。” “下次吧,我还要去趟工作室。” “又要回去加班?” “不加班,去拿点东西。” 听他这么说,郑女士松了口气,又催促厨房里忙碌的付父:“老付,你快点,儿子要走了。” “马上马上。”付父系着围裙,拎着一个大保温盒出来。 付明哲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问:“这什么东西?” “你爸给你包了点馄饨和饺子,你带去工作室,放在冰箱里,加班的时候别总是吃外卖。” 看郑女士也跟着换鞋,付父问:“你干什么去?感冒刚好,别又吹风。” 郑女士懒得搭理他,边伸手关门边说:“你别啰嗦,我下去送送儿子。” 对于父母的拌嘴日常,付明哲早已习惯,他笑着拎过保温袋,和郑女士下楼。 走到停车位置,郑女士叹了口气,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付明哲看出她有话要说,索性先开口问:“妈,你有话要和我说?” 郑女士笑笑,“是有点事情想让你帮忙。” “怎么了?” 郑女士把保温袋放在他车里,“你上周去你舅舅家,舅舅舅妈都挺好的吧?” “挺好的。”付明哲了然,他笑着戳穿,“妈,你是不是又和舅舅吵架了?” 被儿子这么直接地戳穿,郑女士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无可奈何地解释:“也不是吵架,他估计是嫌我唠叨,这半个月都没接我电话。” 一听这么严重,付明哲追问原因:“怎么了?” “还能什么事情,我让他注意身体,少点应酬,少喝酒少抽烟。”郑女士提起来就叹气,“他才多大岁数,一换季就咳嗽个不停,听得我心惊胆颤。” 付明哲神色松容,安慰她,“舅舅管理公司忙,有时候压力大抽两根烟也正常,他肯定知道控制,你别担心。” 郑女士也后悔,不该数落那么重,尤其是当着那么多晚辈的面,他那么好面子,肯定气自己了。 “好了。”付明哲揽住郑女士的肩膀,“舅舅肯定没有生你的气,他估计就是太忙没顾上回你,我下周有时间去趟他公司。” “你也注意身体。”郑女士顺顺儿子的肩膀手臂,让他回去早点休息。 盛夏温度再攀高峰,林知行从分行回来,额头薄汗粼粼,他热得受不了,把领带拽开一个缝隙,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站在工位收拾材料。 同事递过来一杯冰咖啡,林知行摇摇头,“我不喝了,我马上还要出去见个客户。” “做股票回购那个?” 林知行手里有个上市企业要做股票回购,这项业务明华支行做得不多,分行营业部那边经验会丰富些,但拱手让人不是林知行的性格,这块儿骨头再硬他也要啃下来。 “对。” 林知行整理文件,封面上海虹融创几个字让他愣了下,这几天事情太多太杂,他没工夫细想,这会儿才想起来上周带付明哲回去,他帮自己框任女士用的就是这个公司。 半截诗 第7节 企业总部离支行不远,林知行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提前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 会客室门打开,接待的助理身后跟着他这次要见的老总,林知行气场依旧,和人握了下手,“郑总,您好。” “林经理是吧?”郑总打量他,诧异道,“想不到林经理这么年轻,其他银行和我对接的都跟我差不多岁数,你们文商公司部普遍年轻化,不错不错,年轻有为。” 林知行谦虚:“郑总您过奖了。” 助理泡好茶关门离开,郑总开门见山问了股票回购的细节,对于风险和收益起初还有点顾虑,聊了近一个小时后,他哈哈笑起来,不禁说:“林经理牵头做,我放心。” “还是多谢郑总愿意给我机会。” 助理轻轻叩响办公室门,进了换了壶茶,在郑总耳边说了句什么。 郑总嗯嗯地点头,小声说,“让他直接上来找我。” 林知行识趣地移开目光,喝了口茶,又过了一会儿便起身道别,“今天打扰郑总了,不耽误您时间了,有机会下次再来拜访。” “不耽误。”郑总由衷欣赏他,和助理说,“你去订个附近的餐厅,中午我和林经理吃顿饭。” 林知行笑着婉拒,“郑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的,不过我下午行里还有工作,下次我和行长一起过来拜访,到时候再和您助理约时间。” 林知行边说边往外退,走到办公室门外,他余光注意到走廊几步远外立着人影,一直没动,像是来找郑总汇报的员工,他都没看清对方是谁,就直接拉过来当挡箭牌,“郑总,我看好像还有员工要跟您汇报工作,您先忙。” 郑总又哈哈大笑,他指了下站在他斜后方的人说,“什么员工汇报工作,这是我外甥。” 林知行满脸尴尬,没想到转过头后更意外,更尴尬。 付明哲一身灰色运动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着墙面要倚不倚,盯着他的漆黑眼眸闪过不明情绪,接着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陌生人。 有些事情巧合起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林知行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付明哲提起海虹融创脸不红心不跳,如此从容,合着是他亲舅舅的公司。 “这是我外甥,付明哲。”郑总和林知行介绍,转过头又和外甥说,“这是文商的林经理,林知行。” 两个人面不改色,默契地装作第一次见面,同时伸出手轻轻一握。 “幸会。” “幸会。” 郑总有意让两人认识,“正好明哲来了,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林经理留下一起吃顿便饭,不喝酒,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工作。” 他说完看了眼付明哲,很短暂的一秒,付明哲心领神会,虽然不想和林知行再有交集,但看眼下着情况,舅舅是想让他帮忙把人留住。 林知行为难,还在脑子里搜刮拒绝的借口,谁知道杵在旁边,衣冠楚楚的某人突然开口:“那就请林经理赏个脸。” 宴请就那么几个菜系,中规中矩的味道,天热得林知行没胃口,他就夹了两筷子冷盘。 吃着聊着,气氛也不算尴尬,期间,郑总看着付明哲,抬手往林知行坐的位置顿了下,笑着补充介绍:“林知行,华圳集团大股东林总家的少爷。” “......”林知行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明明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姜还是老的辣,林知行瞥了眼一旁的助理,对方笑意盈盈,找不出丝毫破绽,怪不得电话沟通的时候这个郑总处处刁难,今天一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开始林知行还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用专业知识征服了客户,况且按照行内的意思,这个项目只要做就会让他牵头,现在这顿饭一吃,就算项目落地,在别人眼里他的功劳也会变成他爸的功劳。 妈的。 林知行烦躁地放下筷子,舌尖抵这腮帮子,想甩脸又不能,只能僵硬敷衍地扯动嘴角,臭脾气少爷露出又纠结又忍气吞声的神情,让隔了个座位的付明哲没忍住轻笑出声。 正在说话的郑总没有听到,但林知行听到了,他看过去,用无一记声的眼神威胁。 “明哲,今天正好有机会一起吃顿饭,你以茶代酒提一个,和知行交个朋友,你们年轻人兴趣爱好应该都差不多,以后没事约着爬爬山,赛赛车,打打球...” 付明哲想说不,他才不想和林知行这种人交朋友,但生意场上关系人情千丝万缕,有时交的不是朋友,是合作。 郑总陪两位年轻人喝了杯茶,和林知行说:“我外甥明哲也创业,主要经营的有一个工作室,规模不算大,之后要是贷款和流水额度方面有需要知行帮忙的,辛苦你费点心。” “应该的。”林知行客套回应,不经意看了眼对面的付明哲,想让他帮腔解围,适当拉开两人的关系,谁知道他竟然面不改色,还有心情用素菜在盘子里摆线条图案。 他想钓付明哲不假,但在工作和私人生活上,他不想和付明哲有任何牵连,所以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行里不允许翘客户,付总要是有相关业务咨询,我倒是能帮忙回复,但具体操作还要和他对接的业务经理来做。” “我记得明哲没在文商开过公司户吧?”郑总不确定地看了外甥一眼。 付明哲抿了口茶水点头,之前他让姜存恩帮忙预约,但是姜存恩担心他会进款,怕又欠他人情,就介绍给了其他同事,加上微信后也一直没约时间。 “那你改天找知行开个公司户,后续办业务也方便点,他们文商的产品不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知行也要装一下,他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都坐在一起吃饭了还要什么名片。”郑总提示外甥,“明哲,你加个知行微信,有什么事情直接微信沟通。” 旁边的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郑总转动桌子夹菜,气氛一瞬间安静得近乎黏稠,他皱了下眉,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仿佛石化的两个年轻人。 最后有微信的两人拿出手机,默契地一个点出名片,一个点开好友添加。 付明哲装得正儿八经,扫了下对方的二维码,看着弹出已添加过的好友界面,他抿了抿唇,迷离聚焦里,仿佛看见手边茶杯里的一丝涟漪。 第7章 觊觎 蛋糕店店员把茶歇送到工作室,前台菲菲完编辑端午节放假通知,和店员说:“东西放桌子上就行,谢谢。” 一楼会议室里,元元正在和客户聊设计风格,苏姐在旁边坐镇,时刻暗中提醒他别和客户怼起来。 这次客户是对夫妻,翻新买的二手房做婚房,男方全程没提任何要求,让设计师全部按照女方想法来。 定风格前苏姐先问了两位的职业,有没有养宠物,是否有居家办公需求等,女客户不冷不热的,“养了一只小狗,不居家办公,家就是用来放松的地方。” “好的。”苏姐起身出去给她们切水果,临走拍了拍元元,让他继续和客户聊。 等苏姐回来,元元急赤白脸的,坐在椅子上扭着身子,欲言又止地指着女客户手机屏幕。 女客户睨他一眼,把他从头看到脚,当场质疑他的审美能力:“你懂不懂什么是法式?” 元元心想我当然懂,但是你这也不是法式啊。他悬空点了点屏幕,刚想指着客户的理解错误,苏姐放下果盘忙圆场,“不好意思余女士。” 元元哀怨地看了眼苏姐。 ... 会议室门打开,苏姐送客户出去,菲菲极具眼力见地递上酸奶和水果。 “余女士,这个您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我减肥。” 苏姐声音笑容都甜美,她把打包袋敞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这个是无糖酸奶,麦片也是烘的,水果都是新鲜切的,热量不高。” 女客户满意她的服务和态度,临走反而变得好说话,降下车窗和她再见。 苏姐站在工作室外,目送人开远,折返回工作室,就听见爆发的阵阵爆笑。 “苏姐。”菲菲端给她一杯热的红枣牛奶。 苏姐接过来,看着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的元元,无奈又好笑地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当面反驳客户。” “苏姐,她连风格都搞不清楚,还提那么多离谱的要求。”一吐槽客户,其他小伙伴都围过来,元元气得直笑,“苏姐,你刚才不在会议室,你不知道她说什么。” 有人替苏姐问了句:“说什么?” 元元把客户的所有要求重复一遍,话音一落,引来一阵爆笑。他继续倒苦水,产生自我怀疑地说:“我都不知道是她喝醉了还是我没睡醒。” 苏姐及时打断,不许大家直接抱团在办公室议论客户,“玩笑归玩笑,大家做项目的时候还是要认真。”,随后慷慨指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杰哥,或者付老师。” 大家齐声说:“好的。” 苏姐喝了口红枣牛奶,一只手伸到后颈,弹弹蓬松波浪卷发,光泽感极好的发丝扑满后背,配上她今天的蕾丝衬衫、黑色鱼尾半身裙和珍珠耳环,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对于室内设计师这个职业,形象和穿搭展现着个人审美,有没有说服力,符不符合客户的预期,有时见面的第一眼至关重要,所以苏姐会特别提醒设计同事,让大家见甲方的时候,在穿搭上多花点心思。 元元今天就精心打扮了一番,从头到家都透着时尚的小心机,结果竟然被当场质疑审美能力,于是他和苏姐控诉,“苏姐,穿搭根本就不起作用。” “怎么会没用呢?”苏姐柔声说,“付老师每次都事半功倍的。” 说曹操曹操到,付明哲下楼接咖啡,看桌子前围了一大圈人,“怎么都站在这里?” 在场人盯着付明哲,又都缓缓看向苏姐,齐刷刷的眼神仿佛在问:这就是会事半功倍的穿搭? 基础的棉麻衬衫配休闲裤,浑身上下就一块儿手表算装饰品。付明哲站在咖啡机前,颀长身姿,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连喝口咖啡都那么风度翩翩。 “呃...” 苏姐不忍心戳破小朋友的自尊心,准备装哑蒙混过关,结果有人替元元喊冤,“付老师的衣服款式明明都很基础,他能穿出高级感是因为他那张脸。” 连不懂设计风格和审美的菲菲都来补刀:“付老师的脸就是他身上最大的时尚单品。” 元元手动在眼下抹出两行泪,伤心欲绝地跑回工位,引来过路的小声嘲笑。 付明哲听欢声笑语,气氛不错,便走近询问:“他又怎么了?” “云元被你伤透了心。”陈苏指责他,见他不解蹙眉又解释,“开玩笑的。” 付明哲端着咖啡上楼,陈苏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他的办公室。 付明哲坐下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个客户约了月底前见面,杰哥说他一个人不行,但我端午节前要请一周假,带我妈去检查身体,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付明哲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月底前日期都空着没有标注,让陈苏把客户的信息整理发自己一份。 过了两秒又补问了句:“位置在哪?” “明华东路。”陈苏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全是有钱人。” 付明哲注意点不在这里,他眉心微微皱起又舒展,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陈苏观察仔细,看他反应询问道:“你不方便?” 付明哲否认迅速:“没有。” 陈苏难得追问他的私事,“我记得你那个小学弟是不是就在明华东路的一个支行?” 付明哲目光语气都坦荡,“你说姜存恩?” 他用不确定的反问语气,说明他刚刚在意的不是这个,共事这么久,陈苏能看出来他不是刻意伪装。 那既然不是,陈苏就没有再问下去的欲望。她从人桌子上拿了颗醒神的薄荷糖,听见付明哲问她:“苏姐,我们在文商银行的公户是不是一直没有开?” “好像是,财务一直没时间去。” “那让她找时间去,我给她推一个对接人。” “又推对接人?”陈苏提醒他,“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推了两个,都离职了?文商公司部离职率这么高吗?” 半截诗 第8节 “......” 付明哲不多言解释,他点开财务的微信,把林知行的微信名片推过去。 付明哲:找时间去文商开个户 付明哲引用刚推过去的名片:林知行,林经理,跟他约时间就行 财务:收到 陈苏剥开糖填进嘴里,看到他桌上刚洗出来的湖泊照片,“你上次出去拍的?” “嗯。” “最近不出去了吗?”陈苏说,“我看你又接了个项目。” 工作室和付明哲和两个朋友合伙,朋友在国外,管理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不过他也不怎么接项目,工作室的大梁都是徐杰和陈苏挑。 除非是熟客或者朋友介绍,付明哲推脱不了才会来画图,其余时间都是满世界地跑,爬山、徒步、玩机车、摄影、滑雪或是赛马,富哥的生活,多姿多彩。 “下周朋友结婚。”付明哲想起昨天结束饭局舅舅和他说的话,点开搜索引擎上敲出华圳集团几个字,然后开始逐一浏览,“我要在榆京待到端午,节后再说吧。” 他点开一篇华圳集团最近的相关采访,边和陈苏说着话,边注意到手边的手机亮起,财务发来消息,说和林经理那边约的周五上午。 财务说明来意的时候,林知行其实已经提交了周五的请假审批,但付明哲的脸从他脑海一闪而过,一直以来的原则稍稍动摇了下。 工作室规模不大,加上财务经验丰富,开户资料提前准备妥当,林知行很快就帮人把公户开好。 “知行,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有同事从外面回来,看见林知行从柜台大厅出来。 “有个客户要开户,我过来看看。” “看来是高价值客户,能让你牺牲事假的个人时间来指导开户。” 林知行轻蔑一笑,心想付明哲工作室那个流水,在他客户中连倒数都排不上,要不是觊觎那张脸和那个身体,他才不会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 不过实话实话,他没想到付明哲真的会找他给工作室开公司账户,毕竟那天在饭桌上郑总也倾向于随口一说,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林知行还有私事,指导人办完业务,开车直奔郊区的一处度假庄园。 郊区公路延绵向前,仿佛一望无际,中午暴晒时分,一辆黑色轿车爆胎停在路边。 路上看不见来往车辆,旁边连个遮阴物都没有,付明哲单膝着地,用力撬动工具换胎。 阳光从侧面直射,付明哲脸上汗珠滚落,他卷起衬衫袖子,避开手背上的污渍擦了擦脸上汗,更换扳手时,手臂肌肉充血鼓起,连带蜿蜒青筋都清晰可见。 付明哲低头在工具箱里翻找,隐约听见轮胎轮胎碾压路面的摩擦声音,正欲求助,那辆车就开到他车前面不远处停下,降下的车窗里伸出一个看热闹的脑袋。 “付老师,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 让我猜猜知行还有多久才能吃到付老师~ 第8章 床伴提议 车辆救援到现场,换完轮胎还是不行,检查完才知道是车底有故障,需要拖走。 林知行从车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付明哲弯腰伸出手,借着他倒下的水清洗双手的污渍。 扳手上有机油,蹭得付明哲手上全是,他仔细搓洗,修长白皙的指节搓得微微泛红,衬衫下摆抽出,胸口扣子开解,袖子和肩膀处也全是灰尘,偶然的不修边幅粗旷感,和他平时高岭之花只可远观的形象大相径庭。 “付老师去哪?”林知行把纸巾递给他,“先简单擦一下,可能洗不干净,一会儿你到地方再仔细清洗。” 付明哲抽出两张擦手腕的水,抬头望了眼车窗外的马路,一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淡淡地说:“你把我放在能打车的路口就行。” “我问你去哪?”林知行启动车子,很是乐于助人的语气,“要是顺路就捎你过去。” 付明哲坚持:“不顺路,地方偏。” 林知行唇角谑笑,眼观两侧青茂群山,蓝天下高低起伏,一眼望不到头,他威胁道:“再答非所问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真无耻。 付明哲还捏着擦手的纸巾,纸巾熏过香水后散发着香味,那味道很符合林知行的气质,浓郁迷人。 正要说目的地,旁边什么东西掉出来,付明哲弯腰捡起,注意到放在一旁的请柬。 车内短暂的沉默,林知行看一眼后视镜,又去看付明哲,见他盯着请柬,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去参加婚宴?” 付明哲多希望不是,又不得不承认地‘嗯’了声。 林知行挑眉,语气略显轻快地强调:“我也是。” 付明哲不说话,不想和他深聊的表现太明显,林知行也不觉得尴尬,自找话题地问:“你是开南的朋友?” “不是,我和杨韵是大学同学。” “杨韵?” 付明哲向他投去复杂的眼神,解释这个本不用解释的事情:“新娘。” 天空云层稀薄,柏油路面反射闪闪烁烁的刺眼光芒,山脉蜿蜒曲折,像一条没有规则的波浪线。 婚礼仪式定在周天,双方好友提前到场,参加新人筹办的最后单身party。 停车场停放的豪车让人眼花缭乱,陶宇早早到场,谁知新郎忙着接待,没空陪他去机车赛道。周围来的都是泛泛之交,他只能来停车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截一个晚来的好友。 看到林知行的车,陶宇眼前一亮,刚准备打招呼,下一秒就看到付明哲从车上下来,目光冷冽,嘴角拉得老长,甩上副驾驶的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换做别人这么对待林知行的爱车,他早让人滚回来道歉了,不过谁让对方是付明哲呢。 是让他想方设法,绞尽脑汁都要睡到的付明哲。 林知行跟着下车,陶宇黯淡下去的眼神再次亮起,他兴奋地冲过来,揽住人肩膀:“知行!” 毫无征兆地冲过来一个人,林知行被撞得原地趔趄,他刚要张嘴要骂人,看清楚是谁后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是你们来得太晚!”陶宇控诉,“昨天不是在群里说今天早点来去赛车场玩,结果我来了以后你们都不在。” “我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会儿。” “什么事?”陶宇和他往宾客签到的前厅,思绪跳跃地想起刚才从他车上下来的付明哲,“你怎么会认识付明哲?” 林知行放慢脚步,偏头眯了眯眼睛,微微抬高下巴问:“你也认识他?” “我大学的时候经常和他们一起爬山。” 林知行饶有兴致,“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和你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总不能每次聊天都和你汇报一下我见了谁,干了什么吧。”陶宇略显憨气地挠挠头,“感觉这样有点怪怪的。” “想多了。”林知行不似玩笑地说,“我看不上你。” “你说话也太伤人了!我长得很难看吗?我身材很拉垮吗?”陶宇张开手臂转圈,全方位展示完自己以后,小声地说,“也没有吧。” 林知行听完,果真开始重新打量他,接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上移视线,露出意味深长的谑笑。 陶宇这个直男怕了他了,“哥,别别别,我长得一般,身材也拉垮...” 说回正题,林知行问他和付明哲关系怎么样,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陶宇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往付明哲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毕业之后约过几次徒步,后来大家各自忙起来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不过去年元旦我俩在慈善晚会上碰到了。” “哪场?” “就潇潇他哥组织的那场。”陶宇忍不住翻白眼,“你当时给自己立精英大忙人人设,说自己没时间参加。” “......”林知行给他一记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我他妈那是真在加班。” “搞不懂你为什么没苦硬吃,回国后不接手家里的公司,偏偏去文商银行卷。哎,不过说真的,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陶宇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车在路上抛锚,我正好路过载他一程。” “原来是这样。”陶宇单纯好骗,不会往深处问。他点点头,接着又‘啧’了声,想不通地说,“那怎么感觉他挺生气的样子,我记得他脾气挺好的,从来没见他发过飙,你惹他生气了?” 付明哲签完到和朋友去酒窖品酒,一众公子哥里,他依旧出挑。 修车的脏衬衫已经换下,不同以往白灰黑的素雅配色,棕色套装,衬衫领口和袖口分别做了刺绣,繁复重工的元素加入,放大了深邃五官的硬朗,又有别于他往日的清冷。 林知行对着远去的背影嗤笑,赤裸裸的不爽,“没有,是他不识好歹。” 晚宴没有具体的开始时间,太阳落山,年轻的男女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正式的西装和吸睛的各式礼服,在十几米的挑高水晶灯下赏心悦目。 付明哲酒量一般,在酒窖他并未尝太多酒,只浅浅抿了几口度数较低的红酒,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感到一股不可忽视的眩晕感。 “明哲,过去聊聊吗?”朋友江智走过来,冲几米开外的几个人问付明哲的意思。 这宴会上的多数人,都是说熟不熟,说不熟也不见得,家族企业几代人的积累,关系盘根错节,随便拉出来两家企业或多或少都有合作,小辈之间彼此认识也不足为奇。 付明哲说:“你去吧,我头有点晕。” “你不会喝醉了吧?”江智担忧的眼神,招呼来一个经过的侍者,让他送杯水过来。 确定付明哲没有失去意识后,江智换了杯酒过去,正在聊天的几个人熟络自然地让出一个位置,让他站在其中,融入得毫不费力。 他们也早看到了付明哲,江智动了动嘴唇,应该是解释付明哲没有过去的原因。 那些人没过来,远远地冲付明哲举了下酒杯,付明哲回了个微笑,同样举了举酒杯。 空气似乎被甜味填满,优雅的钢琴曲缓缓流淌,付明哲找了个位置坐下。 娇羞的女生笑声穿来,突然的声音会下意识吸引人的注意力,付明哲视线穿过游走的人影,除了找到声音的主人,他还看到了林知行。 林知行身边围着几个女生,他一身双排扣的深灰色挺阔西装,不像其他人规规矩矩地系着领带或领结,而是解开三颗扣子,让领口完全敞开,露出男人性感的喉结,矜贵里透着不正经,正符合他此刻眼角眉梢的多情。 旁边的女生正在和林知行说话,不知道他回复了什么,对方露出娇羞的表情,抬手冲人肩窝假装用力地推了一下,看口型还说了句:讨厌。 林知行端着香槟,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似乎天生就懂如何游走在名利场。他仰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个风流的情场老手,故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全然一副被女生击中后陶醉。 几位女士被他逗得掩嘴大笑,连旁边的男士都被吸引着走过去。 宴会厅换了音乐,舞步随之而来,交错的影子之间,付明哲眼前的眩晕感更加强烈。 等视线再聚焦的时候,林知行身边已经换了女伴,依旧配合地搀挽着对方,近乎完美的绅士之举。 就是这样一张男女通吃的脸,女人面前慷慨又周全,男人面前多情又迷人,他的靠近更像是抛透明钩,撒透明网,让人不知不觉就成为他的网中物,钩上鱼。 付明哲想到什么,仰头灌下一杯水,突然懊恼着冷下脸转身离开。 室内外温差强烈,走两步就开始出汗。付明哲站在一处喷泉前,他抬手脱掉西装外套,摘下领结解开扣子,缓解胸内的烦闷燥热。 半截诗 第9节 接着脑海里又响起林知行在车里和他说的那一番话。 “你和姜存恩是大学同学?”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跨度太大,甚至毫无关联,付明哲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在他脸上盯出个所以然,半响回答:“高中校友。” 林知行好一会儿没说话,接着他既直接又肯定地问:“你喜欢他?” 付明哲错愕,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对姜存恩到底是喜欢,还是年少时对姜存恩遭遇的那份不忍心。 趁着付明哲沉默的间隙,林知行又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姜存恩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付明哲听出他话里的挑衅,露出漫不经心的笑,他手肘撑在车窗上,托着手背,凝视着林知行的侧脸,“怎么?他让你来当说客?” “说客?”林知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不屑地牵动唇角,“他可请不起我当说客。” “如果不是当说客,那我很难猜出林少爷和我聊这个话题的目的。” 林知行看他一眼,付明哲似笑非笑,俨然早已心知肚明,却还是镇静自若地看着他不打自招。 适当放低姿态,博付明哲笑一笑也无妨,所以林知行顺着他的心意回答:“我是在争取。” “争取?”付明哲仰头思索,明知故问,“争取什么?又为谁争取?” 他不停的反问,不断地把问题抛给林知行,天生上位者的姿态都是与生俱来,和人前表现出的性格毫无关系,就像付明哲人前温良,却能在现在死死地吃住一贯盛气凌人的林知行。 车子停下,林知行凝视着他,付明哲根本无动于衷,似乎对于刚刚的两个问题根本就不在意,林知行回答或是不回答,对他都不造成影响。 这种完全失去主动权的的感觉不好受,林知行重新启动车子,在思索怎么开口。 付明哲这种人最难搞,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他都太富足了,什么都不缺,就会导致他软硬不吃,林知行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开口也是因为这个。 “既然付老师这么问,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林知行当然不甘示弱,他看着付明哲皱了皱眉,循循善诱的嗓音,沉得有些性感:“付老师有没有兴趣找个床伴?” 付明哲冷淡拒绝,“没兴趣。” 林知行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腹下,“大家都是成年人,付老师难道没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没有。”付明哲不顾人反对,降下车窗,让足量的热气吹进车内,他看着飞速掠过的树木,绷着下颌线不再说话。 看出他不高兴,林知行就随他去,陪着一起吹热风,有点遗憾地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毕竟有一段不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去维系,不过多占用彼此的私人时间,不谈及虚无缥缈的爱情和永远,但是又能解决彼此生理需求的关系,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 付明哲无动于衷,收起惯有的和颜悦色,他越是这样,越是激得林知行要得手。 “所以我觉得付老师不用这么快拒绝我,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再给我答复。”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没有这个功能,最好现在就和我坦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林知行。”付明哲声若寒霜,“我说我没有兴趣。” 第9章 考虑一下 附近能解闷的娱乐项目很多,但总有喜欢寻求刺激和与众不同的人。 林知行昨晚在宴会厅待到凌晨,回房间没睡几个小时就被陶宇的电话吵醒。 “知行快起来,带你找乐子去。” “不去。” 林知行起床气很大,他烦躁地吐出两个字,摁断电话前听到那边说,“赛车场好多人,去玩玩嘛。” “不去。”林知行耐心耗尽,直接挂断电话,趴下去继续补觉。两分钟后,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讨厌的陶宇又打过来。 “知行,开南他们都去了,特地让我打电话叫你一起。”陶宇兴奋地说,“我看已经有人上路了。” “我不感兴趣。” “别扫兴嘛,连付明哲那种看起来岁月静好的人都去凑热闹了,你干嘛不去。” “谁?” “付明哲啊。” 林知行克制着起床气,他撩眼皮看了眼时间。半响,陶宇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我半小时。”林知行从床上坐起来,他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洗漱完换上衣服出门。 赛车场分两个赛道,环山和公路,作为婚礼主角,两位新人格外谨慎,担心会有人出意外,提前封锁了崎岖的环山赛道,连稍微平坦的公路赛道也被缩短,公里数完全不足以加速、炫技和飙车。 感兴趣想玩玩的宾客也会配专业教练,全程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大屏上投射着公路那条赛道,几个穿着专业赛车服的人依次经过,通过摄影机,摩托车的轰鸣声挺唬人。 “知行,这边。”陶宇看得热血沸腾,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哥们儿看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骑得真好。” “看不出来。“林知行抬眼,表现得异常冷淡。 阴天的空气湿腻腻黏在手臂,观众席的服务员走过来递上湿手帕,林知行接过去擦了擦又扔回他手上的托盘。 好无聊。 说是付明哲也在,林知行才过来,观众席前几排坐得稀稀拉拉,他坐了这么久,结果连付明哲的影子都没看到。 几辆摩托车来到终点,让陶宇赞不绝口的选手率先抵达,他哇了一声,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要不是离得远,感觉他都想冲上去要个签名合个影。 待场子冷却下来,陶宇喝了口水,“你最近还一直单着?” 林知行瞟过去一个眼神:“问这个做什么?” “肯定是想给你介绍啊。”陶宇搂着他肩膀,跟他哥俩好,戏谑地朝旁边抬抬下巴,“那小孩儿从昨天晚上就盯着你看了。” 林知行撑着脑袋,顺势转了个目光角度,一张白嫩的娃娃脸,保守规矩的长袖长衫,视线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立马移开,接着又慢慢移回来冲他笑。 “看着也就刚成年没多久,太小了。”林知行不感兴趣,“不喜欢年纪太小的,情绪波动太厉害,动不动就要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 “那就找个成熟稳重点。”陶宇替他全场物色,最后指着离开的两个背影,“那两个感觉还不错。” 林知行撇了下嘴,“这不像成熟稳重,像年纪大。” “......”陶宇重新看过去,收回视线的同时问,“三十岁就叫年纪大了?” 林知行认真地反问:“不大吗?” “那林少爷你知道你再过两年就会步入年纪大这个范畴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知行我行我素惯了,“等再过两年,年纪大的范畴就会从三十一岁开始。” 陶宇无语,又给他发了几张照片,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起炮友的事情。 他这个不满意,那个也不顺眼,陶宇被他搞得抓狂,最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难得机灵了一回,咂摸出他的话外音,“你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林知行望着台下,他眸光一闪,双手抱在胸前往后靠,表情玩味地冲着下面昂首示意。 陶宇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接着脱口而出一句:“卧槽,竟然是付明哲。” 他光顾着惊讶崇拜的选手是付明哲,完全没有领会到林知行的目标是付明哲。 不过陶宇不知道也好,不然以他藏不住话的性格,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子。 付明哲摘下头盔,单手拎在手里,甩了甩半湿的头发,江智从前排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 “还不错。”付明哲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回头看了眼刚骑过的机车,“你试试吗?” “别了。”江智秀恩爱,“我女朋友特别嘱咐,这次来绝对不许碰极限运动。” 付明哲低头笑,准备和他说什么,抬眸看到观众席走下来两个人,跑在前面的陶宇打了个响指。 “江智。”陶宇叫他的名字,接着就转头和付明哲表白,“明哲,你车骑得真帅,是不是专门学过?” 付明哲:“学过一点皮毛。” 江智和陶宇见过几次,自然地站在一侧,冲没有打过照面的林知行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接着说:“我们付老师太谦虚了,明明什么都会,却老说自己只学了皮毛。” “这车真帅!”陶宇跑到付明哲刚骑过的机车旁,啧啧赞叹不已,不停地绕了几圈。 看出他的跃跃欲试,江智问:“想试试吗?” “能吗?!”陶宇又顾虑,“我没学过,有点不敢骑。” “这个不难。”江智下巴一扬,冲旁边待命的教练团说,“不过要是你实在不敢试,让他们带你兜一圈也行。” “行!”江智被他拽过去选教练,走了两步回头,问林知行:“林少爷一起吗?” 陶宇着急去兜风,林知行没说话,他先替人回答:“知行以前学过,而且他胆子大,他敢自己骑。” 林知行默认地挑了下俊眉,江智又看了眼从刚才就默不作声的付明哲。 “你们玩吧,我先走了。”付明哲把头盔随手放在车上,径直去更衣室换衣服。 江智被陶宇硬留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他只能给付明哲发消息,让他先回酒店房间。 回酒店房间也是待着,还有被拉去酒窖或是网球场的可能,付明哲本意只是想避开林知行,所以他没回江智的消息,也没离开,从更衣室出来找了个角落等着。 临近中午,观众席几乎走空,付明哲看着两辆摩托车回来,陶宇和江智分别从后座下来,边往这边走边兴奋至极地回味刚刚的刺激感受。 “明哲,你没走?” 付明哲收起手机,隔着一段距离提高声音,“等你们。” 三个人站着聊了会儿,陶宇新鲜感上头,迫切地想买辆摩托车,当场开始选起品牌和配置。 他问付明哲:“明哲,你觉得这辆怎么样?” “我不太懂。”付明哲爱莫能助,抱歉地笑笑,“你可以先找个俱乐部玩玩。” 陶宇少爷心性,总觉得体验和拥有不同,不过既然付明哲这么建议,他就再想想。 “知行换衣服去了吗?”陶宇左右看了看,教练带着他和江智跑了两圈,林知行在他们之前出发,按理来说也该到了。 更衣室没人,陶宇连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机械的女声提示着暂时无人接通,周围轻微的回声让人紧张起来。 江智问他:“你确定林知行会骑摩托车吧?” “他会。”陶宇也急了,边说边继续拨打电话,“他大学的时候学过,但是技术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他刚才和教练信誓旦旦说很有经验的时候,你怎么不直说?!” 江智拍拍脑门儿,也有点后悔刚刚没仔细确认,他出去找教练团,让他们出发去找。 两条赛道是同一个出发点,中途岔道分开,环山那条路况惊险,选错方向加上技术不过关的话,很有可能出事。 半截诗 第10节 付明哲在外面等,看江智一个人出来,神色慌张地在四处搜寻。 “你找什么?” “教练呢?”江智欲言又止,怕引起路过人的驻听,他挡住口型小声说,“林知行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付明哲皱眉,“什么?” 清场后教练团就全部离开,只有一个教练回来拿落在观众席的手机,江智跑过去,和他小声说清楚前因后果。 对方给同伴打电话,没说什么事情,只让他们先回来,随后就骑上车出发,直奔环山那条赛道。 江智留在原地等其他教练,陶宇快急哭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他像只蚊子嗡嗡嗡的,江智心乱如麻,被他吵得头大,最后警告似地瞪他一眼:“闭嘴!” 话音刚落,摩托车冲出去的轰鸣声响起,两个人同时回头,已看不清车上的人,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旁边的付明哲不见了。 陶宇心提在嗓子眼儿,担心地问:“付明哲怎么也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明哲跟专业教练学过很长一段时间。”江智白他一眼,“你以为他是你家那位不自量力的大少爷啊!” 陶宇自知理亏,小小声嘟囔着反驳:“什么我家,不是我家的...” 耳边风声呼啸,付明哲提速几乎到了极限,他看着教练拐去了环山赛道,自己便顺着公路赛道继续往前。 公路赛道在山脚峭壁下,偶尔有细沙石滚落,在一片足以歇脚的草地,付明哲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上面的林知行,心惊胆颤的瞬间,那人看似悠哉地抬了下手,挡住从云层后刚透出来的刺眼阳光。 付明哲停好车,摘掉头盔扔下,愤怒地走过去,严苛训斥地语气:“谁让你停在这里的?” 躺着的人慢慢坐起来,林知行也没摘头盔,模模糊糊听到他说话才脱掉头盔。 “为什么不接电话?”付明哲冷声重复,说不出的压迫感,看他不吭声更生气了,“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知行垂着视线,用同样没有任何情感的嗓音说:“没听见。” “没听见?”付明哲气得直笑。 林知行想说话,可是胸口好痛,他抬手不经意捂了下。 付明哲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陶宇他们很担心?摩托车属于极限运动,你不会骑就老老实实地学陶宇,让教练载着你,为什么要逞能撒谎说自己学过?” “我没有撒谎。”林知行替自己辩驳,他声音有点飘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或许是太小声,付明哲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林知行,你真是狂妄自大,我行我素,做出这么多不考虑别人的幼稚行为,还这么心安理得。” “轮不到你来管我。”林知行眼睛微微充血,说完闷闷咳嗽起来。 “在宴会上出出风头就够了,把人身安全当儿戏,你真是...”付明哲想说‘你真是蠢得可以’,可那个字到嘴边了又说不出来,最后勉强给他留了点面子,说:“林知行,你真是够可以的。” 人前的付明哲永远带着亲和感,在任何场合,不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平易近人。 林知行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刚认识没多久就直接发脾气的人。 付明哲望着远处的山脉,平复自己的心情,竟然没有听到坐在草地上的人反驳。 他余光无法忽视地掠过去,林知行还是没有反应,付明哲折返回摩托车旁,“上来。” 这下林知行有反应了,他戴上头盔,恢复不屑轻蔑的语气,“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上来。” “我说了不需要。” “林知行。”付明哲姿态强硬,不容置喙,“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重不重复是你的事情。”林知行说,“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山间风声吹拂,仔细能闻到对峙的冷硬味道,林知行撑了下手臂,站起来准备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身后的付明哲抿了下唇,他扶着摩托车骑上,双腿支在两侧,拨下头盔的镜片,挡住眸间浮现的无奈,冲固执往前的人说。 “上来我就考虑一下。” -------------------- 论前期的付老师拿捏林知行有多容易 第10章 擦药 林知行站在原地,给人一个冷酷的背影,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走向付明哲。 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每走一步仿佛都在警告付明哲,要是敢骗他就死定了。 付明哲脸侧到一边,掩饰唇角的轻笑,转过来才注意到林知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付明哲皱了下眉,先看了一眼林知行的摩托车,好好的停放在一旁,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任何剐蹭的痕迹。 林知行的神气高傲,体现在方方面面,平时走路都像只昂首巡视的猫,看谁不顺眼就一爪子递过去,可眼下他微微弓起上半身,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成了只战损的猫。 付明哲把镜片重新拨上去,言语间的肯定完全大于怀疑:“你摔了?” 走过来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他愣了下,“停车的时候没扶住,用腿撑了下。” 付明哲闻声看了眼他的腿。 林知行无所谓地耸耸肩,抬腿往摩托车上坐的时候,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站着别动。”付明哲支好车,下来蹲在他脚边,“腿疼得厉害吗?” 解开小腿护具的同时,林知行感觉到麻木后的刺痛,他攥紧拳头,忍着一身的冷汗嘴硬说:“我没事,摔得厉不厉害我自己知道,别骂完我又假惺惺地给颗甜枣。” 付明哲不想跟他吵架,眼下搞清楚他的伤势最为重要,“怎么摔的?” 林知行不说话,这会儿风停了,付明哲隐约听到嗡嗡的震动声。 这地方太空旷,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林知行记得自己摔出去的方向,于是朝一个方向瞄了眼。 付明哲察觉他的动作,仗着腿脚比他利索,截在他前面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上面显示多个陶宇的未接电话,付明哲摁下接通键。 入耳的是陶宇极具穿透力的哭腔,“知行,你在哪啊?!你他妈吓死我了。” “是我。” “付老师?”陶宇吸溜吸溜鼻子,“你和知行在一起吧?” “嗯。”付明哲声音平静,“我跟他在一起,他没事,就是摩托车出故障了,手机刚一直没信号。” 陶宇长舒一口气,重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付明哲让他别担心,又让他把手机给江智,说自己有话要和江智说。 江智把电话接过去,先是和他确定林知行有没有事,然后才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智,林知行人没事,但是他摔了一跤,还不确定伤势,不过应该没伤到骨头,你先找家庭医生要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我之前登山的扭伤手因为阴天复发,教练团那边你也嘱咐一下,只是一个小误会,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不要往外说。” “我明白。” “尤其是靳开南和杨韵那边,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陶宇你也说一声,让他不要没心没肺地和其他人提这件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智明白付明哲的意思,靳家和杨家是联姻,双方都是权势家族,单看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就能看出这场婚礼不仅仅是为了两位新人,更是为了庆祝两个家族喜结连理,壮大产业,蒸蒸日上。 做生意久了,对有些东西总是深信不疑,这么吉利喜庆的场合,要是有宾客因为自身原因差点儿出了意外,主家难免会觉得晦气,恐怕双方家族都会记林知行一笔。 记林知行一笔是小事,但他身后是林家产业,给别人婚礼添堵这种事不光彩,传出去林家口碑必然会受影响,往后在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林知行也心知肚明,所以摔出去后,第一想法不是打求助电话,而是咬牙当作无事发生。 只不过林知行摔得太厉害,他扶起摩托车后,眼前天旋地转,根本没法直接骑回去,只好停车找了个地方缓缓。 付明哲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缓过来,不然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么骂自己。 所以林知行等眼前重影,一说话就头晕的症状消失后,立马就冲付明哲回击似说了句,“付明哲你刚才绝对是疯了,居然敢那么说我。” 看着林知行安然无恙的回来,陶宇一阵鬼哭狼嚎,嘟囔着谢天谢地,还他差点儿当场跪下,恨不得给各路神仙都磕个头,谢谢他们保佑林知行没出事。 “呜呜呜...知行你吓死我了,我魂都吓没了...” “别嚎了,我没事。” 林知行腿和腰都有伤,经受不住陶宇这猛地一扑,付明哲站在他身旁,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陶宇愣住,他对着付明哲眨眨眼,没明白他的用意。 江智过来解围,他语气轻松欢快,拍拍陶宇的肩膀,“好了好了,先让明哲他们去换衣服,你提心吊胆半天了,急的一身汗,也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餐厅集合。” “那好吧。”陶宇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知行,最后被江智拉上车,先开车回了酒店。 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林知行昏昏沉沉的思绪才逐渐成型,脚踝和小腿腾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闭了闭眼睛,吞动喉结尽量忍着。 付明哲回酒店冲了个澡,出来看江智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江智:明哲,药酒放你桌子上了 江智:管家当时跟我一起,我没办法直接送到林知行房间 付明哲脖子上搭着浴巾,他擦了擦胸口的水,回了江智一条消息,然后回浴室吹干头发,准备把药酒送给林知行。 付明哲觉得只是送瓶药酒,没必要还换衣服,索性系好晨袍就拿上药酒出门,连鞋都没换。 门外响起略显不耐烦的敲门声,林知行挪过去,看了眼是谁,把门打开一条缝,冲人挑了下眉,暗含挑逗的目光从付明哲手上那瓶药酒掠过,“给我的?” 付明哲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深层意思,“擦上会好的快点。” “我不会。”林知行对他在赛道上说的话还耿耿于怀,扬眉理直气壮地说,“劳烦付老师进来帮我擦一下。” 付明哲站在门边,“我没时间。” 林知行不理会他的拒绝,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毫不客气地催促:“快点。” 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付明哲叹气,视线转向旁边走廊的尽头,似乎在做心理建设,最后不情不愿地推门进去。 房间格局和他住的那间类似,林知行坐在沙发上,受伤的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等着享受化瘀血止痛服务。 付明哲搬来椅子,拧开药酒瓶,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他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后覆在林知行的小腿周围。 “嘶——”林知行痛得直抽凉气,付明哲无动于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半截诗 第11节 林知行喊痛喊了一会儿,最后像个撒泼打滚后没达成目的的小孩子,自觉没趣消了音,安静地看着付明哲。 酒店的浴袍统一黑色,材质有光泽又服帖,左右衣襟靠内外两根衣带系着。付明哲认真地替他揉开淤血,柔顺细软的发丝垂下,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把他明明冷淡的眉眼都照出了一丝温柔。 付明哲手覆着的小腿匀称笔直,白皙的肌肤在光下映出莹润的光泽,大面积的淤血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摁到脚踝附近,林知行吃痛,他咬住嘴唇本能地想抽回脚,滑腻的皮肤在掌心里快速摩擦过。 付明哲手上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 林知行轻笑,有种戳穿了人伪装的快感,他往后靠向沙发,漫不经心地分开腿,厚实的浴袍垂落,露出腿部更多皮肤。 付明哲眼神一沉,没有多想就直接伸手撩开一角浴袍,看着他大腿附近更严重的淤青和擦伤问:“怎么伤这么重?” 林知行不当回事儿,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付老师,你这是趁人之危。” 付明哲撑平嘴角,放下药酒瓶。林知行以为他恼羞成怒要走,他看着那瓶药酒,对手法和用量束手无策,所有立马调笑着道歉:“别生气,我开个玩笑而已。” “还有哪里受伤了?”付明哲严肃地问。 “腰这里也硌了一下。”林知行作势要解浴袍,给他看后腰的伤口。 “待着别动。”付明哲叮嘱,起身出去又去找来棉签和酒精。 回来的路上,付明哲停在酒店走廊中间,看着林知行的房间号,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放下药酒直接就走。 不过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付明哲说服自己,回来给他伤口消毒。 “没找到碘伏,只有酒精。”付明哲说,“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腰上的伤口也帮我看看。”一通消毒把林知行的歪心思都痛没了,他声音怏怏的,解开浴袍背过去。 付明哲不是很乐意,不过这时候拒绝显得矫枉过正,就快速帮他擦完酒精,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时候听见林知行叫他,“付明哲。” “说。” “我没有撒谎。”林知行解释,“我是真的学过摩托车,大学的时候经常骑,参加过很多业余比赛。” 付明哲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今天摔倒是因为躲一块儿石头,当时不知道后胎轧到什么,车身突然开始摆动,我没反应过来才会被甩出去。” “那为什么车是立着的?” “我以为没事,想直接骑回去,站起来感觉头晕得太厉害才想休息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伤到脑袋怎么办?”付明哲丢掉棉签,继续给他揉膝盖的肿伤。 他话里没有其他人表现出的冷漠或责怪,更像是一种事后的担心和无奈,“就算你不想闹大,不想让别人知道,那起码也该给陶宇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陶宇那个大喇叭嘴巴,咋咋唬唬的,跟他说和告诉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林知行损人起来毫不嘴软,他看着付明哲的侧脸,“其实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当时晕得站不住,找不到摔出去的手机。” 这番话说完,林知行不知道付明哲相不相信,不过他手上擦拭的动作明显轻柔了点。 林知行笑意加深,似乎一开始就有目的,有种意得志满但又不得不收敛的心机,“付老师,我以后遇到事情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付明哲一贯平静、克制,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他稍稍抬眼看着林知行,十几秒的间隙,似探寻又似思索,最后低下头说可以。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林知行用脚趾勾住他晨袍的带子,拉松腰带后,领口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胸膛。 付明哲拍掉他作乱的脚,拧上药酒,面无表情地拢好晨袍,把椅子放回原位。 “林知行,你脑子里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第11章 止疼药 腿的伤一时半会儿消不了肿,林知行只能被迫躺在房间休息,找了个听起来很可信的理由推了所有社交。 餐厅里,付明哲姗姗来迟,江智和陶宇正在几个人聊天,看到他过来后中断聊天走过去。 陶宇不止等得花谢了,还等得肚子咕咕叫:“付老师,你怎么来这么晚?” “有点事情。”付明哲不作详细的解释,和他俩往里走,似乎对林知行的缺席并不意外。 江智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问陶宇:“林少爷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你说知行啊,他说人民银行去他们分行抽检,抽到了他的资料,要他配合检查,下午四点前要整理好数据。”陶宇同情地摇摇头,“真惨,大周末的也不能休息。” “真的?”江智想试探陶宇知不知道实情,所以故意问,“林少爷不会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故意找的借口吧?” “不可能。”陶宇心思单纯,义正言辞地维护朋友,“知行不是那种人。” “我想也是。”付明哲开玩笑都带着其他人没有的正经,“毕竟以林少爷的性格,他不想来就会直接拒绝,怎么可能还会为了我们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费心思找个借口。” “也不是。”陶宇觉得付明哲他们对林知行有误会,有点着急解释,“知行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不过他没有坏心眼,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其实他人很好的,又仗义又大方。” 服务员把三人引到一处空位坐下,江智撕开湿纸巾包装,冲坐在他对面的付明哲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付明哲一边擦手一边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的想笑才会露出的温柔笑意。 和付明哲同窗加好友这么多年,江智从没见付明哲对一个人这么矛盾,那种不了解、不熟悉却又很想一探究竟的矛盾。 尤其是他现在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酒味,让江智不得不多想他晚到的原因。 江智翻了翻菜单,对陶宇说:“菜品还不错,你一会儿要不要帮林少爷送一份去房间?” “我先看看。”陶宇也低头过目菜单,忍不住吐槽,“知行他嘴巴特别挑,同一个餐厅,同一道菜,他隔两天去吃都能挑出刺儿,谁知道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这时付明哲问了句:“他有忌口吗?” “他茄子和芒果过敏。”陶宇认真回想,“其他好像没有了。” 宾客都在餐厅,只有林知行不得不窝在房间,拉开百叶窗,外面阳光裹着一层雾,朦朦胧胧。 他在躺椅坐下,眉头紧皱着看下周要启动的项目报告,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腿上的伤。 房间的电话响起,林知行走过去接听,前台礼貌嗓音,告诉他餐车已经放在房间门口。 “餐车?” “是的,您朋友说您没时间去餐厅,让厨房把午餐送到您房间门口,还特地叮嘱不要敲门打扰您工作,让我们这边电话通知。” 林知行倚在床头,眉梢扬起得意,陶宇估计想不到这一点,是谁这么考虑周全,不言而喻。 点完菜,服务员收走菜单,付明哲跟着离席了会儿,回来的时候正好上完菜。 陶宇和江智聊天,聊得滔滔不绝,后来不知道哪句话说到林知行头上,付明哲没有参与,只静静地听。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看到上面弹出的两条消息。 林知行:图片/ 付明哲点开图片,看到好几处淤青加重,变成紫红色,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林知行:付老师,感觉更严重了 林知行:好痛 林知行: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付明哲退出图片,没理会他的诉苦,若无其事地合上手机,坐着等江智他们用餐结束。 下午天气彻底放晴,江智他们要去打网球,付明哲本来嫌热不想去,过了会儿想到什么,又临时改了主意,换衣服陪他们打了几局。 “明哲,你和林知行是怎么回事?”江智摘下护腰放进包里,话里有话的揶揄语气。 “什么怎么回事?” “我听陶宇说你是坐林知行车来的?” “嗯,车子半路爆胎抛锚,他正好路过搭我一程。”付明哲两句话说完前因后果。 可越是简短越让人有遐想的空间,江智若有所思拖长声音哦了声,“那昨天找不到他的时候,你怎么表现得那么着急?” “我着急了吗?”付明哲很认真地反问,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又强调,“昨天不管是谁我都会去找的。” 他说这话江智倒是相信,两人往酒店走,半路付明哲让他先回去,自己有点事情。 “你去哪?” “去找家庭医生。”付明哲动动手腕,“刚接球的时候有点疼,可能是牵到了之前的扭伤。” “啊?”江智问,“严不严重?” “不要紧,我去找医生看看。”付明哲说,“你先回去,我忙完给你打电话。” 家庭医生正在外放新闻,看他进来立马关小声音,和蔼地笑笑:“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付明哲直接说:“我想拿点止痛药。” “止痛药?”医生紧张起来,“您受伤了?” “不是,我手腕有旧伤,管家昨天应该找过你,替我拿了瓶药酒。”付明哲打消他的顾虑,捏着手腕作势转了转,“不过我感觉手腕里面还是有点木,所以想找你拿点止痛药。” 他一说医生就有了印象,昨天管家和另外一个人来,确实是拿了瓶药酒,说是有人旧伤复发。 “我先看一下你的手腕。”医生做常规检查,笑着问,“手腕之前是怎么伤的?” “爬山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付明哲沉稳,做事有分寸,医生自然对他的话不疑,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易蒙混过关。 检查完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医生给付明哲拿了盒止痛药,叮嘱服用注意事项。 林知行正头疼晚上用什么借口留在房间,就听见房间门从外面刷开,他谨慎地坐起身,看到进来的是付明哲又不自觉松了口气。 从家庭医生那里回来,付明哲直接过来送药,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还穿着打网球的白色运动服,上身长衫,下身短裤球鞋,左膝戴着髌骨带,汗湿的头发黏在眉上方,让人眼前一亮的纯净少年感。 “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房卡?”林知行神情恹恹,疼得眼睛带着水汽,话里不由自主地带上针对,像一种无意识的诉苦。 每间客房有备用房卡,统一放在玄关的台子上,付明哲中午离开的时候,担心林知行会出什么状况,到时候不能及时开门,所以就顺手拿走。 付明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在林知行面前一向如此,话少且冷淡,只是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拆开那盒止痛药,扔在林知行床头桌上,淡淡道:“把这个吃了。” 林知行警惕地看了眼:“这什么?” “止痛药。” “特地帮我要的吗?”林知行擅长得寸进尺,“付老师心疼我?” 付明哲捡起那盒药,转身往外走,林知行担心他真的会直接走,所以忍痛站起来去夺那盒药。 摔伤的腿太痛,林知行站不稳,只能一只手抱着付明哲的手臂当借力工具,另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那盒药,笑着说:“开玩笑的。” 付明哲看了眼被他紧紧挽住的手臂,稍有芥蒂地抽出来,“林少爷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频繁了?” 半截诗 第12节 “其实也不是开玩笑,只不过如果我不说我是开玩笑,恐怕付老师就不会理我了。”林知行嘴角下拉,露出特别受伤,特别委屈的表情,不管真假都让人动容。 付明哲转开视线,不打算在他房间多做停留,“你吃完就好好休息。” “谨听付老师叮嘱。”林知行当着他的面吞下药片,“另外还要谢谢付老师让厨房送来的午餐,很好吃,我很喜欢。” 付明哲没有回应,他走到玄关,放下房卡出去,刚回自己房间,手机上又收到林知行的消息。 林知行:付老师,你穿这身运动服很好看 林知行:等我腿好了,能跟你一起打网球吗? 林知行:晚上见,付老师 付明哲脸颊微微泛红,忽略林知行的油腔滑调,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付明哲不敢直视镜子,不然他脑海里就会自动闪现林知行的声音,夸他穿这套衣服好看。 有时候付明哲觉得林知行看他的目光太赤裸太直白,让人很别扭,感觉再强烈露骨一点,都可以用上垂涎这个词了。 付明哲不了解林知行,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上床,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或者说他不相信有人真的能把爱和性分开。 他不喜欢林知行,所以他不会答应林知行的提议。 晚上的party比昨天还尽兴,而前一晚的浪子交际花此刻只能一脸不甘心地坐在角落,和所有熟面孔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腿上的伤被发现,接着问出白天的意外。 江智牵着一位女士在跳舞,观看的人群里没有付明哲的身影,林知行穿过半个宴会厅,看到付明哲在研究一张油画。 林知行走过去,理所应当地问:“付老师喜欢油画?” “不喜欢。”付明哲对他没有礼节的寒暄和客套,总带着似乎不会轻易消除的疏离。 “那付老师喜欢什么?” “喜欢安静。” 林知行眼神顷刻阴翳,他捏着玻璃杯口,舌尖在口腔缓慢扫动,竭力克制着怒火,最后笑着说:“我也是,那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付明哲放下酒杯,或许是对他的忍气吞声有点意外,注视着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抬脚的瞬间,林知行挽住他的胳膊,习惯要求别人迁就的语气:“走慢一点。” 付明哲比他稍微高一点,这个距离要垂下眼睛,忍不住蹙眉:“你干什么?” 林知行示意自己的腿,不满付明哲这么体贴的人对他粗心,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我这样能追上你吗?” -------------------- 林知行:纯馋 第12章 恃宠而骄 喷泉处的台阶,林知行站在一级台阶上,直接了当地问付明哲,“付老师考虑好了吗?” 付明哲面上波澜不惊:“没有。” 林知行盯着他,抬手喝了口冰水,整个过程,目光就像是一道清晰的轨迹,延伸到付明哲的眼睛里。 付明哲看了眼腕表,“从我答应考虑这件事到现在还不到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还不够?” “不够。”付明哲抬手,请他自行决定的绅士手势,“如果林少爷等不及,现在可以换人。” “换谁?”林知行气笑,摊手说,“你说你会考虑以后,我就把其他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付明哲冷冷地看着他。 林知行觉得他太较真,感兴趣就试试,不感兴趣就拜拜,何必要那么认真地考虑一个月,走那个过场。 “跟你开玩笑的,没有其他人。”林知行望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有时很难分清他到底是情真意切,还是花言巧语,“在我心里不会有人比付老师更有吸引力。” 付明哲偏开视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显然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甜言蜜语攻势。 “那你要多久才能考虑好?”林知行极具耐心,他走下台阶,漫不经心地逗弄池中的锦鲤。 “一个月。” “一个月?!”林知行回头强颜欢笑,佯装为难地仰头看着夜空。 心想睡付明哲比想象中还难,还不如直接换一个人,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池边,试图尽快作出权衡后的抉择。 林知行朝人看了眼,付明哲背对着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肩平背阔,腰侧肌肉线条发达,爆发力十足。 几分钟后,林知行心扉:果真应了那句,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拥有。 如果是一个合适的床伴,林知行完全有耐心陪他耗一个月,但鬼知道付明哲到底行不行,万一到最后雷声大雨点小,那他岂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要不然这样。”林知行绕到付明哲面前,手背托着脸颊,含情脉脉地说,“我们两个先试一次,这样你考虑的时候也有个标准。” 付明哲笑意直达眼底,他不经意凑近一点距离,拒绝干脆:“不要。” 那语气带着不属于他该有的任性,听起来像是早知道林知行会这么说,一双明眸闪烁,张扬恣意地勾动唇角,轻轻松松拿捏住林知行。 不过该说不说,他这幅样子,和平时那个风度优雅,沉稳端正的付明哲不太一样,林知行挺吃他这一套。 林知行目光追随付明哲的一举一动,他闻着付明哲绅身上混着体温的香水味,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冲他勾了勾,令人魂牵梦绕。 “好好好。”片刻后,林知行举起拿杯子的那只手,无可奈何的妥协让步,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纵容笑意,“你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然后仅仅过了一晚时间,林知行就后悔了,他根本不应该答应付明哲给他这么久的时间考虑。 昨天晚上没能守住原则和底线,纯粹是因为付明哲那张脸太好看,太具有欺骗性,而林知行当时又太没定力。 林知行本来打算第二天找付明哲说清楚,但婚姻当天宾客众多又集中,加上不知道付明哲是不是故意躲着他,直到晚宴结束,都没有看到付明哲和他那帮朋友的身影。 林知行掏出手机,看着发过去的几条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他气得发笑,眼底顿时一片阴霾,他感觉付明哲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简直是恃宠而骄。 婚宴结束后,林知行因为只请了周一上午,下午又有客户要见,所以在此之前还要回趟支行。 他脚踝肿着,麻麻的胀痛,路面稍有不平就会震出刺痛感,根本没办法开车。 陶宇睡得天昏地暗,林知行放弃叫他起床,叫人把自己车运回去,然后坐了另外一个朋友周世钧的车。 周世钧是婚礼的伴郎,这两天都忙着排练,和林知行他们碰面不多。 周世钧疑惑地问:“你车呢?” “运回去了。”拖付明哲的福,林知行辗转反侧,气得凌晨才睡着,他打了个哈欠,“脚崴了,开不了车。” “怎么回事?”周世钧往他脚踝看了眼,“昨天晚上崴的?” “前天不小心崴的,没什么大事。”林知行不想多解释,“你先送我回支行。” 周世钧把人送到支行楼下,两人站在树底下抽烟,他点燃香烟,把打火机扔给林知行。 林知行解开衬衫扣子,吐出浓呛烟圈,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周世钧。 周世钧这种恋爱脑,只要一表露出魂不守舍,十有八九是和未婚妻吵架了,“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周世钧苦涩地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燃上第二支烟,“嗯,因为婚房的事情,装了一半,她觉得不满意,非要砸了重新装,我说换一套直接装,这样节省时间,结果她就跟我发脾气,说我是埋怨她,说我还没结婚就对她不耐烦了吧啦吧啦的...” “你找的设计师?” “她自己找的。”周世钧说,“现在不满意了,回来跟我发脾气。” “她想换还是想砸,你都听她的,钱能解决的事情能有多麻烦。”林知行掸落手里的烟灰,“先把人哄好再说。” “哄不好,跟我说再烦她就拉黑,还说什么时候找到喜欢的设计师,装好房子再结婚。”周世钧头疼,“一年找不到找两年,两年找不到找三年,那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怎么办?一辈子不结婚?” 林知行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行。” “行什么呀?!”周世钧求他别落井下石,赶紧帮他想想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地问,“知行,你有客户是做这室内这方面的吗?” “没有。”林知行手里都是上市公司,多能源或科创的战略型客户,他提到的这种几乎不涉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同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靠谱的工作室。” “真羡慕你。”周世钧看着林知行,由衷地感慨道,“这辈子都不用经历备婚这么烦心的事情。” 林知行扬眉,收下他的羡慕,心想还好不用经历,现在光是约一晚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真再让他谈一次恋爱,不敢想要费多大工夫。 “等会儿。”林知行突然想到什么,饶有趣味地勾起薄唇,和他说,“我好像还真有个客户做设计方面。” 一共请了一天半的事假,工作竟然快堆成山,林知行从客户公司回来,忙得头昏脑胀,还要遭受周世钧的消息轰炸。 周世钧:知行,资料案例要到了吗? 周世钧:你那客户工作室叫什么名字,我先搜一下 周世钧:要不你直接把公司负责人名片推给我吧 周世钧:知行知行知行... 周世钧:你怎么也冷暴力我... 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可怜、弱小、无助表情包,林知行无语至极。 林知行:负责人还没回我消息,别着急 周世钧:我不能不着急,我再不着急老婆就没了,救兄弟于水火吧 发完这条消息,林知行才有时间点开和付明哲的聊天框,内容还停留在他催付明哲做决定,然而人家置若罔闻,一个字也不回。 林知行看着自己那一连串被忽视的消息,闭了闭眼睛,勉强克制住发脾气的冲动。 这个付明哲简直不识好歹,不知死活,林知行心想,你最好别栽我手里,不然非给你个教训。 林知行:我有个朋友要做婚房设计,你有时间把过往案例发我一份 行内系统消息栏闪烁,林知行切进去,看到副行长让他去办公室。 汇报完两个项目,临近下班时间,林知行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毫不意外,屏幕上又有十几条周世钧的消息。 付明哲的回复夹杂其中。 付明哲:我不一定有时间,你找其他人吧 林知行:案例 林知行:现在 多一个字林知行都懒得说,他打开提交上去的报告,准备修改一部分数据。 右上方的微信标识弹出数字,林知行点开,看到付明哲发了几个文件过来。 半截诗 第13节 林知行把文件下来,发给周世钧一份,忍不住点进去浏览了遍。 看着有模有样的,本来还以为付明哲是包装的文艺人设,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林知行:下次不要再让我重复问题 林知行:我不喜欢 付明哲:没有下次 付明哲想表达是,他和林知行不会再有下一次聊天,但这么发过去越看越奇怪,好像他在对林知行言听计从。 付明哲手指摁住消息,犹豫要不要撤回,点击的时候发现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本来想就这么算了,谁知道林知行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林知行:真乖 付明哲关掉手机,不自觉攥紧指节,表现得毫不在意,可越这样越显得刻意。 盛夏的蝉嘶鸣不停,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浪从窗台袭来,在付明哲悄然变快的心跳声中,手机再次震动响起。 林知行:我喜欢 付明哲手指轻颤,仿若被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烫到,他猛地收回手,在内心独白道:谁管你喜不喜欢。 很长一段时间,付明哲用反手托着腮,盯着电脑屏幕滑动鼠标,怦怦怦的心跳声愈发强烈,接着耳尖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染上绯红。 -------------------- 我们付老师是属于没有公主病但有公主命 第13章 主动邀请 文件发过去不到两小时,周世钧发过来一个感动到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周世钧:雯雯说她特别喜欢这个工作室的风格,让你推一下对接人 林知行把付明哲的微信推过去,备注:付老师 周世钧:大恩不言谢/ 期间周世钧没再烦他,只在周四中午吃饭的时候打来电话,语气洋溢着麻烦解决后的从容轻快。 “知行,解决了,雯雯和设计师约了明天见面,去他们工作室聊。” “确定好设计师了?” “差不多吧。”周世钧稀里糊涂,“反正她挺满意的,这两天一直在和设计师聊天,笑得特别开心。” “一直?”林知行放下筷子,不悦地咬重字眼,“我推给你的那个人?” 周世均不懂他怎么突然不开心,不确定地小声含糊道:“好像是吧。” 说着林知行就点开和付明哲地聊天界面,他发过去的每条消息对面都隔很久才回,要么是毫无感情的‘嗯’‘哦’,要么就是敷衍又简短的回复,比如: 付明哲:没有 付明哲:开会 付明哲:有客户 付明哲:在改图 这个回复态度和周世钧描述的简直天差地别,对比之下显得林知行过于热脸贴冷屁股。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瘪,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早躺在黑名单里了。 周世钧现在无烦恼一身轻,开着车,车内音乐震耳欲聋。明天未婚妻要去设计工作室聊图,他想跟着去,结果被直接拒绝,理由是他去了也提供不了建议,只会添麻烦。 周世钧悻悻收回说完的话,不敢强硬跟着,两个人刚和好,再冷战一次这段感情恐怕要岌岌可危,思前想后决定拉上林知行,毕竟他是这次工作室的中间介绍人,未婚妻肯定会给面子。 “知行,你明天有时间吗?” “没有。” “你翘一天班吧。”周世钧这种纨绔公子哥,把翘班和上学时翘课想得一样简单,“陪我去一趟你客户的那个工作室,雯雯不让我跟着,嫌我碍事,但我又不敢自己跟去,你跟我一起。” 林知行有没有时间,取决于见谁,什么事情,所以在听他说完问:“上午还是下午?” 他口风转变得太快,周世均没琢磨清楚,还以为林知行是和他兄弟情深,牺牲自我时间为他的爱情保驾护航,“知行你真好,等我婚礼的时候...” 林知行嫌他啰哩啰嗦,打断他问:“别扯那些没用的,到底几点?” “下午。”周世钧担心他反悔,一锤定音,“说定了,下午三点,我去你们支行楼下等你。” 当天下午,周世钧换掉了他那辆高调拉风的跑车,一辆紫色大g停在楼下。林知行拉开车门,副驾驶的女生转过头,她挽了下耳旁的头发,“知行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知行笑着和她打招呼。 关上车门后,听周世钧跟他介绍,“雯雯,我未婚妻,你之前见过的。” “我当然记得。”林知行笑,“这么漂亮的面孔,我怎么可能会忘。” “太夸张啦!”女孩笑起来,对他这句直接的夸赞毫无抵抗力,娇俏的脸庞泛起羞涩的笑容。 车子开进园区,周世钧在工作室旁边停车,让未婚妻先下车,正好约见的设计师打来电话,询问她能不能找到工作室的位置,需不需要去园区外面接。 雯雯一边说不用,一边径直往别墅大门走。 上次在梦莲湖的摄影照片,付明哲做了不同尺寸的挂画,正在拆封更换墙上的旧照片。 听到菲菲接待访客的声音,他站在旋转楼梯上,扭身往下看了眼,随机放下挂画,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楼。 雯雯先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付老师好。” “你好。”付明哲接过菲菲递过去的湿巾,擦了擦和人握手,正要陪人往休息室走。 菲菲疑惑地哎了声,门外周世钧嗓门不懂收敛,边发出‘我靠’的语气词,边和身边的人说:“这工作室装得可以啊,品味真不错,怪不得雯雯一眼就相中了。” 林知行工作日按要求着正装,白色衬衫量体剪裁,材质上呈的黑色西裤包裹着匀称修长的双腿,和他脸上的慵懒痞气不匹配,强烈的反差反而增添了另一层魅力。 他仰仰头,缓解酸麻的脖颈,接着手腕受到一股大力捏攥。周世钧转过来,用力扯他的手臂,气愤地控诉:“林知行,你坑兄弟呢?” 林知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意思?” 周世钧错开一点身子,冲里面正在和自己未婚妻说话的人扬扬下巴,“你明知道我刚和雯雯吵完架,她现在对我还没完全消气,正是别人撬墙角的好时机,我千防万防都没想到,你竟然会是给我挖坑的那一个。”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周世钧用满含敌意的眼神地盯着付明哲,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能推这么帅的设计师给雯雯?” 林知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恍然大悟,他双臂横在胸前,心里被一股奇异的满足和愉悦填满。 他喜欢别人夸赞付明哲,这样才证明他眼光好,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别人越是说付明哲好,他越是不甘心,就算被钓得心痒难耐,也舍不得换个目标。 “这是我未婚夫,周世钧。”雯雯拉着周世钧,向身旁的付明哲介绍,又转头说,“这位是工作室的负责人,付老师。” 工作室联系人是林知行介绍过来的,雯雯自然以为他们是朋友,所以直接跳过了介绍环节。 “这次要谢谢知行哥,是他向我推荐的您工作室。” 林知行倚在旁边,眉眼轻佻,似乎觉得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而付明哲眼神一闪而过,有诧异也有慌乱,他佯装镇静,让菲菲沏茶送进休息室。 陈苏从办公室出来,热情地和雯雯打招呼,又忙不迭道歉:“雯雯,不好意思,我刚刚接了个电话。” “没关系,我也刚刚到。” “我们现在去休息室聊。” “好呀。”雯雯和她熟络,两个女生挽着手臂,亲昵地聊着高温天气有多烦,继而又说到好用的防晒霜品牌。 这场面看得周世钧一愣一愣的,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明所以地斜了眼林知行。 林知行更无从得知,他耸了耸肩膀,没心思去深究这些,转头去看拆挂画包装纸的付明哲。 付明哲正在计算墙上两幅挂画的合适距离,林知行慢步走到他身后。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付明哲心跳节奏不由得乱了一下,捻了捻手里的钉子。 “你没时间接这个设计方案吗?”林知行言外之意是好奇为什么雯雯换了设计师。 “我给你的文件里有陈苏的一些案例,她看了很喜欢,加上我之后让我把陈苏推给她。”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打扰他,而是听着钉子敲进墙面的声音,仰头浏览这一面墙的照片。 从秘境湖泊到圣洁雪山、壮丽的落日、晨昏的地平线、异域的花纹摆件...让人眼花缭乱,使得林知行不由自主地称赞,“好漂亮。” 不是他惯有的巧言令色,带着欣赏和惊喜,说完后情不自禁地走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相框。 “这是意大利?”林知行手从相框上垂落,看着付明哲不太确定地问,“对吧?” “嗯。”聊起付明哲感兴趣的话题,他的反应会主动一些,“科莫湖。” “这里是?”林知行又指着和他头顶高度相当的一张照片,依旧用确认的眼神看着付明哲。 “波利尼西亚。”照片里蔚蓝的海水,天色将暗未暗,付明哲注视着照片,眼睛仿佛在回味摁下快门的那个瞬间,“我也很喜欢这张。” 他这个‘也’字在林知行看来有些突兀,因为他方才只是询问,并没有表现出喜欢之意,付明哲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头上,说实话,林知行有点不适。 忽略掉这个小插曲,林知行目光还在墙面上,“这些是你买的装饰品?” 付明哲摇头,“不是。” 墙上很多照片的构图和色彩都非常讲究,林知行是不精通这个,但开阔的见识让他能轻易地辨认出所谓的高级审美。 “摄影朋友送的?” “不是。”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林知行忽然想起他朋友圈的照片,经常徒步的人应该很喜欢满世界地跑,“那是你拍的?” 付明哲扭过脸看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拍得真好。”林知行沿着扶梯往上,视线也随着一张张照片变动,“付老师会的真多,真有魅力,比我想象中还有才华。” 他毫不吝啬地抬付明哲的尊,只不过那语气听起来浓浓的占有欲味,有种不吃到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意味。 付明哲听完一阵无语。 林知行踩在不同的两级台阶,肩膀也显得略有高低,目光缓慢又专注,一张张看过去,最后落在一个与众不同的相框。 半截诗 第14节 透明度极高的玻璃下,一根灰色的羽毛镶在中央,纯白的底色衬托,让表层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流动的蓝色,有点汹涌海面的黎明时分。 而挂在它下面的照片正好就是林知行所想的那个海面场景,他指着相框中的羽毛,“这个是?” “捡的。”付明哲有羽毛收集癖,讲到这个他总会露出小孩子在面对大人自省时的纯情和羞怯,他小声解释,“旅行途中捡的。” 林知行大概猜出付明哲喜欢收集羽毛,不过这些小事又不能加快他和付明哲之间的进展,他自然懒得在意。 低头看了眼腕表,周世钧他们刚进去不到半小时,估计还要很久才能结束。 墙上的几幅旧照片被取下,付明哲挂上新的照片,截然不同的风景,画面却意外的和谐。 林知行驻足在接近二层的台阶,再往上就是付明哲的办公室,他转身下楼。 旧照片被菲菲收拾去库房,付明哲准备回办公室,他和林知行迎面擦肩,或许是看出作为‘客户’的林知行有多无聊,而他作为负责人当然也有义务照顾客户的情绪。 有些念头闪现总是不受控制,所以付明哲叫住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办公室还有些照片。” 他能看出来,林知行看墙上的照片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付明哲说这个本意是也为了给林知行找个事情,让他多打发一会儿无聊。 只是他和林知行之间的微妙关系,给这句本来很正常的话添了一层暧昧邀请之意。 林知行站在他下面的台阶,双手插进西裤口袋,他歪了下脑袋,“谢谢付老师的好意,不过付老师的私人空间,我进去是不是有点冒昧?” 付明哲顿了顿脚步,忽略他眼神里的暗示,撂下一句‘随你’,便冷着脸回了办公室。 第14章 咬钩 逗弄完人的林知行心情大好,他脚步轻快地在楼下转了转,一群人正在工作,噼里啪啦的键盘打字声,无聊且无趣。 从饮水机旁回来的员工,碰了碰一个路过工位的人,让他往门口看,“杰哥回来了。” 徐杰出差一周,风尘仆仆,放下行李箱先让菲菲去他办公室开加湿器。 “杰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徐杰没看到陈苏和付明哲,“苏苏和明哲今天都没来?” 有人回他:“苏姐和客户在聊天,付老师刚换完挂画,在办公室里。” 徐杰点头表示知道了,仰头喝了半瓶水,在旁边沙发坐下的时候,注意到不远处柱子旁站了个人。 徐杰对他脸熟,想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朝林知行走过去,作势和他握手,“你是...林先生吧?” 握完手,林知行稍显困惑,他迟疑地问:“你是?” “徐杰,上次你和明哲追尾,事故现场打不到车,我送你去的餐厅。” “哦...”林知行点头,眼神里仍是不解,显然是压根儿没想起来,但又不想和他继续寒暄废话,所以故意这个语气,好让他别再自讨没趣聊下去。 这么一来,搞得徐杰措手不及,他尴尬地笑笑,心想真不该打这个招呼。 菲菲蹬蹬蹬跑下楼梯,和他说加湿器和空调都已经开了,徐杰忙顺着她的话说:“行,那我先回办公室,你们有事再上来找我。” 林知行姿态懒散,背倚在前台,稍稍扭回视线低下头,看了眼红着脸坐下,假装开始工作的人,“菲菲?” “您、您说。”菲菲把他当成客户服务,但那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她略显慌张地抬手,说一句话从脖子红到耳根。 “别紧张,我就是太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林知行换了条支撑腿,身体向菲菲这边倾斜,充斥着诱惑力的男士香水扑鼻而来。 菲菲深呼吸,脑子里夸张地飘过神魂颠倒几个字,“您想聊什么?” “聊聊你们工作室。”林知行知道,脾气再好的老板也是老板,作为员工肯定不敢过度议论,所以从工作室的话题切入可能更好一点。 他冲着徐杰刚进去的办公室抬抬下巴,“那是你们合伙人?” “您说杰哥吗?”菲菲顺着他的视线,“杰哥不是合伙人,他和苏姐是设计总监,只负责做项目。” “那付老师是你们老板?”林知行记得上周这工作室财务去开公司户,资料上的法人身份信息不是付明哲。 “对,付老师是老板之一。”菲菲说,“我们还有两个老板常年在国外,每年只回来一两次。”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向那张挂满摄影照片的墙面,明知故问,“那你们付老师一年到头都待在工作室吗?” 菲菲以为他是间接问老板的工作量和工作效率,一顿吹嘘付明哲有多厉害,实力有多强,过往合作过多少大咖位客户。 林知行不明情绪地轻笑,用一种指出她答非所问的眼神盯着她。 菲菲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说回正题,“也不是,付老师喜欢徒步和摄影,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出去。” 说完,菲菲忙补了句,“不过我们老板工作很认真,项目期间绝对不会出去的。” “那他每次是自己出去吗?” “不知道。” “没有女朋友陪着一起吗?”林知行玩味地追问,“或者男朋友?” 菲菲睁大眼睛,惶恐地摇摇头,当机立断地回答:“我不知道。” 林知行不为难小姑娘,拿起她桌上的便利贴,落笔写了什么,撕掉那页后,又把纸笔放回原位。 徐杰回办公室放下东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拐进付明哲的办公室,“楼下是之前和你追尾的那个人吧?” 提到林知行,付明哲的思绪空了下,“是。” “我刚跟他说话,他竟然不记得我了。”徐杰笑笑,又问,“他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撞不相识,他成咱们客户了?” “没有,陈苏在休息室和客户聊方案,他是陈苏客户的朋友。” “七百多平婚房那个?” “对。” 朝内的房间墙面改成玻璃,付明哲觉得光线有点暗,他起身拉开百叶窗,透过条条等距的间隙,看到林知行又站回那面墙下,正在仔细欣赏他拍摄的照片。 初步定好风格方向,雯雯和周世钧对这次沟通很满意,神情愉悦地走出会议室,陈苏送他们出来,林知行见状走下楼梯。 周世钧喊他,“知行,回去了。” “嗯。”林知行信步出去,周世钧紧随其后,雯雯走在最后面,和陈苏聊得难舍难分。 周世钧在旁边热得脑袋发晕,又不敢张嘴催,掏出烟盒抽了根,他知道林知行烟瘾不大,递过去的同时露出询问的眼神。 林知行抽不习惯这个牌子的烟,他拿出自己的烟,张嘴咬出一根点燃。 “陈老师,付老师,我们先走了,有问题我下次再和你们约见面时间。” 雯雯道别的声音响起,林知行捕捉到付明哲在场的字眼,他脸上浮现一丝做完坏事准备验收成果的坏笑,夹着将将燃尽的烟,掸落最后一截烟灰。 刺眼阳光令视线白得模糊,付明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在和周世钧聊天,笑声沉得有些性感。 紫色大g驶出视线,陈苏和徐杰边聊天边往回走,付明哲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林知行这次安分得不像他,随意又不放心上的态度和婚宴那次相差甚远。 半响,付明哲转身,嘴角牵出讥讽的幅度。 他就知道,林知行那种心血来潮的花花蝴蝶,热情高涨得快,褪去得也快,今天喜欢这个,明天中意那个,哄人的把戏和手段层出不穷,嘴上说着‘我只有你’,实际上要是不顺他的心意,对你的新鲜感连一星期都维持不了。 付明哲心烦意乱,准备上楼收拾东西回家,经过照片墙,他又忍不住停下。 林知行刚刚就站在这个位置,几次伸出手指去碰某一张照片,付明哲回想他当时的动作,试图找出他触碰的是哪一张。 这个角度应该是羽毛相框,付明哲凑近,发现相框下面露出一张便利贴的角。 付明哲取下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笔画里随处可见的多情懒散,写着: ——付老师,你考虑好了吗? ... 夜里两点多,付明哲不记得是第几次起来倒水喝,他靠在饮水机旁端着半杯水,仅仅抿了一小口。 付明哲也不渴,只是嗓子发干,他睡不着也躺不住,脑子里不时想起便利贴上的那句话。 其实那句话并没有在付明哲内心激起多大波动,但林知行故意在挂画后面贴便利贴的行为却让付明哲有种微妙的恐慌。 那副挂画位置很靠上,上下楼梯经过,如果不是很仔细地看,绝对不可能会注意到露出的便利贴。 所以他不知道林知行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想让他看见,为什么多此一举地写那句话?如果是想让他看见,那又为什么故意贴在那么隐蔽的地方? 还是说林知行料定他会停下来看。 那他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会看?难道他发现自己在办公室偷看他欣赏挂画了? 付明哲越想越烦躁,他早知道林知行这种人不能沾惹,睚眦必报。 不过是婚宴那天晚上拿捏了他一次,他找到机会就报复回来,还用最轻蔑,最侮辱付明哲的方式。 他戳破付明哲的矜持,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迫付明哲正视时刻关注他的事实。 不能否认,林知行确实达到了目的,那几天,付明哲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相比之下,林知行就潇洒多了,他自诩不是一个专情的人,所以那边答应给付明哲一个月的考虑时间,这边已经开始频繁进出声色场所。 从分行办完业务,林知行直接请了事假,把车钥匙扔给接待,让他去泊车,自己径直上了俱乐部三楼的会所。 陶宇和周世钧刚泡完温泉,端着饮料从休息室出来,迎面碰到刚上来的林知行,一身端正黑西装,和他们俩穿着泳裤,吊儿郎当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齐声喊:“知行。” “你们俩泡完了?”林知行去更衣室,问跟上来的两个人,“一会儿准备去哪?” 陶宇说:“楼下有个室内高尔夫球场。” 周世钧插了句:“估计今天人多,刚来的时候经理说今天的接待名额都满了。” “上面有接待?” “不知道。” 外面两人聊着,林知行换好衣服出来,室内空调系统恒温,突然脱掉衣服,难免不适应,服务员见状递上干燥浴袍。 “知行,给你介绍个人。”周世钧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前段时间去洛杉矶认识的。” “谁?”林知行泡在池子里,他双肘搭在池边,微微仰头眯着眼睛。 周世钧在他对面,隔着蒸腾缭绕的热气,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于是干脆走过去,在他旁边重新坐下。 “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周世钧美滋滋地卖个关子,又对着他肩膀轻轻一拍,“这次设计师的事情,真多亏了你,你帮兄弟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能不对你掏心掏肺呢。” “你先别掏心掏肺了,先把脑子掏出来我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半截诗 第15节 “......” 他们这帮人有的从小住一起,有的小学就认识,知根知底,开起玩笑或是互损都是家常便饭。 “陶宇呢?” “去楼下了吧。”周世钧撑着池边,哗啦一声从水里出去,拿起桌上的手机给陶宇发消息。 那边秒回,说在负一层水吧碰见了熟人,让他们也下去打个照面。 -------------------- 都把付老师钓成啥了,不知不觉就上钩了 第15章 最后通牒 林知行出现在水吧门口,他换上了休闲服,浅灰色的柔软棉质面料,会所统一提供,水吧里很多人都和他穿的一样,却又没有他穿得有型。 林知行要了杯水,听见周世钧喊他过去的声音,暗藏着蠢蠢欲动,仿佛马上就要见证一场令人兴奋的场景。 “这是高掷,高掷哥,我在洛杉矶认识的,这两天回国办点事情。”周世钧介绍完,又冲坐着的人说,“这位是林知行,我好哥们儿。” 男人坐在灯光明暗交替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沉默又柔和地打量了林知行几秒,然后伸出手说:“幸会。” “幸会。”林知行跟人轻轻一握,松开后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两个人明显对对方都没有兴趣,但好事招嫌的周世钧还在挖空心思地找话题,试图让在场的两个人熟络起来。 气氛不冷不热,林知行分神觑了对方一眼。 男人嘴角保持着微笑,精致的五官极具美感,穿着自己的私服,显然是不打算在会所多待,肩膀宽厚,袖子上挽,露出的手臂线条刚硬分明,隐约透着张狂潜伏的荷尔蒙力量。 他由着周世钧喋喋不休,还不介意他时不时发出傻里傻气的笑,看起来好说话的不得了。 林知行印象里,上一个脾气这么好的还是付明哲,不过这人和付明哲可不一样。 付明哲是真的温柔,而眼前这个人是装的。 周身阴翳冷硬,看着城府极深,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凶狠,有不说话就让人退避三舍的能力,这种人勉强能当朋友,但床伴这种关系不行。 林知行有自知之明,他玩不过。 林知行喝完杯中的水,举起来示意周世钧和对面的男人,接着就起身去吧台,不过他没再要饮品,而是放下空杯子,伸展着懒慢的双腿出去。 “林先生。”高掷叫住他,手指在吧台点了点,让人调了两杯度数不高的酒,“赏个脸?” 这样的场合,找个人聊天消磨时间也不错,林知行挑眉坐下,“我的荣幸。” 林知行洗了澡,身上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柑橘香,举手投足里那股子倦意,挺勾人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过了十分钟,付明哲和江智放松完肩颈回来。 江智仰头揉揉后颈,不吝啬地评价:“手法真不错。” 两人一进来就看见倚在吧台的高掷,手臂搁在吧台上,侧着身子和旁边的人说话。 江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用手肘碰了碰付明哲,“明哲你快看。” 付明哲顺着话音看过去,高掷旁边的人完全背对着他们,宽松的上衣随着他的坐姿堆在腰后,他仰头喝酒,脊背若隐若现的弧度,腰细臀翘,往下延展又是一双交叠长腿,不看脸,单看身材都让人啧啧赞叹。 江智冲那边喊了句:“高掷。” 高掷和旁边的人一同看过来,前者扬扬下巴回应,而后者则下意识愣住。 “我靠,是林知行。”江智反应诧异,突然停下脚步,有点不确定地转头看付明哲。 付明哲反倒没什么情绪变动,或者说在他意料之内。林知行那么三心二意,没在他拒绝的第二天去找别人,就已经很克制了,还能指望他专一到哪种程度。 两个人迎面走来,林知行莫名感到心虚,他低头掩饰性地喝了口酒,祈祷付明哲千万别误会什么。 随后转念一想,林知行又觉得不对,付明哲误不误会跟他有什么关系,付明哲又不是他男朋友,凭什么要看他的脸色,别说他只是聊聊天,就算真的搭讪其他人又不构成出轨,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知行挺直身子,江智过来先和他打招呼,然后眼神在他和高掷之间来回。 高掷领会出他无声的好奇,便问:“你们认识?” “杨韵婚礼上见过。”江智解释,“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刚认识。”林知行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强调一下,说完还睨了眼付明哲。 吧台里递出酒单,付明哲摇摇头,酒和水都没要,不喝酒是因为他一会儿要开车,不喝水则是因为他最近因为失眠,夜里起来喝太多水,喝的现在看见水胃就胀。 话题围绕着会所的娱乐设施,付明哲站在最旁边,阴沉着脸,此时此刻比旁边的高掷更危险。 人家的阴暗狠辣起码还藏一藏,他倒好,危险锐利的眼神直白,透着冷冰冰的寒意。 林知行晃晃酒杯,兴致盎然地看着付明哲,见他一脸烦闷躁郁,心里说不上来的痛快。 “付老师怎么不喝东西?”林知行话里透着挑衅,“身体不舒服?” “不用你管。”付明哲看都没看他,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付明哲平时不是会这样回怼别人或冷场的人,高掷不解地看了江智一眼。江智有深意地笑笑,余光飞速朝他旁边的林知行斜过去。 高掷微眯了下眼睛,接着不可思议地挑挑眉,几秒后,笑着喝了口酒,忙证明他和林知行的清白,“我和林少爷刚坐下,他推荐给我的这个鸡尾酒还不错,明哲,你要不要尝尝?” “不要。”付明哲简明扼要地拒绝。 陶宇和周世钧前后脚回来,两边站着聊了会儿,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林知行突然想起来,当时付明哲工作室开公司户,法人好像就是叫高掷。 林知行最近出现在娱乐会所的频率有点儿高,陶宇和周世钧心照不宣。 其实林知行也没有饥渴到非要找个床伴,他就是看不惯付明哲跟自己蹬鼻子上脸,所以抱着找个更好的人踹掉付明哲,狠狠挫挫付明哲锐气的念头。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知行最近工作太忙,分不出精力的缘故,他现在看见那些主动贴过来的人,毫无之前左右逢源,应付的心思,只感觉麻烦。 车库灯光明亮通透,顶部极具艺术感的设计投射下波动的曲线,林知行停好车,心力交瘁地靠在驾驶位。 他仰头阖上眼,脑子里却在梳理项目,按照轻重缓急分类,构思计划先着手哪一个,以确保所有工作井井有条。 等脑子里有了规划完的雏形,林知行推开车门下去,手里的屏幕亮了下。 付明哲: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方便的话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林知行的耐心被消磨殆尽,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故作矜持,玩什么你拉我扯,愿者上钩的把戏。 适当的清冷疏离的确能激起林知行的征服欲,但付明哲这种不懂分寸的欲擒故纵只会让他失去兴趣。 林知行坐电梯上去,保姆给他开门,看见他在回消息,神情冷漠厌烦,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 林知行:明天晚上我正好去你工作室那边见个客户,你有时间送过来。 随后林知行一家林家旗下酒店位置发过去,他给经理发消息,让对方帮他空一间套房出来。 几分钟后,经理礼貌恭敬地回复没问题。 林知行把房间号发给付明哲,连带着他最后的通牒:我在酒店房间等你,不过如果你只是来送衣服,那你就不用过来了,我会给你地址。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林知行想付明哲应该清楚,他丢下手机去洗澡,直到临睡前,聊天界面的结语仍是他发过去的那句话。 付明哲没有回他。 而且直到约定当天,林知行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林知行要维护的客户多,手机机基本不离手,消息从早回到晚,每次切回消息界面,看着付明哲的头像因为不断刷新的消息被挤得越来越靠后,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昨晚和同事陪行长应酬,席间高度白酒,他硬着头皮往肚里喝,回去差点吐到天亮,今天一整天都虚弱得不在状态。 校招是实习生开始轮岗,从零售那边来的小姑娘胆小内敛,安排给她的工作,到下班了还没进展,也不敢问,最后因为担心耽误小组进度,鼓起勇气叫住离他最近的林知行。 “知行哥,能帮我看一下这个吗?” 林知行刚好起身准备下班,他单手撑着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哪像是乐于助人的人。 “......”小姑娘尴尬笑笑,两只手放在胸前摆了摆,“不麻烦你了,我一会儿问存恩哥吧。” 说完她微微起身,往对面工位看了眼,半小时前离开的人还没回来。 “他请假了。”林知行好心告诉她,接着走过去问她哪里不会,小姑娘指着屏幕描述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林知行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是没理解她的意思,还是在思索什么,对着她的电脑歪了下头,目光斜向下看着她问:“你实习多久了?” 小姑娘如实回答:“一个月。” 林知行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没说话,但每个微小动作都透着诧异不屑,就差把‘实习了一个月还什么都不会’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小姑娘又尴尬又委屈,脸红红的,她低下头,认真地记录林知行教她的方法,最后整理好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知行哥。” “嗯。”林知行反应淡淡的,回工位合上电脑,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被副行长邓菁叫进办公室。 “知行,一会儿陆行要和几个客户吃饭,我订了餐厅,但是现在有个急事我要处理一下,你替我去趟包厢准备一下。” “好。” “酒在我后备箱里。”邓菁把车钥匙递给他,“白和红的都拿一点。” 林知行应下,先去车库取酒,然后往餐厅走。 餐厅在科创园外,要过一条马路,他站在马路对面,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晃过,餐厅经理热情地迎上去,看样子是常光顾的贵客。 -------------------- 让我们猜猜最后出现的熟客会是谁呢 第16章 懦夫难赢美人心 应酬宴请都有规定,稍不留神就是红线,林知行让服务员送了几个冷水的玻璃壶进来,拆开白酒和红酒的包装喝,把酒倒进去。 屋里飘满酒香,林知行让服务员收走地上的酒盒,再对照席上名单,撤掉多余餐具,摆好分酒器。 包厢里一切准备就绪,林知行拍照发给邓菁,和她确认需不需要留下来接待。邓菁说不用,让他把车钥匙放在主管秦然桌子上,就可以直接下班。 林知行回支行送钥匙,走出电梯拐角,看见同事姜存恩上了餐厅二楼。 林知行垂下手在原地站了会儿,心里疑惑请假的姜存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经理见林知行皱眉,一脸的纳闷儿,便上前询问是不是哪里服务得不到位。 林知行摇摇头往外走,园区停车场公用,餐厅在门前划了一片位置,正是饭点,停得满满当当,一眼扫过去,付明哲的车出现在视野里。 半截诗 第16节 难怪感觉那个一晃而过的背影很熟悉,再联想到刚刚上去的姜存恩,林知行更加确定那就是付明哲。 几天不回他的消息,却跑来约姜存恩吃饭,看来还是不死心,可不死心能怎么办,连个备胎的身份都混不上,笨得要死。 林知行抛了抛手里的钥匙,分不清自己是嘲讽还是暗爽解气,步伐颇为轻狂地离开。 不过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突然有点理解付明哲那天在会所的郁闷从何而来了,也不是难过,只是被搁在第二人选,确实让人窝火。 付明哲上次答应陈苏,陪徐杰过来聊个客户,客户推迟到这周见面,聊完出来看时间还早,他想着正好离明华支行不远,干脆就打电话约姜存恩出来吃顿饭。 临走客户送了两瓶红酒,另外一瓶徐杰带回去,付明哲懒得折腾,就让服务员直接开了。 “明哲哥,你不喝吗?”姜存恩喝了口红酒,看他手边一杯白水。 “我一会儿要开车。”付明哲笑,问他,“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姜存恩边点头边评价,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红酒。” 姜存恩只喝了小半杯,看这反应,估计是不太喜欢,说还可以可能是出于礼貌。 服务员把剩下的红酒打包好,付明哲问他要不要带回去,姜存恩忙摆手说不用。 付明哲一向不爱强求别人,他点点头表示理解,脸上温和笑意,把酒盒放在副驾驶,开车送姜存恩去地铁站。 姜存恩下车,和他道谢:“谢谢明哲哥,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目送人走进地铁站,付明哲心思渐沉,拧眉纠结神色,透过车窗无失焦地望着某处。 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林知行:几点到? 又是这种笃定的语气,像是猜中他一定会去。 付明哲不喜欢心思被一击命中的感觉,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尤其是他发现林知行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对林知行却了解甚微的情况下。 繁华的商业街区,付明哲泊好车,在侍者的引导下,电梯直达高层套房。 酒店房间外厅开着氛围灯,浴室里有水流声,侍者颔首离开,付明哲仰头捏捏后颈,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 浴室门推开,林知行围着浴巾,低头掖好边缘,对他的赴约并未流露出意外神色,只是冲他挑了下眉,勾了勾手指。 林知行勾勾手指的本意是想让他去洗澡,结果付明哲竟然很开窍地朝他走过来。 林知行退了一小步,“干什么?”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付明哲气呼呼的语气,想装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从容,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直挺又青涩地靠近。 “......”林知行抬手捏住付明哲的下巴,热水泡过的手掌温软舒服,手指在他两颊摁出两个小坑,接着左右晃了晃,轻声要求,“洗澡去。” 付明哲站着不动。 落地窗倒映着两具身影,几乎要贴到一起。林知行瞥见他带上来的红酒,生出点挖苦折磨他的坏心思,“人家不挽留你,你跑过来跟我置什么气?” 付明哲似反击地看他一眼,这才转身走进浴室,‘砰’地一声推上玻璃门。 像只窝里横的小狗。 林知行闷笑一声,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心情颇好地取来两只高脚杯,打开付明哲带来的红酒,倒上后端去露台。 酒店经理得知林知行要入住,以为二少爷要约会,所以殷勤献好,精心布置过房间,露台的藤椅和桌子都摆了鲜花,冶艳的红玫瑰,从桌面流水状铺到脚边,在夜色里动人魅惑。 林知行抽出一朵,望着如同下落星河般的灯火,惬意地享受着微醺。 桌上放着空酒瓶,林知行面朝落地窗,醉醺醺地托腮把玩手里的红玫瑰,听见浴室水声渐停,他转过去,对着把浴袍系得端正无比的付明哲笑了下。 “你的。”林知行冲桌子对面那杯红酒抬了抬下巴。 其实有酒精加持,能让付明哲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更自在,也能在事后他懊悔的时候给他一个酒后失态的借口,但出乎意料的是,付明哲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喝。” “真扫兴,酒吧那次是这样,赛车那次是这样,会所那次也是这样...”林知行丢下手里的红玫瑰,细数付明哲的罪行,高层夜风微凉,吹得他嗓音发颤,“你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会每次都拒绝我?” 付明哲没说话,他一早就注意到林知行露在浴袍下的腿,上次的摔伤还没痊愈,块状的斑驳青痕。 他蹲下去,握着林知行的小腿,把印象里伤得比较严重的地方都看了看,“还疼吗?” 话题突然的转换,和付明哲突然的动作都让林知行没有预料到,他愣了下说:“不疼了。” “这段时间擦药了吗?” “没有。”林知行抱怨,“太麻烦了,我没有时间。” 对话戛然而止,林知行看着他,眼里仍有疑惑,是在固执地等着他回答最初的问题。 付明哲松开他的小腿,倚在栏杆上,望着半空说:“我要是讨厌你,我为什今晚过来。” “谁知道。”林知行不相信他,站起来也走到栏杆处,哪壶不开提哪壶,“也可能是付老师受了其他情伤,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不要胡说八道。”付明哲无奈,看他眯着眼睛半醉迷离,再看旁边的空酒瓶,皱着眉问:“你喝了多少?” 林知行竖起一根手指。 “一杯?”付明哲刚想说你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就听见林知行颇为得意地说,“一瓶。” 客户把酒从酒柜里拿出来的时候,特地嘱咐付明哲,说这种红酒度数高后劲大,酒量不好的人不要贪杯。 “这个酒哪来的,我好喜欢。”林知行神态迟缓,双颊连带着眼尾泛起绯红,仰头还在往嘴里倒酒,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非常喜欢这瓶酒的口感。 付明哲握住他攥酒杯的手,他的手比林知行的手要宽,掌心温热富有安全感,捎带一点力气就能阻止林知行继续灌酒的动作。 “你喝太多了,不要再喝了。”付明哲略强势地拿掉他手里的酒杯,深红酒液摇晃洒出,落在两人扭缠的手腕处。 林知行不满他的干涉,瞪他一眼。 “晚上喝太多酒不舒服。”付明哲把酒杯放下,嘴唇抿成直线,地上的影子晃了又晃,他伸手托住要栽倒的林知行,顺势将人横抱起来。 这副身躯很瘦,比付明哲想象中还要轻,他忍不住低头,怀里的人配合地靠在他胸口。 付明哲把人放在床上,弯腰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人盖上,起身要离开的瞬间,林知行突然伸手,早有准备地圈住他的脖子,刚才还涣散的双眼此刻见底的清醒。 近在咫尺的距离,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付明哲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人用力勾住脖子,踉跄着坐在床边。 两人位置调换,林知行跨坐在人腿上,双臂抱得更紧,吐出的炙热呼吸几乎贴着付明哲的双唇。 付明哲喘着粗气:“你没喝醉?” “当然。”林知行不耻反骄,“我本来是想装醉,给付老师为所欲为的机会,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付老师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四个字,林知行贴着他的耳畔说,勾勾缠缠的声调,让人浑身过电的麻。 “付老师,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林知行卖了个关子,直到付明哲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他才笑着说,“叫做‘懦夫难赢美人心’。” “如果你一直这样畏畏缩缩,那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计划做得再完美,等待的时候再有耐心,有什么用?”林知行拍拍他的脸,颇具暗示地说,“主动出击才有机会,我就是摆在你面前最好的例子。” 付明哲舔了舔被气息灼到的嘴唇,尝试挣脱起身,而林知行双膝跪在床上,臀部紧紧坐着他的腿面,不给他机会。 “你、你先起来。”付明哲双手扶着他的腰,想把他推开,却在某一瞬间突然愣住,猛地撤开双手,红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林知行得逞地勾唇,望着他震惊的双眸,小幅度地前后扭了扭,更加直接地告诉付明哲,浴袍下是什么情形。 感受到光滑的皮肤在大腿上慢慢摩擦,付明哲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急促,他僵硬地吞了吞喉结,闭上眼睛还坚持把脸扭向旁边,一动不敢动。 林知行浴袍里竟然没有穿衣服。 -------------------- 大馋小子知行终于要吃上了 第17章 做了 “我替付老师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做心理准备,付老师可不要让我失望。”林知行手从他的浴袍伸进去,顺着他的胸膛往下,眼底闪过惊喜之色。 付明哲穿衣服不显,实际身上肌肉紧实,线条分明,摸起来手感舒服得恰到好处。 付明哲佝偻起上半身,喉间溢出低沉的闷哼,听着委屈巴巴的。 “怎么这么委屈?”林知行靠近他的侧脸,并不强迫他睁开眼睛,这样的氛围下,不对视反而更方便彼此为所欲为。 林知行倾身关掉房间的灯,周围瞬间暗下来,他捧着付明哲的脸,趴在他耳边低语,像跋扈的小孩子安慰另一个伤心的小孩子,连说出口的安慰话语都很幼稚,很单调。 他很小声地替付明哲打抱不平,说了好多话,付明哲脑袋和他挨着,中间小声反驳了几句,说什么‘不是的’‘他没有’‘你别这样说’。 林知行一边替他不值,一边罗列他的优点,反正在这一刻,在林知行嘴里,其他人都变成了不知好歹、不识抬举,是非不分的坏人,只有他付明哲全天下最好。 付明哲最痛恨这种背后贬低别人的行为,他想制止林知行,可是脑袋晕乎乎的,被哄得天旋地转,根本发不出声音。 林知行捧着他的脸一边亲他,一边夸他。 这是付明哲从来没有过的陌生体验,他双手撑在床面,手指用力攥到发白,屏住呼吸却仍逃不过钻进鼻腔里的香味,一贯的冷静自持、克己自律被搅得乱七八糟。 “林知行...” 付明哲艰难地发声音,他现在整个人仿佛泡在热水里,荡漾的水波侵蚀每一根毛孔,舒畅得让人舍不得逃离。 “别这样。”付明哲不由自主地搂住林知行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口,把脸埋在进浴袍里,试图掩盖嗓子里难耐的声音。 看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林知行突然停下来,唇瓣挨着他滚烫绯红的耳廓问:“付老师,喜欢吗?” 付明哲被欺负狠了,埋在他肩窝平复,几分钟后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眼底猩红一片,漆黑的瞳仁湿漉漉的,浑身都是汗。 林知行使坏,还要去捉他的东西,反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摁住,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他手掌下警告的力道。 对视的瞬间,林知行被抱着腰掀翻,他毫无防备,吃痛地摔在床中央,付明哲清冷的嗓音响起,接着窗帘自动拉上。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付明哲站在床边,剧烈喘息的胸口逐渐平息,又恢复之前的冷傲,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的人。 短短的几分钟,付明哲彻底冷静下来,他跪在床上把林知行往上抱了抱,让他躺得更舒服点,“我是第一次,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一会儿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付明哲并不掩饰自己在这方面的空白,也不耻于坦白,他语气认真,透着隐隐的忐忑和不安,好像真的很担心会伤害到林知行。 “我相信付老师。”林知行喉间带笑,不以为意地用手背蹭蹭他的脸。 付明哲反复吞动喉结,在思考从哪一步开始,这种事情理应无师自通,但因为担心弄痛林知行,所以来之前他特地找了视频学习。 毕竟林知行那么娇气,腿上几处摔伤,给他擦药酒的时候就喊痛喊个不停。 整个过程,付明哲嘴唇始终贴着他的发丝,轻轻地啄吻,语气温情,动作更是温柔得不行。 ... 空调凉气直吹,付明哲抖开一条毛毯披在林知行身上,托着他的屁股,面对面将人抱起来走出卧室。 林知行好累,他眨眨眼睛,发现付明哲把他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半截诗 第17节 他以为付明哲要在这里做,顺从地往后靠,付明哲伸手抱住他的后背,把他揽回来,接着把杯口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林知行由他掌控,听话地张开嘴巴,付明哲弯腰,尽量把杯口倾斜到刚好的角度,防止他呛到。 “好点了吗?” “嗯。”林知行被毛毯包着,又被他抱在怀里,暖乎乎的,有点昏昏欲睡的苗头。 付明哲把他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放下杯子低头看着他,倨傲自大的林大少爷,这会儿窝成一团,湿淋淋又懒洋洋,怎么摆弄都不会反抗。 付明哲心里一瞬间的抽动,他双手撑在桌面,嗓音含笑:“累不累?” 林知行枕着他的胸口,嘴硬地摇摇头,手仍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摸,拉扯着他的手臂让他俯下身,“你想不想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吐出的气息如丝如缕,付明哲思考不了,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 ... 屋里太冷,付明哲不敢直接给他洗澡,换了条干净的毛毯包着他,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再喝点水,嗓子会舒服点。”付明哲用手背给他擦汗,询问他的意见,“屋里有点冷,洗澡有可能会着凉,我先给你擦擦身体,明天再洗好不好?” 付明哲抱着他,依旧是面对面的姿势,商量的语气很温柔。快要累晕过去的林知行睁开眼望着他,心里意外有种空虚,是激情后的空落茫然,很不舒服。 等眼睛适应了夜里的光线,付明哲的轮廓线条也逐渐清晰,林知行双手捧着他的脸,被他温情脉脉的眼神和笑意打动。 付明哲今晚的很多举措,都给了林知行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不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床伴,更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这双眼睛好漂亮,林知行注视着,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情难抑制下,他凑过去吻付明哲的唇。 付明哲偏头做了个躲开的动作,林知行不屑嘲弄,嗤笑着骂他假正经。 主卧床上一片狼藉,付明哲耳根泛红,目不斜视地走进浴室,拿热毛巾给林知行擦干净,随后把人抱到侧卧。 侧卧是单人床,林知行迷迷糊糊地陷入绵软中,他挣扎着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另一边的位置。 外面响起断断续续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周遭安静得近乎白噪,林知行没有听到开房门的声音,他甚至不确定付明哲还在不在房间,就难敌困意地睡过去。 转天,林知行被寸行的阳光晃醒,他眼皮发沉,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林知行伸了个懒腰,腰腿散架似得酸痛,他提了口气,收敛着慢慢呼出。 在安神的香薰中闻到淡淡的药酒味,林知行掀开被子抬了下腿,发现之前摔伤的地方擦了药酒。 细枝末节处的体贴让林知行很满意,他解锁手机,看到付明哲早上八点给他发的消息。 付明哲:工作室有点事,我先走了 付明哲: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餐就没有叫你 付明哲:午餐我让他们送到房间,菜单我写在便利贴上了。你看一下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就让厨房帮你换,要是嗓子疼不想说话就把想吃的发给我,我来和厨房说 付明哲:体温计在你身侧的床头柜,你睡醒了记得量一下体温,身体不舒服要告诉我 林知行探身,看到台灯下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几道清淡的茶点,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过午饭,林知行又睡了个回笼觉,半梦半醒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他出来一天一夜,没有和任女士解释,这通电话很有可能是打来兴师问罪的。 林知行没看备注,接通后开着免提放在耳旁,睡意朦胧,“喂。” “刚睡醒吗?”付明哲不放心地问。 “嗯。”林知行补了一觉,睡得饱饱的,舒舒服服地摊开身子。 “吃午饭了吗?” “吃了。”林知行不满意地评价,“不好吃。” 付明哲知道他挑剔,点的都是中规中矩,口味不容易出差池的菜,没想到还是被他挑刺。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付明哲声音含混不清,却为了迎合林知行,刻意压低声音,沙沙的,像贴着耳朵呢喃爱语。 林知行感觉耳朵被咬了下,不痛,但是好痒。 “没有。”林知行食髓知味,恶劣又占据上风,“没想到付老师这么厉害,怪不得有信心让我等一个月,昨天晚上...” “你没事就好。”付明哲立刻打断他,匆匆忙忙要挂电话,“我还有点事情,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再给我发消息。” “付老师。”林知行提高声音,又缓缓降低声调,可怜兮兮地佯装无辜,“我腰好酸。” 付明哲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眼手表,思忖后小声问:“要我过去看看吗?” “你过来也行。”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开车过去。”付明哲给徐杰发信息,让他过来帮忙接待一个客户,消息发出去的同时,他已经拿着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逗你的,不用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林知行伸个懒腰,下床去洗漱。 经过客厅时,林知行发现主卧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打扫干净,半满的垃圾袋系成死结,好像装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下了床的付老师果然还是这么纯情,林知行笑了下,没当回事地走进浴室。 声筒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林知行挂了电话,付明哲拿着车钥匙,又坐回办公桌后托着脸。 下午的阳光斜落,一道小小的黑影把窗户分成明暗两部分,付明哲起身,看到工作室喂养的几只流浪猫在追逐打闹。 付明哲去一楼拿了几个猫罐头上来,打开后放在办公室窗台,听见手机有新消息提示。 林知行:付老师,下次见 林知行:一个面对堆成山小鱼干露出狡黠笑意,突然变出刀叉,准备迎接饕餮盛宴表情的小猫表情包/ 如果是别人这么暗示付明哲,他肯定觉得下流反感,但林知行这样他又不觉得没什么不妥,合情合理。 付明哲盯着那个表情包,神色柔和,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并接受了林知行的脾性。 -------------------- 把弟王林知行 第18章 ‘渣男’思维 从酒店出来,林知行神清气爽,连着回味了一周,整个人散发出温和近人的气息。 组内晨会结束,同事小月抱着文件夹,看陌生人一样盯着林知行,“知行,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林知行笑着反问,拿过早上林佳期塞给他的甜品递给她,“这巧克力味道不错,特地带过来的,你一会儿分给慧敏她们。” 林知行眼底隐隐的笑意,完全模糊冲淡了他平时的傲慢轻狂,任由小月靠过来,压低声音直接冒犯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真的?”小月怀疑地自言自语,“那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的状态跟泡在蜜罐儿里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被滋养过以后的岁月静好。” “说起来...”小月眼神暗暗转向另一个人,冷不丁来了句,“我感觉存恩这段时间也是这种状态,问他有没有谈恋爱,他也说没有。” 半响,她突然捂住嘴,手指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俩不会...” 林知行不予回应,模棱两可地挑了下眉。 对面的姜存恩简直无妄之灾,刚准备狡辩两句,就听见旁边的同事小声提醒,“陆行来了。” 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小月一个跨步回到工位坐下,浮现痛苦面具,默默扶了下扭到的腰。 陆行长阔步经过,目光大致扫过办公室各个角落,沉沉音色,“姜存恩,来我办公室。” “好的。”姜存恩起身跟进去,小月看着关上的行长办公室门,露出愈发迷惑的神情。 玩笑般的小插曲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林知行接了通客户的电话,手机刚放下又响起来。 林知行看了眼来电提示,是陶宇的电话,他起身去外面接听,“怎么了?” “知行,世钧的婚房设计是付明哲工作室接的?” “对。”林知行难以置信地问,“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和我确定这个?” “不是啊,我朋友不是准备开户外营地嘛,主题房间都还没有确定,他问我有没有想法,我不懂这个,昨天听世钧说付明哲的工作室还不错,所以我打电话问问你。” 林知行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你想问我什么?” 陶宇有点不好意思,略带尴尬地说:“我一直以为付明哲的工作室是开着玩的,没想到是真的能接设计...”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找付明哲?” “上次去参加开南的婚礼,我们打网球的时候,我当着付明哲的面提过这个事情,当时还和他抱怨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设计师。” “所以你一开始不相信付明哲,现在又想找他帮你朋友出图,但是又担心他会记仇拒绝你是吧?”林知行替他把话说完。 陶宇扭扭捏捏地说是,然后问他能不能把上次转给周世钧的案例图册发他一份。 “世钧没转你?” “他删了。” 林知行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说什么,点开和周世钧的聊天框,发现聊天记录已经清空。 他客户太多,手机里存放的文件太占内存,所以每周都要清理一波无用的聊天记录。 林知行让他等一下,手指上下划动找到付明哲的头像点开,索性所有记录都还在。 “收到了,谢谢知行。”陶宇感激不尽,“那你到时候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不能。”林知行拒绝,“我没有时间。” “那万一付明哲到时候不肯接怎么办。” “难道我去了他就一定会接吗?”林知行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脑回路。 “你在银行阅人无数,比较会说话嘛。”陶宇又给他戴高帽子。 “你请我当说客?”林知行调笑着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脑海闪过和付明哲的某次对话,他思绪滞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去。” “知行,求你了。” 林知行最讨厌额外的麻烦,他手指摁着屏幕,一边听陶宇说话,一边心不在焉地划动。 酒店那晚后,他没有和付明哲聊过天,完全遵守两人最开始的约定——不涉及对方个人生活。 况且林知行也忌讳和床伴扯上关系,之前总出现在付明哲面前和他调情是因为付明哲不松口,他没吃到嘴不甘心,现在人已经睡到了,而且付明哲也答应他以后想做可以直接发消息约时间,那何必再劳心费神,有事无事地见一面。 “你去找世钧,我先不和你说了,有客户给我打电话了。”林知行忽略对面声泪俱下的挽留,撂完这句就挂断电话。 半截诗 第18节 连着打进来的两个电话是同一个号码,林知行没有备注,他拨回去。 “林经理您好。”对面一道女声,介绍完自己后,林知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是付明哲工作室的财务。 她打电话的来意是最近公司空出来一笔闲钱,想买入文商的产品,其次是代发也准备换成文商银行,想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工作室帮忙办理。 林知行想了想说可以。 下班前,林知行给陶宇发消息:我这周五要去趟付明哲的工作室,和同事去办理业务 陶宇:那我先问问付明哲周五有没有时间 林知行:可以,但是不许和付明哲说我也去 陶宇:为什么? 林知行没有详细解释,只警告他不许提自己的名字,他不想付明哲误会,让他觉得自己和之前一样,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创造见面机会。 约见当天,陶宇走进工作室大门,和上次周世钧的反应一模一样,对着工作室的装潢设计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惊叹。 接待的是前台菲菲,看到林知行怔了怔,林知行冲她笑了下,抬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随后财务便从办公室出来,“林经理,我们到办公室聊。” 林知行跟财务进了最靠里的办公室,菲菲还在状况外,忍不住问陶宇:“陶先生,那位和您不是一起的吗?” 陶宇当机立断地摇摇头。 当时约时间,林知行就和他强调,不能告诉付明哲和工作室的对接人他也过来。 陶宇没多想,毕竟是工作日,他还以为林知行是请不了假,特地找了个正当的工作理由陪他过来,给陶宇感动得不行,搂着林知行痛哭流涕。 菲菲给陶宇和他朋友泡了壶茶,笑着说:“两位稍坐一会儿,徐老师马上就来。” 文商的理财产品在业内很有竞争力,吸引了众多客户群体,这次买入的金额不多,财务一开始还担心林知行会嫌麻烦不过来,没想到他会答应,而且把可以购入地产品介绍和额度分配整理得这么仔细。 整个过程聊得非常顺利,结束时财务起身,“林经理,有需要我去银行协助办理的流程,您随时和我说。” “市场部的同事今天没时间,您看下周哪天时间方便,我和他们再过来一趟。” “没问题。”财务提议,“我看您朋友还在会客室,要是不着急,我让同事给您泡杯茶,外面天这么热,您休息一会儿再走。” 林知行闻言朝会客室看了眼,财务示意菲菲给林知行泡杯茶,自己先回了办公室继续工作。 工作室正好是下午茶时间,菲菲把蛋糕和巧克力牛奶送到林知行坐的沙发旁。 林知行翘着二郎腿,眼睛离开手机屏幕看了眼,“你们会客的茶水这么好?” “这是老板请大家吃的下午茶,刚好有余出来的两份。”菲菲解释。 “付老师?” “对呀。”菲菲笑笑,转身回到前台的柜子旁,拿起几个猫罐头摞起,又拎着一袋猫咪零食出去喂猫。 林知行扣下手机,无聊中起身跟出去,看她蹲在花藤下,身边围着好多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小猫花色杂乱,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猫。 林知行随手扯下藤架上的花,在指尖捻了捻,扑鼻芬芳,“这是流浪猫?” “对。”菲菲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转过来把零食平分给几只小猫。 “你喂这么多只?”林知行其实想说的是,你买这么多罐头喂猫,工资够不够花。 菲菲听出他的话外音,摸了摸其中最粘人的一只橘猫,“猫粮、罐头还有零食都是付老师出钱买,我们只负责投喂。” 又是付老师。 林知行饶有兴致,拿出那副不正经的腔调,“你们付老师不仅长得帅,心也这么善良,肯定很多人追吧。” 菲菲不敢妄自讨论,装糊涂地摇摇头,求饶地看了林知行一眼,仿佛在求他不要再继续挖坑,套自己的话了。 林知行嘴角挂着笑,转头望向别处,摆出高抬贵手,放她一马的姿态。 夏风吹拂,藤枝上即将凋零的花朵凋落,飘到工作室的大门外。付明哲外出回来,停好车从大门进来,差点和慌里慌张的菲菲撞上。 菲菲吓一激灵,怀里的医药箱摔在地上,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她弯腰捡起碘伏和棉签,边往藤架那边跑边急哄哄地解释,“付老师,那只奶牛猫把林先生咬了。” “林先生?”付明哲皱眉,自若的神色闪过一丝紧张,抬脚跟过去,远远看到林知行挽起衬衫袖口,平举着一只手。 两人视线汇聚的刹那,林知行也愣了下,随即弯弯嘴角,应该是没想到会碰上他。 “伤口深不深?”付明哲嗓音严肃,抓住林知行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查看他食指指尖的伤口,顺带看了一眼旁边的菲菲。 这一眼虽然不夹带任何审问,却又极有份量。 小姑娘紧张得说不出话,林知行好心替她解围:“是我喂猫的时候没注意,你凶她干什么。” 付明哲脸上流露出一点不寻常的复杂神情,用分明比刚刚温柔好几倍的语气和他解释:“我没有凶她。” -------------------- 什么不寻常的神情?不会是心疼吧 第19章 好好先生 伤口不大,像是小猫用尖牙不小心蹭的。 付明哲用碘伏给他手指消毒,接着和菲菲说:“一会儿徐老师出来,你和他说我有事,今晚的聚餐我不去了。” “好。”菲菲脑袋空白,傻乎乎地追问,“那要是他问你有什么事,我怎么说?” 付明哲把棉签递给菲菲,手仍攥着林知行的手腕,抬头看了人一眼,“我带他去打疫苗。” 菲菲忙认同地点头点说好。 林知行慢悠悠地走在付明哲后面,走到一半,他甩甩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说:“付老师,我保证不会迷路,你可以先放开我的手吗?” 这句话配合着头顶的灼热阳光,付明哲感觉被狠狠烫了一下,他倏然松开手掌,不自在地蜷蜷手指。 林知行捏住人刚捏过的手腕,下意识地转了转,像是转移某种注意力,贴心地说:“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你不用陪我,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付明哲行事独断,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便转身去开车,没有给林知行再说话的机会。 意外的是,林知行居然也毫无异议,接受了他的安排。 付明哲站在阴凉处,掏出手机给陶宇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告诉自己付明哲今天不在工作室。 陶宇:不是你不让我提你的名字吗? 林知行扶额闭了闭眼睛,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这么个缺心眼做朋友。 付明哲把车开过来,从里面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知行坐上车,听到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财务聊产品。”林知行双手恣意地放在脑后,阖眼休息。 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林知行大概能理解付明哲此刻的生气和紧张。 试想一下,如果他作为工作室负责人,有客户或是外来访客在自己的工作室被喂养的流浪猫抓伤,他也会觉得麻烦傍身。 尤其是这个人在自己心里还是狂妄跋扈,丝毫不懂善解人意的形象。 经过这么一番猜想,林知行觉得还是保持沉默为好,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要么枕着双手睡觉,要么拿出手机回消息。 林知行最近工作量激增,人比之前消瘦了些。 他靠在座椅和车窗形成的夹角,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打字,太阳西落,在他鼻梁和唇峰上留下金灿灿的光,说不上来的柔和。 这幅场景让付明哲欲言又止,他余光看向旁边,恍惚间意识到这是林知行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安静。 说安静也不准确,其实更像是冷淡。 付明哲琢磨不透林知行为什么可以在热情似火和冷淡疏离之间转换得如此自如,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汇入主干道车流,付明哲打动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况,“流浪猫警惕性很强,它们让菲菲摸是因为菲菲每天喂它们,它们和菲菲熟悉了,工作室其他同事都不敢随便伸手摸它们,你瞎凑什么热闹。” “是我大意了。”林知行难得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承认错误,睁开眼睛好声好气地说,“对不起,耽误付老师时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明哲蹙眉解释,可是说完这句他又没有其他话能接上,气氛就只能继续沉默,一直到他把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 安静了一路的林知行腹诽,既然都碰上了,不如就来一次,省得过两天再约时间,他和付明哲都有工作,到时候双方不一定有空。 付明哲低头解开安全带,脖子突然环上来一双手臂。 林知行倾身过来,缠人的暧昧动作,“晚上去酒店吗?” “我先带你去打疫苗。”付明哲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手搭在旁边,虚虚护着他的腰。 “问的就是打完疫苗以后。” “林知行。”付明哲抿唇,摁住在他胸口作乱那只手,盯着人眼睛,气息不太稳地说,“你先安分一点。” 打疫苗是单独就医通道,付明哲趴在窗口的台子上填写信息,然后领着林知行过去。 林知行衬衫扣子开敞,一边肩膀露在外面,摁着棉签从疫苗室出来。 付明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边有几位等候的家长,还有两个刚打完疫苗的人,他们和林知行差不多的姿势,但不知道为什么,付明哲的耳朵是在看到林知行这个模样出来后才红的。 有个男人匆匆经过,可能也就是随意看了林知行一眼,付明哲发现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他拉高林知行的衬衫衣领,又脱下外套披在林知行身上。 林知行疑惑地看他一眼说:“我不冷。” “空调还是有点冷。”付明哲不动声色地回答他,随后又看了一眼刚路过的男人,看到他越走越远才放弃帮林知行把外套拉链也拉上的念头。 林知行依旧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低垂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圆润鼻头在光影下翘出好看的幅度。 半响,林知行突然开口问他:“那只小猫为什么会那样?” 付明哲一时间没有领会他想问什么,偏过头想问他哪样,结果发现林知行开始摇头晃脑,看样子是在用肢体动作和他解释说明。 这一路上,付明哲只顾着急带他打针,现在才想起来菲菲说咬伤林知行的是那只奶牛猫。 “那只小猫得过猫瘟,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靠自己痊愈,不过留下了比较严重的后遗症,走起路来会肢体不协调,摇头晃脑甚至经常摔跤。”付明哲安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它没有传染病,工作室已经给它做了绝育,定期去宠物医院检查,所有疫苗都会按时打。” 林知行思忖了会儿,他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其实是想问那只猫有没有人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只猫没有主人,能不能抓来给我。” 半截诗 第19节 林知行语气里有点别扭的生硬,隐藏着某种不愿意透露的情感。 付明哲望着他,脸上浮现忧虑,不太确定地问:“你打算报复它?” “......”林知行笑了下,因为坐着比他矮了半个头,所以要稍稍仰起脸,“我在付老师心里就是这种睚眦必报,连只小猫都不会放过的人吗?” 付明哲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傻气,他垂眸跟着笑了下,柔声问:“那你为什么要抓它?” “我看你们工作室员工投喂的时候,它都不敢上前一起吃,一直蹲在远处观察,它能吃到东西吗?”林知行朝他投去审问的目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它胆子很小,其他猫在的话它不会出现,不过菲菲会给它开小灶,单独喂它。” 付明哲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由担忧转变成如释重负,心里萌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付明哲,你把它抓来给我。”林知行丢掉棉签,低头扣上胸前的纽扣,“我想养。” 付明哲想说可以,但鉴于林大少爷喜新厌旧,连给自己擦药酒都嫌麻烦的性格,他还是保持理智,犹豫了下,迂回道:“它胆子太小了,我担心用网或者袋子抓会把它吓走。” 林知行若有所思,觉得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那怎么办?我想要。” 那语气天经地义,仿佛这只猫本来就该是他的,不过付明哲也习惯了他的这种表达方式,笑着说:“我先试试,抓到了再和你说。” 付明哲看了眼亮屏的手机,徐杰给他发了张照片。 徐杰:明哲,我们已经开始了,你几点能过来? 付明哲回他:我不过去了,你们玩吧 手机又嗡嗡震动几声,应该是徐杰劝他过去发的消息,付明哲没管,他扣上手机问林知行:“你还回支行吗?” “不回了,我请假了。”林知行起身,“你帮我打辆车,然后就可以回去参加你们工作室的聚餐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不过去了。”付明哲说,“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不过去?”林知行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你过去也来得及。” 付明哲没说话,拿着他的病例手册跟在他身后。 林知行转过来意味深长又略表遗憾地说:“既然不做,付老师就别留在这里陪我了,浪费时间。” 付明哲拧眉,想问林知行一定要做才能留下来跟他待在一起吗?不过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他问不出口,一方面是他暂时还做不到大庭广众之下和林知行争论这个,另一方面是他知道如果这么问,林知行十有八九会说是。 付明哲内心对这个答案有一点点抗拒。 下了台阶,林知行往医院外走,一副去门口等车的架势,而付明哲站在拐去停车场的转弯处,露出拿人毫无办法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喊他:“林知行。” 听见自己的名字,林知行下意识顿住脚步。 随后,他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经过付明哲的时候开玩笑道:“这次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当司机的。” “是。”付明哲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件事,拉开驾驶室车门没有立即坐进去。 他看林知行的表情很认真,似乎有重要的话说。 林知行也站着没动,打算听他说完,结果下一秒付明哲弯了弯嘴角,用悦耳的音色说:“求之不得。” 隔着挡风玻璃,林知行和驾驶位的人对视,他勾唇笑了笑,似乎有些诧异付明哲能面不改色地开出这种玩笑。 坐进车里,林知行系上安全带,他身上穿着付明哲的外套,软棉麻的材质,有点防晒衣的功效。 不过这衣服林知行穿着宽大了些,肩膀那里晃晃荡荡,衬得他更加纤细单薄。 外套上留有付明哲身上味道,不是香水味,类似壁橱里悬挂的熏香,沉稳的木质香调,后调延续着香皂的裸感香。 给林知行一种清清爽爽洗了个澡,然后钻进了付明哲被窝儿的错觉。 “付老师。”林知行闻得心猿意马,他又问了遍,“真的不去酒店吗?” “你刚打完疫苗不能洗澡。”付明哲无奈,眼底淡淡的温柔笑意,看着他说,“你就先做一晚‘好好先生’吧。” 这个称呼把林知行逗笑,他问:“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 付明哲刚说完,林知行又想起来明天晚上有个饭局,烦躁地说,“明天不行,我有个不能推的饭局,不知道几点结束,后天吧。” “后天我不在榆京。” “那好吧。”林知行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去那里,去干什么,而是靠在座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可能是扎针的手臂有点胀痛,林知行时不时揉一揉针孔四周。付明哲边时刻注意他有没有不适反应,边和他解释:“之前和朋友约好要去爬山。” 林知行‘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他反应过于平淡,应该是兴致不高。付明哲继续说:“这次在国内,应该差不多一周左右回来。” 林知行转过来看着他,稍微困惑地移开视线,最后又落在他脸上,不知道是觉得他解释的行为多余还是好笑。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你有你的生活方式、社交朋友圈和爱好,我不会干涉,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干涉,你只需要在离京和返京的时候告诉我就可以了,我之后出差的话也会提前和你说。”林知行补充道:“我可以在想做的时候和你约时间,你不方便的时候当然也有权利拒绝我或是改时间。” 在不影响他开车的情况下,林知行冲他打了个响指,低回轻佻的嗓音,“虽然是协议关系,但是我也希望我们两个能有话直说,相处的平等一点,轻松一点。。” 付明哲想说真的平等吗?那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开心,我却没有。 有车插进来,付明哲用力摁了下喇叭,沉吟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 是不是开玩笑只有付老师心里清楚 第20章 备注‘7’ 在当下的静默中,林知行接了通客户的电话,付明哲调小音乐音量,听到他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又响起来。 密闭的空间里,震动的声音很难忽视,而且听这个持续的时间应该是连续打了两通。 付明哲分神看他一眼,余光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怎么不接?” 林知行‘唔’了声,不太情愿地接起,任女士带着穿透力的嗓音传来:“七七。” 林知行罕见的慌神,他猛摁几下音量调小健,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不由得压低声音,“什么事?” “你怎么那么小声,不方便接电话吗?”任女士长话短说,“你哥哥和嫂子晚上回来吃饭,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早点回来,不要出去野。” “知道了,我还有两个路口到家。”林知行说完,连忙挂断电话,装作无事发生,盯着挡风玻璃摆出冷恹恹的表情,试图威胁一下旁边的人,让他不要多嘴问什么问题。 但显然效果不尽人意,付明哲忍着笑意问:“七七是?” “我记得付老师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嗯。”付明哲一本正经,“不过遇到太感兴趣的也会刨。” 一个称呼就算太感兴趣的事?林知行心想,那你的好奇心未免有点太重了。 他看了一眼付明哲,发现付明哲正以一种听不到他解释就不会善罢甘休的耐心等着。 “我的小名。”林知行发现付明哲已经学坏学到了这种程度,干脆一步解释到位,“因为我早出生了一周,太突然了,名字没定好,正好那天日期是当月的七号,我妈就随口叫我七七了,后来才改的名字。” 听完他的解释,付明哲没有发表看法,表情也无任何波澜,但信号灯跳转前,他手背托在嘴边撑着车窗,看不出有没有在偷笑。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林知行和警卫打了声招呼,对方抬杆放行,付明哲把车停在一栋别墅旁。 林知行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他,“我的车你明天帮我开到支行,然后把停车位置拍照发我。” 他吩咐得理所当然,甚至都不问付明哲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 付明哲接过车钥匙,叫住他的背影,“林知行。” 傍晚黄昏,暑气还是很强,林知行忘记还他外套,闷出一身汗,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什么事?” 刚刚的一瞬间,付明哲很想和他说点什么,可当林知行转过来,他才发现和林知行之间似乎没有必须进展下去的话题,于是只能轻声叮嘱:“伤口不要沾水。” 林知行热得懒得说话,转身的同时比了个手势,快步消失在视线中。 付明哲调头往回开,大概是看他不回消息,徐杰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明哲,你还在医院?” “我刚把他送到家。” “没事吧?”徐杰问,“我听菲菲说咬到食指了。” “不要紧。”付明哲说,“我现在往工作室走。” “你还回工作室干什么,直接来轰趴馆。”那边清唱搞怪的声音掺杂着大小的起哄声,徐杰换了个清静点的地方,笑着说,“这群小孩可真闹腾。” “杰哥,你带他们好好玩,账单结束的时候直接发我。”付明哲说,“我还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见劝不动他,徐杰就没再费口舌,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夏季的天色渐暗未暗,远处的云变幻莫测,付明哲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晚霞,却没有任何一次有这样强烈记录的欲望,他停在路边,从车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 付明哲重新坐进车里,翻看刚刚拍摄的照片,每往前调一张,他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刚刚涌上心头的强烈情感不是记录,而是分享。 至于分享给谁,付明哲不敢再继续往下剖析,他放下相机,开车回了工作室。 工作室月度聚餐,所有员工都去了,付明哲打开院子里的灯,径直走到给流浪猫留的通道位置。 旁边放着几个满满当当的水碗和粮碗,付明哲拿了袋零食,把小猫都吸引过来。 很快,一袋零食见底,所有小猫都吃得心满意足,其中有两只小猫舔舔前爪乘兴而归,剩下的都躺在付明哲脚边,翻过肚皮梳理毛发。 付明哲摇摇袋子里仅剩的几块零食,哭笑不得,怀疑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得通。 他安静地坐在石椅上,拿出手机反反复复地点进林知行的头像,最后鬼使神差地在备注框敲下‘7’这个数字。 备注更改成功后,页面跳出来,付明哲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幼稚,也有点解释不通,就又点进去,把林知行的备注改回原来的全名。 付明哲强迫自己不用多想,可这个方法不太奏效,不到一分钟,他又拿出手机,遵循内心的想法把林知行备注那栏再次改为数字‘7’。 这时那只咬伤林知行的奶牛猫终于出现,摇头晃脑,四肢不协调朝付明哲走过来。 这给了付明哲一个正当借口,他必须放下手机,要不然小猫会跑掉。 可实际上奶牛小猫很亲近付明哲,付明哲抓它的时候,它一点都没有反抗,非常配合地钻进笼子,连被放进车里都只是很小声地喵了一下。 另一边,林知行一忙起来,就习惯全身心地投入到快节奏工作中,忽视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也不足为奇。 见完客户回来,林知行习惯性查看微信消息,看到付明哲头像跃到最前面,他还愣了下。 上次付明哲送他回去,在车上说要出去一段时间,林知行表明态度,让他这种事情不用报备,只要回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就可以。 半截诗 第20节 林知行在点开消息内容前先看了眼日历,发现居然才过去四天。 如果按照付明哲那天和他说的行程日期来算,那就是他前天刚离京,今天就回来了。 林知行带着疑惑点开聊天框,发现消息内容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付明哲:疫苗昨天打了吗? 下面附着一张病例手册照片,详细写着每一针的接种时间。 林知行闭眼扶了下额,显然是经过提醒刚想起来这件事。 林知行:明天去 付明哲:我和医院打过招呼了,你今天下班过去,晚一点也没关系 同事叫林知行进会议室开会,手机里几个客户同时发来业务型问题,林知行先后应付完,抽时间回了付明哲一条。 林知行:好 距离酒店那晚已经过去将近两周,林知行每次回想起来依旧心潮涌动,血气贲张。 林知行见过的新鲜玩意太多,通常情况下他热情来得快,褪去得也快,不过对于付明哲,他有预感,新鲜感应该没那么快消失。 床伴这种协议关系,就像林知行说的,对于双方来说是平等的,任意一方都有随时叫停的权利,所以光是他对付明哲有新鲜感不行,必须要让付明哲也维持着新鲜感才行。 林知行重新审视刚刚发过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发现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显得特别敷衍。 想了想,他又在会议中途悄悄拿拿起手机。 林知行:谢谢付老师 这之后付明哲没有回复,不知道是没有看到,还是不知道回什么。 对话停在这里或许最好,但林知行看了眼投影屏上的文件页数,估摸最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结束,他好无聊。 林知行:出发登山了吗? 隔了几分钟,付明哲一连发了好多张照片,趁着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林知行点开其中一张。 晨昏界定的时分,山脉云雾缭绕,站在高处俯瞰,仿若置身云海,独属于大自然的心旷神怡,无可比拟。 一张张加载出的照片,对比耳边没有起伏情感的课程培训声音,林知行突然觉得好割裂。 林知行:拍得真好看 林知行随便引用一张,都没点开大图看,就胡诌:我最喜欢这张 被哄得团团转的付明哲:这个角度我只拍了一张,我之前拍过类似的,回去帮你找找 林知行也拍了照片发过去,不过因为有分行老师培训,拍摄角度很隐蔽。 照片里,林知行翘着腿,腿面的褶皱撑得紧平,西裤布料光滑,垂感极佳,皮鞋鞋尖稍稍往下,骨感的脚踝若隐若现。 7:我在会议室听培训课 7: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7:付老师,下次我能和你一起去爬山吗? 付明哲:那你是想先去打网球还是先爬山? 7:打网球? 付明哲:嗯,你上次说想去打网球 看林知行回消息的快慢程度,付明哲基本能猜出他压根儿不记得这回事。 林大少爷平日招蜂引蝶,撩拨人都不用在肚子里打草稿,怎么可能记得和谁、在哪、说过什么样的话。 果不其然,对面回他:什么时候? 如果是一个月前,付明哲会直接告诉他是婚宴那次,然后结束对话,但现在恰恰相反,付明哲需要让话题进行下去。 付明哲:你不记得了吗? 队伍里有女生,付明哲他们放慢脚程,在山下汇合,他单手拿着两根登山杖,另一只手打字回林知行。 江智从后面赶两步走到他身边:“我看你一直在回消息,谁啊?” 付明哲倾斜手机屏幕,不经意绕过他的视线,装进冲锋衣口袋,“一个客户。” “多大的单子啊,能让我们付老师牺牲自己的时间处理。” “别贫了。”付明哲拿他没办法,又想起来什么,问他,“刚刚那棵树下的视角你拍照片了吗?” “哪棵树?”这一路上都是树,称得上标志性的也不少,江智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棵。 “一会儿回酒店我发你。” “行。” 聊天被江智打断,直到回酒店房间,付明哲放下登山包,才有机会拿出手机,不过他发现林知行没有回他。 付明哲又划回去看了看聊天记录,有些懊悔不该和林知行打哑谜。 其实林知行不记得曾经说过的话也很正常,只是付明哲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第21章 床上功夫不打折扣 6349 付明哲慢慢开始了解林知行对这段关系的态度。 林知行想约他去酒店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结束后就会自动进入贤者时间,一般是三四天,或者更久的时间不会理他。 等下次再找他,就代表林知行想酒店见面,反正对他有种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感觉。 两个人的关系是以性为主不假,但或许是付明哲从小就拘于规矩和沉稳,对这种只谈性的关系还是有点别扭。 课程要连续培训一周,第二天林知行同一时间坐在会议室里,无聊到给付明哲发消息。 林知行:昨天去医院打完疫苗,回家又加了会儿班,看时间太晚就没有回你消息 彼时付明哲和江智不在登山队伍里,正坐着一辆好似多种零件拼凑的三轮车上,往几十米的斜坡上开,转而又进入一条没有防护的单行土路。 江智被颠得紧攥车沿,下了车就冲到十几米外的垃圾堆旁狂吐。 付明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喝了半瓶水,撑着双膝,盯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 “先别给学校捐设备了...”江智话说一半,又跑去旁边呕了一会儿,回来虚脱地接着说,“咱回去先捐款把路修一下吧。” 来接付明哲他们的是学校新来的副校长,年纪和他们相仿,脸和脖子晒得黝黑,穿着有些发皱的短袖,肩头和手臂两个颜色,一看就是黄土地里风吹日晒过的。 “付老师。”对方把那辆不知道几手的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自然亲切地走过来,很像和老乡们打招呼,“上次电话里咱们聊过。” “嗯,我记得。”付明哲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手也被他握住,粗糙却十分宽厚。 “这是江老师吧?”对方看着叉开腿,吐得天昏地暗的江智,不确定地看了眼付明哲。 “嗯。”付明哲替人尴尬解释,“江智他肠胃有点不舒服。” 车往落脚的村庄开,江智枕着手臂靠在车门上,漏风的车窗反而缓解了他的头晕恶心,他捂着眼睛问:“谈校长,这路有机会修吗?” 对方一听这个,话匣子直接打开,笑着说:“已经批下来了,下次你们再来就能坐公交车来了。” “对了,有个企业家出资,学校一并翻新,配套的设施也全部装好了,和之前大不相同,你们明天一定要去看看。” 去年付明哲和江智来这边爬山,感受自然的同时,看到山脚下稍显简陋的学校,随后找到相关负责人,给学校捐了一笔款。 这次朋友组队来徒步,付明哲正好想借此机会过来看看,打算再做点什么。 听他这么说,付明哲兴致勃勃,问他能不能直接去学校,不着急去住的地方。 “行是行,反正也不算太远,不过...”对方担心地看了眼后排的江智。 江智不是拖后腿的人,于是强忍着难受坐直身子,“我没问题,直接去学校。”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逛校园,教学楼里正在上课,他们走到操场旁,看到一群踢球撒欢儿跑的孩子。 付明哲露出惊喜的表情,上次来还是泥坑长满草的地方,居然已经更换成塑胶跑道。 教学楼和设备虽然跟上了,但毕竟条件艰苦,老师人手不够,校长也要代课,他上完课姗姗来迟,领着他们继续逛。 展示栏里贴着学生风采,旁边单独一栏里贴着动工前考察的照片,雨淅沥沥,一位女士穿着雨衣,回头被摄影机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这位女士付明哲认识,她叫任佳,是林知行的母亲。 那次和舅舅、林知行一起吃饭,回去路上,舅舅点拨他,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说现在年轻想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业,玩点自己喜欢的爱好都无所谓,但家里的公司肯定要有人接手,仅凭他那个堂哥不行,一个人撑不起来。 后面舅舅又聊到想先让他出国深造两年,熟悉熟悉公司管理,趁现在抓抓社交和人际关系,今天介绍他和林知行认识,也是为了他以为做打算。 付明哲说明白,回家后就查了华圳集团的相关信息,了解到林知行的母亲也是位企业家,还是位一直为偏远地区教育做贡献的企业家。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对林知行转变了一点看法。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家庭环境不会教育出一个坏孩子。 回到住的地方,付明哲先给母亲报平安,然后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 另外一边,林知行躺在卧室里看电影,他对这个情节兴致不高,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点进朋友圈刷新,看到付明哲一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有时间发朋友圈,居然没时间回他消息,林知行预感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电影放到尾声,林知行坐在桌子前,在电脑上搜索羽毛收集的关键词。他跳过科普类,找到几个在这方面知名的博主,进而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枕头下压着的手机嗡嗡震动,林知行太专注没听见,临睡前发现付明哲给他发来好多条消息。 每几条中间都会间隔十几分钟,不似敷衍或一时兴起,很认真又带点期待落空的可怜巴巴,尤其是最后那几条。 付明哲:你喜欢的那张照片,我找他们要了几张同角度的,发给你了 付明哲:你还在加班吗? 付明哲:那你明天忙完记得看照片 徒步完又颠簸赶路,付明哲特别累,十点就开始哈欠连天,但他强忍着困意,睁大双眼望向窗外繁星夜空。 最后付明哲穿鞋下床,怀疑地趴在窗口,探出身子眺望远处的信号站。 他低头不断刷新手机,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信号站有没有投入使用。 结果刷着刷着就收到了林知行的回复。 7:这两天有个项目在跟,会忙一点 半截诗 第21节 7:明天有时间把今天新拍的照片也发给我看看 7:让我欣赏一下付老师的摄影作品 付明哲:没有拍照片 7:怎么还没睡觉? 付明哲:有点事 这三个字发过去后,付明哲有点后悔,他担心林知行会追问他什么事。 倒不是付明哲有什么秘密不能说,而是他不想让林知行知道自己这么焦虑、这么在意他的消息。 好在林知行也不是好奇别人私事的人,只让他早点休息。 付明哲看了眼时间,也觉得有点晚,再找话题聊下去会耽误林知行休息,这么一想,便不太情愿地删掉打好的回复,重新敲下一个‘嗯’字点击发送。 一段不痛不痒的对话就这么结束。 付明哲盯着聊天框,困意彻底消失,他再次穿鞋下床,走到外面走廊坐下。 夜空圆月高照,轻纱般的柔光,付明哲以为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想,实际上闪回的每一帧都和林知行有关。 和林知行见第一面到现在,时间并没有很久,可付明哲却觉得像被吸引去了无数的注意力。 付明哲没有办法违心地削弱林知行的魅力,他直白坦荡,骨子里有迷人的多情,分寸感却把握得恰到好处,完全不会令人作呕或觉得反感油腻。 而且林知行对看上的事物有出击的勇气,有等待捕获的耐心,这是付明哲与身俱来缺失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如果他能像林知行一样勇敢,可能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当一锅不凉不热的温白水,无趣得要命。 思绪到这里卡顿了下,紧接着付明哲脖子不可避免地攀上绯红。 他想起那晚在酒店,两个人做到一半,林知行捧着他的脸,说他好迷人,魅力大到能把人迷到魂不守舍。 有这么夸张吗?付明哲不是很相信他在床上的说的话,又实在忍不住笑了下。 无论真假,起码那一刻付明哲得到了肯定,多年来可怜缥缈的情愫也终于找到了踏实的落点。 付明哲清晰地记得两人之间只谈性不谈感情的约定,但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一些行为其实已经超出了炮友这个范畴。 他控制不了,也解释不通。 难道是前些年缺失的那部分回应,让他失去了思考和判断能力?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动心的前兆,只是他寻求情感对等的潜意识? 付明哲变得矛盾至极,觉得可能只是他太久没有得到期待的反馈,以至于他把林知行为了哄骗他做出的种种举动误当成了用心。 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付明哲地思绪并没有像拨云见日般明朗,他叹了口气,打算先维持着这段看起来稀里糊涂的床伴关系。 付明哲躺回床上任由睡意造访侵袭,迷迷糊糊间枕边的手机突兀地亮起。 付明哲有点困,不想再关注查看,可心底回旋的某股期望暗流还是让他点亮屏幕看了眼。 7:付老师,你走了快一周了 根本就不到一周,付明哲不知道他怎么算的,难道是从两人分别那天算的吗? 事后能冷淡到不理人的林知行怎么会把和他有关的时间记得这么精准,这也是无心之举吗? 7:回来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付明哲困得眼眶发胀,意识却无比清醒,有根不知道名为什么的神经在疯狂亢奋地跳动,最后的最后,那根神经‘啪’的一声断掉。 ... 这次流程比上次复杂一些,付明哲和江智捐了笔款,之后又待了三天。 养尊处优的江智适应得飞快,厚着脸皮加入高年级学生队伍,跟他们去掏小龙虾洞。 反倒是付明哲看起来心急迫切,总提要走的事情,江智不满,问他这么着急回榆京干什么。 临走的前一晚,热水器不稳定,洗到最后出的全是凉水,第二天一早,付明哲开始发起低烧。 送他们的还是年轻副校长,带了两盒药来,一盒给付明哲的退烧药,一盒给江智的晕车药。 有来时的那趟经历,江智早早做好心理准备,加上吃了晕车药,整个人状态好得离谱,一路上嘴都没闲着,边吃老乡给他们装的炒花生边审问付明哲是不是谈恋爱了。 “胡说八道什么。”付明哲头晕耳热,身上微微发汗,连眼尾都是淡淡潮湿粉色,看起来很好欺负。 江智‘呸呸呸’吐掉嘴里的花生皮,“我哪儿胡说八道了,你看你这副样子,明显就是不打自招。” 付明哲反问:“我什么样子?” “人都烧得没力气坐直身子了,还一直眼巴巴看着手机。”江智嘿嘿笑,难敌心中八卦,“等谁的消息?” “没有。”付明哲说,“我妈刚问我几点到。” “骗谁呢。”江智没那么容易被他糊弄,“阿姨的消息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付明哲身上放着连帽拉链卫衣,他双手伸进袖子里,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遮得严严实实,凶巴巴地警告:“别烦我,我困了。” 江智‘哼’一声,看穿他的心虚,心满意足地靠在颠簸的大巴车上,继续剥他的炒花生吃。 坐完大巴要再倒一趟火车才能到机场。付明哲烧退了,人还是有点迷糊,喝完江智给他买的热牛奶,在飞机上躺着半梦半醒睡了一觉。 落地榆京已经是晚上八点。 江智推着两个人的行李,问他好点没有,“付叔叔安排司机来接你了吗?” “我跟他说不用。”付明哲气色好了点,“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那怎么行,你还生着病,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付明哲谢绝他的好意,接过他手里自己的行李箱,想着又试探地询问道:“风寒会传染吗?” “啊?”江智试图理解完他这番话,不怎么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你担心传染给叔叔阿姨?” 付明哲没说是或者不是,只说:“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他表现得奇奇怪怪,江智走远又推着箱子往回走了两步,还是不太放心,“你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付明哲摇摇头,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目送江智离开,付明哲拉高口罩,挡住略显疲态的脸庞,在出口的接机人群里找了一圈。 付明哲:你在停车场吗? 付明哲:我手机要没电了,我先找个地方充上电 付明哲:你把位置发给我,我很快就过去找你 对面秒回了条语音,机场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付明哲转成文字。 7:付老师,往左转 付明哲扶着行李箱,听话地往左边转动,看到林知行倚靠在一堵墙边。他穿着休闲套装,墨镜反戴在脑后,胸口的配饰随着走动轻微晃动,笑着朝这么靠近走来。 口罩挡住付明哲嘴角的幅度,他看着自然伸过来的手,竟然心安理得地把行李箱递过去,反应过来后又立马去扶,发烫的手掌碰到林知行的手背,让他猛地瑟缩回来。 林知行看他一眼,发现他一直戴着口罩,“不热吗?你的手好烫。” 上飞机前付明哲给他发消息,说晚上落地,林知行让他把航班号发一下,有时间过去接他。 不可否认的是,付明哲心微妙地颤动了下,很快便又回归理智。他知道林知行来接他的目的,所以一路上也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发烧的事情。 付明哲不想他白跑一趟后失望,可难以名状的情愫在慢慢击穿他的理智。 他其实有点想见林知行。 “我白天有点低烧。”付明哲打开肩膀,站得更直,好和林知行展示他良好的状态,“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好多了。” “你发烧了?”林知行关上车门,扣安全带的手随之停顿,怔怔地看着他。 付明哲佯装叠刚脱下的外套,很抵触直视林知行的眼睛,他担心会看到失望或是遗憾,即便是转瞬即逝的那种也不行。 一只跟他体温相较偏凉的手探过来,贴了下他的太阳穴,然后说:“是有点烫。” 付明哲呼吸一滞,觉得脸发烫得更厉害。 “你吃药了吗?” “上飞机前吃过了。” “真可惜。”林知行发动车子,路边的路灯飞速掠过,他笑了下说,“本来想带付老师去吃个饭,这下看来还是直接带你回酒店,让你早点休息为好。” 还是上次的酒店,房间也没有变,林知行一手推着他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袋子,酒店经理见状迎上来。 林知行只把行李箱给他,自己仍拎着那个袋子,进门后放在沙发一角。 付明哲摘掉口罩,双颊泛红,可能是暖灯的光感错觉,林知行看他手腕和小臂也是粉色,皮肤下是脉络清晰的青筋,脆弱又纯情的性感。 林知行轻咳,强行转移注意力,在心里暗暗地强调付明哲是病号,不能在这个时间压榨他。 他问付明哲:“要不要在房间吃点东西?” “我不太饿。”付明哲坐在沙发上,双腿分开,白色的长袖上衣撸起一截,手腕分别搭在双膝处,上身微微弓着,仰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混沌眼睛望着林知行解释,“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 就算有飞机餐,林知行估摸他也没吃几口,擅自作主让厨房送了夜宵过来,又让前台送来体温计。 对比上一次的直奔主题,眼下的气氛有点古怪。付明哲洗完澡,量完体温坐在餐桌旁喝汤,而林知行因为下午请假,正在书桌那边写工作日志。 “好点了吗?”林知行听到勺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回头笑着问。 “嗯。”付明哲朝他走过去,高大的身躯投放出大片阴影,足以将林知行完全覆盖,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你...” 林知行合上电脑,拔下充电的手机,一副准备离开的姿态,“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付明哲手撑在桌面,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你要回去吗?” “不然呢?”林知行挑眉,撤开椅子绕过他,拎着电脑往外走,走到沙发想起来袋子里的东西,随意地说,“袋子里有给你的礼物,你有时间拆开看看。” 林知行手里的电脑被拿走,他被堵在玄关的角落。付明哲灼热的鼻息靠近,双手从善如流地搂住他的腰。 “不要逞能,付老师。”林知行轻笑,拍拍他的脸,难得有耐性地安慰他,“好好休息,下次再说。” 付明哲不说话,箍他的手臂越发用力,他低头用唇瓣贴着林知行的耳畔,“我已经好了。” “真的?”林知行承认他是有点郁闷,去接机他去之前的确不知道付明哲生病了,不然他不一定会大费周折地调班去机场。 “不会传染给你的。”付明哲的呼吸还是很烫,“风寒不会传染。” 林知行并不是担心这个,他抱着付明哲的脖子,方便他将自己托起来,暧昧地看了眼他的腹部,“在床上不会打折扣吧?” “不知道。”付明哲把他抱进卧室。 林知行觉得他好可爱,这种调情的问题也回答得这么认真坦诚,捏捏他的脸,避开他离得最近的嘴巴,吻了吻他的鼻尖。 半截诗 第22节 ......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林知行趴在床上,手臂无力地垂落一旁,得出发烧并没有让付明哲实力打折扣的结论。 除此之外,林知行还觉得付明哲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安抚的动作和话语比上次更密,主导中带着轻微的掌控和占有欲,又苏又涩。 林知行酣畅淋漓,反应也比上次强烈。他躺在侧卧干净的床上,以为付明哲会像上次一样不进来,就抱着旁边闲置的枕头,阖眼休息。 房门从外面推开,林知行诧异地回头,看到付明哲进来,顺手关上门,看样子是打算过夜。 “你睡这里?” “嗯。”付明哲脸上闪过无奈,“主卧太乱了,没地方睡。” 林知行倒是不介意同床共枕,他往旁边挪了挪,想到上次过夜的情形,便问:“你上次在哪睡的?” “沙发。”付明哲调暗夜灯,留下微弱的光亮,掀开被子躺下,侧过视线看他,又很小声地加了句,“我今天不舒服,也很累,没办法睡沙发。” 林知行见过太多在撒娇这方面收放自如的人,却还是被付明哲笨拙的纯情触动,他把枕头放回人脑袋下,“你跟谁都这么撒娇吗?” 付明哲扯被子往上挡了挡亮晶晶的眼睛,用平淡的语气反驳:“我没有撒娇。” “你说没有就没有。”林知行没有多余逗他的心思,背对着他躺下,沉沉的睡意袭来。 这时付明哲叫他:“林知行。” 马上就要入睡的人,听见付明哲莫名叫自己的名字,尚存混乱的脑袋一时猜不出来他想说什么。 身后的付明哲侧身,望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又问:“你睡了吗?” “没有。”林知行强撑清醒,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发火,毕竟付明哲顶着病躯还贴心地在事后照顾他。 付明哲重新坐起来一点,他把床头灯稍微调亮一点,让亮度介于他能看清林知行,而林知行又不会觉得刺眼。 接着突然的安静让林知行摸不着头脑,他转过来,睁开轻微红肿的眼睛问:“怎么了?” 付明哲垂眼看着他,口吻很认真:“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 付老师的恋爱脑显露雏形 入v啦,谢谢宝子们鼓励和支持~ 第22章 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 林知行没有说话,用有点迷蒙的眼神看着付明哲,示意他可以问。 “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选择谈恋爱,而是选择找一个床伴。”付明哲一直搞不懂林知行对床伴的定义,因为在林知行那里,床伴似乎也不是除了上床就毫无交集,“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没有兴趣谈。” “没有兴趣?”付明哲的声音听上去犹豫不定,“那你打算一直找床伴吗?” 林知行也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试图让思维活泛些。在回答付明哲的问题前,先问了他两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了?准备谈恋了吗?” 林知行话外之意是想问付明哲是不是要结束这段关系,可付明哲显然没有领会到这一层,或者说是他心虚。 心虚到走路都怕影子追的程度,所以不自觉认为林知行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哦对,我忘了。”林知行自顾自地笑了下,“你本来就有喜欢的人。” 付明哲换了个姿势,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更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盯了付明哲一会儿,确定他只是好奇后,林知行好像被他逗笑,“你从哪里得出来我一直不谈恋爱的结论?” 从这句话里不难提取出林知行谈过,付明哲试图忽略,但胸腔内复杂的情绪愈发漫溢。他很少这么步步紧逼问过谁:“那为什么现在不想谈了?” “要说原因肯定也有。”林知行翻了个身平躺,双手枕在脑后,“那就是我觉得我不需要有一个人来爱我。”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付明哲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从林知行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任何违和感,于他而言,爱情的确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不需要借助别人的肯定、欣赏、鼓舞或是喜欢来证明魅力。 在毫不费力得到物质的同时,林知行足够爱自己,他不缺少任何东西。 “付老师。”林知行似笑非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知道我不谈恋爱的原因,是准备劝我‘改邪归正’吗?” 付明哲皱了下眉,思忖几秒才反驳他的话,为他辩解:“不谈恋爱,只找床伴又不是什么需要改邪归正的行为。” “你当初可不是这样想的。”林知行笑着戳破,“你当初恨不得把我钉在名为‘败类’的柱子上。” “我没有。”付明哲没什么底气,在他澄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于是偏转视线,随便看向某个方向,小声说,“我现在不也是只找床伴,没有谈恋爱。” 林知行逗他:“所以我们两个现在都是‘败类’。” ‘你不是’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付明哲忍住了,他换了个更微妙的说法:“换成‘同类’会好听点。” 林知行闻声挑眉,情事虽然让他变得迟钝,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你今晚有点奇怪。” 付明哲没有接他的话茬儿。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林知行又说。 “你问。” “看到他和我们行长在一起...”剩下话林知行没有再说了,只接了句‘没什么’,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么问对付明哲来说或许有点残忍。 “其实我也没什么感觉。”付明哲读懂了他的意思,回答他没有问完整的问题,“看到朋友收获幸福,我当然是祝福。” “他和我们行长才认识几个月就在一起,你不担心你朋友被骗?” 付明哲好像真的被他问住,目光深远地停顿了片刻,低头问他:“你觉得几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不足以互相了解,不能在一起是吗?” 林知行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心想,哪怕那两个人刚见面就滚到床上也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真要究其这么问原因,林知行是想试探一下付明哲的反应,至于为什么,可能就是头脑一热。 “你不会以为我们行长是单纯凭借家庭背景坐上这个位置的吧?他心眼儿多到睡着了姜存恩都玩不过他。”林知行面露调侃之色,“不过你会有这种想法也正常,因为你和姜存恩差不多,都是感情白纸,随随便便使点小儿科手段就能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我还不至于被小儿科的手段哄到团团转。” “那就不要表现得像是会被小儿科哄得团团转。”林知行枕着手臂,朝他睁开一只眼睛,眼里很淡的笑意。 付明哲愣怔了下,故作自在地把视线从林知行脸上移开,看上去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烦闷。 “你喜欢的那张照片,我又找到了两组类似的,导到了手机里。”付明哲帮他掖好被子,还惦记着他随口说过的话,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拿东西,捣鼓出不轻不重的动静。 林知行隐约猜到他要干什么,估计是想给他看照片。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照片,何况那张照片是他那天随手引用的,现在实在想不起来是哪张。 “明天发给我。”林知行平躺,同时抬手摸摸付明哲的下巴,像安抚顽皮调闹的小猫小狗,“我有点困,明天再说。” 话音落罢,林知行垂下手,绵长轻浅的呼吸很快传来。 付明哲撑起上半身,臂弯放在枕头上,半圈着林知行的脑袋,凝视他的睡颜。 林知行睡相很乖,看不见任何锋锐和放肆,眼皮、鼻梁,饱满的唇瓣都软软的。 付明哲忍不住摸,并拢手指,在林知行脸上恋恋不舍地轻柔剐蹭,感受另一个人的体温慢慢传递过来,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令人安心。 那种明知不能靠近,却又忍不住靠近的焦灼矛盾感再次漫上心间。 付明哲理不记得是第几次产生这种想法,尽管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保持理智,但这种矛盾还是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次又一次。 在床上躺了很久,付明哲依然毫无困意,想起林知行拿过来的袋子,说是送他的礼物。 付明哲摸黑开门出去,他反手轻轻掩上门,拧开沙发的落地灯,找到那个压在靠枕下的袋子。 很普通很不起眼的手提袋,看不出送礼物的那份别出心裁,不过付明哲不在意,他按捺不住好奇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当即愣了下。 一整册的羽毛,各式各样,一眼就能分辨处是经过精心打理养护过的。 付明哲简单翻了翻,他隔着保护膜轻触那些羽毛,能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羽毛,想必费了很多工夫,尤其是在还不了解,不懂的情况下。 虽然付明哲能猜出来,以林知行的行事风格,这个收集册肯定是使用钞能力换来的,但他依然很开心。 最重要的是林知行说这是送他的礼物,不是像随便打发给他的某样东西,只要是礼物就代表着用心,而且林知行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愿意花时间了解他的爱好,送出完全合乎他心意的礼物,实在弥足珍贵。 付明哲突然想起网上盛传的一句话:爱在哪里,钱就会流向哪里。 此刻杂七杂八的念头让付明哲心里很乱,他抬起摸羽毛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退烧后又热起来的脸庞。 灯光晕开,照清付明哲浓密的睫毛,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颗心仿佛被人温柔地托在手里。 十分钟前坚定秉持的理智俨然悄悄裂出缝隙,好在他保留了一点定力,即便是可有可无那种,也好歹没有让那份理智全然崩塌。 付明哲翻完羽毛收集册,珍视地收好放到桌子上,拿走周围的杯子、书架和台灯,确保它不会被任何物品剐蹭到。又用手机拍下他自认为各不相同,其实大差不差的几十张照片后,才回了卧室。 卧室里,林知行换了姿势,背对着另一侧,一条手臂搭在枕头上,头埋进臂弯。腰间慢慢搭上来一只手,他动了动,没有醒过来。 身后的付明哲贴近他,迁就地换成和他一样的姿势,以便让两人黏得更亲密。 伴随着沉沉的呼吸,付明哲临睡前亲了亲他的头发。 早上六点多,付明哲起床关掉两人的闹钟,去浴室洗漱完下楼,先到餐厅转了一圈。 早餐样式挺多,能满足绝大多数人的味蕾,但林知行不在这个范畴里。 所以付明哲按照他的偏好,把每一种可能符合他口味的都试尝了一口,最后挑了几种让厨房送到酒店房间。 付明哲刷卡进来,林知行刚从侧卧出来,他刚睡醒,嗓子很哑,不高兴地问:“你怎么把我闹钟关了?” “时间还早,我怕吵醒你,准备到时间再叫你起床。”付明哲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知行走进浴室,看到挤好的牙膏和接好水的杯子猛地定住脚步,陷入一阵茫然的怀疑,接着才犹犹豫豫地拿起来。 付明哲跟进来,双手摁在他腰侧,体贴地揉了揉,抬头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用低沉得有些性感的声音问:“腰痛吗?” 这个气氛暧昧已不足以形容,付明哲看他的眼神更是深情得让人吃不消。 林知行错愕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刷动牙齿,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离京一周后付明哲会突然这样。 洗漱完,林知行穿着睡袍吃早饭,付明哲在餐厅试吃饱了,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林知行喝了口牛奶,“你不吃吗?” “我在餐厅吃过了。”付明哲叠了张纸巾递给他,“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你喜欢就好,这东西可是费了我很大的工夫。” 林知行‘啧’了声,眉目凝重,竭力地想表现出获得这个羽毛收集册是何等不易。 付明哲不会知道,林知行所谓的‘费很大工夫’就是他花了十分钟找联系方式,然后发给他大哥的秘书小高,告诉他必须在三天内拿到羽毛收集册。 半截诗 第23节 而林知行同样也不会知道,他所谓用来维持对这段协议关系有效期的行为,其实是在将他推向危险边缘。 两人各怀心思,房间里陷入安静。餐盘里有个菠萝包,林知行撕开吃了一半,皱眉盯着剩下的一半。 付明哲看出他的用意,很自然地接过去吃了,和他说:“我送你去支行。”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林知行已经适应腰间的不适,最主要也不想被同事或是领导撞见。 他用手指擦掉付明哲嘴角的面包屑,用能把付明哲骗得找不到北的语气,“我舍不得付老师总给我当司机。” 付明哲对他这套没有抵抗力,舔了下他手指碰过嘴角,问他:“你周五有时间吗?” 林知行理所当然地以为付明哲要约,他中肯地说:“有,不过我不确定有没有临时的工作,如果有的话可能要稍微晚点过来。” 付明哲又问:“那周六呢?” 林知行面露难色,以付明哲在床上的强悍和耐力,他不太确定能不能扛住连续两天都做,想了想还是折中地搪塞道:“还不确定,我有时间给你发消息。” 这套糊弄的说辞让付明哲不太高兴,他低垂眼睫,眼看羽毛收集册的功效要失效,林知行和他确认:“两天都做吗?” “做什么?”付明哲下意识地问,发现他误会了以后,笑了下说,“我朋友给了我几张演唱会门票,我是想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 林知行尴尬一笑,相比刚刚误会是约炮后的犹豫,现在知道是去听演唱会后,他只想拒绝。 “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付明哲取来早就替他熨好的西装挂在衣架上,又把两条领带拿过来,询问他想搭配哪一条,妥妥的居家人夫。 风格百变的付老师简直让人新鲜感不断,林知行很满意,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问:“门票哪天的?” 付明哲给林知行系好领带,双手自然亲昵地放在他腰上:“看你的时间。” 第23章 去约会 林知行点了点头,拿上车钥匙出门,走到玄关又被付明哲拉回怀抱。 可能是出于心急,付明哲的手掌卡在他脆弱的脖子上,迫使他仰起头,盯着他的双眸,在他眼角亲了下,柔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行脑子昏乱一片,走进电梯转过来,看见付明哲还倚在房间门口,抬手冲他温柔告别,像位送爱人出门即将陷入望眼欲穿等待的丈夫。 林知行浑身起鸡皮疙瘩,牵强地弯了弯嘴角,迅速摁上电梯下楼。 早高峰路上堵了一会儿,林知行趁有时间翻开手机日历。 从上次和付明哲见面到今天,短短一周的时候,林知行能明显感受到付明哲的变化,而且不得不说,这个变化很危险,也很棘手。 单看付明哲的温柔体贴没什么差异,可眼神和小动作骗不了人,之前是因为自身涵养,现在却变成了下意识的关心和克制不住的肢体触碰。 林知行打了个冷颤,他承认自负,乐于享受他人的殷勤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可付明哲这种程度的示好付出,只会搅乱他计划好的生活。 仅凭这点就下定论,对付明哲来说不公平,所以林知行需要再验证一次自己的猜想,然后再去思考是快刀斩乱麻,还是装糊涂到底。 接下来的一周,好多工作赶在一起,客户的消息铺天盖地,林知行几乎挤不出时间回复私人消息,整个人忙得精神恍惚。 给最后一个项目收完尾,林知行疲惫地陷进椅子里,他发了会儿呆,拿起旁边亮了好几次的手机,看到付明哲给他发了消息。 付明哲:照片我后期处理了下,看起来效果更好 林知行在心里推测,假如他回了,付明哲肯定会把话题生硬地进行下去,到头来还是需要他缓和气氛。 人在精神极度疲惫的时候,很容易做出愚蠢的决定,不一定蠢得惊天动地,但也足以在之后追悔。 比如林知行权衡了好一会儿,大脑明确地告诉最好不要回复复付明哲,手却还是打下一行字回过去:好的,有时间我看 再比如林知行嘴上答应有时间在看,实际消息发过去后就忍不住立即点开照片。 林知行把所有照片看完,风景构图他不是很懂,不过付明哲这么坚持不懈地要给他看,估计是拍得非常好。 接着林知行发了几个大拇指表情过去,为了显得不那么敷衍,他甚至用的反问句。 林知行:拍得这么好,怎么不投国家地理? 相比以往来说,林知行这句恭维的话略显浮夸,不过付明哲却无比坚信,中肯地回他:没有达到那个水平,我只是随便拍拍而已 之后聊天界面不再弹出新的消息,关于去听演唱会,付明哲没有在微信上和他提过,林知行也以为早就忘了这件事,可等到周五中午,他翻了翻工作计划,还是提了个外出申请。 上周有朋友托付明哲出张图,要得比较着急,他推不掉,只能拼命压缩时间,日夜颠倒了几天终于完工。 付明哲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有点不舒服,看东西重影,还有点发红流泪,就在休息室睡了一觉。 期间没有人打扰付明哲,他睡到自然醒,在单人床上呆呆地坐了会儿,点开微信里其中一个置顶。 付明哲手指戳着屏幕划动,这是他在山区学校养成的新习惯,收不到林知行消息的时候,他就这么干。 这个行为有点傻,付明哲兀自笑了下。他走出休息室,朝楼下看去的时候愣住,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睡眠不足的情况是不是已经严重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楼下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忙,菲菲送走一波客户回来,和倚在前台看起来闲散慵懒的林知行说话。 林知行胳膊搭在桌沿,手心里握着菲菲桌上的一个小摆件,门外正是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刻,树叶的斑驳光影从玻璃照进来,在他白色衬衫上印下一片不规则的灰色图案。 他抛高手里的东西又接住,反反复复,这个距离有点远,付明哲听不见他和菲菲说了什么,不过却能很清晰地听见一种怦怦怦的杂音。 楼梯上有人影移动,林知行抬头。付明哲走下来,冲他笑了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没等林知行回答,付明哲又带着责备看向菲菲,“怎么没有人上去叫我?” “是我不让她上去叫你的,她们说你这两天熬夜加班比较累,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林知行替人解围,说完改为双肘靠向身后桌面,上下打量付明哲,好心提醒,“你要不要洗个澡换套衣服我们再出发?” “出发?”付明哲脑子迟缓,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演唱会,“那我要先回家一趟。” 付明哲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他通宵加班,衣服是昨天的,头发乱乱的,连冒出的青黑色胡茬儿都没顾得上收拾,看起来不修边幅。 “我等你。” 付明哲乖乖地点头,走路轻飘飘的,上楼回办公室拿东西。 等付明哲离开后,菲菲好奇地问林知行:“林先生,你和付老师要去哪?” “你猜。”林知行先是吊她胃口,然后在她毫无头绪的眼神站直身子,双手在身前从上往下划过,给她展示正式的着装,“你觉得我们像是要去哪里?” 菲菲本来想说谈生意,但又联想到林知行说的‘惊喜’两个字,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掉了句话出来:“穿这么帅其实有点像是去约会。” 说完,菲菲立马反应过来,她隔空打自己嘴巴几下,惊恐地道歉:“林先生,对不起,我胡说八道的。” 不正经的话林知行说得比她多,所以也没有生气,故意吓唬她:“行,那一会儿付老师出来我就问他和我约会开不开心,要是他说开心,我就让他给你们放一下午假,怎么样?” 菲菲吓得要死,拽着他的胳膊说:“林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告诉付老师...” 她越说越小声,林知行才注意到付明哲下来了,板着脸,一副谁惹他了的模样。 “付老师。”菲菲小声打招呼,她紧紧拉着林知行的胳膊,以便能在他口无遮拦的时候即时制止。 付明哲脸冷得更明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放在林知行手臂上的双手。 菲菲读不懂付明哲生气的点,只满脸惊恐地看着林知行,而林知行则一脸玩味,两个人对视的眼神似乎变成某种通用语言,交流着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秘密。 单从这个场景看,付明哲成了局外人。 付明哲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他要想方设法地把林知行拉回他的界限领地,所以他动了动嘴唇说:“走吧。” “记得随时刷新工作群。”林知行戏演得很足,临走还不忘和菲菲说,“没准儿一会儿就会收到给你们放假的通知。” 菲菲目送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付明哲看起来有点注意力不集中,为了安全起见,林知行开车,他扶着方向盘等付明哲上车。 车门拉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林知行扭头看了眼,付明哲躲开他的视线,“我昨天在工作室睡的。” 言外之意是他没有洗澡换衣服。 “没事,你坐前面方便替我导航。”林知行看着他,话里少许笑意。 “我手机没有电了。”付明哲绕到前面,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林知行伸手去拿充电器,准备递给他,就听见他说,“要不用你的手机导航吧。” 林知行闻言把手机递给他,等他输完地址后,习惯看了眼位置才启动车子。 “我周末有事,腾不出时间,所以要听演唱会的话只能今天。”林知行和他解释,“抱歉,我不知道你通宵加班,你要是觉得累的话,不看也行。” “我补了一觉,现在没那么累了。”付明哲笑了下,“既然都说了看你的时间,我当然是哪天都可以。” 车子停在楼下,付明哲下车问林知行:“我可能要一会儿,天气有点热,你要不要上去等?”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林知行很有耐心地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收拾。” 付明哲看起来有点失落,他说了句‘好’,便转身进楼道。 等待的过程中,林知行下车点了根烟,丢掉烟头回来看付明哲已经收拾好下来。 “这么快?”林知行随口说了句,付明哲却表现得不太自在,他竭力控制因为太匆忙而紊乱的呼吸节奏,面不改色地解释,“我平时收拾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长。” 接着付明哲又低头审视一番,仔细检查是不是哪里不太得体,看明白他的反应,林知行笑了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时间还很早,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 付明哲冲完澡,换了浅色的休闲套装,头发干爽飘逸,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快填满整个车厢。 两个人先去吃了晚饭,在开场前二十分钟进场。 付明哲走在前面找座椅位置,林知行则跟在后面,连续被几个匆匆忙忙擦肩而过的人撞到后,他终于忍不住要发脾气,转头准备问那几个人长没长眼睛。 下一秒,林知行感受到一股阻力,付明哲脸上温和笑意,轻轻扯了扯他的衬衫下摆。 露天的场馆又热有大,耳边全是观众聊天的声音,还有热场的音响声,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然而付明哲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用口型和林知行说:别生气。 前面还有个昵称前缀,林知行没有辨认出来,他坐下后问付明哲刚刚叫他什么,付明哲面不改色地说是‘知行’。 那个口型明明更像是‘七七’,林知行盯着他,眼里既有审问又有警告。 演出结束后,退场的人乌泱泱一片,林知行想起身跟着走,付明哲摁住他的手,建议:“现在走人太多了,稍微等一会儿。” 林知行望了眼拥堵的出口,又坐回座位上,手依旧被付明哲握在手心。 几个小时下来,皮肤上都是汗,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那种黏糊糊的热意非常明显。 观众慢慢散去,付明哲松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盯着前方落满彩带的舞台,又过了几分钟,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什么。 场馆外是条很宽的人行道路,两侧会有自发组织的歌迷唱歌,有个自弹自唱的歌手,外面围着一圈人,林知行经过冷不丁问了句:“你上次唱的是不是这首歌?” “嗯?”付明哲愣了下,猜测他说的应该是酒吧那次,“对,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时可是花高价买了听付老师唱歌的入场券。” “我知道。”付明哲说,“大南哥说你那天晚上走的时候刷了卡,我喝醉了,不知道这件事,后来他跟我说完,我也一直没有机会把钱给你。” “给我?”林知行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要给我钱?” “那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你的消费我买单。” 半截诗 第24节 “当时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买单。”林知行微妙地看他一眼,似有所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付明哲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索性就不说话,沉默地走在林知行身旁。 “你很喜欢这个歌手吗?”林知行问他。 “也没有。” 付明哲有时很讨厌自己的诚实,尤其是在林知行面前,因为这会让他的很多行为变得无法解释。 显然林知行也看出来了这一点,“那为什么要叫我来听她的演唱会?” 林知行转过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段优雅,他似笑非笑地歪了下脑袋,冲付明哲高高挑起一边眉毛。 付明哲看着他,苦恼机会居然在他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出现。 这就像一场纸牌博弈,他手里只剩最后的底牌,而林知行手里还有两张。 只有让林知行先出牌,付明哲才知道他究竟是如愿,还是失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知行露出意外神情,若有所思地重复他的话。 两束目光在浓稠的夜色中对望,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我不怎么喜欢看这种演出,只被林佳期硬拉着去看过几场,觉得又吵又闹,太阳穴都被音响震得难受,体验很不好,所以就越不乐意去看。”林知行继续往前慢步,“不过今天感觉还不错,没觉得吵,歌也很好听。” “你没觉得吵就好,下次我...”付明哲笑着观察林知行的微表情,确定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后继续说,,“下次我会找个安静点,没那么多人的地方。” 走去停车场的路很长,足够聊很多话题,他们也确实聊了很多。 到地方后,林知行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很晚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你明天不是还有事,早点回去休息。”付明哲示意他系好安全带。 林知行和他确认:“真的不用我送?” “嗯。”付明哲替他关上车门,手撑在降下玻璃的车窗边,“开车注意安全。” 林知行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开车离开,留付明哲一个人在原地怔了许久。 深夜暑气难消,林知行降下车窗,试图用风让自己冷静下来,重塑他早已土崩瓦解的镇静自若。 印证他心中猜想的答案显而易见。 这个结果林知行一点都不意外,可令他意外的是付明哲泰然自若的表现和应对,以及他当时模棱两可的态度。 在此之前,林知行以为他只是纠结,需要一个答案,而现在他发现他似乎在回避,不是回避付明哲的暗示,而是回避承认他看穿了付明哲的意图。 或许是付明哲太擅长默默喜欢一个人,以至于此情此景,他反而更像是自乱阵脚,不得不借助手段结束自我折磨的那个人。 -------------------- 菲菲你干嘛拦着林知行,你让他问呀,没准儿他问完,付老师一开心真给你们放假呢 第24章 马失前蹄 周日中午,林知行陪任女士办完事情回来,上楼洗了个澡补觉,醒来在一堆未读消息里,一眼就看到了付明哲的头像。 付明哲:晚上有时间吗? 林知行担心他又有不在炮友范畴内的计划,拿起手机准备委婉地拒绝,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 林知行:有什么事情吗? 付明哲:想问你能不能去酒店。 林知行舒了口气,回他可以,退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付明哲的头像,点进他的主页。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显示有状态更新,林知行点开,发现付明哲上周和前天都发了朋友圈。 两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都是凌晨后半夜,一条是两张羽毛收集册照片,文案配的也是羽毛表情,另一条是前天的演出现场,很普通的大屏歌词照。 然而不普通的是,照片一角有只修长白皙的手,林知行认出来那是他的手。 林知行放下手机,摊开四肢平躺在床上,阖上的眼皮微微抖动,一些不太说得出口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放映。 其中有关付明哲的画面尤为清晰,皮肤上温热滑腻的触感、耳畔温柔的安抚、手掌带着暗示的抚摸,兼具持久和爆发力的裸体,每一帧都能引起林知行的颤栗。 付明哲作为床伴简直太完美,林知行割舍不掉,所以在找到新床伴或者睡腻之前,他都不打算结束这段炮友关系。 况且付明哲的喜欢,也正好替林知行省去了经营这段关系要费的心思和精力,何乐而不为。 这个做法固然无耻卑鄙,可人总是自私的,这不能怪林知行,不遵守协议的是付明哲。既然他要动心喜欢一个不喜欢他的人,那就理应承受得不到回应的痛苦。 林知行忽略因为纠结而有些发抖的手,秉承着以往的冷淡和无所谓,敲下几个字。 林知行:我收拾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付明哲:好 林知行换完衣服下楼,舒适的圆领上衣,浅色休闲裤,他迈着闲散步调,挑了把车钥匙,和正在修剪花枝的任女士说:“妈,我今晚和朋友出去吃饭,结束得晚,直接在酒店睡,不回来了。” 任女士‘唔’了声,看起来欲言又止。 傍晚的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诺大的落地窗前,让酒店房间呈现出一种舒适的宁静。 付明哲到酒店先冲了个澡,脖子上挂着毛巾从浴室出来,几分钟前,林知行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酒店楼下。 7:现在吃饭吗?还是晚点吃? 付明哲:我都行,听你的 手指刚点下发送,房间响起敲门声。付明哲走过去开门,浴巾系在腰上,他裸着上半身,发丝的流下的晶莹水珠顺着脸颊汇聚在锁骨,再往下是一览无遗的胸膛和腹肌。 林知行被一股好闻的清香包围,他眯了眯眼睛,抬手擦掉付明哲脖子上的水,哑声关心:“怎么不吹干头发再出来,空调这么冷,着凉了怎么办?” “担心你等着急了。”付明哲忍不住吞动喉结,抓住在他脖子上作乱的手。 付明哲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整个环住林知行的小臂,将人抵在门后,炙热的炙热的唇瓣贴着他额角往下,询问他:“要洗澡吗?” “来之前洗过了。”林知行仰头,不得不踮起脚迎合付明哲亲吻的高度。 漫长的索吻结束,付明哲微微倾身,抚上林知行的腰,手从衣服下摆摸进去,一路往上,手法越来越娴熟地脱掉林知行的上衣。 “付老师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林知行笑了下,不经意带着蛊惑的尾音。 付明哲动情的时候很喜欢叫林知行的名字,这次也不例外,边轻轻咬他的脖子边叫他的名字。 林知行顺从地背过身,被摁着肩膀塌下去,柔韧的腰肢弯出一道弧度,他转过爬满情欲的脸问:“你要在这里做?” ...... 房间没有开灯,结束后周遭陷入黑暗和沉寂,只有拥抱在一起的身体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我先去浴室放个水,等会儿抱你去洗澡。”付明哲拨开他粘在额头的头发,擦干净他脸上的汗。 眼前的光倏然变亮,林知行被抱进放好水的浴缸,流动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慢慢稀释了他的疲乏。 套房的浴室宽敞,付明哲蹲在缸沿边帮他搓洗头发,细心地擦干净他耳廓的泡沫。 林知行仰头倒看他:“今天怎么不去收拾卧室?” 以往每次做完,付明哲都会去收拾乱糟糟的卧室,把满地的套捡起来装好,以免被保洁看到后尴尬。 短短几周,付明哲已然改变主意,他现在不仅想让保洁看到,还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林知行有一腿。 付明哲低头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解释说:“保洁在打扫。”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知行觉得有趣,他转过来,手臂垂在浴缸外侧,好整以暇地盯着付明哲深邃端正的五官,越看越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付明哲这张俊脸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感,做事一板一眼,有着超出他年纪的成熟稳重,和他在床上的某些强势行为大相径庭。 强烈的反差感极具吸引力,纵然是对自己魅力再有自信的林知行,也不敢说他能吸引到第二个付明哲。 “付老师有进步。”林知行拍拍他的脸,带一点不明的奖赏意味,恣意地翻身躺下,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嘶——”林知行抽了口凉气,低头瞥见他刚触碰过的地方有片儿青紫痕迹。 “腰这里青了一块儿。”付明哲内疚,“洗完帮你擦点药。” “付老师,你是不在床上有什么癖好,每次都把我弄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别胡说。” “下次再控制不好力道,你就不许在上面了。”林知行虚着眼,引诱道,“换我在上面坐着好不好?” 付明哲红着脸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林知行虚构的画面。 之后付明哲快速冲了个澡,打开浴室门看见林知行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桌上的夜宵他也只吃了一点点。 付明哲过去坐下,床垫往下塌陷,林知行不设防,被他压在身下。 “我表现得好吗?”付明哲问他的语气有些忐忑不安。 “当然。”林知行放下手机,抚摸他的下巴,动作里透着餍足后的慵懒。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当是给我的奖励。” 林知行停下动作,玩弄付明哲的感情已经让他产生了负罪感,如果再残忍地一次又一次拒绝他,保不准会让付明哲以后失去喜欢人的勇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和摧毁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别,林知行只是自私了点,还不想毁了付明哲,所以在不越及他底线的情况下,他可以适当地迁就付明哲。 “你想要什么?” “你周六能不能空出来一天陪我出去?”付明哲补充,“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干什么。” 林知行注视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没预料到他这么费劲地兜了个圈子,就为了这个。 “可以。”林知行知道他的认真的,自然也不会扫兴,“听付老师的安排。” 周中的一天,林知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去楼下吃饭,一打开微信,付明哲的消息框在最上面。 付明哲:这周六天气不错,有微风,我想你跟我一起去爬山可以吗? 林知行:可以 付明哲:那我们先从榆京海拔矮一点的山开始,没有装备也没关系,这两天有时间去买就行,不需要太复杂 林知行不了解徒步,更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所以想让付明哲帮他列一个清单,在此之前,他难得善解人意地问。 半截诗 第25节 林知行:你有时间吗? 付明哲:有,你几点下班,我过去接你,先带你去店里买装备 林知行脑子嗡的一下,恨自己突然的善解人意,打完字又删掉,没忍心浇灭他的热情。 从商场出来,付明哲的后备箱和后排座位都被塞满,林知行好笑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拾掇整理。 “干嘛买这么多?”这点消费对林知行来说是不痛不痒,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看你穿着都很合适。”付明哲如实说,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坐进去。 林知行习惯了花言巧语,一时间难以改过来,下意识地接了句:“付老师,难道所有适合我的东西你都要买下来吗?” 失控的节点,总有一个人会保持清醒,付明哲及时刹住要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吞喉结,撒谎道:“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多闲钱。” 林知行直出冷汗,后知后觉差点自己挖坑跳下去,回去路上化身后天失语的哑巴。 “付老师破费了。”林知行来回拎了两趟,才把付明哲给他买的东西拿完。 “出发前有不确定的事情你再告诉我。” “好的。” “明天要去医院打最后一针疫苗,不要忘了。” “嗯。” 两个人角色仿佛互换,一贯颐指气使,态度傲慢的林知行双手放在身前,乖顺得不像话,当然也不准确,因为与其说乖顺,不如说尴尬。 客厅的林佳期摘掉耳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知行送货一样往客厅搬东西。 “哥,你什么时候染上的购物瘾?”林佳期美滋滋,心想这样以后就可以拉着林知行一起,还能让他刷卡买单,她走过去看了看略显失望地说:“怎么全是户外登山的用品?” 林知行累倒在沙发上,摒除杂念,回复刚走五分钟就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的付明哲。 “因为我这周要去爬山。” 林佳期看完那一大堆装备,反应不大地‘哦’了一声,思索了一番,很认真地问:“哥,你要去爬珠穆朗玛峰吗?那你岂不是还要提前请假。” “......”林知行看她一眼,又心虚地看向铺满地板的装备,咕哝道,“爬香山。” “爬香山?!”林佳期这下反应够大,她不可思议地绕着那堆东西走了两圈,双手叉腰盯着林知行,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爬香山用得着买这么多装备?我小学的时候都能一双运动鞋爬到顶了,连登山杖都不用。” “......”林知行头更痛了,他抬手搭在眼睛上,遮住眼前的光线,不去回想当时在店里出手何等阔绰的付明哲。 “你还说我臭美。”林佳期拆开其中两个包装袋,拿出五六件除了颜色不同,款式完全相同的冲锋衣,穿上一件左右看了看说,“你比我还臭美,一样的冲锋衣居然拿下所有颜色。” 何止是一款,付明哲给他买下了这个品牌当季全部款式,所有颜色的冲锋衣。 导购还在带他试穿的时候,付明哲就已经去收银台签了单子,剩下的那两个小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换装挑装备。 林知行第一次体会到花钱带来的心理负担,也突然意识到这次狂妄自大过了头。 其实他根本无法控制事情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也不可能对付明哲的喜欢无动于衷。 -------------------- 花言巧语演过了头的林少爷恐怕要赔出去一点东西了 第25章 白日宣淫 林知行夜里辗转反侧,闹钟没响就起来了,忙完上午的工作,才忙里偷闲趴着睡了一会儿。 同事在他桌上放了杯冰美式,凉气丝丝袭来,林知行不想睁眼,直到闹铃小声响起提示,他伸手关掉,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有个客户调整了项目启动时间,林知行想看一眼备忘录的工作计划,最后习惯性切到微信,想起来付明哲上午给他发的消息还没回。 付明哲的消息算不上频繁,也谈不上难缠,真要说起来其实很有分寸感。可正因这样,林知行才深感麻烦,既不能置之不理当作没看见,又不敢和之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回复。 林知行喝了一大口美式,企图将昏昏乱乱的想法剔出大脑,告诉自己继续装不知情就是最体面、最礼貌的方式。 把所有消息粗略地看了一遍,林知行实在找不出可以深聊的话题,打算放弃之际,在刚才快速划动的照片里,有一张成功吸引了林知行的注意。 那是一只黑白花色的奶牛猫,乖乖地趴在猫窝里,仰头望着窗户外飞过的小鸟。 好狡猾的付明哲,敢放诱饵钓他。 林知行:这是上次咬我的那只小猫? 付明哲在忙,半小时后才回他:对 林知行不满,想到上次付明哲许诺要帮他抓这只猫,结果到现在也没告诉他进展,刚想问他抓没抓到,聊天框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 付明哲:我下午去见个客户,结束后接你去医院打最后一针疫苗 林知行:不用,我自己去 付明哲:我正好顺路 付明哲说顺路,林知行也不好据理力争什么,告诉他过来车停在哪里方便。 不过他大概想不到,付明哲的顺路和他所了解的顺路不是一码事,毕竟如果二十一公里也叫顺路的话,那林知行就算在天涯海角的位置,到付明哲嘴里也会变成一脚油门,打个方向盘的事儿。 同意完付明哲来接他去医院不过十分钟,林知行意识到不对劲,这么优柔寡断,简直不像他。 下午的时间,林知行无心工作,在通讯录里翻联系人,看能不能找出一个新的床伴人选,结果几遍翻下来,一个满意的都没有,甚至能让他勉强满意的都没有。 林知行苦笑一声,决定物色到新人选之前,尽可能地在情感方面冷落付明哲,让他渐渐冷却掉热情,知难而退,换一个人喜欢。 除此之外,林知行发觉见太多次面也不行,本来最开始有需求才见面的状态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后来林知行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全是付明哲的责任,付明哲蹬鼻子上脸是没错,但主要原因还是他太没原则。 意识到问题所在后,林知行看了眼时间,给付明哲发消息,让他不用过来了。 付明哲:怎么了? 林知行:工作提前做完了,一会儿我自己去 没等待回复,林知行潇洒放下手机,准备把手里这篇报告修改完就出发,不过他一忙起来很容易忘记时间,瞥到屏幕上付明哲的来电,他还惊了一下。 “怎么了?”林知行可以放平语调,听着像被不速之客打扰后的烦躁。 “你忙完了吗?”付明哲声音含笑,“我到你们支行楼下了。” “不是说了我自己去。”林知行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奇怪付明哲怎么会知道他没出发去医院。 “我刚刚给医院打电话,他们说你没去。”或许是读到他的心声,付明哲笑着解释,而后又关心地问,“是有工作缠身吗?” 他的声音又温柔又磁性,让林知行想起床事后的安抚,不禁皱眉清了清嗓子,冷声让他等着。 电梯下到负一层,拐过柱子走出视线盲区,林知行脚步停滞片刻。 付明哲靠在车身旁,他单手抄进口袋,微微歪着脑袋露出温柔的笑容,视线似乎早就定格在这个方向,只等着他出现。 心脏不可抑制地用力跳了下,林知行撇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处理剩下的工作。 付明哲没有打扰他,调低音乐音量,车速适中地往医院开。 打完针出来,林知行终于忍无可忍,意味深长地看了付明哲一眼。 付明哲穿着紧身高领的灰色上衣,速干透气的材质,不至于热,紧紧地、完美地贴合着他结实强劲的身体,饱满的胸肌鼓鼓囊囊,甚至能看到左边心脏跳动的微弱幅度。 好淫荡的穿搭。 “你就穿成这样见客户?”林知行嗤笑,那语气已经不是单纯的针对,感觉下一句就会脱口而出什么侮辱性的词汇。 “外面套了防晒服,等你的时候有点热就脱了。”付明哲检查他的安全带有没有系好,靠过来的身体热气十足,混合着堪称催情剂后调的香水,熏得林知行头晕目眩。 林知行偏过头,降下车窗,抬手往窗外煽动,下一秒驾驶位传来操控声,车窗复又升上,这次连带车门也全部锁死。 “......” 林知行望着他不说话,一反常态的态度让付明哲露出受伤的表情,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无措地垂下眼睛,过了会儿问他:“你还要回支行吗?” “不用。”林知行受不住那股混着体温的香味,他闭眼咬了下嘴唇,颇为煞气氛地问,“去酒店吗?” 付明哲经过一个减速带,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好久没有说话,最后找地方停下车,很认真地问他:“你想要吗?” “嗯。”林知行大方承认,他坦荡地扫过付明哲的腹肌,不过忍不住泛起恶劣心性,凑过来遗憾地说:“可是你不是说打完疫苗不能立即洗澡。” 付明哲牵动唇角,他绅士地保持端正坐姿,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人遐想联翩,“那我慢一点,不让你出汗,好吗?”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林知行愣了下,他自暴自弃地靠在副驾驶,心想在付明哲察觉到他的做法后,提出结束关系前多做几次也不吃亏。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付明哲要回趟工作室,林知行下车径直去到花藤架下,找了几圈没看到那只奶牛猫,只看到几个猫粮碗。 林知行走去工作室前台问负责喂猫的菲菲:“那只奶牛猫最近还来吗?” “你说之前咬你的那只吗?”菲菲想起那件事仍心有余悸,和他坦白,“被付老师抓走了。” “抓走了?”林知行皱眉,“什么时候抓走的?抓给谁了?”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全是菲菲回答不了的,菲菲只能摇摇头,说不知道。 林知行上楼,象征性地敲了敲付明哲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进去,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前台小姑娘说那只奶牛猫被你抓走了。” “对。”付明哲不隐瞒,他刚好画完图,滑动椅子仰头和他对视,眼底浅浅的笑意。 “不是说抓给我吗?”林知行控诉他的不守诚信,“你抓给谁了?现在就给我要回来,我要养。” “我建议你先看看它现在的状态再决定要不要把它要回来。” 林知行接受不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付明哲拱手送人,他不依不饶,恶狠狠地威胁:“我不管,你给我要回来。” “它被养得还不错。”付明哲不为所动,坚持己见,“你想去看看吗?” 林知行没那么容易上当,盯着他的眼睛警惕地说:“你先告诉我你把它送给谁了。” 僵持几秒后,付明哲败下阵,“在我家。” 林知行眸光闪动,庆幸没有掉入陷阱,他就知道付明哲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良无害。 上次情事,林知行在床上被他掌控到毫无反抗的余地,当时林知行就看出来了,纯情只是付明哲常用来示人的一面,实际有随时随地把人拆骨吃下肚的潜力。 “我只是想看看它能不能适应家养,有没有攻击性。”付明哲放缓声音,好声好气地和他解释,“不是故意不给你的。” 林知行没好气地说:“那养了这段时间,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适合家养,不过偶尔会因为害怕展现出攻击性,尤其是人多的时候。”付明哲陈述语气。 但林知行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半信半疑地问:“我家里人不算多,它应该不会应激,而且我之前也养过,家里人都知道怎么养猫。” 半截诗 第26节 “再过一段时间,等它能让人随便抚摸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付明哲习惯询问他的意见,“好不好?” 林知行在心里认同他的提议,只是气没消,绷着下颌线不说话。 付明哲丝毫没有陷阱白设后的气馁,好脾气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去酒店吃。”林知行漫不经心,反客为主坐在沙发上,翘起腿一副除了和他去酒店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夏阳依旧热烈,从纱帘外透进来,付明哲坐在电脑后,很大的显示屏挡着他的身体,只有一只按鼠标的手暴露在林知行的视野里。 长袖的紧身衣挽起,紧实的手臂肌肉发达,按动的手指骨节分明,附着在手背上的每一条青筋似乎都蕴含着男性荷尔蒙的爆发力。 林知行生平首回认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件事,不过还有句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脖子上猝不及防地贴过来一只手,付明哲心跳加速,他搞不清楚林知行的阴晴不定,却纵容地往后退了退椅子,在身体和桌沿空出空间,让林知行跨坐在他腿上。 “付老师。”林知行呵出的气息灼热,“我后悔了,我不想去酒店了。” “嗯。”付明哲手放在桌上没有动,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听你的。” 林知行痛快作恶,趴在付明哲耳边说了句什么,付明哲耳朵红得滴血,反复吞动醒目喉结,坚守原则地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不可以就算了,那不用去酒店了,我今天不想做了。”林知行失去兴趣,松开他的脖子,作势起身下去。 付明哲内心挣扎,双手先一步固定住他的窄腰,摸到衬衫下的软肉后,不自觉增加手劲,弄得林知行有点痛。 林知行晃晃腿,催他快点做决定。 一分钟后,付明哲放下他开门出去,看样子是去洗手间洗冷水脸冷静了。 林知行不屑冷笑,他就料定付明哲这种体面规矩的人,不会在情事上胡来,尤其还是在他办公室里白日宣淫。 林知行坐在付明哲平常工作的宽大椅子上,一边享受捉弄完人后的快感,一边揣测要捉弄付明哲多少次才会让他放弃对自己的这份喜欢。 种种复杂情绪里,林知行还感受到一种微不可察的失落,他并不在意,将它归咎于是舍不得付明哲的身体上。 很快,楼下传来一阵欢呼,林知行疑惑起身,从付明哲办公室出去,眼看楼下办公区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 “你们喊什么?” 最熟悉的菲菲回答林知行,天真地感谢:“付老师说今天天太热了,允许我们提前下班!” 有人喊了句:“付老师万岁!” “万岁!” ...... 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林知行失语定在楼梯台阶处,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工作室员工。 随后办公区的灯暗下来,光线交替处,站着一道颀长身影,双臂环在身前,目光沉沉,如同伺机行动的大型肉食动物。 工作室处处是摄像头,直到办公室门落锁,林知行喉结才有锋利的牙齿咬上来,令他吃痛地喘息了声。 -------------------- 两个人在对方面前都挺没有原则的哈 第26章 办公室激情 窗帘不能完全挡住强烈的阳光,屋内景象清晰可见,分外安静,出去脱衣服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林知行被抱上桌面,他双手撑在身后,不得不分开曲起的双腿,贴着付明哲坚硬如壁垒的腰侧。 “办公室没有润滑和套,用这个可以吗?”付明哲从抽屉里拿出一管护手霜。之前陈苏给员工买圣诞礼物,顺带给他桌上放了一份。 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林知行主动躺下去,手指紧紧地抓住桌沿,攥得发白。 “很痛吗?”付明哲一只手放在他身侧,从上至下俯看他,眼神温柔得盈出水。 林知行摇头,他不是痛,是受羞耻、茫然,意外等种种情绪裹挟,以至于露出这种格外脆弱,毫无防备的神情。 “换个地方吗?”似乎看穿他强撑的不甘示弱,付明哲停下来问他。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林知行眼眶被情欲催得发红,盯着他问,“你到底做不做?” 付明哲把椅子踢到办公室角落,抱起林知行坐过去,捞起旁边的纱帘包住两人。 ...... 太阳落山,几只小猫被声音吸引到付明哲办公室的窗台,随后屋里意味不明的声音偃旗息鼓。 林知行趴在付明哲怀里,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闭上沉沉的眼皮睡了一觉。 晚上八点,外面漆黑一片。林知行慢慢睁开眼,他躺在沙发上,盖着散发清香的风衣,浑身干爽,穿戴整齐,除了短时间无节制纵欲带来的腰腿酸痛,没有其他不适。 “睡醒了?”办公室亮着落地灯,暖暖的色调,付明哲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过来。 “什么破沙发,硌得我肩膀痛。”林知行不爽,进而挖苦他,“付老师这个大工作室连个休息室都没有,真寒酸。” 付明哲保存改好的图样起身,递给他半杯温水,他换了件浅色衬衫,白天那件紧身衣被林知行喷湿,后来干脆直接脱了给林知行擦身体。 “楼下有休息室,不过不是我专属的,有时候其他同事也会进去休息,我担心你介意,就没有抱你过去。”付明哲知道他精致,注重形象,伸手整理好他的头发,好声好气地保证,“我明天让他们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弄一个专属的休息室,下次你过来就可以睡舒服点了。” 林知行想说没有下次,又担心会出现不确定因素,到时候被付明哲抓住话柄取笑,索性拒绝地看他一眼。 “好了,先去吃点东西。”付明哲捡起他扔在地上的风衣,“吃完送你回去。” 餐中,林知行拿筷子都手抖,旁边的人浅笑不语,帮他夹好菜放到勺子上,跟投喂某种行动不便的小动物一样。 林知行乐得有人伺候,吃完找后厨要了两个冰袋,他脸颊的潮红褪不下去,这么回去指定被任女士抓个现行。 要是正经谈恋爱,任女士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惜他和付明哲现在的关系估计任女士不太能接受。 付明哲压低车速,给他留出足够的降温的时间,林知行眼底隐隐的怒气,捂着两个冰袋贴在脸上,不拿正眼看他,恶狠狠地警告:“下次再敢忽略我的叫停你试试!” “今天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听清你说话。”付明哲装得一本正经。 林知行烦他这副得完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撇开脸咕哝了句什么。 “为什么骂我?” “你他妈这回儿耳朵倒挺好使。” 付明哲心情不错,不过照顾到林知行的情绪,他又不敢太放肆,掬着笑问:“这周还去爬山吗?你要是腰痛就等下周。” 这本来正合林知行的心意,可是他偏偏要加一个腰痛的前提,林知行咽不下这口气,“去。” 说完不忘斜睨他一眼,“付老师对自己是不是太盲目自信了。” 付明哲无奈地笑了笑,注意到他指节微微发红,便把车子停在一处,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冰袋,帮他拿着给脸颊降温。 林知行乖顺地松开,搓了搓冻僵的手掌。 到小区外,林知行给林佳期发消息,问他林父和任女士在不在楼下。 林佳期:我在学校,今天没回去 林佳期:偷笑/ 林佳期:让我猜猜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欠了感情债,不敢让爸妈知道? 林知行回了她一个‘滚蛋’的表情包。 好在双颊恢复正常血色,林知行对着车内后视镜左右检查,又不放心地问:“能看出什么异样吗?” 接着付明哲突然靠很近,林知行后躲,拉开两人的距离,警惕又不高兴地问:“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不是你问我能不能看出异样,我不凑近一点怎么观察。”付明哲说得不含一点私心。 林知行懒得搭理他,对他摆明了是用完就冷着的态度,虽然对比他一开始为了得到付明哲的百依百顺,这样很渣男。 拉开车门前,付明哲又说了遍:“如果周末不想去爬山提前告诉我。” “不好说。”林知行下车站在车门前,骄横蛮不讲理的眼神,“付老师也知道我们支行很忙,我忙起来忘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正常,所以如果不小心放了付老师的鸽子,也希望你不要介意。” 付明哲现在消化他的冷言冷语俨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神色自若地说:“不介意。” 客厅里,林父和任女士在看电视,听见林知行回来,略显鬼鬼祟祟地直接上楼。 “七七。”任女士摘下眼镜,“你不是说明天要早起见客户,今晚不回来,在酒店住吗?” “取消了。”林知行镇定转身,大着胆子在沙发坐下,陪他们看了会儿电视。 直到任女士发话,让他早点休息,林知行才长舒一口气,加快脚步上楼。 开了勿扰模式的手机十分钟前收到消息。 付明哲:图片/ 付明哲:我回来它已经睡了 小猫这个诱饵已经不管用了,林知行自动忽略,去浴室简单洗漱,换睡衣的时候不禁瞪大眼睛,连忙转过身让肩后冲着镜面,看到蝴蝶骨附近有两个很深的牙印,难怪这么痛。 付明哲这个斯文败类的王八蛋。 林知行回忆不起来怎么留下的,隐隐约约有几个泛着白光的画面,付明哲吮他脖子,吻他耳后,交颈亲昵下难以控制,差点留下痕迹。 林知行当时反应剧烈,警告他不许弄出吻痕,不然就停下来滚出去。话音刚落林知行就没进迭起的欲海里,只记得一瞥而过付明哲的眼神,深不可测,全是对所有物无法占据和标注的不解和懊恼。 随后林知行便感到后背一阵短暂刺痛。 ‘划清界限’几个字在林知行脑子里反反复复,他烦躁不堪地穿上睡衣,这样一来,又要找新的床伴。 也可能是刚放纵完,林知行突然连床伴都不想找了,眉眼冷淡,对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一筹莫展。 其实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题,折服在林知行魅力下的大有人又在,谈着玩玩也未尝不可,所以只要付明哲别逼着他山盟海誓,承诺永远,林知行也可以和他试试。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林知行突然发觉他对待付明哲好有良心,居然都不忍心直接玩弄他的感情。 和陶宇几个人的小群热闹起来,陶宇先拍了拍他和周世均,问他们两个人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乐子玩玩。 周世均被婚房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林知行看着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林知行:周末爬山去不去? 陶宇:可以啊 周世均:爬什么山?太高的不行,我专业装备好几年没动了,估计不全 林知行:不用,我这里有多余的,你这两天有时间过来拿 陶宇:我也要! 半截诗 第27节 林知行又给林佳期发消息,让她叫上潇潇几个人,周末一起爬山。 林佳期:不想去,好累 林知行:你和那个穷小子谈恋爱的事情,我妈还不知道吧? 林佳期:我去! 林佳期:还有!他不是穷小子! 不到半小时,林知行成功地将付明哲安排的两人登山活动变成大团建,还装作无辜地把大家都要去的回复截图给付明哲,问他:付老师,你不会生气吧? 付明哲昨晚睡得早,转天才看到他发过来的截图,还有几句简单的解释,大致意思就是说是陶宇他们听说他去爬山,非要跟着一起。 付明哲握着手机思绪迟缓,他顿了顿竟然打了个语言电话过去。 林知行刚开完晨会,接通问他:“什么事?” “要这么多人一起吗?”付明哲嗓音沙哑,低沉慵懒的调子,鼻音哼哼唧唧的,“只要你不觉得烦就行,我都可以。” “......”林知行听得耳朵痒,内心有个邪恶的声音响起,和他说没必要这么有良心,不如直接玩弄付明哲的感情。 林知行头痛地捏捏眉心,他‘嗯’了声说,“好了,我要工作了。” “嗯。”付明哲还是不怎么清醒,他打了个哈欠,笑意明显地说,“好好工作,拜拜。” 一整个上午,林知行都在后悔接了付明哲那通电话,不过这种干完就后悔的事情,他最近已经干了太多件。 周五傍晚,付明哲在工作室忙完,点开和林知行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他那通语音通话。 付明哲:明天需要我去接你吗? 林知行:不用 旁边的房间半掩着门,付明哲经过驻足片刻,看到里面家具全部布置完成,变成了舒舒服服的一间休息室。 付明哲拍了张照片,给林知行发过去。 付明哲:休息室已经打扫好了 付明哲:不过空间有点小,只够放张单人床 聊天框没动静,付明哲坐进车里,等了一小会后给林知行拨了通电话,和他确认一群人的会面地点。 前段时间一个项目,林知行日夜颠倒,作息不规律,突发肠胃炎,正在医院打点滴。 林知行靠在椅子上,头痛昏沉地闭目养神,小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也没有力气接。 “怎么了?”林知行语气不耐烦。 付明哲洞察敏锐,听出他的虚弱,不放心地追问:“你还在支行?” “没有。”林知行说,“肠胃炎,在医院。” “在哪个医院?”付明哲在路口降低车速,准备随时调头或转弯,“你身边有人照顾吗?” 林知行没和家里说,不然以任女士的性格,免不掉一顿母爱的唠叨。 “明天再说吧。”林知行难受,只想好好休息,着急要挂电话。 “你这样明天不能去爬山,会虚脱。”付明哲耐着性子同他说话,用更温吞轻柔的嗓音问,“你在哪家医院?我正好在开车,过去看看。” 林知行看了眼医院名称,用他自己意识不到的脆弱语调说:“不用了,应该离你工作室挺远的。” “不远。”付明哲认真保证,“路上车少,我去哪家医院都很快,你先告诉我地址,我尽力往你那边赶。” 林知行沉默了几秒,跟他报了个医院名称。 -------------------- 宝贝们,双方爱的是深是浅要看完整个故事才知道,所以不要因为某一段情节就觉得其中一方不爱哦~ 第27章 在爱巢中亲吻 私人医院输液区宽敞舒适又安静,护士领着付明哲过来,站在门口微笑指引:“付先生,林先生在这个区域病房。” 付明哲小声道谢,先是往病房里的沙发处看了眼。 里面有护士正在更换药瓶,而坐在旁边的林知行脸色恹恹,呈现病态的苍白,眉头也因为难受紧紧皱在一起。 更换完药的护士出来和付明哲迎面碰上,付明哲拦住她,“他肠胃炎情况严重吗?” 护士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回答:“有一点,不过医生说来得比较及时。” 付明哲视线始终关切地在病房里,听到她这么说才稍微舒展眉头,侧身推开病房门进去。 “你怎么来这么快?”林知行说话有气无力,本就单薄的身体斜歪在沙发角落,似乎不用费力就能团在怀里。 “不是和你说了离得不远。”付明哲轻描淡写地解释,没说他差点儿超速的事情。 病房里一时无人说话,付明哲仰头看着输液管的流速,不放心地又调慢了点,“肚子还疼吗?” “有一点。”林知行佝偻身体,手臂横在肚子上,明显是在忍痛,还要嘴硬说,“一会儿就好了。” 付明哲把病床铺好,掀开被子一角。林知行看他一言不发,越走越近,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躺着,我帮你揉揉肚子。”话音刚落,付明哲俯身单臂穿过他的腿弯,手掌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推着移动的输液架。 或许是离得太近,林知行感觉他说话的气息就在自己额头上方,湿湿的,热热的,“你抱紧我的脖子,不然会摔下去。” “担心我摔下去还不打招呼就抱我。”林知行阴阳怪气,“你到底是好心还是成心?” 付明哲胸腔里震颤笑意,他放好输液架,改为双手托抱,把林知行放在病床上,随后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 林知行陷在靠背里,舒服地不自觉眯起眼睛,想起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于是问付明哲:“明天爬山怎么办?我都和陶宇他们说好了,我妹还叫了她几个朋友。” “那你也不能去。”付明哲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会很难受,也很危险。” “我怎么和他们解释?” “实话实话。”付明哲不解,“你身体不舒服,我觉得他们应该都可以理解。” “不行。”林知行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妹肯定会告诉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理解。”付明哲知道他是害怕被任女士训,但还是选择看破不说破,眉宇轻拧,似乎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付老师。”林知行又切换成笑颜,往他身上靠,看样子估计是挖好了坑,等着付明哲往里跳。 付明哲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可还是忍不住紧张地吞了下喉结。 林知行直接安排他:“你明天陪他们去爬山。” “那这样他们还是会问我你为什么没有去?”付明哲有点没猜透他的意图,“我到时候怎么解释?” “那是你的事情。”林知行说得理所当然,把原定准备划清界限的事情抛之脑后,无中生有道:“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替我转告给他们。” “......” 原来是直接把难题丢给他,付明哲哭笑不得,他锁眉为难,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到合情合理的原因。 尤其林知行还死要面子,一边警告他不能让林佳期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一边又不许他随便编个借口,理由是这样会破坏他在其他人心里诚实守信的美好形象。 付明哲其实很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别人心里的真实形象是什么样子。 林知行不肯在医院留观,得知父母今晚不在家,输完液就要付明哲送他回去。 林知行不舒服,上车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眨眨眼睛适应房间的光线,预感并不在自己家。 房间没有开灯,黑暗中仅能看到房间轮廓,即便是这样也能感觉到空间宽敞,布局舒适。 林知行拧开床头灯,看了眼床品,这个品味和质感也不太像是酒店。 开放式厨房里,付明哲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弯腰从蒸箱里端出一个大小适中的碗,转头看到林知行已经起来,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 “睡好了吗?”付明哲戴着隔热手套,厚厚大大的,是郑女士的杰作,上面印满了卡通草莓,也让他身上的温柔多了一种踏实可靠,他把碗放在餐桌上,“给你蒸了苹果,过来尝尝。” 林知行没胃口,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低头看着碗里澄黄清亮的汁水,肚子突然咕咕了两声。 付明哲把手套放回厨房,回来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林知行同样保持沉默,他低头咬了口软烂的果肉,想问付明哲为什么带他回家。 这时候付明哲先开口:“好吃吗?” “还行吧。”林知行评价马马虎虎,竭力装出只是为了不辜负他的劳动才赏脸吃的模样。 “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叫醒你。”付明哲不擅长撒谎,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一开始车是往林知行家的别墅开,半路他发现林知行睡着后,莫名其妙就改了主意。 车子到小区楼下,付明哲才给自己找好借口,他觉得林知行是病号,回家以后没人照顾,当然,如果林知行家里没有三个保姆的话,他这个借口就不会显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没有叫醒我,那我现在应该还在车里。”林知行烦他自作主张,烦他破坏协议规则,“为什么会在你家呢,付老师?” 付明哲垂下视线,“抱歉。” 林知行瞄他,被他周身散发的委屈狠狠一噎住,满肚子的冷言冷语顿时都说不出口。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和付明哲说清楚,告诉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让他换一个能认真对待恋爱的人喜欢,可这样又意味着,付明哲有可能会彻底消失在他生活里。 不管怎么说,付明哲在医院照顾了他,而且现在还在人家里,林知行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硬,于是放下勺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强调,“下不为例。” 难以填充的沉默沟壑中,身后地板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林知行扭头,看到一只奶牛猫跌跌撞撞地从其中一个房间走出来。 “是那只猫!”林知行立刻起身,走过去蹲下,想抱它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付明哲。 “可以抱,不过动作要慢一点。”付明哲给他演示,伸手抱起小猫再放下。 林知行学着他刚才的姿势,把小猫抱在怀里,腾出手抓抓它的头顶和耳后。 小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林知行刚吃完蒸苹果舒服叹气别无二样。 “你的猫很乖,几天就学会了去它自己的房间睡觉。”付明哲也摸摸小猫后背。 “我的猫为什么在你家?” 林知行咄咄逼人,本来是打算指责付明哲不直接把猫抓给他,结果侧脸瞪付明哲的时候,发现付明哲站得很近,比他高出半个头,眼底明显笑意,两道身影重叠投射在地板上,既暧昧又温馨。 “......”林知行提高声音,“我明天让司机过来接它。” “可以。” 半截诗 第28节 付明哲这次没有拦他,挽袖把餐桌的碗勺端去厨房,然后去小猫的房间准备把东西打包收拾好。 林知行放下有些挣扎的小猫,跟过去发现小猫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小猫玩具。 小猫摇摇晃晃地去蹭付明哲拖鞋,这一幕让林知行生动形象地理解了什么叫慈父多败儿。 “这么多东西怎么拿?”林知行上前检查,指示他哪些打包哪些直接扔掉,“这些不要了,我会让人准备好。” “你们家又不是没地方放,干嘛扔掉?”付明哲把小猫放在那个巨型猫窝上,“它很喜欢。” 接着付明哲告诉林知行小猫有哪些习惯,要怎么帮它复健,每天陪它玩多久,事无巨细,林知行怀疑他夸大其词,养猫哪有这么麻烦。 林知行看着小猫,后遗症让它几乎无法保持站立,也许为了适应付明哲家它做了很多努力,要是把它带回别墅,不知道它能不能习惯,会不会应激。 好烦。 林知行发现和付明哲有关的一切都很被动,总是被裹挟着向前,等清醒过来发现早已大事不妙。 “算了,先放你这里寄养着。”林知行嘴角平平,闷闷不乐的表情,“只是寄养,不是给你了,我想什么时候来接就什么时候来接。” “听你的。”付明哲笑。 已经过了十点,林知行觉得没有回家的必要了,他让付明哲给他找套衣服,他要洗澡。 付明哲从卧室取出一套睡衣,担心他嫌弃,和他解释:“这是前两年买的,放在衣柜里一直没有穿过。” 住别人家里,林知行也没有那么多要求,他拿上睡衣走进浴室,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声停下,林知行先套上睡裤,拿起上衣的时候看到露出的标签,他翻出来扭正看了眼,平直的嘴角牵出僵硬又无奈的苦笑。 这根本不是两年前的款式,这分明是今年刚推出的新款,如果没有穿在身上,林知行都怀疑付明哲是不是有男朋友。 可偏偏它大小胖瘦都这么合身。 林知行从浴室出来,坐在沙发上的付明哲正在看纪录片,察觉到他不高兴,笑着问:“怎么又不开心了?” “没有。”林知行把猫抱上来,试图分散他的郁闷。 “你要不要先帮小猫取个名字?”付明哲给他倒了杯温水,贴心地帮他垫好靠背。 有件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好,林知行盘起腿,看着在沙发上一瘸一拐的小猫,认真地思忖了一番,最后说:“叫跛跛怎么样?” 他自我惯了,也不等付明哲的点头,一锤定音,边逗弄小猫边喊它:“跛跛。” 小猫冲林知行喵了一声。 付明哲跟哄小孩似的,非常捧场地说:“看样子它很喜欢跛跛这个名字,这段时间都没有这么温柔地冲我叫过。” “真的?”林知行娇生惯养长大,在情绪反馈上需要极大满足,所以当付明哲事事有回应时,他总是免不了一次又一次做出有点稚气的反应。 付明哲笑了下,笑得肩膀颤动。林知行后知后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抓了个抱枕用力丢过去。 付明哲由着他撒气,没有躲开,被抱枕不偏不倚砸中胸口。 电视里播放着自然纪录片,付明哲很专注认真,林知行不感兴趣,过了会儿提醒他:“你不要忘了明天带他们去爬山。” “不会忘。”付明哲视线从电视屏幕挪向他,温柔的眉眼弯弯,“林少爷嘱咐的我怎么敢忘。” 时间拨回半个月前,林知行一定会逞逞嘴能,说两句你来我往的暧昧暗示,不把付明哲弄到脸红心跳誓不罢休,不过现在他不敢随便和付明哲调情,因为说不好谁会占上风。 一小时后。 “好丑。”林知行躺在他旁边,对着电视画面一闪而过的某种蜥蜴犀利评价。 付明哲很轻地笑了声,他发觉林知行有时候真的很小孩子气,耐性尚在的时候会指着某种生物追问名字,不耐烦了就会尖酸刻薄发表诋毁言论。 “困了吗?”付明哲暂停纪录片,小声询问他,“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 “嗯。”林知行声音懒懒的,“我睡哪个房间?” 听他这么问,付明哲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并无波澜,仿佛事先已经安排好,“你睡主卧,我晚上睡侧卧。” 林知行达成目的,不甚满意地起身穿鞋,蓦地被付明哲拉住手腕。 “干什么?”林知行灵活挣脱,有些急切地想离开,又被付明哲拦腰摔抱回沙发。 这一摔虽然不重,林知行眼前也出现短暂的白光金星,他今天不想做,所以做了个冷漠加拒绝的手势:“今天不行,我不太舒服。” 付明哲咬了下唇瓣内侧,突然靠近,接着开始得寸进尺,他温柔地摸摸林知行的脸,盯着林知行的嘴唇,目光辗转流连,欲得不行。 “我真的不想做。”林知行望着他的瞳孔不为所动,也有一丝丝对付明哲一反常态粗鲁的失落。 “知行。”付明哲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他。 林知行知道自己又要毫无底线地缴械投降了,叹了口气要求:“那你只能做一次。” 付明哲不说话,没有表现出同意或是不同意,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知行启合的湿唇,很想直接亲上去。 “最多两次,不能做到最后,不然我会体力不支晕过去的。” 林知行拿他没办法,一再退让,低头开始解睡衣,只是一颗扣子还没解开,就被付明哲捧起下巴,下一秒,轻柔湿润的吻就这么印在他唇上。 -------------------- 我就说付老师是属于没有公主病但有公主命,知行宠他宠得没边了 第28章 死亡问题 付明哲只很轻地亲了一下,接着捧在林知行脸上手指无法抑制地收紧,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比起和付明哲在床上的欲望和激情,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根本算不了什么,也说明不了什么,所以林知行一句话也没说。他伸手抱住付明哲的脖子,更热切地吻他。 似乎在向付明哲说明,只有这样充满情欲,带着暗示的才叫接吻。 “知行...”付明哲有些混乱,换气呼吸时胡乱叫林知行的名字,眼神难以离开他的脸。 床头的那盏灯还亮着,林知行接吻的时候也睁着眼睛,得以让付明哲看清他的眼底的反应,心不在焉又无暇顾及的玩味,还有一种复杂到捉摸不透的情绪。 也许是想要尽快应付完他的无奈吧。付明哲这么想,心紧随着被蜇了一下,又痛又难过,突然停下。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做,他只是想亲一下林知行,甚至没有奢求林知行会回吻他。 “不做了吗?”林知行脱掉上衣,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明天还要早起。”付明哲帮他穿好睡衣,“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出去带上房门。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让耳朵有嗡鸣的错觉,林知行略显无措地坐在床上。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可能会怒火中烧,觉得付明哲不识好歹,可现在他看到付明哲如此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只觉得如释重负,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水到渠成的情事当然是最好,怕就怕付明哲会口无遮拦说出一些他不想听的话,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不得不结束这段协议关系。 凌晨两点,林知行躺在床上,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都在反复地重映和付明哲睡前接吻的那一幕。 林知行不喜欢接吻,也一直认为接吻是发生在做爱前的一种调情手段,可今晚付明哲的吻好温柔,没有任何索取和掠夺,令人沉浸,又令人回味无穷。 最后林知行心烦意乱地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嘴唇,开始罗列今晚做的种种错事。 首先是他不该上车就睡觉,其次是不该留下来,然后就是不该主动回吻付明哲。 后悔了一大堆事情,最后林知行发现他最应该后悔的其实是当初找上付明哲。 一觉睡到太阳高照,林知行窝在床中央,呆呆地看着床尾移动的阳光。 林知行相当认可付明哲作为室内设计师的能力,因为他把这个房子装修得这么周到,这么舒适,舒服得让人无法形容,简直像有魔力,不然为什么像他这种在家精力充沛,计划详尽的人会迟迟赖在床上。 结束预期之外的赖床,林知行伸伸懒腰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人,只有小猫跛跛在费劲吧啦地保持平衡,啃咬付明哲阳台工作区的盆栽。 “跛跛,不要捣乱。”林知行刷着牙,嘴里的泡沫导致他说话含糊不清。 小猫一听趴下老实了一会儿,结果等林知行出来,发现它又在咬。 还真是谁养的像谁,表面人畜无害,实则三分钟的听话时间,过了期限时间该干嘛还干嘛。 不该咬的它非咬,不该喜欢的他非喜欢。 茶几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熟悉的习惯和字迹:我出发了,早餐在厨房。 林知行撕掉便利贴,走去厨房,找杯子倒水的时候,看到冰箱上也贴了一张:不要喝冷水。 拉开冰箱门,果不其然,所有的冷饮都被收走了,连制冰盒里的冰块都被倒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化作半桶水。 感觉像被无形监视器盯着,但奇怪的是,林知行并不抵触。 他想了想,觉得是因为愤怒需要大量的精力支撑,而他现在太虚弱,出于一种自我保护意识,身体自动平复了他的情绪。 林知行老老实实接了杯温水,把早饭吃完,又按照另一张便利贴上的叮嘱,把药吃了。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叠放在沙发旁,林知行放弃他越规整越显凌乱的厨房,准备换衣服回去,走近才发现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跛跛白天要喂两次粮,罐头我已经分好放在保鲜盒里,你每次倒一盒就可以。 居然还要留下投喂小猫,林知行不情不愿,去小猫的房间转了一圈。不敢相信付明哲买了这么一大堆中看不中用的玩具,都没有给猫买自动投喂器。 “付老师简直太不称职了。”林知行抱起跛跛,和它数落付明哲的粗心,说完还故意把猫抱到猫房的监控下,捏着它的前爪问,“你说是不是?” 林知行喂完跛跛,无事可做,慢悠悠地在房子里踱步。 他抓起一个橘色的圆滚滚玩偶,奇怪地打量了一番,有点辨认不出来是个什么。 不过大概付明哲很喜欢,因为家里到处都是这个玩偶,大大小小,排列整齐,像在排兵布阵。 在阳台的懒人椅上放空了许久,林知行才想起来从起来到现在都没看手机。 陶宇和周世钧没有问他没去爬山的原因,看样子是被付明哲找的借口糊弄住,唯有林佳期发了两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大骂他是骗子。 很快,付明哲给他发了张图片,是所有人登顶后的合照,可能是担心尴尬,还把江智叫去了。 付明哲:歇一会儿就下山,大概三点左右到家 林知行:不着急,你们可以多玩一会儿 细看图片,林知行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除了江智,其他人穿的都是付明哲给他买的冲锋衣。 林知行觉得有必要和付明哲解释一下。 7:那次买了太多冲锋衣,放在家里也是浪费,我就拿给他们穿了 7:抱歉,忘记提前和你说了 付明哲:既然是送给你的东西,你当然有任意处理的权利,不需要提前和我说 半截诗 第29节 他和林知行在打字聊天,突然听见陶宇和大家说:“我发朋友圈了,大家快去点赞。” 付明哲点进去看了眼,发现陶宇发了张所有人的耍帅合照,并在评论里写着:感谢知行为大家此次登山赞助装备 实际上付明哲是口是心非,他一早来看到所有人都穿着他给林知行买的冲锋衣,当场就想冷脸。 最后,付明哲屏蔽了陶宇的朋友圈,眼不见心不烦。 下山的时候,陶宇和林佳期关系好,挤到女孩子队伍里,周世钧不常户外运动,体力堪忧,拖着酸软的腿走在最后面,江智和付明哲就夹在中间。 江智觉得好玩,前后看了看说:“他们的冲锋衣都是一个款式,不会是约好买的吧?” “应该不是。”付明哲闷闷不乐,又不想被江智看出来,补充解释,“女生穿着很宽松,不合身。” “好像也是。”江智仔细观察几个女孩子,认同地点点头,然后以一种早就看破的审问语气:“那为什么你也是这一款?” “......” “还是说这些都是出自付老师的大手笔。”江智故意打趣,挑起眉毛,“醉翁之意不在酒,嗯?” “......” 江智点了点头,胜券在握地看着他。 付明哲弱弱地装傻反驳:“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说呢?”江智说,“林知行约大家爬山,结果他没来,原因不是通过他亲妹妹告诉大家,而是通过你,你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通过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江智不得不提醒他,“你和他见都没见过几面,按理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付明哲一下子明白了爱情真的会冲昏头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在此之前都没有想到。 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林知行居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但林知行是情有可原,他生病了,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你和林知行到底是什么关系?”江智实在不愿意相信付明哲会和林知行那种人谈恋爱。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付明哲说得模棱两可,捏了捏登山杖,不自觉露出笑意。 送女孩子们回学校的任务被江智和陶宇揽下,周世钧已然要累瘫,倒在车后座,和来接他的未婚妻鬼哭狼嚎地诉苦。 付明哲开车回去,进门发觉过于安静,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客厅。 电视放着电影,跛跛玩遥控器,阴差阳错关了声音,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旁边还搁着付明哲让餐厅送来的午餐打包盒。 林知行在沙发上睡着,腰上的地毯一半掉落在地毯上,他微微侧着身子,睡相很乖,呼吸绵长均匀,耳朵在强烈的光线下变成透透的粉色,连绒绒毛都清晰可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缓慢,付明哲忍不住想记录下这一幕,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回来了。”林知行一抱就醒,迷迷糊糊地去看墙上的时间。 “嗯。”付明哲给他盖好毯子,关上电视,“你再睡一会儿,我洗个澡带你去医院。” 付明哲冲完澡出来,用脖上搭着的浴巾擦头发。林知行又把电视打开,不悦的口吻:“你干嘛关我的电视,我电影还没看完。” 明明是他自己睡着了,现在又倒打一耙。付明哲笑了下,跟他认错:“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林知行非要看完电影再走,这部电影付明哲看过,他收拾完餐盒,回衣帽间换衣服,经过走廊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下一秒迅速快走进一间关着门的房间。 林知行也隐约听到有声音,但空气太大,他听不清,不过跛跛显得有点兴奋。 这次输完液林知行没睡觉,他上车就坐得端端正正,盯着挡风玻璃,时时刻刻注意路牌和红绿灯,一路确认是不是回自己家的路。 “会把你平安送回家的。”付明哲有点想笑,担心他这么久坐会累,“你靠着休息一会儿。” “对你说的话存疑。”林知行直白地说。 上次送林知行回来,经他点头,保安录上并保存了付明哲的车牌号,所以升降杆识别后自动抬起。 进了小区,林知行叫了声付明哲的名字。 他昨晚入睡前在想,一直这样下去还不如直接和付明哲摊牌,省得现在一方绞尽脑汁地示好,一方装傻充愣地回避,让人心力交瘁。 车速降到最低,付明哲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知行一向直来直去,很多时候任女士都说他太心直口快,不懂润色和收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面对付明哲就变得完全不可控。 “东西落在我家了吗?还是不舒服?”付明哲停下车,用手贴了贴林知行的额头,被人没好气地拍掉,他才松了口气。 “算了,下次再说吧。”林知行开车门下去,蔫蔫巴巴地往前走。 付明哲很好奇他想说什么,不过他没有追问,还隐隐有一丝兴奋和甜蜜。 因为林知行刚刚说下次,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会见面,还提前预订了话题。 站在家门口前的林知行后知后觉到某种诡异,他两天没回来,任女士竟然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知行准备先找好借口再开门,谁知道下一秒任女士亲自打开门,看到他表情有点怪怪的,“在门口晃悠什么?警报提示半天了。” 林知行笑了下,进玄关换鞋,企图蒙混过关。 林父也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新闻,和走回来的任女士相视一眼,听她说‘知行回来了’,脸上顿时浮现不自在神色。 “......” 林知行猜不到等待他的会是何种血雨腥风的盘问,整个人如坐针毡,在心里一遍遍倒数,看任女士究竟何时开口。 心里的秒针滴答滴答,任女士终于开口:“知行,妈妈有件事想问你。” 林知行尽量平静:“什么事?” 任女士又和林父对视,像在谋合一件郑重的事情,片刻后,她轻咳一声说:“我听佳期说,你和付明哲在谈恋爱?” -------------------- 面对任女士的死亡问题,知行又会如何回答呢? 第29章 吃醋 什么?!“林知行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看林父和任女士严肃的神情,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试探。 “林佳期胡说八道的。”林知行气得语无伦次,冲楼上大喊,“林佳期,你给我下来!” “你先别叫佳期,先跟我和你爸坦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任女士呵斥他在家里大呼小叫,“我就说你上次带他回来不对劲。” 林知行着急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果不其然,任女士一下子警觉地追问:“那是什么样?” “......”林知行有口难辩,比起和任女士实话实话被打断腿,断掉副卡,他还是选择咽下苦果,违心地瞎编:“还、还不算正式在一起。” 林父疑惑了下,问他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家里不同意?”任女士叹了口气,“我和你爸找人调查过,这孩子是不错,家境也好,早年我和他爸有过两次合作,作为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林知行头大,心想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怎么又扯到付明哲父母同不同意了。 一抬头,罪魁祸首林佳期趴在二楼栏杆,手放在腮边,边吐舌头边煽动手掌,冲他扮鬼脸。 撒下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林知行无比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因为承认和付明哲在一起后,他不得不无中生有出一系列的细节,向林父和任女士坦白。 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一起,任女士似乎觉得仓促,不满意地评价道:“感情不是儿戏,先彼此了解了解再做决定也不迟。” “你妈说得对。”林父语重心长,“知行,你已经过了理所当然贪玩的年纪了,感情这种事情要认真点,尤其是你的性取向和和大部分人还不一样,慎重一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林知行觉得谈论这个话题为时尚早,不过为了尽早脱身,他表情凝重,一副铭记于心的模样,“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聊聊的。” 林父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夸赞道:“其实明哲这个孩子我挺喜欢的,他...” 任女士咳了一声,狠狠剜了他一眼,林父立马噤声,假装调电视音量。 林知行:“......” 任女士看回林知行,问他:“你昨天在付明哲家?” 林知行看了眼母亲没说话,他这样任女士也就心知肚明,倒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略显无奈,“下次不回来提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不要让我们担心。” “好的。”林知行搂住任女士的胳膊,“谢谢妈妈理解。” “贫嘴。” 其实任女士很吃他这一套,脸上忍不住笑意还要佯装教训姿态,拍了下他的后背,看他还穿着工作时要求的着装,让他上楼换套舒服点的家居服。 眼看大事不妙,林佳期拔腿就跑,嘴里大喊着‘爸爸妈妈救命’,最后还是在房门前被林知行一把拽住肩膀,拖进房间。 “林佳期,你皮痒了。”林知行把她堵在门后面,笑得瘆人,仿佛下一秒要凌迟她。 林佳期捏着两边耳垂,可怜的小白兔形象,“我不是有意的,是你这段时候总夜不归宿,我妈逼问我你去哪了,我没办法才撒谎的。” “那你也不能跟他们说我在和付明哲谈恋爱啊。” “我找不到其他可以让爸妈信服的理由嘛。”林佳期刚刚只是跟他装装样子而已,她放下手,骄横地说,“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这么频繁地出去,还住在家里的酒店,经理让大哥签单的时候,发现你老是出入那家酒店。” “我住酒店前会和妈说我隔天要早起见客户,从家里走太远。”林知行一阵心虚。 “你觉得妈和大哥有那么好糊弄吗?”林佳期让他认清现实,“大哥让人调了监控,发现和你同住的还有另外一男人,查完以后发现是付明哲。” 林知行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然后我妈就来问我你和付明哲是什么情况。”林佳期撅嘴,“我能怎么说?难道要说你和付明哲是炮友,见面其实是为了约炮?” 林佳期夸张地做了个手势,用手掌模拟刀具,在自己和林知行的脖子上都抹了抹,“要是这样的话,我妈在缉拿你之前就会先拷打我一顿,为了你我免受皮肉之苦,我只能说你和付明哲在谈恋爱。” 事情发展越发超出林知行的控制,他眉头丧气地垂着,烦躁地抠了罐气泡冰水,细密的泡泡在喉咙里炸开,用粗暴的方式让他保持清醒。 “哥,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林佳期不是很理解,“爸妈又不反对你找男朋友,而且我妈也不可能跑去问付明哲你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就算真的去问,你提前和付明哲串通好不就行了,等过一段时间你们俩都腻了,爸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合适,和平分手了。” 这套说辞简直天衣无缝,可林知行莫名觉得惶然和焦灼,而且他能肯定的是,这种感受绝对不是因为对父母撒谎产生的。 林佳期摊手说他大惊小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自乱阵脚了。 她叽叽喳喳的,林知行嫌吵,把她从沙发上薅起来,推出门外,接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林佳期瞪大双眼。 房间窗帘半拉,林知行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用一条腿支撑着前后晃动。 这时手机响了下,林知行兴致缺缺地拿过来,是付明哲给他发了张跛跛的照片。 付明哲到家先拍了张跛跛嬉戏的照片,给林知行发过去,然后去阳台的工作区处理照片。 其实他不止今天偷拍了林知行,这段时间他一共偷拍了好几次。 半截诗 第30节 把照片导入电脑,付明哲点击翻阅,其中多张是林知行走在他前面的背影,靠在副驾驶的睡颜,或者在酒店露台眺望远方侧脸,每一张都是比较隐秘,躲在暗处的角度。 付明哲把处理好的照片放进单独的文件夹,甚至欲盖弥彰地将文件夹名称修改成数字7,一个别人看不懂的名称。 之后,付明哲删掉手机里有关林知行的照片,以免日后被林知行发现,觉得他是变态,对他产生厌恶。 ... 有个外地项目需要林知行出差几天,他合上电脑,准备吃完中午饭回去收拾行李。 林知行边回客户消息,边和同事往外走,刚走到电梯口,屏幕上弹出付明哲的电话。 同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一脸不解地看着突然停下的林知行:“知行,走啊。” “你们先下去,我突然有个着急的事情要处理。” 电梯门关上下行,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林知行接通,走消防通道下去。 “怎么了?” 那天晚上因为被任女士误会,林知行心情不太好,回复付明哲消息的口吻比较冷硬,聊天框就此沉寂,他没想到付明哲会突然找他。 “我来你们支行私行部办点事情,现在在停车场,有时间吃顿饭吗?” “等我几分钟。” 付明哲车停在上次的位置,林知行找过去,看到他又是倚着车身,歪着脑袋朝电梯出口注目的姿势。 “想吃什么?”林知行忽略他的注目,“我明天出差,下午不用着急回支行,远点的餐厅也可以,我请客。” “好。”付明哲顺应他的意思,驶出科创园区,往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开。 车内,两人闭口不谈这几日的微妙冷淡,气氛显得有些许僵冷,最后还是付明哲先开的口:“上次和我舅舅吃完饭,我听他说你之前在金南的私人银行部。” “对。”林知行说,“我毕业回国先在家里公司待了半年,然后才进的文商。” “那为什么从私行部转到公司部了,以你的资源待在私行部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忙。” “发生了点事儿,没办法才转到公司部的。” 前方信号灯时长一分半,付明哲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装着好奇。 林知行望着挡风玻璃,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表情很不好,半响,他才接着说:“之前部门里有个王八蛋性骚扰我,我把他打了。” 付明哲瞪大眼睛,脸上的震惊顷刻幻化为心疼。 “我们经常要上门给客户做业务,上门要求最少两人,我和他一起见过几次客户,起初他动手动脚,我以为是我想多了,直到有一次他在茶水间摸我,我没忍住把热水泼他身上,然后把他打了。” “之后闹到分行行长那里,本来分行要把我们两个都开了,我哥出面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过金南的行长觉得我是烫手山芋,不服管,他管不了我,就让分行把我调走,我就被调来明华支行了。” “你当时受伤了吗?”付明哲沉下脸不悦地说,“开除他还是便宜他了,你应该把他送进去。” “没有。”林知行委婉地说,“我当时出手比较重。” 心疼之余,付明哲试探性地望着他,林知行摸了下鼻尖,想起当时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知行没太在意,风轻云淡当讲笑话似的,可惜付明哲笑不出来,心里堵得难受。 吃完饭,付明哲送他回支行,望着他下车的背影问:“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中午十二点半。”林知行反问,“问这个干什么?” “想问你能不能去酒店。”付明哲认真强调,“不做什么,就是...” 付明哲戛然而止,蹙眉低下头,很是苦恼的样子。他没有资格和身份讲出和林知行共度夜晚的后半句,却也不甘心粉饰成说错话。 沉默被无限拉长,林知行轻咳一声,“可以去酒店过夜,不过我要先回去收拾行李,把行李也一并带过去,明天直接从酒店走。” 明天要赶飞机,不能折腾得太过分,但林知行一闹起来,不分轻重。 付明哲靠在床头,睡袍散乱敞开,他用仅存的理智摁住继续往下的手,喘着粗气,抬起水汽朦胧的双眼央求:“知行,不要这样。” “那要怎么样?”林知行恶劣地坐在他怀抱里,“付老师不想吗?” “你明天还要早起,今晚早点休息好吗?”付明哲攥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商量的温柔语气。 “中午的航班,可以晚起一点,再说了,这里离机场也不远。”林知行挣扎开他的揽抱,翻坐在他肚子上,骑马一样前后晃了晃,“明天付老师送我,我在车上还能补一觉。” 林知行睡袍里裸着,他动作牵扯,外面的腰带散开,只剩下里面那根要系不系。 若隐若现的身体晃得付明哲双眼涨红,他扶着林知行的腰,犹豫片刻仍坚持帮人穿好睡袍,“好了,不要瞎胡闹。” “......” “等你忙完工作回来,我去机场接你。”付明哲哄他,“好不好?” 林知行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浴袍里撑出一个难以忽视的轮廓。 “我用嘴帮你好吗?”付明哲服务性极高地跪下去,脸有一点红,“我不是很会,你可以教我。” ...... 付明哲动作生涩,弄得林知行又痛又舒坦,纾解完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床头的手机突兀响起,林知行看了眼,是付明哲的手机,屏幕朝下倒扣,他看不见来电显示。 “付明哲,你的电话。” “马上。” 付明哲漱完口出来,先没管手机,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林知行的脸,“你睡吧。” 电话又响起来,在夜里颇有几分紧张骇人,付明哲拿起手机看了眼,眉头紧接着皱起。 走出卧室掩上门的那一刻,林知行听见声筒里传出一声很焦急慌张的‘明哲哥’。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林知行听见酒店房门开合的声音,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困意反而消失殆尽。 林知行涌起一瞬怒火,他掀开被子,找不到另一只拖鞋,干脆光脚出去。 付明哲果然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知行反而笑了,可是愈是强调不在意,心里的愤怒就愈强烈。 林知行走回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在那张脸上同时看到了尴尬和愚蠢,他难以接受,也控制不住,抄起水晶摆件用力地砸过去。 房间传出刺耳的爆破声音,浴室的整面镜子碎得七零八落,林知行头也不回地出去,穿上衣服下楼。 经理看他面上冷若冰霜,忙不迭迎上去,战战兢兢地问:“二少爷,我这边找人送你。” “不用。”林知行笑了下,却看不到任何笑意,“房间有点乱,你把需要赔付的东西列个清单,送给高秘书,他会让我哥签字。” -------------------- 误会了,吃醋了 第30章 一进一出黑名单 凌晨前后,路上车辆稀少,付明哲神色凝重,衬得导航播报声音更加机械无情。 一个小时前,张子浩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边哭边道歉,“明哲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担心吵到林知行休息,付明哲出房间走到休息室接听:“你先别哭,出什么事情了?” “明哲哥,我妈在老家医院查出来脑部有个肿瘤,我想带他去二院找邹医生看看。”张子浩提及又哭了,邹医生是脑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一号难求,他找了几个黄牛都买不到,现在病情难测,根本不敢耽误。 虽然和付明哲关系一般,但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付明哲听懂他的话,关切地问:“你现在在二院吗?” “嗯,我们在二院对面的酒店。”张子浩顾不上委婉,“明哲哥,你能托人帮我挂个邹医生的号吗?” “我试试。”付明哲安慰他,“你先别着急,带阿姨好好休息。我先打个电话,一会儿回你。” 挂断电话,付明哲翻了翻通讯录,思索找谁能确保拿到问诊号。 打完两通电话,付明哲给张子浩回过去,让他现在带阿姨去住院部一楼。 “子浩,邹医生今晚夜班,你现在把在老家的检查报告和片子都带过去,让他先看一下再定夺。” “好好好,谢谢明哲哥。” “好了,别耽误了,快去吧,我也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付明哲踏出休息室,走向电梯时经过房间,他驻足了一霎,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会儿林知行估计已经睡了,他明天还要出差,付明哲不忍心再叫醒他。 付明哲:朋友有点事情,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详细的情况,付明哲打算明天送林知行去机场的路上再和他说。 车子刚到高速路口,手机再次响起,付明哲看了眼,不由得担忧起来。 “喂,子浩,情况怎么样?” 张子浩喜极而泣,“明哲哥,我们现在在邹医生办公室,他刚刚看完说大概率是良性,等明天再做个详细检查。” “那就好。”付明哲被他情绪感染,“相信邹医生。” “明哲哥,你不用过来了,这么晚麻烦你我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张子浩说,“邹医生安排了空床位,明天办理住院手续。”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付明哲找个路口把车调头,往酒店开。 在楼下停好车,付明哲走进大厅,看酒店经理慌张未定地拖着沉甸甸的步伐朝他走来。 “付先生,房间有点乱,我正在让人收拾,先给您安排其他房间休息,可以吗?” “有点乱?”付明哲皱眉,脚下生风般上楼。林知行还在卧室里睡着,他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没有人受伤?” 酒店经理小跑跟上他,“没有人受伤,是林先生不小心碰到了浴室镜子,碎了一地,现在正在收拾。” 付明哲大脑像出现一道屏障,再没有确认林知行是否安全之前,无法接收任何话语。 房间门敞着,两个保洁阿姨正在清扫残渣,而屋里没有林知行的身影。 酒店经理察言观色,约莫明白他在找什么,“付先生,林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付明哲疑惑,看一眼房间里林知行出差要用的行李箱,“为什么?” 酒店经理摇摇头。 镜子碎扎崩得浴室角落都是,外面地毯也未能幸免,看起来并不似经理所说的不小心‘碰’到。 半截诗 第31节 付明哲心沉了下,拒绝了更换房间的提议,让保洁大致清理一下,等她们出去,关上门苦恼地坐在沙发上。 付明哲攥着手机,不知所措。 林知行手机开了勿扰模式,电话打了好久才打进去,不过他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回。 一夜未眠,早上七点多,酒店房间门铃突响。付明哲回神,匆匆过去开门。 门外的高秘书先是一愣,随后得体地微笑道:“付先生。” 之前和林知行追尾,处理赔偿时两人见过,付明哲眼底浓浓的失望,“是你啊,高秘书。” 高秘书言简意赅,“二少爷让我来取他出差的行李箱。” “知行在哪?” “二少爷在家。” “他还好吗?”付明哲受伤地说,“我联系不上他。” 高秘书一时失语,不像诧异,更像是耐人寻味地回答:“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付先生不必太担心。” 听到林知行安好,付明哲点点头,他侧身,方便人进酒店房间。高秘书拿上行李箱,不作停留,微微笑着离开。 回到卧室后没多久,付明哲又尝试给林知行打电话,但这一次,无论再打多少遍,都没有打通。 林知行将他拉黑了,连同微信一起。 ... 出差回来,林知行的时间被更多工作塞满,让他短暂地忘却了心头的不悦。 “知行,京大这次的新生要用咱们文商的卡,校园里办卡的人手不够,你一会儿和慧敏去帮忙。”副行长邓菁出来挨个小组安排人去帮忙。 “好,我钉完这份材料就下去。”林知行把材料分装寄出,戴上工卡下楼。 京大的西门和明华支行只隔了两条马路,路面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光。林知行用文件夹挡在额头,刷身份证的时候门禁响起警报声。 警卫出来查看,林知行指指工牌:“文商的,这两天一直在学校里协助办卡。” “这两天进出的人太多,校方上面要求必须一进一预约,不能多次进出,也不能一次性预约多次,您让支行负责进校的同事出来接您,不然我也没办法。” 林知行晒得后背发烫,他站在遮阳伞下,一忍再忍,不当众爆粗口。办卡的位置是西门斜对角,距离太远,等同事过来他都要晒化了。 “知行哥。”有个正准备刷校园卡进去的男生停下,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两步跑过来,欣喜若狂地问,“是你吗?” 林知行放下文件袋,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皮肤黝黑,面孔淳朴的男生,皱眉思忖片刻,毫无印象。 “是我,小童。”男生嘿嘿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和他解释,“任阿姨资助我读的书,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跟她一起来过我的家乡,还在我家住了一星期。” 任女士成立的基金会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以前寒暑假喜欢带叛逆期的林知行去山区,试图用这种方式矫正他某些剑走偏锋的行为。 所以他说完,林知行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张放在老水牛旁的单人床,他当时就睡在那张床上,半夜上厕所都要眼疾腿快,不然就会被那头老水牛用角攻击。 一段不算美好的回忆。 男生问他:“知行哥,你等人吗?” 林知行指指校门,“我进去办点事,不过你们学校最近门禁严了,没有提前登记进不去。” “你和我一起进去。”男生把校园卡拿进来,和警卫解释说林知行是他哥,把自己的学号登记在带人入校的名单里,然后刷开门禁让林知行走在前面。 “谢谢。”林知行礼貌道谢,他进校门又仔细打量了男生一番,少有的惊讶欣慰语气,“你在京大读书?” 男生又摸摸后脑勺,黝黑的脸庞泛着不好意思的红,“嗯,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任阿姨,一直想做点什么回报她。” “你考上京大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回报了。”林知行竖了竖大拇指,“我妈肯定替你骄傲。” 男生得知林知行要去的地点在另一个操场,带他坐的校园巴士,热情地把他送到地点后,小心翼翼地问:“知行哥,你一会儿结束了,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说完又担心他误会自己挥霍资助款,忙解释:“我刚拿了奖学金,太贵的我也请不起,我们就在食堂吃,你看可以吗?” “可以啊。”林知行爽快回复,神情闲散地冲他笑了笑,等忙完的时候,发现男生早早等在操场偏门。 “知行哥。”男生把买来的冷饮递给林知行,说最近的食堂这会儿人多,太阳也落山了,他们可以走到另一个食堂去,那边的饭菜好吃一些。 林知行尽量出摆资助人儿子该有的豁达和成熟,竭力忍耐着三十几度的高温,一边听他兴冲冲地介绍校园,一边陪着他往食堂走。 吃饭期间,林知行手机进了通电话,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挂断,让对面的男生继续讲他未来的职业规划。 电话又打进来,林知行眉头皱了皱,显然是有点不耐烦。早知道就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从酒店回去那晚,林知行一气之下把付明哲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自成年以后,林知行没有再干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微信和通话记录安静了一天,隔天清晨,林知行在外地酒店房间,被一通电话吵醒。 林知行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的一串号码,怀疑是某个客户来电,他迷迷糊糊地摁下接听键。 沉默刹那,委屈到极点的声音传过来,“知行。” “......”林知行猛地苏醒,他猜付明哲有可能会用新号码给他打电话,但他没猜会这么迅速。 “什么事情?”林知行不咸不淡地问。 “我有话想和你说。”付明哲恳切的语气,“可不可以把我微信拉出黑名单。” “有什么话现在说。”林知行狠心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这个号码我一会儿也会拉黑,你不会再打通第二遍。” “知行,不要这样对我。”付明哲声音情不自禁地颤抖,仿佛有柠檬汁流入他的喉咙,带着难以忽视的酸楚。 慢慢腐蚀,狠狠灼痛他的心。 耳畔颤栗的呼吸占据通话,林知行打断他,隐隐的浅淡笑意,嘟囔了句‘服了’,然后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他收到林知行的微信消息。 7:有什么事情微信上发我,我睡醒了回你 付明哲:你在哪? 付明哲:我想去见你 付明哲:可以吗? 言出必行,林知行果真去补觉了,没有回他,睡醒了也没有回他。 不过付明哲很知足,起码林知行没有再拉黑他。 思绪止于此,林知行再次挂断电话,点开微信发现付明哲下午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付明哲:晚上有时间吗? 付明哲:我想做 林知行在输入框打下‘没有’两个字,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删掉发了个‘有’字过去。 往上翻了翻这出差回来后,这半个月和付明哲的聊天框,付明哲起码问了他十次有没有时间,差不多每天都会问一遍,而每一次林知行都回复他没有。 或许不是想做,只是因为太想见面又找不到理由,付明哲才行使了他在林知行面前唯一拥有的权利。 林知行看着付明哲发过来的‘我想做’三个字,冷冷冰冰的心不可察觉地痛了下。 他难以想象付明哲那么稳妥端正的一个人居然会违背内心和自我说出这句话。 收到他肯允的回复,付明哲急不可耐地问:你还在支行吗?我过去接你 林知行:你直接去酒店,我下班后过去 男生坚持要送林知行回支行,两个人过到马路这边,林知行突然抬手,肯定又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让他有机会给任女士发张校园照,应该让她亲眼见证一下他的蜕变。 男生露出腼腆的笑,先是问这样会不会打扰任女士,然后又开始不停地和林知行说着感谢的话,听得出来他很真心实意,也很感激不尽。 夏日的傍晚持续很久,晚霞从橘红一点点稀释变浅,被夜幕吞噬,城市进入迷人的蓝调时刻。 依靠着路灯的光,才让所有事物清晰分明,得以辨认。付明哲靠在车前,双手后撑在引擎盖上,望着林知行。 付明哲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身份去追究林知行身边的男人是谁,只觉得心被什么一划而过。 两周未见的人近在眼前,对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期待,只顾着和另一个男人说笑。可即使如此,付明哲仍旧能感受内心疯狂蔓延的思念被冲淡,被覆盖。 被谨小易碎、微不可察的幸福覆盖。 -------------------- 伟大的暧昧期(这种双方都吃醋,但又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吃醋最有意思了 第31章 口是心非大比拼 男生折返回校,过到马路对面冲林知行挥了挥手,和他约下次见。 夜幕下,林知行双手抱在胸前,在人转身进校门的同时也回过身,冲站在不远处付明哲假模假样地笑了下。 “不是说让你去酒店,怎么还跑一趟?”半个月没见面这件事,于林知行来说似乎不是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开玩笑道,“难道说付老师正好顺路?” “不是顺路,是专程过来接你。”付明哲语调平平,目光从京大的校门收回,牢牢锁在林知行脸上。 “等我十分钟,我上去收拾东西。”林知行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走远几步。 车子没有直接往酒店开,而是停在一处私房菜馆,四进院落,紧邻祈福寺庙,内里幽静私密,檀香迷绕。 菜品是提前预定,林知行落座后也没多问,在了解和把握他的口味偏好上,他对付明哲还是很有信心。 “再吃一点,不然会饿。”付明哲看他放下筷子,把刚盛出来的汤放在他面前。 适当的饥饿感能保持头脑清醒,所以林知行一直以来习惯少食多餐。 “虽然是全素餐厅,不过味道还不错。”付明哲笑着解释,鼓励他尝一口。 回想起付明哲每次安排酒店给他送的饭菜,林知行笑着打趣:“付老师对吃的好像很有研究,每次推荐的味道都不错。” “也没有,都是很常见的菜品,只不过是刚好符合你的口味。”付明哲认真进食,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笑着望向林知行,伸手捻了张餐巾纸擦擦嘴角,“用你的话就是很巧合。” 林知行挑了下眉,付明哲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此,总能在他表现出冷却后抽剥出新的一面,令人好奇和意外。 此番对话前,两人的关系如冷掉的白开水,现在似乎又有了沸腾之意。 关上酒店房门,林知行攀着他的肩膀,把他抵在门后,仰头亲吻他的唇瓣。 付明哲站着不动,任由林知行目的明确地挑逗,双手放在他腰后,扯出衬衫下摆,顺着他背脊的那条线一点点往上抚摸。 半截诗 第32节 “我想在浴室做。”情欲正浓,林知行不想停下来去洗澡,干脆提议直接去浴室。 “会着凉。”付明哲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急于一时半会儿,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 “你不是说想做吗?”林知行不罢休。 付明哲看着他的眼睛,难过,委屈,想要报复的恨意悉数涌上心头。 凭什么林知行可以毫不费力地主导这一切?说好的对等协议,现在却像坏掉的天平,无论怎么添加砝码,都无法阻止林知行的那一端高高翘起。 他不要这样。 林知行也该尝尝未能如愿的滋味,所以付明哲坚决道:“我不想在浴室做。” 说完,付明哲还假意冷硬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每次都由你挑选地点。” 林知行说他扫兴,垂下原本黏在他身上的手,讥讽地扯了下嘴角。 浴室里热气弥漫蒸腾,付明哲吹干头发出来,林知行穿着贴身晨袍,恢复冷淡的工作神色,趴在床上处理事务。 晨袍长短在膝盖上方,林知行的腿弯和小腿就这样暴露在视线里。 付明哲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慢慢摩挲那段匀称的小腿,他体温本就比林知行高一些,热水浸过后,差别就更明显。 林知行记恨他进门后的冷落,专心在电脑上打字,实在被摸烦了才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我现在不想做。” 床边的人安静下来,林知行处理完工作,还是不打算理他,于是打开另一份提交过的报告,假装继续修改。 床垫往下陷了点,付明哲强势俯身覆在他身上,边亲吻他的耳朵边摸进晨袍。 “付明哲,可以了。”林知行放在键盘上的手抖了下,屏幕上出现几个乱码字符,他合上电脑,攥着电脑边缘的指尖发白,声音带上警告,又因为太沙哑,听在耳朵里完全变成了另一层意思,“我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林知行喉咙里呜了声,他咬紧嘴唇,突然意识到付明哲不是在调情,他的充耳不闻,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付明哲,我不想继续了。”林知行蓄力撑起手臂,咬牙切齿道,“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付明哲更放肆的动作,林知行猛地抓紧被子,哭腔明显地‘呜’了声,生理性的热泪流出眼眶,直到他又到达一次,付明哲才退出来。 喘息的片刻之间,付明哲无言伸手,从床头柜又拿过来一个套,撕开戴上,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和停顿。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林知行精疲力竭地趴在人怀里,付明哲把吸管放在他嘴里。林知行甚至没有力气吮吸,最后还是付明哲用嘴喂了他几口温水。 “休息好了吗?”付明哲垂下视线,看着怀里无法言语,无法反抗的林知行。 这是今晚情事付明哲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沉静冰冷,如一潭幽深的水,而隐秘在其中的危险不容小觑。 林知行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挣扎着被付明哲摁进床中央。 ...... 林知行躺在床上,脸侧向窗户,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光亮究竟是持续快感里的白光,还是天亮后的晨光了。 有好几个瞬间,林知行觉得自己要死了,连最本能,最机械的呼吸都不会了,甚至不可思议地喃喃出‘救命’两个字。 套的包装袋散落在床面上,付明哲把盒子拿过来,掏了半天发现里面空了,只剩下说明书发出晃晃荡荡的声音。 他丢弃废物般,把空盒子扔到地毯上,抽纸巾擦了擦残留在茎身的东西,就这么重新埋进去。 最后一次付明哲退出来,双臂撑在林知行身体双侧,俯身在他狼藉不堪的胸口亲了下。 林知行空白了许久,等思绪回笼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侧卧的床上,身体也被擦洗干净。 一道坚实滚烫的胸膛贴着林知行的后背,压得他喘不上气,林知行艰难地动动手指,结果紧箍在他腰上地手臂环得更紧,跟防止他逃跑一样。 现在别说下床逃跑,林知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痛得好像拆开又拼到一起。 付明哲这个疯子,竟然把他搞得这么狼狈。林知行恨不得杀了他,体面地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不顾他的叫停和挣扎,让他失禁这么多次。 然而现在林知行只能事后发泄,用哑得不能在哑的声音说了个‘滚’字。 付明哲察觉他醒了,便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肩膀,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要吃点东西吗?” “滚出去。”林知行负气,“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是你新找的目标吗?” 林知行愣住,转过来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那个京大的。”付明哲面无表情问出心里的疑惑,“是你准备新换的床伴吗?” 林知行不确定他今晚发疯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觉得有点好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林知行不甘示弱,“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我没有审问你,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我没有必须回答的理由。” “你想结束是吗?” “什么?” “我们这段关系。” 林知行趁机追问:“我们什么关系?” 付明哲坐起来,拧开床头灯,垂下眼睫,一副纠结的神情,似乎不愿意说出那几个字。 最后他轻声说:“床伴关系。” “你还知道我们只是床伴关系?”林知行笑了下,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呢?” 付明哲转而看着他,露出深受情伤的黯然失落表情,好像刚才在床上胡作非为的不是他一样。 风流浪子的名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林知行混迹情场,逢场作戏,见多了这种茶味浓得要死的表情。 不过考虑到付明哲骨子里的纯情,林知行也相当顾及他的脸面,没有直接拆穿,而是让他赶紧收起这幅只有披着羊皮的狼才会露出的表情。 付明哲蹙眉,对他表现出的乏味和厌烦难过至极,忍不住控诉道:“林知行,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知行觉得有意思,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付明哲欲言又止,别开视线郁闷地说:“你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 “那我一开始是怎么说的?我许诺这辈子只和你当炮友了吗?” 付明哲瞳孔一颤。 “我说的是在此期间我只会和你shangchuang,不会找其他人。”林知行嘲弄地笑笑,“而且我也和你说过,这段关系你和我都有提出结束的权利,所以我想不想结束,要不要找新的床伴都不需要提前和你商量。” “在我遵守约定和规则的情况下,你作为炮友没有约束我的权利,更没有行使惩罚我的权利。”林知行一字一句地强调,“我的身体不是你发泄情绪的玩具,你该庆幸我对你还算有耐心,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和我说话吗?” “对不起。”付明哲没有看他的眼睛,“是我没有克制住,很抱歉。” “事后道歉能解决问题吗?”林知行咄咄逼人,随手捡起纸巾盒朝他砸过去,毫不心慈手软,“滚出去。” 皮革的纸巾盒,边角坚硬,付明哲没有躲,正中他的眉心,留下浅浅的红印。 林知行浑身酸痛,胸腔的怒气又让他无法入睡,半响,他听见付明哲再次开口。 “我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需要我。”付明哲苦笑,“你在来之前就决定了今晚过后结束这段关系,对吗?” “你这半个月不肯理我,却又突然像无事发生一样赴约,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对吗?”付明哲又自省,“是我得寸进尺,想要得太多。”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林知行都已经考虑了他的心情,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与话音一同沉下的还有付明哲的肩膀,那是明知无力挽回后的认命和苦涩。 林知行目光定定,诧异付明哲的敏锐。 他来之前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倒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合适的床伴,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和付明哲之间的这池水越来越浑,他不想再趟下去。 “他比我好吗?”付明哲暗自较劲,“你可以告诉我他具体哪方面比我好,我会努力赶超他。” “赶超他干嘛?” “挽留你。”付明哲认真。 林知行笑了下,意味不明,但有几分真心实意在里面。 付明哲察觉有余地,他跪坐在林知行身旁,双手放在身前,任凭发落的温驯,有些难为情地撇开视线。 “虽然他比我年轻,但是体力和耐力方面我也不一定比他差。而且你有其他倾向和需求我也可以学,不会让你失望。” “......” “知行,不要结束好不好?”付明哲俯身低头,唇瓣贴着他的额角。 林知行能清晰地感知他在颤抖,一种控制不住的害怕,很小声地央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付老师,你想继续和我维持这种关系,起码也要拿出点诚意。”林知行拍拍他的脸,不似生气也不似调侃,而是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平静,残忍地说,“你今晚让我很不舒服,我对你很失望,所以我要考虑考虑才能给你答复。” “知行。”付明哲闭上眼睛,最虔诚的挽留,亲吻他的额头,“对不起。” “我要睡觉了,别烦我。”林知行抽回手,他不在乎现在几点,也不考虑明天什么时候起来,甚至气都没和付明哲撒完就沉沉睡去。 付明哲凝视着熟睡的林知行,恋恋不舍地摸摸他的发丝,不由得苦涩起来,其实他不舍的又何止只有林知行发丝。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琢磨透林知行,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专一,这么喜新厌旧。 优秀出众、能力超群类似的形容词伴随着付明哲的成长,可遇到林知行后,他又无数次对自己产生怀疑,自问看似千篇一律的优势是否对林知行真的具有吸引力。 如果真的近乎完美,那为什么他还是会在林知行玩味打量其他男人时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为什么不能再特别一些?也许那样林知行对他的新鲜感就会长久一些。 他讨厌林知行。 讨厌他三心二意,讨厌他不肯,哪怕一点点喜欢自己。 -------------------- 付明哲心头涌起报复的恨意,我寻思憋多大招呢,搞了半天就是拒绝老婆在浴室里做的提议 (再啰嗦两句,两个人都爱得不行了,别说谁爱谁不爱的哈 第32章 识破他的心 没有闹钟和阳光惊扰,林知行这一觉睡得特别饱,他眨眨眼睛,适应房间的光线,听见起身的动静,转过头看见昏暗中有个身形轮廓靠近。 付明哲在床头放了杯温水,手撑在旁边枕头上,伸手贴了下他的体温,温柔地询问:“起来吗?” 半截诗 第33节 “嗯。”林知行刚睡醒,像只怎么摸都顺毛的猫,他伸个懒腰,有些费劲地坐起来,伸手拿手机。 下一秒,手机自动递到他手里。 工作日就算请假,手机上客户的消息也不间断,林知行要按照紧急程度回复,给予业务或者问题处理时间。 林知行胳膊酸软,回几条就要放下手机捏捏。 昨晚付明哲擒住他的双臂,高举过头顶,把他摁在穿衣镜上,跟疯了一样。林知行没办法,只能踮脚缓冲蛮横的冲撞,整个人跟被吊起来没区别,结束的时候手臂又僵又痛。 付明哲把房间窗帘拉开,注意到他揉胳膊的动作,脸上闪过一瞬尴尬,“还好吗?” “不好。”林知行没好气地呛他,嗓音如同磨砂纸上过,哑得不像话。 付明哲把温水递到他嘴边,方便他用吸管小口吮吸,又懊悔又心疼。 “付老师,现在才想起来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林知行看他一眼,气得冷笑,硬撑着要去洗漱。 腰腿酸软无力,林知行下不了床,眼看他又要发脾气,付明哲适时顶上当出气筒,“我抱你去好吗?” 林知行伸手,攀着他的肩膀,倔强地一点点挪动。 付明哲屏息凝神,亦步亦趋跟着他,最后还是被关上的浴室门无情挡在外面。 他看着紧闭的玻璃门,低声喃了句‘知行’。 林知行无动于衷,他扶着盥洗台双腿发软,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痕迹,密集得他都不敢细看,再夸张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迟钝,被付明哲虐待了都没反应过来。 酒店送来早餐,林知行正好洗完澡出来,他脖子上搭着浴巾,没吹头发就直接坐下准备吃早饭。 早上询问那句话后,付明哲就没有再发出过声音,一言不发地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 片刻后,付明哲起身走到林知行身后,拿掉他脖子上的毛巾,换了条干爽的毛巾帮他擦拭头发。 林知行不得不承认,他对付明哲这种服务性极高的表现相当满意,而且他也不能违心地说他昨晚没爽,而且准确点来说简直是爽过了头。 “你是想待在酒店还是回去?”付明哲放慢擦拭动作,防止他听不清。 “回去。”林知行喝了口冰粥,嫌弃地说,“这个好难喝,下次不要让厨房送了。” 一整晚,付明哲都陷在还未得到就即将失去林知行的恐惧中,现在这句话里的‘下次’二字无疑成了颗定心丸。 付明哲闻声牵了下嘴角,按捺不住雀跃地‘嗯’了一声。 结束炮友关系这件事没有人再提,不过生气加上工作繁忙的缘故,林知行故意冷落了付明哲几天。 而付明哲也识趣,把发消息的频率控制得刚刚好,只应他的要求发一些跛跛的照片和视频。 当然,付明哲不可能不夹带私心,有的照片里会有他刚洗完澡,不穿上衣的腹肌入镜,视频里也会有他温柔说话,或是叫跛跛看镜头的背景音,总之就是只要林知行关注跛跛,那就不得不也关注他。 付明哲:晚上有时间吗?我刚好路过你们支行,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 林知行在开会,从会议室出来才看到他一小时前发的消息。这次林知行坦然接受,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好奇或怀疑付明哲路过的原因。 激情失控的那一晚仿佛是剂调和润滑,让锯齿锁链不再因干涩和陌生发出奇异的咯吱声响,一切都在浑然不觉间变得更顺滑,更自然。 7:我今天有点事情,可能要晚点下班 付明哲失落地叹了口气,不过上次的斤斤计较已经让林知行不耐烦,虽然不知道其他深陷爱情的人是如何克制嫉妒和多疑的,但他都必须继续保持善解人意。 付明哲敲下‘好的’两个字,没点击发送,对方弹出新的消息。 7:可以去吃个夜宵 被林知行的一言一行左右喜怒哀乐,在付明哲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能自圆其说,不需要其他人告诉他这是不是真的天经地义。 付明哲:好,那你想吃什么? 林知行在忙,不能及时回他消息,旁边经过一个同事,身上带着火锅味。 林知行临时起意:火锅 私人银行接待中心在大楼高层,客户经理送付明哲离开,一再表示下次不需要付明哲亲自过来,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他们会上门服务。 林知行比计划早下下班了半小时,付明哲提前等在路口,接上他去吃饭。 林知行娇生惯养,太嘈杂市井的就餐环境他估计受不了,所以付明哲预定了相对安静私密的火锅店。 结果到了以后,林知行突然不高兴,看着院落门头抱起双臂,“不想在这里吃。” “怎么了?”付明哲问,“你之前吃过这家觉得不好吃吗?” “看起来就不地道。”林知行掏出手机,在排行榜上挑选火锅店,最后敲了敲屏幕,给付明哲看,“换这家。” 付明哲看了眼,位置不算太远,不过店铺在小吃街附近,车只能停在外面停车场,走过去要几分钟脚程。 穿过两个街道,林知行站在路边傻眼,看着店门口乌泱乌泱的人问付明哲:“这么多人是...?” 他挑的是常年排队的火锅店,其实付明哲刚刚就想说,不过转念一想,以林知行的性格,不让他亲眼见识到,他不会死心。 付明哲直言:“排队。” 林知行打退堂鼓,他可接受不了吃饭还排队,闻言转身就走,却被付明哲挡住去路。 付明哲想借机和他多待一会儿,于是好商好量,“我刚刚来的路上提前拿了号,不会等很久的。” 林知行谨慎地问:“不会等很久是多久?” “很快的。”付明哲把他牵到旁边没有行人的地方,“外面太热了,我们先去车里等。” 林知行不情不愿坐回车里,极力提议付明再回到刚刚那家店去吃。 “我已经和经理说取消了,现在过去也要排队。”付明哲没办法,只好选择实话实说,打消他的念头。 林知行抿唇,思考现在再换一家店会不会扫兴,而付明哲明显看出他的想法,“要我先下去帮你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林知行微微提高声音,“你不是说不会等很久吗?” 付明哲笑了下,让他在车里坐着别动,说完开车门下去,过了十几分钟回来,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甜点吃多了腻,林知行就吃了几口,百无聊赖地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 付明哲把收拾好的包装盒放在副驾驶,他坐在林知行身旁,慢慢靠过去。 林知行姿势不变,只转动目光,露出漫不经心的笑,连声音都慵懒从容,“干什么?”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付明哲手指擦掉他腮边的坚果碎,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不知道。” “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付明哲不确定。 “不知道。” “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付明哲笃定。 这种你拉我扯的揣摩,让气氛越发旖旎暧昧,林知行不自觉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 “没有在生气。”林知行正经解释,“我这段时间有个项目,很忙。” 付明哲懂事地点头,他在一旁端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接着他探出右手,碰了碰林知行放在座位旁的手,有意无意的试探和暗示,完全就是情窦初开的无所适从。 林知行心怦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假装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而被付明哲碰过的地方,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痒痒的。 过了会儿,林知行忍不住又问:“你最近又接新图了吗?” “没有。” “那怎么不出去徒步了?” 林知行问的目的太明确,好像在嫌他一直围绕在他身边。 付明哲绷直嘴角,赌气地看向车窗外,半响,“家里有点事情,近期都不出去。” 林知行‘哦’了声。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本来各自都在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付明哲突然开口:“知行,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林知行没有防备地回:“你说。” “你能告诉我那个京大的男生是谁吗?”付明哲语气无波无澜,听起来只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而已。 林知行想起什么,故意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知行嘀咕,“你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我理应也要有。” 捕捉到他话里尖锐的字眼,付明哲极度认真:“我没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说的话我不信。”林知行意有所指,“你有说话不算话的前科。” “前科?” 林知行不再拐弯抹角,“你上次说送我去机场,你食言了。” 付明哲恍然想起,他着急解释:“那天晚上你回去了,我联系不上你。” “你都走了,我还留在酒店干什么?万一第二天司机不能准时赶到酒店,我岂不是有误机的可能。” “我没有走。”付明哲解释,“我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一通电话要接那么久,看来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那天晚上事情有点复杂,我的确是走了,但是我只是不放心想去医院看一下情况,没有打算留在医院。” “医院?”林知行皱了下眉,“是你家里...” “不是。”付明哲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心,心里暖意直流,“是张子浩,你之前在酒吧也见过的,他妈妈生病了,情况有点紧急,挂不上号,他没有办法才半夜给我打电话,想请我帮个忙。这种事情我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我安排完以后,想去医院看一下情况...” 林知行没话可说了,闷闷地扣着手机,“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和我解释。” 这下轮到付明哲不解,他愣怔一瞬,乍起茫然的欣喜,“你、你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林知行否认,“当然不是。” 付明哲迫切想要确认,“你以为我为了其他人把你独自留在酒店对吗?” “......”林知行冷恹恹嘴硬,“不是。”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你。”付明哲郑重其事,犹如宣告人生重大决策。 “抛下我?”林知行不屑,“谁抛下谁还不一定呢。” “是。”付明哲温柔地望着他,“你随时都可以抛下我,我不会有怨言。” 半截诗 第34节 他的指尖上留有糕点的甜,付明哲捉住牵到嘴角,顺着一点点往下,到指腹,指节,最后在他掌心虔诚一吻说。 “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一丝怨言。” -------------------- 服务型人夫付明哲 另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想问大家能不能多给我留评呢~我真的很喜欢看评论 第33章 真心话 很少有人能面对这样真挚坦诚的示爱保持冷静,在眼底热意更明显之前,林知行撇开视线。 “花言巧语。”擅长花言巧语的人指控别人花言巧语。 “我不是。”付明哲力证真心,“这是我的心里话。” “你的心里话为什么要讲给我听?” “你不想听吗?” “我不想听你就要收回吗?” “我...”付明哲说不过他,自顾低头解释,“我没有打算收回。” “有待考证。” “那你愿意花费时间考证吗?” “......”林知行居于下风,又开始蛮不讲理,冷下脸说,“不要顺竿子往上爬。” 于是付明哲见好就收,又问回最开始的问题:“所以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他是我妈资助的学生,我高中的时候跟我妈还有我哥去过他们那边,他见过我几次,所以认识我。”林知行干脆放下手机,一次性和他解释清楚,“我那天去京大帮忙,恰好最近京大访客出入改了制度,他路过看到我在门口就把我带了进去,然后要请我在食堂吃顿饭。” “付老师,这种情况我总不能拒绝吧?”林知行停顿片刻后反问,就好像在说他不够大度,敏感多疑,这种人怎么能胜任他男朋友备选人的角色。 虽然最后一句是付明哲牵强附会,不过能听到林知行的解释,他已经很满足。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付明哲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也很委屈地说,“我以为你瞒着我直接找了其他人。” 林知行轻轻哼笑了声。 付明哲吞了下喉结:“所以你暂时不会和我结束这段关系对吗?” 林知行抽出被他紧握的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的英俊精致的五官,昧着良心说,“还在考虑。” “什么时候可以考虑好?” “一个月吧。” 林知行以牙还牙,盯着他的眼睛。对视几秒后,仿佛有火花‘呲’一下,付明哲倾身压过去,抬高他的下巴,对着他微张的双唇亲下去。 唇瓣错开毫厘,复又贴合的微秒之间,林知行听见人心甘情愿地说:“多久我都愿意等你。” 付明哲的手机嗡了声,林知行睁开眼睛,放在他肩膀的手改为推搡提醒,付明哲不肯松开,圈着他的腰,把他往怀抱里摁得更紧,唇上的亲吻也更深。 ... 经过漫长等待后的一餐,林知行发觉满足的不仅仅是胃,还有心理上的某一层面,仿佛被欲擒故纵了一番又得到,感觉还挺美妙。 付明哲送他回去,在离别墅还有段距离就停下,偏过头看着林知行。 林知行不抗辣,鸳鸯锅也把他吃得嘴唇微肿,透着饱满欲滴的红。 付明哲看了一会儿,捏着他的脸,凑过去亲他,由探戈般的轻尝试探变得愈发强势,没完没了。 “付明哲,又蹬鼻子上脸。”林知行嘴唇发麻,用一根手指抵住他下巴,推开他,露出训跛跛一样的严肃神情。 付明哲笑而不语,主动拉开距离,然后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红酒出来。 林知行问:“哪来的红酒?” “买的。”付明哲给他看盒子上的酒标,“你之前说很喜欢,正好前几天碰到就买了,本来想今天跟你吃饭的时候打开,不过吃火锅不太适合喝红酒,我就没拿出来。” 林知行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个红酒,不过他当时为了哄付明哲,什么违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想到这里,林知行心虚地看一眼付明哲,结果被后者抓个正着。 “......” 每次林知行露出不设防的表情,付明哲都忍不住心动,他难掩笑意,并不是很自在地说:“第一晚在酒店的时候。” 林知行有印象,他能回忆起这个红酒的味道,他看了看瓶身,对付明哲记下他随口一句喜好这件事,第一反应是开心,毕竟没有谁不喜欢被珍视,可很快,这段关系的特殊又让他不敢开心。 好在付明哲没有更进一步的示好,不然按照林知行最近连轴转的程度,他都分不出精力应付。 每晚到家洗漱完都接近凌晨,睡前林知行要先翻一下付明哲的消息,不过今晚除了小猫的视频和照片,他还和说了另外一件事。 付明哲:明天要参加一场晚宴,估计晚点到家,跛跛的照片也要晚点拍给你 这个时间点林知行本可以不回消息,不过谁知道是累晕了,还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他看到付明哲的消息就想回。 7:好 7:我要睡了,好困 付明哲还没睡,在书房一边修图一边和母亲郑女士视频电话,他不太喜欢参加晚宴社交,不过这次实在拗不过父母。 家里长辈这段时候轮番劝他,尤其是郑女士,提醒他该做出国深造的打算了,再拖下去,到时候公司让他接手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像棉线团,想捋都捋不清了。 “明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妈妈讲话?”郑女士难得拿出严母派头。 “我在听。”付明哲闻声看向屏幕,眼里闪过喜色,随后便正色道,“妈,我先睡了,明天再说。” 没等郑女士把话说完,付明哲挂断电话,点开和林知行的聊天框。 付明哲:今天加班到几点? 7:很晚 7:你还没睡?我以为你睡了 付明哲:在改图 7:不是说没接图吗? 付明哲:给自己改 林知行思绪空空的,没能一下子明白他的话,打字的手慢慢垂下,就这么虚握手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注意到昨晚他睡着后付明哲又发了张小猫跛跛睡在他旁边枕头的照片。 付明哲:跛跛让我说晚安 付明哲:晚安 ... 宴会上的交际付明哲应付自如,只是长时间的虚假微笑让他有点疲劳,抓住机会就找角落休息。 长桌前方有几位端庄女士,正举着杯子聊天,她们声音不大,并不引人注目,可付明哲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只因为他发现了林知行的母亲任女士。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付明哲,冲他温和一笑,和身边同伴结束寒暄后走向一处空位置,中途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 付明哲读懂她的意思,放下酒杯起身过去,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深呼一口气,靠近规规矩矩地问好:“伯母。” 相比初次见面闹出的小乌龙,这次似乎更显正式,任女士望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年纪根本遮不住她该有的飒爽。 任女士开场,“你一个人来的?” “我堂哥堂姐也在。”付明哲抿了下唇,不确定算不算多余解释,“我爸妈他们有其他事,时间冲突来不了。” 任女士看出他的紧张,笑了下,言归正传,“不用紧张,我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付明哲不知道她所谓的‘随便聊聊’会到哪种程度,但隐隐约约感觉应该和林知行有关。 “你和知行什么时候开始的?” 付明哲身子一震,后背冷汗直冒,他想到骄横成那样的林知行在她面前都乖乖顺顺,加上这两次自己和她的会面接触,有预感今天很难糊弄过关。 付明哲知道不能说实话,可一向灵活的脑子偏偏这时候宕机,空白一片。 任女士看他欲言又止,笑自己糊涂,没把话说清楚,“知行前段时间和我说你们两个在尝试交往,只不过还不算正式在一起,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两个最近进展到哪一步了。” 付明哲大脑宕机得更严重,像水晶灯忽闪,他眼前一黑又一明,不由得疑惑地‘啊’了一声。 任女士皱眉,初次见面,她和林父都挺喜欢这孩子,成熟稳重,温文尔雅,怎么现在变得傻里傻气的。 “啊什么?”任女士好奇追问,“你们两个还没有磨合好吗?” “知行...”付明哲勉强镇静下来,即便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林知行糊弄任女士的说辞,他心里仍有一阵延迟的甜蜜,几乎控制不住嘴角幅度,“他最近比较忙,我们还没时间聊这件事。” “那你觉得你们这段时间相处怎么样?”任女士倒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她了解林知行,说话半真半假糊弄人,所以她要找个靠谱的问。 付明哲脸红,心跳亦快得无法控制,乖巧回答:“相处得很好。” “那就好。”任女士松了口气,她对付明哲是真心欣赏,有话也就直说了,“你和知行接触这么久,肯定也发现了他性子骄纵,以前我和你伯父工作忙,好在有他大哥一直管着他,不然不知道野成什么样子。” 付明哲站在她身侧,低着头笑了笑。 “知行还有个毛病,就是对待感情有点马虎,你不用太迁就他,该两个人好好沟通的就坐下心平气和地沟通,你们还年轻,有时候说话做事只顾眼前一时痛快,不考虑后果,等再想挽回就晚了。”任女士是想给付明哲打预防,也明白他是聪明孩子,用词不用太直白。 “我明白伯母的意思。”付明哲心情可以说是从阴霾密布瞬间转变为晴空万里,甚至还不忘替林知行挽尊,“其实知行很多时候比我理智成熟,而且在交际应酬方面一直是他在教我。” 任女士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睛,对这番毫无公正可言的维护之词简直无语,不过他们小年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说什么。 林知行大哥结束和合作伙伴的聊天,过来找任女士,远远站停脚步,冲付明哲笑了下。 付明哲回以微笑。 任女士了然地点头,临走顺顺付明哲的手臂,让他有时间来家里聊。 目送林知行的母亲和大哥走远,付明哲转动视线,桌上的香槟杯壁印出他脸上仿佛永久定格的灿烂笑容。 脸笑得好僵,可是停不下来。 付明哲摸了下胸口,试图平复迭起的心率,但无济于事,他情不自禁地仰头,闭上眼睛想。 好幸福。 -------------------- 半截诗 第35节 付老师,又幸福了。/ (付老师的人夫语录持续更新中~ 第34章 付老师私房菜 付明哲揉揉笑僵的两腮,回头发现高掷和江智满脸不解地等在另一张长桌盘。 “那位是...?”高掷的目光紧随任女士消失的方向,先是看了眼江智,见他也迷惑地摇摇头,才看回付明哲。 付明哲解释:“林知行母亲。” 旁边的两人默契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接着一副迷雾散尽的豁朗模样,似笑非笑地等着付明哲。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两人又一道反问,等不了他卖关子,江智率先问:“你和林知行在一起了?” “没有。” 不似撒谎的否认,让在场的两人越发迷茫,“那你们?” 付明哲想好措辞:“在试着接触。” 江智直言不讳:“首先,我不想干涉你的人际关系,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明哲,林知行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花心思维持一段长久地恋爱,所以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认真考虑考虑。” 高掷前段时间不在国内,不了解这些事情的细节,所以他不发表言论,只安静地站在一边。 关于林知行是否会接受并维持一段长久的恋爱,付明哲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对此他只能保持沉默。 接着,他换了另一个角度问:“你觉得知行是什么样的性格?” “傲慢、功利、自负、不够真诚,还喜欢花言巧语。”江智给出答案。 “我不这样觉得。”付明哲心底的水面有细微涟漪,“他只是过于专注想要完成自己目标而已。” “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如实说出我和他接触后的想法。”江智委婉地说,“其实很多和他接触的人都...” “我知道。”付明哲打断他,“你们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们不够了解他。” 就在两人以为付明哲又是被爱冲昏头脑时,却听见他无比认真地假设:“如果你们出生在有三个兄弟姐妹的家庭,大哥从小成绩优异,连跳两级,年纪尚轻就能全权接管家族企业;妹妹十六岁就保送顶尖大学空天试验班,在该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参与多个国家级保密项目的家庭。” “而你自小没有和哥哥妹妹一样耀眼的成绩光环,夹在中间不尴不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普普通通的存在,尽管家里人在你面前从不提及比较,但少年时代的敏感依旧让你清晰感知到与哥哥妹妹的差距。” “这个时候你们会怎么办?” 对面的两人若有所思,悄悄地相视一眼。 “我猜你们会想方设法地找到身上的闪光点,努力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差劲。”付明哲动容,“那这个时候傲慢其实就成了掩饰焦虑和不安的外衣。” 江智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也免不了被父母和其他孩子做比较,但比来比起,即使再不好,也会得到父母的偏爱和滤镜。 如果是兄弟姐妹之间,这种情况似乎就变得很残忍,差不多的基因,同样的平台下,太过显著的差异只会生成不甘的沟壑深渊。 可能会有人说老老实实躺平享受家庭资源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证明自己?做不出成绩又开始无病呻吟。 但或许只有真的出生在他们这种家庭才能体会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江智心情复杂地问:“你说的不会是林知行吧。” 付明哲没有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江智仍抱有怀疑和偏见:“这是林知行和你说的?” 这样问恰恰证实了付明哲的话——他们都不了解林知行,因为林知行是个情愿别人骂他自私虚伪,也不会轻易暴露脆弱和敏感的人。 这些是付明哲偷偷查到的。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只是单纯地说出和他接触过之后的感受,不是故意说他坏话。”江智挠挠后脑勺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些人的确不够了解他,也许和他多接触几次就会产生不一样的看法了。”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们有机会多接触林知行几次?”这时高掷突然说话,话里很浓的玩味,“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不知道。”付明哲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不可见的愁绪萦绕包裹住他的全身。 江智发问:“还没表白吗?” 付明哲不确定,“我之前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说他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我觉得如果我现在表白会有点唐突,可能会给他造成困扰。”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到哪种程度?”江智自信慢慢,“你和我形容一下,我帮你把把关。” 在此之前,付明哲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不自觉整理衣襟,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无可救药。” 江智像听了什么难以入耳的言论,他捂住额头,发出‘天呐’的感慨。 他不知道原来付明哲才是身边隐藏最深的恋爱脑。 “不要听江智的。”高掷说,“我们不太了解你和林知行的相处模式,不过既然你觉得时机不到,那就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和想法来,确保万无一失。” 江智不服:“两个老光棍哪里来的自信,敢在我这个有女朋友的人面前这么嚣张?” “......” 回去路上,付明哲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主动给父母打电话,说很感谢他们给他参加这次宴会的机会,他得到了锻炼,也很开心。 郑女士当时正敷着手膜,让付父帮她挂断电话,她满头问号,“老付,你觉不觉得儿子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 付父翻看下场晚宴的名单,想了想反问:“哪里不对劲?” 郑女士冲他翻白眼,数落他根本不关心儿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才说回正题,“他没发现儿子情绪反复无常,他要是没遇到什么事情根本不会这样。” 付父硬是没敢说她更年期到了,只说她可能是太敏感,他没感觉付明哲情绪有波动。 郑女士嘁一声,跟他打赌付明哲绝对有事情瞒着他们,而且就经验之谈,没准儿他们不久就能见到儿媳妇。 付父唰地放下名单册,兴奋过后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俩就慢慢等着,明哲肯定会和我们俩说的。”郑女士去护肤,临上楼警告他不许插手干涉付明哲的事情,孩子的事情由他自己做决定。 付父嘁一声,心道看看到时候沉不住气的谁。 这一晚,付明哲的心情雀跃到难以平复,他安顿好小猫跛跛,躺在床上给林知行发消息。 付明哲:睡了吗? 7:没有 林知行:图片/ 林知行刚修改完文件内容,鼠标误触点进浏览器,上次搜素的网页弹出来,他当即愣了下。 那些色彩斑斓的小鸟羽毛放在一起看很漂亮,怪不得付明哲喜欢。 林知行想起大哥家的孩子,小女孩喜欢亮闪闪的宝石,把不同口味的糖果当成宝石,一股脑儿放到手提包里,假模假样地用玻璃框罩着展示。 很可爱。真的很可爱。 思及此,林知行给高秘书发消息,麻烦他最近找时间再收一些羽毛,最好不要和上次有重复。 工作时间外,高秘书回消息会慢一些,林知行没有等他回信,放下手机忙自己的事情。 短暂发怔的间隙,林知行被手机铃声拉回现实,他看了眼来电提示。 是付明哲的电话。 林知行犹豫要不要接,想了想还是摁下接听,“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付明哲其实是想和林知行坦白今晚遇见任女士的事情,可是听到他的声音,付明哲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自私的念头,想让这个误会持续的时间久一些。 “没什么事。”付明哲说,“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林知行说,“你明天七点前来支行接我。” “好。”付明哲又问,“上次拿给你的红酒喝完了吗,我这里还有两瓶,明天带给你。” “我哪有时间喝,这段时间都在支行凑合着吃的晚饭,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吃饭了,关键我们支行楼下的餐厅都难吃得要命。” 付明哲在那边几不可闻地笑了下,他很迷恋林知行和他抱怨这类生活小事,有种谈异地恋听男朋友诉说委屈的感觉。 “这周末开一瓶尝尝,我都忘了是什么味道了。”林知行点开免提,仰面张开四肢躺下望着天花板,耳朵里是付明哲温柔的嗓音,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某个瞬间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令他目眩神迷,连同思想都不受控制,以至于他小声说:“付明哲。” “嗯?”付明哲一如既往的有耐心,询问他,“怎么了?” 林知行陡然回神,坐起来搓揉脸颊,试图清醒一些,在意识到他叫完付明哲的名字准备说‘我想你’后,林知行的心跳得异常快。 再这么加班下去脑子里早晚有天全变浆糊,林知行在这边沉默着懊恼,最后一句话没说,伸手毫无征兆地挂断电话。 林知行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付明哲没有追问原因,给他发了条‘晚安’,便心满意足地关上床头灯。 两小时后,付明哲入睡失败,他脸红得不太正常,起身走进衣帽间,明明是自己家却显得鬼鬼祟祟。 很快,付明哲再次回到床上,手里拿着一件林知行穿过的睡衣,他想了想还是把睡衣放在旁边,翻身背过去,努力忽视心中所想。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付明哲耳朵彻底红透,他默默转回去,伸手把睡衣拽进被子,头也埋进黑暗。 ... 林知行临时有个业务要处理,但付明哲已经在停车场等了半小时,他拎着笔记本电脑下去,一上车就端在腿上开始工作。 “去吃什么?”林知行期间抬了下头。 “私房菜。” “私房菜?”这段时间天热,林知行胃口一般,听他说私房菜更没兴趣。 “嗯,到了你就知道了。”付明哲神秘兮兮,说完又恢复安静,方便林知行专心办公。 处理完要紧的那项工作,林知行松下紧绷的神经,他合上电脑看了眼窗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路牌。 付明哲目光掠过后视镜,和林知行对视一秒,没忍住抿唇上扬。 这是去付明哲家的路。 付明哲停好车,没立即开车门下去,而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林知行也正有此意,他跨坐在付明哲腿上,衬衫领口因为解开两颗扣子朝两边敞开,露出大片锁骨。 “所以今天是吃付老师私房菜吗?” -------------------- 我知道大家有疑惑,觉得现在这样和谈恋爱也差不多,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也是他们两个后续破镜的主要原因之一,付明哲的爱太过炽热浓烈,很黏人,完完全全将自己归属于另一方,而知行对亲密关系又比较理性,他更崇尚携手同行,觉得即使恋爱也要有各自的边界,各自的成长,各自的事业和原则,而不是像捶在一起的橡皮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然,追夫的时候会有一点打脸,人之常情) 半截诗 第36节 另外,破镜之前要先谈上,先给我们可怜的付老师一个名分吧 第35章 名分 林知行读出付明哲眼里的谨慎和克制,故意摸他喉结,“嗯?” 付明哲吞了吞喉结,锁着林知行的腰把他压在方向盘上吻。 ... 这次醒来,林知行清楚地知道他在付明哲家里,心安理得地赖起床。 床边的跛跛感知到苏醒的气息,抬起匍匐在拖鞋上的毛茸茸脑袋,喵喵两声,然后跑去挠卧室门。 它四肢不协调,在床和卧室门来回,似乎不是着急不出去,而是着急让林知行出去。 房间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林知行估摸付明哲还在做饭,他枕着手臂,看跛跛喵喵叫地来回,不免脑补:“你这么着急让我出去干什么?” 跛跛趴在门缝边,累得呼哧呼哧喘。 “让我帮他做饭吗?”林知行在小猫面前自言自语,“你是我的猫,不要猫爪往外拐。” 接着又大言不惭:“我们两个坐享其成就好。” 跛跛果真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挠门,林知行没办法,起床穿鞋出去。 听到走动的脚步声,付明哲身体僵硬了一瞬,幻想着林知行会像所有电影里一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用慵懒沙哑的声音问他在做什么。 实际上林知行确实是这么问的,不过没有抱着他的腰,而是双手撑在料理台上,好奇地看了眼灶台。 “看什么?”进屋后付明哲给他换了衣服,还是之前那套合身的睡衣,林知行被他盯得不自在,忙低头检查是不是睡衣没穿好。 付明哲摇了摇头,让他去餐桌旁等着,说给他做了山楂冰粥。 看着碗里的冰粥,林知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味道比他想象中好,而且很开胃,他自然也没像之前嘴硬,很诚实地夸奖:“比酒店的好喝。” 付明哲刻意正色,充斥着淡淡的幽默,“很高的评价。” 餐后,付明哲先安顿林知行,询问他的意见给他找了部电影,又给他端来水果,插上专用小叉子,果汁、水、冰块、纸巾、湿巾,遥控器全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林知行忍无可忍:“你给我筑巢呢?” “担心你能用上。” “付老师,我有手有脚,没有你想的那么懒,需要什么我会自己拿的。”林知行嫌他挡到电视屏幕,摆摆手驱赶,“你去忙你的事情。” 付明哲去收拾厨房,刚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就听见林知行叫他,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付明哲,我手机没有电了。”林知行在沙发上窝着,不想去拿充电器。 付明哲手撑着料理台,釉面上隐约印出他脸上的笑,别说是拿充电器,就算是要星星都不可能去摘月亮。 “充电器不方便,你用这个充电宝。”付明哲神色并无异样,把东西递给人以后又回到厨房。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付明哲关上厨房灯,他回身看见客厅的一幕。 悬疑电影很抓人心理,林知行抱着抱枕,嘴里咬着水果叉,小猫跛跛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看得极其专注。 付明哲庆幸手机揣在口袋里,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好借着改图的由头一并整理保存。 电影时长两个半小时,林知行小动作越来越多,他丢掉抱枕,走去客厅一隅的工作台。 付明哲闻声抬头,“电影不好看吗?要不要帮你换一部?” “腿酸,起来走走。”林知行很有分寸地在电脑屏幕背面,那一小圈位置转来转去,最后他拍了拍早就注意到的橘色玩偶问,“为什么你家有这么多...橘子玩偶?” 林知行拎着玩偶上面的三片绿色叶子,有点好奇地看着付明哲。 “这不是橘子。”付明哲一步解释到位,“这是萝卜。” “这么胖的萝卜?”林知行不可思议,连忙回头,目光仔细地打量这个圆滚滚的东西,接受它是萝卜后,不免说了句,“还挺可爱。” “你喜欢吗?”付明哲笑着说,“可以送给你。” “我没有地方放?” “你不喜欢在卧室里放玩偶吗?”付明哲有点失落,又提议,“或者放你车里当陪驾员也可以。” “那我就更用不上了。”林知行放下萝卜。跛跛伸伸懒腰跑过来,他边去柜子拿出跛跛的冻干袋边说,“我现在开车的机会少之又少。” 付明哲蜷紧手指,耳朵也变得热热的,他不敢再自作多情,只一眨不眨地直视林知行穿梭在客厅,瞳仁里索要司机名分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林知行从袋子里拿出两粒冻干,训练跛跛努力端坐,他好整以暇转过头验收结果。 不出所料,一人一猫,一模一样的渴望。 “我现在有专属司机。”林知行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很有引导和暗示,“不过如果我的司机需要这个玩偶当陪驾员,我当然没有意见。” 专属司机本人仅用一秒就对号入座成功,信誓旦旦开口,表明他能胜任这份工作:“我以后接你上下班。” “接我下班就可以了,上班就不用了,太早了。”林知行擦干净手指,光明正大坐到付明哲腿上,捧着他的脸,不许他看电脑屏幕,聊起正事:“付老师今晚睡哪个房间?” “我都行,看你。”付明哲说,“要不你还是睡主卧。” “那不行。”林知行亲一下他的唇,颇具暧昧的带笑目光,“付老师选完我才知道怎么选。” 付明哲注视着他的眼睛,几近沉迷进去,“我睡侧卧。” “那我也睡侧卧。” 他的每个眼神付明哲都能轻而易举看破,只是会忍不住想,要是林知行的语气别这么轻佻,别这么玩味就好了。 气氛实在太暧昧,付明哲想进一步确认林知行需要他,所以故意更改主意,“我睡主卧。” “那我也睡主卧。”林知行由着他试探,对视的瞬间又凑过去吻他。 这次林知行躲开,他发现付明哲太依赖接吻,而且他的吻里包含太多,多数都是林知行无法承受的情感。 两个人简单释放完,情欲都没有浓到立马想做,所以林知行有点后悔,毕竟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如果不做的话,睡在一起有点奇怪。 付明哲翻身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稍硬的发丝扎在林知行脖子和锁骨,让他又痒又痛。 很快卧室响起喘息,说实话林知行有点倦怠,捏着他的下巴警告:“不许像上次一样。” 付明哲表现得很听话:“这次你说停我就停。” “那你现在停。”林知行本来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打付明哲真的会直接停下,改为亲昵地搂着他,又不免委屈地动了动腰。。 “开玩笑的。”林知行反手摸摸他脸,脱掉自己的睡裤,示意他继续。 “你不想就不做。”不得不说付明哲观察很仔细,能在他转瞬即逝的情绪中精准地捕捉到每一种。 林知行本来也不擅长牺牲自己迎合他人,他重新穿上衣服,白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不一会儿就眼皮发沉。 失去听觉意识前,林知行听见付明哲在他耳边叫知行,他仍旧像控制不住回付明哲微信消息那样,挣扎着想回应,但很快就陷入睡眠,只记得后面付明哲又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又或许是不敢听清。 早上林知行被电话吵醒,他不想管,用被子捂住耳朵等付明哲帮他关掉或者对方自己挂断。 付明哲在客厅,没听见卧室的铃声。林知行压着起床气,手伸到枕头下摸索,这才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接通电话,任女士气定神闲,没有一点着急逼问的语气:“七七,你在哪?” “你不是都猜到了,还问我干什么。”林知行被弄得彻底没睡意。 任女士也没扯多,说想去订套珠宝,下半年有个场合要用,问他这周末还回不回去,陪她去看看。 “不确定,要不你问问佳期。” 任女士说行,然后就挂了电话,下一秒付明哲推门进来,看到林知行躺在床上,一条手臂霸道地摊在他的枕头上,旁边手机亮着屏幕。 “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林知行伸个懒腰,觉醒了但人不想起来,“我妈的,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去逛街。” 付明哲若有所思,片刻后说:“知行,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卧室窗帘没拉开,看不太清付明哲的表情,但他反常的沉默和纠结,让林知行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什么事?” 付明哲在微暗的视野里看着林知行的眼睛说:“我昨天在宴会上碰到伯母了。” 林知行心跳先一步异常猛跳,他惊坐起来,祈祷不是他想的那样,结果就听到付明哲说。 “伯母问我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6章 ‘想证明我对你重要’ 林知行僵坐在床上,良久,他崩溃地阖眼,扶额躺下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你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和伯母说我们在试着谈。”表现无力的林知行让付明哲想笑,他宽慰道,“好在伯母没有深究。” “付明哲,你听我说,这件事我妈有点误会。”林知行重新坐起来,把短时间内梳理好的原委解释给他听,由于太心急了,听起来不是很有说服力,“我也一直在找机会和她解释,你放心,我这次回去就跟她说清楚,绝对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付明哲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他,浮现的笑意深处带着淡淡的苦涩。 “很抱歉,我没想到我妈会直接问你。”林知行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歉意,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和任女士做得不到位。 “你不用太在意,这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付明哲起身问,“你今天有安排吗?” 林知行第一次有如此强烈逃避面对付明哲的念头,他抬头,想说要回去陪任女士逛街,结果望着付明哲怔了怔。 窗帘声控拉开,阳光其实并不强烈,也不足以给谁镀上某种魔法光环,可付明哲站在他面前,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温柔无害又润泽的气质实在难以拒绝。 林知行机械地摇了摇头,再次躺下去,不愿承认是他色欲熏心。 他情绪喜怒无常,搞得付明哲也很紧张,以为他还在懊恼任女士那件事,于是走过去侧躺在他身边,撑着脑袋顺抚他的腰肢:“伯母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林知行掀开盖在脸上的被角,转过去看着他。 付明哲的手肘和支起的脑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镂空形状,光芒从里穿射而过,他像景框,又像景。 林知行注视着他,再次陷入无法思考的境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拉长,最后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唇角。 ... 两个人没闹到最后,弄完又补了个回笼觉,最后被付明哲轻声叫醒,“知行,我们要出发了。” 半截诗 第37节 当时脱完衣服,付明哲喘着问他要不要去爬山,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林知行一般都会答应。 不得不说,付明哲很聪明,也很狡猾,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掌握他的行事规律,这样一来,很多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目的。 “付老师。”林知行换上他拿过来的登山衣服,腾出手拍拍他的脸,如实评价,“你的狐狸尾巴越露越多。”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可以把所有的尾巴都露出来。” 付明哲不在乎他是调情还是警告,面不改色地把防晒衣递给他,背上轻便背包出门。 这次付明哲选的山在郊区,人相对少一些,他经验丰富,林知行不怎么担心,可当他站在山脚下,看着入口那条枯枝落败的台阶路顿时打起退堂鼓。 林知行问:“这山海拔多少?” “不高。” 鉴于他有不诚实的前科,林知行追问:“不高是多高?” “和香山差不多。”付明哲把登山杖递给他,“而且你累了我们随时可以折返下山。” 激将法对林知行最管用,他一把夺过登山杖,不屑地斜睨付明哲,仿佛在说‘居然敢瞧不起我’。 头顶是多云天,偶尔拂过微风,上山有很多条道,不同的道路平坦和崎岖在不同段,林知行走过一段收窄陡峭的山路,看着另一路人如履平地,没想到半小时后又遇到他们,这次轮到他轻松自如,而对面人小心翼翼地躲过带刺儿杉木。 林知行虽然不热衷徒步,但光是以前学校组织的夏令营,他学到的知识就足够应付这种经过开发的山。 “歇一会儿吗?”付明哲问他。 “可以。”林知行体力跟得上,但早上那通胡闹让他腿有点发软。 付明哲在旁边的石头垫上纸巾,方便林知行坐,又拿出给他带的饼干。 下午山里温度比市区低,林知行跟在付明哲身后,付明哲不放心,总是落几步确保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手给我。”付明哲跨过湿滑地段,转身朝林知行伸出手,林知行抓着他的手腕跳过去,被他轻巧揽在怀里,两颗心隔着皮骨血肉撞在一起。 再往前都是宽广大路,林知行脱了防晒衣系在腰间,喝了口水,仰头看了看天,听付明哲说话。 他其实不是喜欢分享私事去博得别人共鸣人,更没有耐心去共鸣别人。 这段炮友关系让他和付明哲从初识直接进展为肉体亲密关系,省略了很多关键步骤,仔细想想,他和付明哲好像从来没有互相了解过彼此。 而且这样听付明哲讲他徒步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林知行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这山海拔不高,曲折也是真曲折,而走在前面的付明哲气息都没怎么变,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 林知行忍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徒步的?” “五岁。” “五岁?” “嗯。”付明哲说,“我徒步的启蒙老师是我爸,从我五岁能自己背动书包开始,他就每周都带我出去徒步爬山。” “可是付老师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常年徒步的人。” “徒步又不是逃荒。”付明哲被他新奇的角度逗笑,“怎么能单从外表判断。” “我看很多热爱徒步的人都比较糙。”林知行开玩笑,“不过也可能是我们付老师天生丽质,风吹不糙,雨也淋不糙。” “谢谢上天眷顾,让我天生丽质,不然...”付明哲吞下后半句,在心里补充:不然你也不会看上我。 林知行心想,原来付明哲的爱好是受父亲印象,大概很多孩子童年的偶像都有父亲的身影,他也向付明哲透露,“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回国以后,先在家里的公司待了半年,后来才进的文商银行。” “我记得。” “我不跟我哥一起接管家里的企业是因为我没有他厉害,达不到股东们的要求。”在付明哲面前,林知行多少会放下一些防备,“但是我进银行是受我爸影响。” 付明哲和他并肩,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说话时瞳孔里闪烁的光芒。 “我小的时候,别人都称呼我爸为银行家,我当时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概念,我只觉得很酷,想长大以后跟我爸一样。”林知行笑了下,“虽然现在银行家这个称呼已经落幕,银行业也没有曾经那般辉煌,但是成为我爸那样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从未动摇过。” 一边走路一边聊天,林知行戴着登山帽,他大概觉得有点闷,松了松下巴的扣子,让帽子往脑后斜,露出白里透红,又汗涔涔的脸。 大自然有纯净的魔力,置身其间,能轻易抵消掉身上的市侩和圆滑,付明哲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他平日难以窥探的明媚和干净。 付明哲喉结反复滚动,他伸手捏住林知行的下巴,蜻蜓点水地亲了下他的脸。 他亲完就松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猝不及防的一吻让林知行愣了下,他抬手似碰非碰地摸了摸付明哲亲过的地方,感觉那处皮肤以火蔓干材的速度烧了起来。 除去酒店厮混,林知行发现每次和付明哲单独相处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插曲。 从山顶下来,付明哲选了另外一条路,经过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地点,他驻足观赏,手机冷不防响起来。 郑女士和付父在家坐不住,一番合计后决定给付明哲打电话,想从侧面印证一下他们的猜测,付明哲究竟有没有谈恋爱。 “妈,怎么了?”山里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付明哲的耳朵。 他走到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听郑女士说:“儿子,下周末回来吗?你曾阿姨有个侄女,下周从新西兰回来,问我你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话音刚落,付明哲就明白了她这通电话的含义,不经意往回看了眼。 林知行蹲在地上系鞋带,或许是察觉到注视视线,抬头冲他笑了下。 付明哲呼吸一滞,回过神和郑女士委婉地说:“妈,以后不用帮我介绍了,我不想见。” 他这么说,郑女士心里就有谱了,笑着说:“好好好,那我帮你回绝曾阿姨,你先忙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付明哲走开接电话前,和林知行说了是母亲的来电,所以他回来林知行先问,“阿姨找你有事?” “没有。”付明哲稍作停顿,“说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林知行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父母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没和他们提过,不过我爸妈不干涉我的事情,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有把握?”林知行怀疑。 “嗯。”付明哲用湿巾给他擦汗,酸溜溜的语气,“我记得追尾那天,你是着急去和一个女孩子吃饭,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伯母既然知道你的性取向,为什么还要逼你去相亲。” “没逼我,只是当时没办法,走过形式而已。”林知行想起那晚还有个小插曲,“当时你送那个女孩子回学校,她回去后还找我要你的联系。” 付明哲看着他。 “我和说要问问你的意见,一直忘了问。”林知行故意道,“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问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 “无所谓。”付明哲说,“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我也无所谓。”林知行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找范小姐的微信,最后被一把夺去手机。 付明哲拿过他的手机,放到轻便登山包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许给。” 林知行弯唇,伸手说:“手机还我。” “不还。” “那什么时候能还我?” 付明哲把背包放到身前,双手死死扣住,望着他的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对我的联系方式有所谓了,我什么时候再还你。” -------------------- 再过两章一定让他俩谈上,稍安勿躁~ 第37章 在你家楼下 往前走出一段路,付明哲把手机还他,话题冷了几秒,付明哲又问:“伯母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性取向的?” “高中。”林知行无奈,“被我哥撞见了。” 注意到付明哲审视又不信任的目光,林知行瞪他:“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手刚牵上就被我哥碰见了。” “伯母后来没说什么吗?” “她能说什么,反正就是知道我喜欢男生以后,管我管得比较严,上大学后才好点。” “现在呢?” “现在肯定不管了。” “既然不管了,那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可放在付明哲这里或许已经是他经过忍耐、克制和斟酌后才问出的。 “不是和你说了,也能谈。”林知行揶揄道,“不过我说的谈恋爱估计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付明哲没有追问,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夹杂着牵强,又无法做出永远的承诺。 而‘永远’恰恰是付明哲最在乎的。 到达半山腰正好是傍晚时分,罕见的火烧云,付明哲拿出相机记录,问林知行要不要拍张照片。 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还非要留张纪念照,不过在付明哲面前,林知行慢慢收敛了许多,很多话都选择在心里说。 林知行假装轻松地说:“行。” 面对付明哲的镜头,林知行有些不自在,一时间连双手怎么放都做了好几种预设,谁曾想付明哲架好相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旁,低下视线问他准备好了吗。 林知行说不上来究竟准没准备好,他先是盯着付明哲,接着想起镜头,便忙看向正前方,快门不知道闪了几下,就在这种很茫然的状态下,拍完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付明哲走过去查看,嘴角勾起,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拍得怎么样?”林知行走过去。 “还可以。”付明哲把相机伸过去,一张张往回调,结果林知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实在忍无可忍地指着其中一张,“这张删掉。” “为什么?”付明哲不解,他很喜欢这张照片。 照片里,林知行匆匆转头面对镜头,却没有失焦,反而是背景里的夕阳和青山变得模糊,他脸上一丝愕然,肩膀也因为没把握扭转力道,撞在付明哲手臂上,导致整个人会有一些往付明哲这边倾斜,呈现出很亲密,很依偎的错觉。 “把我拍得好难看。”林知行说。 “我觉得很好看。”付明哲的态度像是执意要留下这张照片,“你很上镜,怎么拍都不会难看。” 两个人围看照片,就会离得很近,林知行不太高兴,抬眼试图威逼他删除合照,对视的瞬间,含义似乎就发生了变化。 林间晚风吹过,付明哲唇从他唇上错开,手掌还放在他脸上摩挲,温柔周全的目光从他眉眼间掠过,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 半截诗 第38节 不想再矫正任何所谓的炮友该有的边界线,林知行清楚,他内心在动摇,眼下付明哲说什么他大概都会答应。 “你们好。” 近处一道女声打断付明哲想要说出口的话。 “......” 树木挡住女生的视线,她看不见两个人刚才亲密的站姿,等她绕开那棵树,付明哲和林知行已经分开,都有些尴尬地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想问一下你们会不会处理伤口。”女生焦急地说,“我同伴摔了一下,她现在腿一直在流血,索道在维修,救援要过一会儿才能到,我不会处理,所以不敢随便帮她,你们有经验吗?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女生碰见了三拨人,都是业余出来爬山,没有丰富的专业知识,不敢轻举妄动。 林知行转回视线,发现付明哲已经朝女生走过去,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冷静,“我先过去看看。” 付明哲指导女生给同伴止血,中途救援队就已经赶到,林知行闷闷不乐,站在很远的地方。 剩下的小半程山路,林知行走在前面,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波动的情绪似乎已经调节好。 付明哲清楚,这个气氛已经不适合表白,驱车到家,物业管家已经把他订购的食材送到家门口。 林知行擅长当甩手掌柜,进屋先洗澡,打开淋浴头,凉水兜头而下,令他清醒许多,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差一点点,现在心里说不上来是苦恼,还是庆幸。 从浴室出来,林知行径直走去跛跛的玩具房,陪小猫玩到付明哲叫他。 今晚的冰粥也没打开林知行的胃口,付明哲关掉电视,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林知行趴着睡,被子溜到腰处,纤薄的背露在外面,旁边枕头竖在身侧,用一条手臂压着,像是惩罚某人今晚不许在这里睡。 付明哲帮他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照例亲了亲他的头发,又走出去。 气氛始终不尴不尬,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付明哲坐在工作台处理照片。 林知行走过去,摆弄他放在旁边的相机,询问:“我可以看吗?” 付明哲脸几不可察地红了下,他刚刚已经把这台相机里林知行的照片导入电脑,放进了‘77’的文件夹里,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 镜头旁有个小瑕疵,像是磕碰造成的,林知行先是用手摸了摸,“这是你爬山的时候磕到的?” 付明哲看了眼他手指的地方,“不是,是上次我舅舅的孩子过生日,我带的是这台相机,我小外甥女没拿稳磕了下。” 知道摄影爱好者都会比较珍视相机,林知行追问:“不要紧吗?” “不要紧。”付明哲听出他的关心,解释道,“我不怎么用这台相机,就日常拍拍而已,出去会带更专业点的。” “哦。”林知行翻看照片,傍晚的火烧云照片还在,但他的照片已经被删除了,再往前翻,林知行发现相机里还留存了一些付明哲和其他人的日常合影。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林知行举着相机,双肘撑在桌上,把相片给付明哲看。 也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镜头里还有个路牌,付明哲思忖了会儿,“有次送你回家,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拍的。” 林知行内心无比绝望,千挑万选,没想到还是选了张最让气氛凝固的。 “你拍过最好看的地方是哪里?”林知行一边低头翻一边随意地问。 付明哲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林知行发问:“你看我干什么?” 付明哲抿笑着摇了摇头。 “......” 林知行放弃翻看照片,无意瞥了眼付明哲的电脑屏幕,付明哲快速关掉刚刚的页面。 “你在干什么?”林知行故意探出视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吗?” 付明哲开始瞎扯:“客户的图,需要保密。” “我前两天改客户报告,你坐在我旁边看了一个小时,你当时怎么没有这样的保密意识?” 付明哲笑,“你改的不是海宏融创的报告吗?” 忘了这茬了,海宏融创是付明哲亲舅舅的公司,林知行占下风,想了想找补道:“以后我工作时候,你不许凑过来看!” 这次从付明哲家离开,两个人突然都忙起来,一周都没时间见面,林知行还好,没什么太强烈的反应,该干嘛还是干嘛,反观付明哲,表现得有一点点焦虑。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郑女士又拉着付明哲去取两个月前订的项链。 导购请他们贵宾室入座,把包装盒拿出来。“郑女士您检查一下。” 导购和郑女士聊天,付明哲闲着无聊在另一位导购陪同下,走到陈展柜前。 这个品牌调性以钻石为主,折射的火彩令人眼花缭乱,对方询问付明哲看中哪些款式,需不需要拿出来试戴。 “这个多大。”付明哲看中一款钻戒,很经典的水滴形,他点了点玻璃。 “三克拉。”对方请他到沙发就坐,“付先生您稍坐,我们还有几款比较亮眼的宝石戒指,我一起拿过来让您看。” 付明哲翻了翻当季新款画册,“有没有素净一点的款式,或者胸针,袖扣也可以。” “成品比较少,您可以先选宝石,设计我这边帮您预约。”对方拿出十几款宝石,只有一颗蓝色吸引到付明哲,他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显示八点多克拉。 付明哲皱了皱眉,这颗宝石就算设计成胸针,林知行工作的时候带也不太合适。 郑女士出来,看到付明哲在挑选宝石,身旁导购冲她礼貌微笑,那微笑里还包含着一丝祝福。 “相中哪款了?”郑女士相当大方,用态度旁敲侧击,“今天我买单。” “我随便看看。”和林知行还不确定能走到哪一步,付明哲不想父母掺和进来,他放下宝石说,“走吧。” 之后某天付明哲又去了店里,定下一枚成品胸针,开车去接林知行下班。 林知行出电梯的时候正在打电话,他看到副驾驶的包装盒愣了下,拎起来放在腿上,边和客户说话边关上车门。 经过信号灯,林知行看着纹丝不动的车流,他举着手机,仰头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半响,温热的手掌接替他的手,用力得当地替他揉捏。 结束通话后,林知行放下手机,他累极倦极,靠在座椅上阖眼休息,过了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包装盒,“你去珠宝店了?” “陪我妈逛街,看到一枚胸针很适合你。”付明哲没有加入太多微妙描述,仿佛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见面礼。 “给我买的?”林知行迎着他期许的目光拆开盒子,对着胸针上三点多克拉的宝石张大嘴巴,忙不迭合上婉拒,“付老师,这个有点贵重了。” 就猜到林知行会这么说,付明哲眉心微微皱在一起,懊恼不该直接开口,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 好像有关林知行的事情总是这样,要么时机不对,要么错失良机。 送人回家路上,付明哲说月底他过生日,问林知行能不能腾出时间。 “我现在还不确定。”林知行皱眉,“我们行长有个项目需要从新人里抽两个协助,名单还没定,不知道会不会有我,如果有的话,我可能要在月底出差一段时间。” “嗯。”付明哲理解地点点头,他垂着纤密的睫毛,很明显的失落感。 “有想要的礼物吗?”林知行尴尬,试图调动他的情绪,罗列了一些品牌和品类,付明哲听后轻轻摇头,说不用准备,他不缺什么。 按照林知行和他的关系来说,就算参加不了付明哲的生日聚会也用不着道歉,可林知行不忍心,捏捏他的耳朵,和他保证名单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也会尽量腾出他生日当天的时间。 转天,协助的名单出来,林知行是最先定下来的人选,他坐在工位上,在想要怎么和付明哲说,全然忘了不久前刚信誓旦旦地要和付明哲划清界限。 那枚胸针林知行带了回来,主要当时那种情形,他要是不收,感觉付明哲不知道会委屈多久。 所以林知行准备给他选一份和胸针价值相当的生日礼物,这两天一直在挑选品牌,却总在浏览时出神。 就目前来看,他和付明哲之间,用结束床伴关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根本无法划清。 林知行是属于敢爱敢恨的那一类人,他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付明哲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喜欢,不过他也始终坚信,对一个人的迷恋和喜欢都是很偶然的事情。 况且他对付明哲的喜欢似乎也没有到刻骨铭心,林知行不确定和付明哲在一起后,他这种程度的喜欢能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到哪天。 恋爱所带来的麻烦会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取缔这份脆弱的喜欢,以及分手后会不会伤害到付明哲,这些林知行都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的事情林知行不想冒险。 林知行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那枚胸针的包装盒搁在窗边的桌上,翻身就能看到。 他走过去取出胸针,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挺别致。 项目敲定后,林知行和同行的同事忙得日夜颠倒,终于在出差前一晚有了点喘息时间,刚进家门就看到付明哲给他发了张包厢餐桌的照片。 付明哲:陪我爸应酬 接着付明哲又发了张酒杯照片,杯底还剩三分之一的白酒。 付明哲:这酒度数好高 林知行:我刚到家,明天出发去琴岛,大概要待一周 酒局没有定数,林知行消息发过去,付明哲应该是没时间看手机,好久没有回音。 保姆替林知行整理完行李箱,箱子摊开放在一旁,等林知行检查是否有物品遗漏。 林知行没想到付明哲会打电话过来,走到窗台接听,保姆合上行李箱退出去。 “酒局结束了?” “嗯。”付明哲喝得半醉,洗完凉水脸,站在外面吹吹夜风,意识清醒了些,半响,他问,“睡了吗?” “还没有,刚整理完行李。” “知行...” “嗯?” 窗台正对着人工湖面,风吹起涟漪,夜里四下安静,两人的呼吸节奏近乎一致,付明哲小声问:“你现在能出来吗?” 林知行有某种预感,他又疑惑地‘嗯?’了声,随后听到付明哲说:“我在你家附近。” 第38章 我喜欢你 深夜赴会几个字听起来很受林知行鄙夷唾弃,不过那是针对以前的林知行,现在他确确实实能干出这事。 挂了电话,付明哲听话地待在车里没有动,林知行穿着睡衣,披一件薄外套从花园的小门溜出来,趟过绿茵地,靠近停在相对盲区的车子。 “你怎么过来的?”这是林知行上车的第一句话,隐隐的审问。 “代驾。”付明哲介意自己身上的酒味,只静静地望着他,而后才伸手碰碰他的脸。 “这么晚还跑过来干什么?”林知行拧开车里的水,把瓶口喂到到他嘴边,佯装不高兴的语气,“多危险。” 付明哲看着林知行,眼睛一眨不眨,眼底全是笑意,被他喂着喝了几口水。 趁林知行拧水的工夫,付明哲拿出手机,把出门应酬前拍的小猫照片翻给他看,“来给你看看跛跛。” 半截诗 第39节 “付老师跑一趟就只是让我看猫?”林知行话里有话,手指在他下巴勾勾,很暧昧的逗弄动作。 “还想来看看你。”付明哲诚实回答,他握着手机,待屏幕暗下去,逼近抱住林知行的腰,将自己置于下位,“知行,我想亲你,可以吗?” “为什么想亲我?”林知行手指由他下巴转向脸颊,上下摩挲,“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需要接吻。” 付明哲脸贴在林知行怀里,很依赖的姿势,他暗示自己喝醉了,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即便被拒绝,也省去了借酒消愁这一步骤。 林知行等着他继续话题。 付明哲额头压在他胸口,视线埋得低低的,他听见自己说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话,“知行,我不想只和你做炮友,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无论先前再怎么以为艰涩,说出口后发现其实也就是一句询问而已,没有想象中难以开口。 “我现在不是懦夫。”付明哲牵住他的手,让林知行想起两人第一次在酒店,他对付明哲说过的话。 “我知道。”林知行笑了下,他捧起付明哲的脸,让他醉醺醺的目光放在自己脸上,“但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等我出差回来再跟你聊好吗?” “嗯。”付明哲很乖,林知行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要不跟我回去住一晚?”林知行看时间太晚,不放心他这样回去。 付明哲摇头,上次留宿就喝得醉醺醺,这次不想再给林父林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知行又说:“那我送你回去?” 这次付明哲有些动摇,可是想起林知行明天还要出差,只能拒绝:“太晚了,你回来没法好好休息,住在我那里的话明早取行李又不方便。” 林知行没有执拗,等代驾过来,他下车嘱咐对方驾驶小心,目送车子驶离视线。 回去林知行躺在床上,收到付明哲的语音消息,说已经安全到家,之后便没了动静。 林知行有些担心,辗转来辗转去,最后还是在凌晨给他打了通电话过去。 “洗漱完了吗?”林知行声音很轻。 “嗯。”付明哲躺在林知行来他家习惯睡的那一侧,“头有点晕,有点痛。” “喝醉了当然晕,睡一觉就好了。”林知行笑,“家里有醒酒药也可以吃一颗。” “好。”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长,林知行猜他应该是困了,一阵沉默间隙,他突然又叫了声付明哲的名字。 “嗯?”付明哲努力保持清醒回应他,“怎么了?” 林知行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晚上说过什么,想了想又作罢,“没什么,早点休息。” 隔天上午的航班,落地后,林知行把行李放回酒店,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和同行同事赶去客户分公司,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点多。 和同事在酒店简单吃了点,林知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刚躺下,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 “忙完回酒店了?”付明哲洗完澡,准备改会儿图,刚在工作台坐下,忍不住点开手机,发现白天给林知行发的消息,一条回复都没收到。 月光从纱帘照进来,付明哲把跛跛抱在腿上,一边摸它的脑袋顺毛,一边和林知行聊天。 “忙了一整天。”林知行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昏昏欲睡,“好累。” “这段时间要一直这么高强度工作吗?” “差不多。” ... 之后林知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约含糊不清,付明哲有点心疼,让他好好睡一觉,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知行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昨晚通完话,付明哲给他发的消息。 付明哲:你这几天没时间就不用回我消息了 付明哲:等你忙完再说 林知行回了个摸头安抚的表情包,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回,是真的没有时间。 而后几天他和同事小梁早出晚归,中间两人还飞去另外两个城市,办理那边分公司的业务,一切妥当后,还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工作,需要两人回琴岛收尾。 候机室里,林知行看了眼日历,日期上醒目的标注,今天是付明哲的生日。 林知行又点开和付明哲的聊天框,目光变得柔和,一条条浏览过那些消息。 这几天付明哲发消息的频率是比之前低,林知行不确定他是在克制,还是意识到了两人即便在一起也会聚少离多,所以原本的热切的情感开始冷却了。 小梁从卫生间回来,林知行突然问他:“明天白天是不是没有工作安排?” “对。”小梁一脸疲惫,“我明天要睡到下午再起来,这几天快把我累死了。” 林知行没说话,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番,然后站起来和小梁说:“那我回榆京处理点私事。” “啊?”他的决定做得太突然,小梁都懵了,“现在?” “对,明天晚上的应酬我记得是七点开始,我赶在七点前回来。”林知行拎上随行的包。 小梁喊住脚步匆匆的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提醒,“知行,记得和陆行长说一声,免得分行那边知道了处罚你。” ... 夜幕低垂时分,飞机降落榆京,林知行先去商场取出差前订购的手表,又去了趟相机店。 那天林知行拍下付明哲那个有点瑕疵的相机镜头,他把图片给导购看。 导购快速打量林知行,大概知道他不缺钱,但也不是人傻钱多好糊弄的那一类,不敢随便推荐,知道他是买来送人后,更加谨慎地请他入座详细描述一下镜头的主要拍摄用途。 有两款镜头都比较适合户外拍风景,林知行让他全部打包,挤时间去吃了点东西,期间又让订了个蛋糕,让店家送去酒店前台。 或许是太累了,林知行坐在出租车上,有种感受确实的麻木放空感。 他解锁手机,点开天气页面,城市已从琴岛变成榆京,天气由阴转晴。 看着每时的天气预报,那一栏小太阳,林知行莫名跟着笑了下。 生日聚会结束的比预计时间早,付明哲送走朋友,折返回酒店大厅,他喝得有点晕,准备开间房间去楼上休息一晚。 办理入住的时候,口袋的手机亮了下,安静了许久的聊天框突然弹出消息。 林知行:生日快乐 林知行:给你订了束花,送到酒店门口了 林知行:必须收下 应该是猜到付明哲今晚不会回家,所以林知行给花店留了酒店的地址,不过可能是因为太忙,没顾得上问付明哲在哪个餐厅庆祝。 前台等付明哲的身份证,看他思忖片刻后,脸上浮现温润,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房间暂时不需要了。” 付明哲打车去了两人经常见面的酒店,径直上了楼,房间门口的确放着一束玫瑰花,孤零零的。 付明哲抱起那束花,先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房卡。 刷开房间门的瞬间,付明哲怔住,他手扶在门把手上,在确定浴室里有水流声后,他重新带上房门,面露不悦地下楼去找前台。 这个套间付明哲包了一年,他和前台说明情况,对方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换班前的同事疏忽大意,让其他客人入住了这个房间。 查完入住登记的记录,前台不解地皱了下眉,“付先生,我这边登记的房间号没有您的那间。” “您确定房间里有人吗?”前台一边拨打经理电话,想让经理随付明哲上楼查看,一边尝试询问,“会不会是您朋友?” 某个看起来并不现实的猜测在付明哲心里成型,他想了想,决定再上楼确认一次。 付明哲站在走廊深呼吸,然后再次刷开房间门,他用脚抵住以防门自动关上,然后在玄关停留了会儿。 浴室的水声停了,也没有其他奇怪的声音,付明哲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房间内响起手机铃声,付明哲屏息,他单手终抱着玫瑰花束,遮挡了部分视线。下一秒,一双穿着酒店拖鞋闯入视线,娇艳的花枝间隙,付明哲看得不是很清楚,心跳却先一步加速。 林知行拿着手机,点下接听键,歪头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手系上浴袍的带子。 声筒和眼前同时传来两道声音,一模一样的声线,冲僵在原地的人说。 “晚上好,付老师。” -------------------- 剧透:俩人在一起了 第39章 将告白进行到底 哪怕是真真切切地看见林知行站在自己面前,付明哲仍然觉得不真实,也根本无暇给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林知行拿掉自己手里的花,被推到床边坐下。 “知行。”付明哲终于想起来叫他的名字,“你提前结束工作了吗?” “没有。”林知行站在他分开的腿间,捧着他的脸说,“专程回来陪你过生日,明天下午的航班回琴岛。” 付明哲双手环着他的腰,顺从地仰起头,他身上尚带着酒气,皮肤熏出淡淡的粉色,尤其是喉结四周,吞咽下仿佛能看见脆弱细小的血管。 “知行...”付明哲幸福地闭上眼睛,他收紧双腿,让林知行站不住,不得不坐在他腿上,方便他吸取林知行身上的味道,“我头好晕。” 今晚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话说明白,不需要急于一时,林知行纵容地抬高下巴,让他把脑袋枕在自己胸口,给他时间整理乱糟糟的心绪。 “明哲,生日快乐。”林知行揉揉他的耳垂问:“你是想先拆生日礼物,还是想先听我回答出差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付明哲松开他,迷离的目光慢慢聚焦,变得无比认真虔诚,出乎意料地站起身,和林知行互换位置,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坐在比较低矮的椅子上。 “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可以。”空间上的位置高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地位,林知行挑了下眉,“那让我听听付老师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付明哲坐得很端正,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腿面,低头沉思几秒后又抬起。 “从我们追尾那天到现在,时间并没有很久,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开始一段荒唐的炮友关系,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期间喜欢上对方。” “我被你的一言一行所吸引,甚至不清楚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喜欢你的,但是我可以确认的是,从我确定喜欢你的那一刻开始,我没有想过去逃避这件事。” “我知道我对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我也知道我们相处过程中,大多数时候你都在迁就我,努力回应我的示好。” “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你担心我提出结束这段关系,打乱你的节奏,让你不得不再费心思寻找下一个床伴。” 林知行神色变了下,对于付明哲的这番话,他的确有点意外,毕竟他以为他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其实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不会结束这段关系。”付明哲停顿片刻后说,“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我都会毫无犹豫地打消,我承认我很自私,看穿后还故意不告诉你,因为我想得到你的目光,你的在意,你的揣摩,和你那些微不可察的关心。” “知行,我不打算向你隐瞒什么,在喜欢你之前,我喜欢过别人,希望你不要介意。”付明哲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林知行的表情,“不过我喜欢上你之后,才意识到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有差别。” 半截诗 第40节 “对于你我没有办法克制,分开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见你,见面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触碰你,想亲近你,想拥抱你,想吻你。” 付明哲垂下视线,万分纠结地用手掌搓搓腿面,他吞了下喉结,再度抬头,这次他没有飞快闪躲视线,而是盯着林知行的眼睛,“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下流无耻,但是我还是想向你坦白,只要靠近你我就会有很强烈的生理欲望,我...想要你,每时每刻。” 付明哲依旧深深地注视他的双眼,脸庞泛红,眼底闪烁着隐晦的孤注一掷,和难以掩饰的真挚爱意。 “知行,我爱你。” 在登上回京航班的那一刻,林知行就已经知道他和付明哲之间的关系会发生何种变化,可当听完付明哲的表白,他才发现心理准备做得还是不够。 “我...”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迁就我,你可以遵循内心给我答复。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一直等你,不管多久都可以。” 付明哲又向他保证,“就算你不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不会结束我们之间的炮友关系。你仍然可以像之前一样,有需求的时候随时给我发消息,如果你不想我过多地打扰你,我会消失在你的日常生活和视野里,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现。” 说完这一番话,付明哲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泪光,有种脆弱的纯情。 或许是没有预料到他的表白如此彻底,林知行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他掐着浴袍腰带的一端,思忖了很久。 “付明哲,你了解我吗?” 付明哲犹豫不决地点点头,“只了解一部分。” 林知行追问:“哪一部分?” 付明哲依旧矜持坐姿,罗列林知行的口味喜好,口头禅,各种情绪下会做的小动作,喜欢的电影类型,热衷的衣服款式,甚至最后还有林知行工作上最擅长的业务类型。 “......” 林知行忍不住笑出声,付明哲茫然地停下,抬头看着他,随后也露出羞涩的笑。 “了解得足够多。”林知行又反问,“那怎么没有了解到我也喜欢你?” 付明哲眨了眨眼睛,思绪空了几秒后,他微微皱眉,明明听得十分清楚,却依旧不敢确定,“你、你答应我了?” 林知行走到他面前,把很早就腹诽好的话说完,“付明哲,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我这种程度的喜欢能不能达到你的预期,能不能满足你对于男朋友这一角色的要求。” “对于爱情我没有太执着的念头,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不过我不保证我们在一起之后没有矛盾和分歧。”林知行说,“我不是擅长妥协和让步的人,更不喜欢在感情里强求。” “幸福比痛苦多才值得在一起,当痛苦超过幸福,那就没有再继续走下去的必要。”林知行郑重地说,“如果将来我们因为某些事情走到无法调和的地步,我希望你和我都不要勉强,到时候好聚好散,好吗?” 明明在心里演绎过无数遍,可真说出口的那一刻,林知行的心突然针扎一般痛了下。 “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再决定还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林知行把决定权交回他手上。 付明哲没有思索,他只是问了林知行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迎着他眉宇间的忐忑,林知行挑眉,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几乎是他表完态的下一秒,付明哲坚定地脱口而出,“知行,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无论你提出什么附加条件我都答应你。” 就比如林知行说爱他,那他就相信林知行爱他。 ‘爱’不过就是一个难以定义的名词,付明哲想,或有或无,或多或少都不是那么重要。 两个人什么也没来得及做,付明哲抱了他一会儿,被催着去洗澡,结果从浴室出来,林知行已经睡着了。 他手里虚握着手机,屏幕上回复客户的消息还没发出去,看起来是真的很疲惫。 付明哲关上床头灯,拨弄他前额的发丝,在他额头印上一吻,从喉咙到心窝,都是柠檬被掰开后流出汁水的感觉,酸酸的,也被腐蚀得软软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林知行突然惊醒,他挺着疲惫翻身坐起来,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付明哲,快起来。”林知行摇摇身旁根本没有睡着的人,“还没有吹生日蜡烛。” “我不用许愿了,已经实现了。”付明哲闷闷地笑了声,搂着他让他安心睡下。 “那怎么行。”林知行坚持要起来给他点生日蜡烛,“别太容易满足了,多许一个又不吃亏。” 摁亮沙发旁的落地灯,林知行拆开包装,拿出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在一旁的袋子里翻翻找找,然后把生日帽扣在付明哲脑袋上。 剩下的工作全由付明哲完成,在此过程中,他的心跳全然不受控制,仿佛已经不在心间,跳到了林知行身上。 付明哲点好生日蜡烛,笑着过问林知行的意见,“现在可以许了吗?” “可以。”林知行等在一边,他注视着闭上双眼的付明哲,摇曳的火烛里,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双手合十,前所未有的虔诚,许下。 永远珍爱林知行。 爱一个人原本不需要许愿,但对付明哲来说,获得爱林知行的机会和资格是如此之难。 付明哲睁开眼睛,林知行见状在他腮边蹭上奶油,仿佛做梦一般,两人笑起来望着彼此。 桌子磕出声响,林知行被人拥在怀里,胸口紧贴着对方的胸口,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的亲吻。 密不可分的两具身体拉开距离,付明哲湿湿的睫毛凝成簇,看得出来感情浓到顶峰。他忍不住又亲上林知行的唇瓣,强迫自己分开,额头抵着林知行的额头。 “知行,我好爱你。” “没听清。” “我好爱你。”付明哲就着相拥的姿势,和人走到床边躺下,“谢谢你,知行。” 林知行以为他是谢自己赶回来陪他过生日,怕耽误工作,刚准备张口让他不用担心,就听见付明哲说。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喜欢你,也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男朋友,我会珍惜。” 付明哲喝得微醺,身上淡淡的红酒香味,又夹杂着沐浴露的香气,双目迷蒙带着水汽,有为林知行付出一切也甘之如饴的坚定和温柔。 林知行心为之一动,“是付老师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完美得一出现就让我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不可以再有其他人。”付明哲霸道,“我不允许再有其他人喜欢你。” “刚给你名分你就开始蛮不讲理。” “我是你男朋友。”付明哲提醒。 “是,你是我男朋友。”林知行认同。 “没错,我是你男朋友。”付明哲高亢。 “不要顺竿子爬。”林知行纵容。 黑暗中,被子拉扯得窸窸窣窣,耳畔是道低磁含笑的嗓音,林知行懒得理,又忍不住和他将毫无营养的对话进行下去。 好奇妙。 林知行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忍不住发问:究竟是恋爱奇妙?还是和付明哲恋爱奇妙? -------------------- 服务型人夫真的非常香... 第40章 热恋期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付明哲伸手在床头摸了一会儿,声音还在继续,他抬起头,发现是林知行的手机闹铃。 手机放在林知行那侧的床头柜,付明哲撑起身,床垫因为受力凹陷,他伸手关掉闹钟,小心收回手臂。 这是林知行这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时长虽然不算久,但睁眼的时候浑身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几点了?”林知行还不想起床,他双手拉高被沿,挡住被几缕阳光晃到的眼睛。 “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付明哲亲了亲他的脸颊。 付明哲忍了一早上,他关完闹钟躺下,没有一点困意,干脆撑着脑袋看林知行,时不时闻闻他碎乱柔软的发丝,露出自己意识不到的幸福笑意。 “你亲够了没有?”林知行压着起床气,推离不断靠过来的脑袋,接着周遭陷入奇异的安静,他睁开眼睛,看到付明哲笑得眉眼弯弯,很满足地望着他。 林知行懒得再强调,由着他黏人,索性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没一会儿,大腿就被坚硬抵住,压得发疼。 林知行转过身,声音懒懒的,“做吗?” “你想做吗?”付明哲眼神单纯,看着他,一点也没有昨晚表白时说得那么夸张,说什么面对他无时无刻都有欲望。 林知行怀疑他在撒谎,还没发声计较,付明哲先他一步说:“不做了吧,你下午还要赶飞机,等你出差回来再说。” “下午两点半的飞机,时间来得及。”林知行看了眼时间,钻到被子里,没待够两秒又被付明哲拉上来。 付明哲钳住他作乱的双手,把人摁在怦怦跳的胸口,“我知道你不是很想做,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勉强,你再躺一会儿,我让餐厅送吃的过来,吃完我送你过去。” “付老师,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林知行抬腿,在被子里用膝盖压了压他那处。 付明哲‘哼’了声,把脑袋埋在他侧颈,吐出湿热的呼吸,过了会小声央求,“‘付老师’这个称呼是不是太生分了?” 林知行逗他,装作没有听明白,反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付明哲耳尖发红,后知后觉提这种要求有点幼稚,便摇头说没什么,起床准备去洗漱。 “付老师?” “宝贝儿?” “亲爱的?” “宝宝?” 付明哲起床后,他那侧空出来,林知行躺过去,鼻端萦绕着付明哲身上专属的味道,一个劲使坏地追问:“这些称呼都不喜欢吗?” 付明哲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长袖上衣套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让他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儿。 躺在床上的人闭上眼睛,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那到底什么称呼才能叫到我男朋友的心坎儿里呢?” 付明哲走到浴室门口,猛地顿住脚步,然后没有一点犹豫地转身朝床边走去。 林知行还闭着眼睛,闻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他张开手臂,很快,一个温热的身体抱上来。 酒店餐厅的味道本就中规中矩,有些东西送到房间后,味道会再打折扣,林知行想了想,还是决定起床和付明哲直接去餐厅吃。 还不到午餐就餐的高峰时间,餐厅人不多,付明哲边吃便刷动手机屏幕,有点烦恼地‘啧’了声。 林知行问他:“怎么了?” 付明哲再三确认后和林知行说:“两点半那趟航班好像没有位置了,最近的一班是三点多的。” 林知行眨了眨眼睛,而后反应过来,又气又想笑,合着付明哲说送他是送他去琴岛。 “你送我去机场就可以了。”林知行说,“我去琴岛天天都待在客户公司,你去了我也没有时间陪你,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这次你就不要折腾了,专心忙你自己的事情。” 看出付明哲的失落,林知行在心里叹了口气,露出恋人之间的模式化微笑,轻拍他放在桌上的手,给个甜枣:“乖一点,我回来再陪你。” 半截诗 第41节 付明哲收起手机,“那到时候你回来提前和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林知行点点头,放下筷子和付明哲回酒店房间,收拾一下出发去机场。 林知行昨天临时决定回来,没有带换洗衣物,早上起来付明哲把他昨天那套衣服拿下去清洗烘干。 酒店把烘好的衣服送到房间门口,林知行悠闲地坐在窗边,喝一口咖啡,看一眼正在帮他熨烫衬衫和西裤的付明哲。 大面积的阳光照进房间,宁静又温馨,林知行看着光影在地板上移动,切割变换出不同的阴影形状,那是时间流逝的预兆。 林知行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过这种没来由的怅然,他突然有点不想走了。 “付老师。”林知行走过去,从身后抱着他,把脸贴靠在他背后,“不喜欢出差。” “以后再有这种出差安排,可以提前申请不去吗?”付明哲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出差,而且...” 明明只有两个人,说什么都不会被外人听见,可剩下那半句话,付明哲还是转过去弯腰,故意凑到他耳边说:“我现在也离不开你。” 说完又用肩膀暧昧地碰碰林知行,仿佛在问‘你呢?’ 林知行忍笑不回答。 时间拉回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当面这么干涉或插手林知行对生活和工作的选择,那不被踢出他的交际圈,都算林知行心慈手软。 “我一定申请不去。”太阳晒得林知行头发晕,他听见自己再一次说出预料之外的话,“早知道就不阻止你买机票了。” 闻声,付明哲关掉挂烫机,很认真地问:“那我现在买?” “不用了,开玩笑的。” 林知行换好衣服,付明哲送他去机场,路上,林知行要他的手机。 付明哲把手机递给他,顺带把解锁密码也告诉他,林知行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番,最后把手机还给他。 “不问我拿你手机干什么?” “我觉得如果你想告诉我,就会直接和我说,不想告诉我,那我就不问。” “这下不担心我偷看你客户的保密文件了?”林知行有时候相当记仇,只要找到机会出气,那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挖出来。 “不担心了。”付明哲笑,“而且我是自愿给你的,是我自己不够谨慎小心,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我的责任,也理应有我承担后果,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万一我偷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没有什么是你不该看的。” “听付老师的意思,好像什么都能告诉我。” 付明哲握着方向盘,“当然,不过最近你太忙了,有时间还是先好好休息,等你空闲一点,想知道什么我再慢慢和你说。” 副驾驶的人噎了下,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付明哲瞥了眼,意外发现林知行和他开了位置共享。 林知行只是通知他,没有提及原因,付明哲也没有问,反正他对林知行的一切做法,所有行为都秉承着完全接受,毫无异议的态度。 停好车后,林知行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同时用一只手拉开车门,好像在逢场作戏,没有一丁点留恋不舍的表现。 车门已经推开一点,林知行的一条腿也已经伸出去,但付明哲忽然捧住他的脸,不让他下车,接着对他的双唇用力吻下去,压得唇瓣变形,似无声的抗议。 “好了,我很快回来。”林知行摸摸他的脸,“乖乖等我。” 嘴上说着‘乖乖等我’的林知行,拎着随行的包,走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着拐回来。 付明哲降下车窗玻璃,笑而不语地直视他走到车边,“落东西了?” 林知行说没有,就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呼一口气,像在强行干预他在热恋期表现出的过分依赖,“没事,我走了。” 他刚转身,身后的车门跟着打开,付明哲从车上下来,锁好车紧随上去。 “你不用送我进去。”林知行让他回车上,又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劲,他扭头,语气惊喜分明大过其他情绪,“你还是买票了对不对?” 付明哲没再瞒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笑着点头说是,“三点半的那班。” “我开玩笑的。”林知行说,“真的不用你送我去。” “我没有开玩笑。”付明哲趁着人少,揽住他肩膀往里走,“我是真的离不开你。” -------------------- 大概要先甜一段时间 第41章 一周同居 因为不是同一航班,林知行落地后要先赶去应酬的地方,没有时间等他,付明哲就和他约好晚上酒店见。 付明哲目送他进安检,在林知行回头的时候,又用口型和他重复:注意安全。 到琴岛要一个半小时,足够林知行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望着舷窗外漂浮的云,林知行没忍住笑了下,因为他发现这两天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能熟悉他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觉得难以置信。 先是在没有确认关系的情况下,临时买票回来陪付明哲过生日,在林知行过往的恋情中,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没有谁值得他放弃休息时间,下了飞机又去买礼物、订鲜花、选生日蛋糕,这么辗转颠簸。 其次是他接受付明哲的表白后,差点没能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前提话,有一瞬间,林知行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发觉海誓山盟被发明出来是有道理的。 再次就是位置共享这个举动,林知行的初衷是担心付明哲不打招呼跑去琴岛,给他也制造一些和惊吓差不多程度的惊喜。 登机前,林知行点开付明哲的设备,看到地图上划出一个小圈,显示和他此刻的距离,他才承认不是冲动作祟,而是抱有私心。 把位置时刻暴露给另一个人,这种做法太亲密,也代表完全信任对方,起码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任恋人敢和他提这种要求,因为这话一说出口,林知行根本不会给任何弥补的机会,会以既然不信任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为由直接分手。 林知行越想越觉得微妙,有种稀里糊涂给自己套上‘收心’项圈,又把另一端绳子交到付明哲手上的感觉。 可即便想到这个层面,林知行都没有把共享设备移出去,到达应酬地点后还特地点开看了看。 看位置,付明哲已经下了飞机,林知行关上手机,暗下去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弹出付明哲的备注。 林知行无意识报备,“我刚到地方。” “我知道。”付明哲打了辆车,出发去林知行的酒店,“我看到你的位置了。” 能及时知道他的位置,估计是一下飞机就盯着位置共享,林知行提醒他需要适当控制,不然这样时时刻刻盯着和监视没有区别,很恐怖。 付明哲笑着答应,又和他解释之所以这么过度关注是因为自己有点担心,如果林知行不喜欢,那之后就不会频繁查看他的位置。 随后付明哲问他晚上大概几点解释,方不方便过去接他。林知行说有同事一起,让他不用折腾,就在酒店休息。 简单聊了几句,林知行挂断电话,匆匆忙忙进去,忙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付明哲另外开了房间,把房间号发给他,电梯门打开,林知行瞥见地毯上有道斜倚的黑影。 他循着影子抬头,发现付明哲一早就等在电梯门口,放下抄在胸前的双手,朝他走近,轻声问他喝得多不多。 林知行喝得不多,只是有点累,洗完澡躺在床上,本来打算和付明哲好好温存,结果刚被人揉一会儿小腿,就意识消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工作室有项目,付明哲只在琴岛待了一晚,隔天上午飞回榆京。 林知行忙起来顾及不到他的感受,自然也没有理由要求他必须分出多少时间陪自己。 只是晚上回酒店,林知行看到床头有束玫瑰花,上面别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知行: 在决定向你告白之前,其实我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我以为我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在正式表白时还是忘记了为你准备玫瑰花。 刚成为你男朋友三天,就这么失职,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知道也许你不会放在心上,觉得回榆京再补给你也一样,但我有点等不及。 好好照顾自己,我在榆京等你。 我爱你。 胜过一切。】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席卷心头,林知行放下信纸,坐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 原本没来得及送洗的脏衣服全部洗好烘干,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防尘袋内,而乱七八糟的行李箱也按照区域划分,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利落清晰。 连浴室里的刮胡刀付明哲都帮他清洗得干干净净。 ... 之后在琴岛的几天,付明哲除了会在视频通话里偶尔蹦出几句恋人间都会说的情话外,发消息的频率、通话的时间、关心的程度和分寸都把握得刚刚好,并没有让林知行产生抵触心理。 这种隔着屏幕的微妙若即若离,反倒让林知行特别上头,每次挂断电话,深夜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回想通话内容。 回京当天,林知行因为家里有事,要坐司机的车直接回去。付明哲落了空,一个人开车去机场,又一个人开车回家。 林知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答应隔天陪他吃饭,结果副行长订了餐厅给行长做庆功宴,他没有办法缺席,只能悻悻地又给付明哲打电话说明情况。 这次付明哲是真的不开心了,他声音闷闷的,问林知行:“你忙了这么久,行里还不给你批休息时间吗?” “没办法。”林知行学他的好脾气,哄他说,“明天的庆功宴我争取早点走,到时候你过来接我,然后我下周一整周都陪你吃饭好不好?” 付明哲顺势提出:“住我这里吗?” 电话那头的林知行沉默了片刻,最后硬着头皮答应:“可以。” 在林知行面前,付明哲总是很容易满足,一下子就被哄好,问他衣服是自带还是帮他准备。 “正装准备起来挺麻烦的。”林知行考虑了下说,“我让人收拾几件寄过去吧。” 隔日,答应付明哲提前走,结果因为一个小插曲也没做到,林知行陪同事姜存恩抽了根烟,期间付明哲打电话过来。 林知行揿灭烟,和人道别先走一步。 车里凉气怡人舒适,林知行拉开副驾驶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玫瑰花。 林知行抱起来,准备放在腿上,付明哲说‘有点重’,然后就接过来放到后排座位。 林知行看他从后面绕回来:“在琴岛不是已经补过了?” “送你花不管是在琴岛还是在榆京,一束、两束,还是三束都不冲突。”付明哲看见他唇角勾了下,笑着说,“只花了一束花的钱就能让你因为我开心,我真的赚大了。” 闻到他身上酒气并不重,付明哲有点疑惑:“你没喝酒吗?” “喝了一点。”林知行知道他想问什么,耐着性子和他解释,“领导层都没走,而且行长今天有点情绪,我没办法提前走。” 林知行省略了一部分细节,说完牵着他的手,手指插到他的指间,十指相扣地握了会儿,然后牵到嘴边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付明哲异地期间产生的患得患失被他一个吻就轻易地彻底打消。 “喝酒前吃没吃东西?”付明哲问他,“现在胃里难不难受?你之前肠胃炎还没有养好,少喝一点酒刺激肠胃。” 半截诗 第42节 “知道啦。”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啰嗦,付明哲笑了下,林知行并没有把他的这句话划到啰嗦的范畴里,所以很不解,问他笑什么。 夜幕下的路灯散发出静谧的光,一盏盏由车窗掠过,林知行倚靠在座椅里,望着迅速变化的街景,发觉这种告别单身的感觉还不错。 到家后付明哲打开房门,跛跛从小猫房出来,径直去蹭了蹭他的拖鞋,忽略掉旁边对于它来说相对陌生的林知行,跌跌撞撞地走开。 林知行‘嘁’了声,嘀咕着心里的不满,“小白眼儿猫,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流浪呢。” 偶尔展现稚气,在某些细节上斤斤计较的林知行很生动,好像也更容易亲近,付明哲想,他大概就是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瞬间爱上的林知行。 付明哲把跛跛抱过去,蹲在他脚边,教跛跛也蹭蹭他的拖鞋,还正色教育跛跛以后要一视同仁,成功逗笑林知行。 奔波了将近两周,林知行终于有喘息的时间,他躺在沙发上懒得动。 付明哲放好泡澡水,撑在他身体上方,温柔地问:“抱你去浴室吗?” “不用,我自己去。”林知行说完不动,他望着付明哲,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付明哲很轻地皱了下眉,思忖后理解他的意思,也躺在沙发上,然后林知行就挪着趴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很依赖,是恋人间用来互相汲取能量和爱意的。 付明哲稍微往上挪了挪,双手轻拢在林知行后背,沿着背脊上下顺抚,亲了亲他的发顶,“很累是不是?” “嗯。”林知行闭上眼睛。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出去度假。” “度假?”林知行仰起头,下巴压在他心口,“你做好计划了?” “是做了一些计划。”付明哲看着他眼下的淡淡的乌青,很心疼,“不过先看你能不能腾出时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等冬天再说。” 付明哲没有抱怨,只是单纯地陈述,随后又提出另外一个补救计划,“入冬后我们可以去澳洲玩。” 冬季是文商最忙的季度,林知行不确定能拿到多少假期,但他不想破坏付明哲的兴致,于是脑袋埋下去一口答应:“可以。” 又在付明哲身上趴了会儿,林知行坐起来,拖沓着拖鞋去泡澡。 水温慢慢变低,林知行双臂垂在浴缸边缘,他仰头望着偏暗的氛围灯,视线被光线扰乱吞噬,他闭上眼睛,喊了声:“付明哲。” ... 每次激情结束,林知行会落入一种空洞的虚无感,付明哲体贴仔细的事后安抚成了他习惯的慰藉。 “付明哲...” “嗯。”付明哲亲吻他的额角,不厌其烦地回应他没有下文的轻唤。 早晨林知行睁眼,身旁的位置空了,他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那就代表付明哲刚出去没多久,应该去做早餐了。 付明哲离开这张床,就好像会打乱某种磁场,林知行躺不住,于是下床抓起椅背上的睡裤穿上走出去。 客厅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不像是电视里的发出的,林知行刚睡醒,脑子还不活泛,傻乎乎地走过去。 付明哲把父母拦在沙发旁,说一会儿有朋友要来,让他们今天先回去,下次有时间再过来。 付母看出付明哲的仓促和紧张,逼问他自己儿媳妇是不是在卧室。 正说着,付母瞥见走廊走出来的人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和付明哲推搡的手也缓缓垂下,同付父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知行。 空气静得诡异,付明哲闭了闭眼睛,想到即将要面临什么就头大。 第42章 林面试官 “抱歉。”林知行先反应过来,可惜也没找好理由就狼狈地折返回卧室。 他走进付明哲的衣帽间,随便推开一扇,在一排日常服饰取出一堆相对正式的扔在床上。 林知行把衣服一件件放在身上比划,他脑子昏昏乱乱,好在能机械地穿好衣服。 林知行走进主卧的卫生间,快速洗了把脸,用手抓抓睡卷的头发,又想方设法遮脖子上的吻痕。 留在客厅的人不比他镇静,付明哲父母愣愣地坐下,脑子飞速转动,隔着墙壁望了望卧室,又望了望付明哲,试图理清是怎么一回事。 付明哲和林知行是睡衣同款,颜色一灰一蓝,早上他听见客厅有动静,随手套上衣服出来,没注意到上半身穿的是林知行的睡衣。 本来付母还奚落他穿衣不讲究,怎么睡衣不成套,这下总算是找到了合理解释。 眼看父母打量的眼神越发凝重,付明哲坦白,“妈,我谈恋爱了,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对于付明哲的性取向,郑女士不是没有怀疑过,现在被她撞破,落差肯定是有的,不过终归是自己孩子,她舍不得说什么重话,也尊重他的选择。 “明哲,你...”郑女士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也不事先跟我和你爸打个预防针。” 付父严肃地附和:“你这太突然了,我和你妈都没有准备好。” “都怪你。”郑女士转头瞪他,“我说和明哲打个招呼再上来,你非不听,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懒觉也没睡上。” 付母好奇地往卧室方向看去,继续奚落他:“你看那孩子被我们两个吓的,都躲起来了。” 付父被她转变如此之快的态度噎住,悻悻地动了动嘴唇,和付明哲说:“明哲,要不你去看看那孩子,别真被我和你妈吓到了,我们也不是封建的父母,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过得开心,我和你妈举双手赞成。” 付母也说:“是呀,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只要你们两个人真心相爱,我们不会反对的,” 付明哲笑了下,“不用担心,他应该是换衣服去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坐着,我先去给他温个牛奶。” 付母还在埋怨付父,用胳膊肘撞他,期间林知行收拾好出来,礼貌地站在桌前向他们问好,“叔叔阿姨好。” 这一幕和当初付明哲在他家里何其相似。 “你好你好。”付父付母略显局促,笑着点点头,偷偷打量林知行,膝盖在下面碰了碰,几十年的夫妻,彼此心里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无论以哪一辈的眼光,林知行的样貌和气质都太出众了,想挑刺儿都挑不出来。 付明哲在厨房给林知行做三明治,他端着餐盘和温牛奶出来,在双方准备第四次问好的时候笑出声。 端坐在沙发两侧的三人一时无语。 饶是再八面玲珑,应付过再多棘手应酬场面的林知行也有点尴尬,他觑了眼靠近付明哲。 “爸,妈,这是林知行,我男朋友,我们刚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还没找到机会和你们说。” 付明哲把三明治分成小块,方便林知行在长辈面前也能优雅进食,在他身旁坐下的同时低声叮嘱:“牛奶稍有点烫,你小口喝。” “......”林知行如坐针毡,用脚踢了踢他的脚踝,提醒他不要不分场合的体贴。 “这是我爸妈,他们每隔段时间都会过来一趟,帮我整理整理房间,之前一直忘记告诉你了。”付明哲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抱歉。” “知行,真是不好意思。”郑女士率先张口,“都怪我和你叔叔没提前告诉明哲,贸然上来,打扰你们两个人休息了。” “没有,我们休息好了。”林知行干笑,把脖子缩在衬衫领子里,感受到搁在腿侧的手被一只手包裹。 付明哲攥了攥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知行,你先吃点东西。”郑女士心疼地说,“你们这些孩子现在都忙着工作,一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睡觉,一个个的都把身体忙垮了。” 林知行没有胃口,又为了不辜负长辈的善意,只能端起牛奶杯。 初次见面,又是这么猝不及防,付明哲父母也没多问什么,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就匆忙地要走。 付明哲披上外套送父母下楼,临出门和林知行说:“我送他们下去,你要是没睡好就再回房间睡一会儿,我很快就上来。” 电梯门快要关上,付母探出脑袋,此时付明哲正牵着林知行的手,在她看来全然一副难舍难分的腻歪模样。 林知行撞见那抹视线,猛地把手从付明哲手心抽出来,推着他肩膀让他先送叔叔阿姨下去。 林知行站在玄关,抑制不住心底的忐忑,他还挺在意付明哲父母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刚确认关系就住到付明哲这里,还弄出一脖子事后痕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电梯门打开,付明哲走出来,诧异他还站在原地,走过去揽住他的腰问:“不开心了?” “没有。”林知行叹气,“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也没想到他们俩会过来,平时都会提前告诉我,估计是我前段时间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得有点心不在焉,他们察觉出来,想上来堵我。” “结果还真让他们堵到了。”林知行发笑,自嘲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面试的感觉。” 付明哲关上门,没细琢磨他类比的人物角色,双方究竟谁是面试官,只笑了下问他:“那你对我父母还满意吗,林面试官。” 家里他能用到的东西,付明哲准备妥帖,还额外给他买了不少休闲衣服,腾出一个单独的衣柜挂这些衣服。 付明哲拿出一套更符合他尺寸的衣服,准备和他开车出去转转,“这套衣服穿着舒服点。” “之前说想去打网球,还去吗?”林知行问他。 “你还想去吗?” “当然。”林知行没有了刚刚的多愁善感,挑眉不屑道,“怎么,怕输给我?” 付明哲笑了下,收拾好两个人打球要用的东西,安顿好跛跛才出门。 林知行换好衣服先他一步下到车库,挑了一辆车内空间稍微大点的车,靠在车身上,两条长腿交叠,一只脚踝搭在另一只的脚踝上,冲下来找他的人吹了个口哨。 付明哲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有高兴也有不情愿,他走过去把运动包放进后备箱,为自己的失误皱了下眉,他没想到林知行身上这件衬衫居然这么透。 去时是林知行开车,他叩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按照导航走了一半路程,终于是没忍住好奇,问付明哲:“你爸妈在楼下和你说什么了?” 付明哲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兴致缺缺是受早上这件突发事件影响,“我妈说你太瘦了,让我跟我爸多学点菜式,盯着你吃一日三餐。” 感觉他是在开玩笑,林知行抿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挤了个模式化笑容,心里压力倍增,毕竟越多人知道他和付明哲的关系,到时候闹僵的时候越不好收场。 球场来的大多是付明哲朋友,江智和高掷他认识,其他人他没印象,当然,也没兴趣在脑海留下印象。 中间场休息的人看到付明哲,抬手和他打招呼,付明哲先是回头看了眼林知行,担心他会不自在。 总体来说付明哲这些朋友很懂分寸,没有打趣站在付明哲身旁的他,不过林知行不意外,依付明哲周全的性格,估计是处理好了这些事情才会带他过来。 可惜林知行猜错了,这次是江智的功劳,是他来之前和大家说,如果有没有挨过骂,但想体验一次的,可以和林知行贴脸开大。 更衣室外,付明哲把林知行的那套运动服递给他,“这套衣服我临时帮你准备的,你先换上看合不合身。” 林知行靠在更衣室门边,双手抱在身前,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似笑非笑地打量乖张的付明哲。 林知行弹了个响舌,冲他勾勾手指,付明哲听话地靠近,被一只手抓住领口,用力拖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门怦的一声关上,林知行反手上锁,双手撑在墙上,将付明哲逼到角落里,凑近到唇瓣几乎碰到唇瓣,引诱道:“付老师帮我换好不好?” 纯情的付老师颤动着手指帮他解衬衫扣子,接着旁边更衣室传来打电话的声音,一下子把气氛败到低谷。 “......” 关键那人还一直打电话不走,林知行等得没有耐心,摆了摆手小声说‘算了’。 半截诗 第43节 两个人各换各的衣服,付明哲穿戴整齐,林知行回头看他一眼。他穿着运动短衫短裤,习惯绑上髋骨带,双手带着护腕,清爽干净。 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勾引。 林知行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隔壁的通话声戛然而止,随后是更衣室门打开,脚步走远的声音。 确定周遭不会再有杂音影响,林知行把手放在付明哲胸口,摸索着肌肉线条,冲他挑了挑眉,“你想不想在这里?” “没带东西,你会难受的。”付明哲说着,主动性极高地在他面前跪下,伸手之前,抬眼和他确认可不可以。 林知行满意他的无师自通,鼓励地配合着,“宝贝,牙收一收…” ...... 结束后,付明哲略显冷静,拧开水让林知行漱口,又替他整理好衣服。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林知行问他。 “没有。”付明哲强颜欢笑,“只是我们在这里待太久,我在想一会儿他们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林知行心情颇好,对他说的话不存任何疑惑,拿着网球拍走在前面。 付明哲跟在后面,视线牢牢锁在林知行身上,一股嫉妒挣扎吞噬掉他的理智。 这样的林知行曾经属于过别人,付明哲真的嫉妒得要死。 -------------------- 本周榜单有字数要求,日更到下周二,宝贝们记得来看~ 第43章 善妒的爱人 球场上正在打的几个朋友没注意到付明哲,而坐在观众席的几个朋友什么也没问,除了顶着迷惑的表情,时不时看一眼付明哲唇角的伤口。 付明哲不太熟练,林知行让他收牙齿,他乖乖听话,没有弄伤林知行,却把自己下唇磕破,此刻微微红肿,看起来很不寻常。 林知行太久没练习网球,他和付明哲打有些力不从心,打了两局抬手示意暂停。 “你不用管我。”林知行冲对面朝他跑过来的人说,“我去看台休息,你和他们打吧。” 高掷接替了他的位置,和付明哲打得有来有回,林知行坐在看台上,看得津津有味。 上方看台走下来一个人,目的明确地停在林知行身旁,他余光睨过去,没放在心上。 “帅哥,有兴趣认识一下吗?”对方背着夕阳,笑意盈盈地和林知行打招呼。 “没兴趣。”林知行盯着球场上付明哲挥拍的身姿,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对方看他在拍照,索性说:“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回去以后慢慢了解。” “抱歉。”林知行终于舍得给他一个正眼,“我没有微信。” “......”对方不恼,“那留个电话也可以。” 这个狗皮膏药听不懂人话,林知行冷下脸说:“我也没有电话。” 对方笑了下,有点嗔林知行的语气,“帅哥,就算不想认识,那起码找理由的时候也用点心吧。” “你都看出来我连敷衍你都懒得敷衍了,怎么还厚着脸皮站在这里?” 林知行嘲弄神色,接着仰起头,露出喉结附近的吻痕,又往下拉了拉领口,他记得昨晚付明哲在他锁骨咬了下,应该留有痕迹。 球场上的付明哲垂下握拍的手,一个绝佳的球从他身侧弹出去,他没有接,高掷纳闷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看台的一幕。 球场离看台有段距离,林知行脸上的神情付明哲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好像在笑。 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林知行和付明哲远远对上视线,他两指并拢放在唇上,扬手给了场下一个飞吻,任谁看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举手投足间的玩世不恭和熟练哄人的招式反而让旁边的男人误会更深,对方扭头走开,过了会又回来,趁林知行没注意把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便利贴贴在他肩上。 “帅哥,等你跟他玩腻了可以联系我,我不一定比他差。”他说完直接走了,甚至没给林知行臭骂他的时间。 那张便利贴散发着难闻的香水味,林知行面无表情地用纸巾隔着撕掉,扔到垃圾桶里。 高掷赢下比赛,和付明哲往回走的时候,相当笃定地说:“你今天不在状态。” 付明哲先是看了一眼从看台走过来的林知行,顿了顿才和高掷说:“没有,是我太久没打了。” 高掷想再说什么,林知行已经走过来,他视线在两人间来回了两次,随后拍拍付明哲的肩膀,和他分开走到江智他们坐着休息的区域。 “累了?”林知行看他一直不说话,把球拍竖在地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左右转动球拍。 “嗯。”付明哲点头,打完比赛后的头发半湿,贴在他额角,密长的睫毛打下扇形的阴影,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加上沉默不语的姿态,让他又乖又有种冷淡的苏感。 林知行坐在一旁等他,很自然地问:“高掷不是在国外居住吗?怎么感觉最近一直出现在国内?” “他之前是因为家里的业务线,不得不在国外待着,现在找了职业经理人接管,他就回国了。” “哦。”林知行恍然明白,又有点随意地问,“江智这次是不是换发色了?我感觉不太好看。” 付明哲淡淡地说:“没看出来。” “你作为他的好朋友居然看不出来?” “是呀。”付明哲负气,一把拉上运动背包的拉链,刺啦一声,他气鼓鼓地重复,“我作为他的好朋友都没有发现他换了发色。” 林知行看着他闹别扭的行为,觉得有点可爱。 更衣室里走动人变多,林知行拿着衣服,在淋浴的隔间外冲付明哲挑了挑眉,眼神朝里斜瞟一下,意思是问他要不要一起洗。 付明哲装糊涂,假装不知道他在示意什么,没表态就走进旁边的隔间。 水流声交替响起,林知行洗完敲了敲隔间的阻隔,“我先去换衣服。” 几分钟后,付明哲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出来,像只打湿的猫科动物,体型危险,但是又有种毫无防备的呆萌。 他走进换衣间发现林知行也在里面,脚边放着他的运动包。 林知行拿了个干爽毛巾,二话不说盖在他脑袋上,动作像他每次帮林知行擦拭一样:“怎么不吹头发就出来?” “天热,一会儿就干了。”付明哲自己又擦了擦,然后开始收拾两个人的东西。 付明哲转身拎包,发现林知行站在隔间门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么了?”付明哲以为自己情绪伪装得不到位,心虚地问,“不走吗?” “不走。”林知行双手抱在身前,又是那副早就看破的神情,正经的表情,不太正经的语气:“我想看我的男朋友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承认他因为吃醋不开心了。” 付明哲张了张嘴,唇瓣不太自然地微微颤抖,腼腆地把脸转到一边,很没用说服力地否认:“也没有不开心。” “所以是吃醋了,但是还没有吃到不开心的地步。”林知行分析得相当透彻,“是吧?” 付明哲这次没有否认。 林知行捧着他的脸,“是那个人一直骚扰我,他找我要微信,要电话我没给,我知道你会不开心,所以我都没有正眼看他,还给他展示了你留在我脖子上的吻痕,不过我觉得你亲得不够深...” “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可以亲得用力一点。”林知行贴在他耳朵旁,“亲遍我的脖子、我的锁骨、我的全身...” 付明哲耳根臊得发红,他偏过脸掩嘴轻咳,掩饰心脏的狂跳,和林知行很没有威严地强调,“你下一次拒绝别人的时候要凶一点,果断一点。” “没问题。”林知行郑重其事,“下次再有人和我搭讪,我直接就给他两巴掌。”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明哲又开始假装大度,假装心胸宽阔,“如果只是交朋友的话我不会干涉,我也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后失去你自己的朋友圈。” 林知行装糊涂地问:“所以我还是可以挑着加他们的微信是吧?” “不可以。”付明哲第一时间表态,“我是你男朋友,你不可以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感兴趣。” “我都没有看出来付老师占有欲这么强。” “对,我的占有欲很强。”付明哲内心在挣扎,最后说,“类似关注高掷在不在国内,江智换没换发色这种事不可以再发生。你的眼睛只能看向我,你的心里也只能装着我。” “没做到的话会有惩罚吗?”林知行望着他,“把我关起来?” 付明哲眼底深不可测,他反问:“不行吗?” 他问的不是‘可以吗’而是‘不行吗’,说明他真的有过这个想法。林知行皱眉,心跟着猛跳了一下,对他这个剑走偏锋的想法很意外。 林知行挪开视线,下一秒又被付明哲强势掰正。这一次付明哲的气息更加贴近,重新问了他一遍:“把你关起来不行吗?” “不行。”林知行罕见气弱,忍不住警告他,“我没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你要是敢胡来,我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付明哲掌着他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难缠的深吻结束,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失望吗?” 林知行气喘吁吁地问:“什么?” “我不再是那个温润谦和,温文尔雅的付明哲。”付明哲近距离地描摹他的眉眼,直白地剖析自己,“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善妒、狭隘、阴暗,我接受不了任何人对你抱有异样心思,也接受不了你的目光看向任何人。” “我嫉妒每一个拥有过你青春和真心的人,我一想到你曾经和他们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见证你的每一次成功,就能形影不离地陪伴安抚你的每一次忧郁,我就嫉妒得要死。” “我会想为什么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付明哲抱着他,让紧贴的两具身体没有一丝缝隙,他边说边亲吻林知行的脸颊,“我总是自省为什么我不够完美,这样你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吸引,现在我又开始讨厌那些在你面前展示魅力的人,明明我才是你男朋友,他们还不长眼地跑过来。” “明哲,不要这样。”林知行摸摸他的脸,温柔地消除他的不安,“我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人。” “怎么保证?”发梢的水滴下来,砸在付明哲的眼角,他牵着林知行的手替自己擦掉。 又在林知行的注视下,将林知行的食指送到唇边抿了下,顺着他手指的指节,一节节地往上亲。 “......”林知行被他亲得掌心发痒,无语地承诺道,“食言了让你关起来行了吧?” “心甘情愿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如果不是你想听的,你会放我出去吗?” “不会。” “那我选择说假话。” “假话也不放你出去。” “......”林知行评价,“强权。” 付明哲被他哄好,情不自禁地笑了下,托着他的脸和他接吻。 林知行靠在隔间角落,笼罩在付明哲投下来的阴影之中,感受唇瓣的贴合和分离。 明明身高相差不多,但付明哲肩宽背阔,足以完全遮住他,体型上的差距昭示着力量悬殊。林知行心不在焉,担心付明哲真的有关他的想法。 半截诗 第44节 “和你开玩笑的。”付明哲揩掉他嘴唇上的津液,“我舍不得关你。” “付老师现在怎么也这么爱开玩笑?”林知行带着答案问出这个问题。 他望着付明哲,猜到他大概会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言论,又或者一句‘耳濡目染’,反正肯定是受他影响,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付明哲会说。 “和我爱人学的。” -------------------- 我觉得大家应该也慢慢地就看出来了知行和付老师各自的优缺点了。知行的优点就是很明显的‘引导型’爱人,不替对方做直接决定,引导对方直接表达感情。付老师是包容多一点,包容里又有很珍贵的一点,就是他会越过批判去看对方,在表达爱意和需求的同时‘看到’对方,对方会因此得到认可。 结尾处林知行的心理活动可以看出来,他觉得‘开玩笑’不是一种好习惯,站在别人的角度贬低自己,但付明哲的包容恰好就能填补他的这一部分空缺(付老师的缺陷后续会也会点出 这个故事没有设置太冲突的破镜剧情,各自性格的缺陷就是破镜的原因,后续会在部分章节的作话啰嗦一下两个人的问题在哪,不想看的宝贝可以屏蔽作话,辛苦大家啦~ 第44章 留学材料 从网球馆回去,付明哲身心都很疲倦,问林知行在外面餐厅吃行不行。 林知行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机说:“食材我已经下单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晚餐我来做。” 对此付明哲持怀疑态度,但又怕质疑得太直白,“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 “你那时候自己照顾自己吗?” “不是。”林知行说,“我妈找了两个保姆照顾我,不过我有时候吃腻了她们做的饭就会自己做一下。” 听他这么说,付明哲打消了一点疑虑,到家后帮忙把食材拎进去,又不放心地把每一袋都拆开看了看,发现没有难处理的食材才放下心。 林知行套上围裙,转过身让付明哲帮他系好,付明哲贪恋他身上的味道,系好后从后面抱着他。 “你去休息吧,一会做好了我叫你。”林知行忍俊不禁,抬手摸摸他有些发热的脸。 付明哲换上睡衣,伸手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走去工作台处理之前拍过的照片。 开放式的厨房灯光和客厅有微弱的分界线,林知行站在料理台前手忙脚乱,一边看操作视频,一边持着刀,冷淡精致的眉眼里多了一丝烟火气的熏染。 林知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付明哲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走过去边紧张地问:“受伤了吗?” 灶台周边全是水滴,锅里的虾活蹦乱跳,有几只跳到料理台和地板上,而林知行拿着锅盖,被炸得上半身都是水,生气地看着跳到他脚背上的那只虾。 付明哲关上火,拿掉他手里的锅盖放在一旁,然后把虾捞出来又重新开火。 “突然就在锅里跳起来了。”林知行无语,“蹦得到处都是水。” 付明哲用纸巾擦他脸上的水珠,想到林知行的行为,没忍住笑了下,评价他:“活阎王。” 林知行听出是在开他玩笑,不高兴地问:“什么?” “你凉水放活虾开火煮,虾不在锅里挣扎才怪。” “不烧水怎么煮虾?” “水烧开了再放虾。”付明哲话音刚落,锅里的水沸腾,他把乱蹦的虾一股脑倒进去,果不其然,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你把活虾放进去煮,水温一点点升高,虾死都死不痛快。” “......” “你去坐着陪跛跛玩,我来做饭。” 付明哲解开他身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听见他说:“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做顿饭吃,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在外面吃。” 其实付明哲是有一点暗自庆幸的,他想,还好林知行不会做饭,不然他在林知行面前又会失去一份价值。 “没事,我休息好了。”付明哲目光坚定又深情,亲了他额角一下,“真的。” 林知行看他熟练地开始切菜,走到他旁边给他打下手,哪怕没有什么流程让他来操作,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陪付明哲聊天。 谈不上惊天动地,但越是日常的琐事越触动人心,付明哲眼里笑意很浓,很难不被幸福充盈,顺手把切好的凤梨味道林知行嘴里。 林知行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去客厅接电话,接完顺道换了套家居服,回来的时候付明哲已经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 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个人坐在对面,付明哲问他:“是伯母的电话吗?” “不是。”林知行说,“是陶宇的电话,问我今天去打网球怎么没叫他,然后说他和朋友合伙弄的露营地开了,问我们要不要去玩两天。” “我们?” “嗯。”林知行皱了下眉,“他看到江智发的朋友圈了,知道你也在。” 付明哲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是想问林知行有没有把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朋友。 “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你和陶宇他们说了吗?”付明哲不确定地问。 “还没有,这段时间都没和他们见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能猜到。” 付明哲说:“不一定。” 他这语气里要宣示主权的味道浓得要死,林知行用拿着勺子的手托着腮边,笑着说:“那下周见面的时候就由付老师来宣布这个消息,怎么样?” 付明哲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他一句话哄好,笑着‘嗯’了一声,把盛好的汤放在他手边。 “对了。”付明哲想起他刚刚煮虾的习惯,不像是会做饭的人,于是好奇地问,“你之前吃腻保姆做的饭以后都给自己做什么?” “沙拉一类的。”林知行喝了口付明哲给他盛的汤,正经地说,“吃完我做的难吃的要死的沙拉再吃保姆做的饭,我就没有那么挑剔了。” 付明哲笑道:“忆苦思甜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知行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膀。 “我以后做饭给你吃好不好?”付明哲望着林知行,很认真地问。 “我当然乐意了。”这是很平常的情侣间话题,林知行没有细想,“只要别耽误你的工作就行。” 付明哲低下头,眼底的笑里有细微的哀愁,林知行给他回应总是那么爽快,可这也意味着林知行并不在意他这句话背后的承诺。 虽然林知行警告过他,不许在情事里宣泄负面情绪,但当天夜里,付明哲还是没能真正做到。 付明哲抬起头,饱满的唇瓣上水光亮闪,他舔了舔下唇,跪着往上挪动,双手撑在林知行肩膀两侧,邀功地问:“这次亲得够用力吗?” 林知行看着他,眼神不是很清明,有点意乱情迷,抬起手扳着付明哲的脖子,要和他接吻。 环着付明哲的那条手臂满是吻痕,准确来说,林知行浑身上下都是吻痕。 “还会有不长眼的人找你要联系方式吗?”付明哲有时候在床上很偏执,也越来越容易失智。 ...... 林知行做了个梦,梦里被巨物压着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醒来发现付明哲紧紧抱着他的腰,毛茸茸又沉甸甸的脑袋枕在他胸口。 “好重...”林知行没睡醒地嘀咕了一句,轻轻推了推胸口的脑袋。 付明哲脑袋滑下去,依旧贴着他的肩膀。林知行微微转了下头,视线被付明哲乱乱的发丝挡着,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这是林知行第一次睡醒后,付明哲还躺在他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拉开一点距离,便于观察熟睡的付明哲。 付明哲睡着以后也很乖,完全符合任女士曾经用来给他做对比的‘乖孩子’形象。 很快,付明哲就醒过来,余光里是浅色的睡衣布料,紧接着是夜晚残留的缱绻温度,还有让他大脑即便处于迟钝也能本能兴奋的味道和触感。 属于林知行的味道和皮肤触感。 “睡醒了?”林知行终于从他怀抱里解放,他捏捏酸麻的手臂问。 “嗯。”付明哲平躺在床上缓了几秒,彻底清醒后坐起来,边穿鞋下床边问,“你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知行也睡好了,但就是不太想动,抱着被子一角看付明哲去洗漱的背影。 等付明哲洗漱完出来,林知行问他:“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付明哲有些尴尬。 如果是他自己,那他能做的事情很多,但如果是和林知行一起,他就会觉得很难安排,因为他确实不是很了解林知行喜欢什么,又不想总让林知行陪他做他喜欢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付明哲在他床边坐下,身上带着清新的柑橘香。 林知行望着他,付明哲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低头和他接了个不深不浅的湿吻。 柑橘的味道更浓郁,林知行一下有了反应,又被拉开窗帘后的阳光照得收起心思。 在付明哲出去后,林知行平躺着阖上双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付明哲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付明哲。 昨天刚打完球,林知行今天不想再运动,对曾经热衷的会所等消遣场合也提不起一点兴致,宁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电影里主角一起逛商场为新家添置东西的一幕,林知行摁下暂停,兴致勃勃地说:“付明哲,去商场转转。” 当时付明哲正在给跛跛梳毛,听到他这么说,很自然地问:“有什么要买的吗?” 林知行清楚地知道没有什么能买,但他就是很想去,“去看看才知道。” 逛完上下几层,两个人走到宠物专区,付明哲饶有兴致地拿起两个猫窝对比,林知行提前打住:“不要买了,跛跛那个小残疾睡不了这么多猫窝,况且它也不在猫窝里睡!” 付明哲有些沮丧地放下,林知行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到一个超大萝卜猫爬架,眼里闪过动摇的光芒。 他看了眼付明哲,付明哲歪着脑袋,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最后那两个猫窝和萝卜猫爬架全部搬进猫房,跛跛对新玩具似乎兴趣不大,而是兴奋地趴在外包装纸箱上抓挠。 暮色降临,霭霭的静谧蓝色,林知行在沙发上看白天没看完的电影,付明哲在厨房喊了他一声。 林知行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付明哲在备菜,沉默了一小会儿,也没说什么事情,最后说:“没什么,你去坐着吧。” 林知行起初是以为付明哲有事要帮忙,等他过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所以就又坐回沙发。 电影放映到主角表白,林知行没有集中注意去听,他再次摁下暂停键,走到厨房靠在冰箱附近,和昨天一样,找了个话题顺势留下和付明哲聊天。 “你车库哪台车能用?”林知行说,“我明天直接开你的车去支行,就不让司机给我送车了。” “随便哪一辆都可以。”付明哲指了指客厅的一个抽屉,“钥匙都在那个抽屉你,你选一台,我吃完饭下去先帮你看看。” 林知行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抽屉,从里面随便拿了把钥匙,放在台子上的显眼位置。 付明哲问:“明天晚上加班吗?” “不知道。”林知行有点烦,“明天要送副行长去见个客户,不知道会不会让我留下一起应酬。” “副行长?”付明哲看似很随意地说,“男的女的?” “女的,还有两个同事。”林知行先一步坦白,“同事都是男的。” 半截诗 第45节 “哪两个同事?没有听你提过。” “我和你提工作的事情干什么,多无聊。” “我不觉得无聊。” 林知行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一时又没猜出来。 吃完饭,林知行在书房找书,听见付明哲和他说要先去趟车库,看一下他选的那台车需不需要收拾一下座椅。 林知行踩在折叠梯子上,一本本过目那些书籍。付明哲的书房非常干净整洁,放这么多书仍然不觉得杂乱,也不死板,因为很多地方都摆着可爱灵动的小摆件。 林知行从中间抽了一本出来,没有直接拿出去,而是先坐在书桌前翻看,想看看感不感兴趣。 书桌相对来说乱一点,林知行本来不想帮他收拾,担心会动到一些私密的资料或是文件,最后只是笼统地帮他整了整桌角的一叠纸张。 付明哲从车库上来,看到林知行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在看书,他在发呆。 林知行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追随着他到厨房,又追随着他倒了杯温水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付明哲在他身边坐下,笑着握住他的手,翻到封面,“看的什么书?”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知行合上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付明哲一时琢磨不透,轻皱起眉头,疑惑地‘嗯?“了声。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滞空几秒后低头翻开书,半响,他开口问:“你准备出国读书?” 第45章 需要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尽管付明哲一直觉得他不够了解林知行,也尽管林知行觉得付明哲有很多面,可这一刻,对方的情绪却是那么清晰明了。 付明哲垂下眼睫,又停顿了几秒,他知道林知行看到了他的申请材料,所以选择坦白:“对,不过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在国内读。” 离他很近的林知行没有问他更改主意的原因,只是点了点头。那反应就和跛跛面对新添置的玩具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丝毫兴趣。 林知行对他的人生决定没有一丁点儿兴趣,这个结论让付明哲心揪了下。 他吞了吞有些发涩发胀的喉咙,在想如何转移话题,打破当下这个僵局。 “这个想法很好。”林知行先他一步开口道,“要是没有从小接触管理公司的话,确实需要学习一下。” 付明哲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脑子空旷旷,加上林知行看起来也不打算给他继续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空档,林知行放下手里的书,“明天还要上班,我先睡了。” 小猫跛跛可能是感受到了人类的某种低靡情绪,它摇摇晃晃地跟在林知行后面,嬉闹着扑他的拖鞋脚面,最后被掩在主卧门外。 付明哲把林知行没吃的水果端去厨房,倒掉他剩下的半杯水,又把他明早要带去支行的文件整理收拾好,最后最后倾身关掉旁边的落地灯。 回到卧室躺下去的那一刻,身旁原本早该熟睡的人突然转过来。 付明哲压低声音,歉疚地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林知行垂眼看了看他因为不安而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声音冷静地问:“明明已经提交了申请资料,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其实付明哲提前编了几个听起来比较有信服力的理由,可是当听见林知行这么问,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欺骗林知行,另一方面是因为想瞒过林知行有点困难。 付明哲折中道:“想早一点接手管理公司,去国外读的话最少要两年,在国内可以一边接手一边读。” “付明哲,不要骗我。”林知行躺着,温温热热的皮肤贴着付明哲的手臂。 “没有骗你。” “是因为我吗?” 深夜很安静,一呼一吸的变化都异常明显,付明哲短暂的沉默给了林知行很明确的答案。 林知行不明所以地笑了下,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生气不至于,难过也不尽然。 “知行。”四周很黑,付明哲看不清林知行的表情,只能在被子下去抓他的手指。 他的动作过于小心翼翼,和最初没有确定关系时的雀跃试探不同,这次似乎更像是得知要失去时的一种无能为力挽留。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林知行故意的,在付明哲碰到他的手之前,他翻身背对着付明哲打了哈欠,语调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引起的起伏,“你留不留在国内读书那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因为这段不知道能走到哪天的感情才留下的。” “我讨厌别人因为我而改变人生轨迹,这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你最好不是因为我才改变的主意,如果是的话,那你就要想方设法地瞒一辈子,不要让我找到证据,不然我相信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付明哲脑子很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一次性解决好几个难题。既要诚实说出改计划的原因,又不能让林知行生气,还要确保两个人之间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芥蒂。 “知行。”付明哲撑起手臂,将他揽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注视着他愠怒的双眼,“不要因为这件事生气,你想要解释或者答案都没问题,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先睡觉,我找时间和你说,好吗?” ... 早晨闹钟刚响,林知行伸手摁掉,清醒了两秒,迅速起身下床,然而腰上紧紧箍着的手臂似乎并不打算放他离开。 林知行穿上拖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腰间那条固执的手臂,叹了口气。 “我要迟到了。”林知行伸手摸摸被子下热乎乎的面颊,尽可能放软声音,“听话。” 付明哲抬起脸,明明睡前还好好的,现在却眼眶发红,目光游离无神,下巴冒出青黑色的胡茬儿,憔悴疲惫,像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不用起来送我了,你好好休息。”林知行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洗漱完出来换上正装,用带着凉意的手把付明哲推回床上。 “车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文件我装文件袋里了,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会儿别忘了拿。”付明哲这次没有乖乖听话,而是走过去给他系领带。 房间的光线不足,他站在窗边,林知行得以真正看清他的脸,英挺的五官只剩下愁容,眼神木讷脆弱,人看起来也十分受伤孤单。 林知行保持沉默,挽上西装外套,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临走前还严肃地让猫抓板旁边的跛跛安静一些。 出了电梯,林知行摁下车钥匙,看到一辆白色轿车闪灯,随后带着复杂的心情拉开驾驶室车门。 看到车内的一幕,林知行的心情更复杂了,却也没忍住无奈地笑了下。 副驾驶安全带绑着一个圆滚滚的橘色大玩偶,胸口还贴着写有‘陪驾员’的便利贴。 原来昨天晚上特地跑下来,就是为了在副驾驶绑一个玩偶,给他当陪驾员。 林知行对着副驾驶拍了一张照片,习惯性地点开置顶聊天框,在选择照片的瞬间又突然反应过来,最后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 傍晚前后,林知行去接副行长,同行的一位同事习惯拉开副驾驶,对着一个超大玩偶目瞪口呆。 “这是?”同事看起来难以置信,上下打量林知行,怎么看都不愿意相信这是林知行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知行确实干不出来,但是他现在已经成长到能够容忍某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情了。 “你坐后面吧。”林知行扯了下嘴角,没有拿开副驾驶玩偶的想法。 同事站在后车门外犹犹豫豫,总觉得让林知行给他当司机,将来有被阴阳怪气或是报复的可能性,于是绕到前面说,“知行,要不我来开吧。” 林知行不耐烦,觑了冲他呵呵笑的人一眼,催促到:“上车,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 “......” 同事悻悻坐上后排,坐得端端正正,扶着前排的座椅后背,好像在无声地证明并没有把林知行当成司机。 把人送到目的地,林知行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一种茫然不知的无措。他从臂弯里抬起视线,看着身旁那个玩偶,终于明白付明哲为什么要这么做。 绑个大玩偶顶多只能避免别人坐上林知行的副驾驶,又不能彻底消除林知行的桃花缘。 连宣示主权都用这么幼稚的方法,真笨。 出国读书这件事不应该轻率了事,林知行想让付明哲冷静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但他再继续住在付明哲家里,只会让付明哲在情感上更依赖他,更没有办法去理智地做出抉择。 思来想去,林知行还是决定先搬回家。 林知行:家里有点事,我这周可能要先回去住 十分钟后,收到付明哲的回复。 付明哲:好 付明哲:你今天下班还过来吗?有没有文件需要我帮你送过去? 林知行:不过去了,我直接回家,暂时没有要用的文件 付明哲:嗯,有事给我发消息 随后,聊天框安静得一如两人刚认识,林知行就这么心不在焉地上了几天班。 周六临近中午,林知行被一通电话吵醒。 上周答应陶宇这周末去他入股的露营地捧场,所以林知行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对方打过来催他赶紧过去的电话。 “别催了,我下午肯定过去。”林知行半睁开一只眼睛,滑动接听键,嗓音迷迷糊糊的。 对面很轻地笑了下,“还没有起床吗?” 林知行愣了下,他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眼来电备注,脑袋又垂下去,有点赌气地说:“我还以为是陶宇。” 言外之意是控诉付明哲一周不给他打电话,所以才会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令他这么匪夷所思。 “我在你家附近,来接你去陶宇的露营地。”付明哲简言解释,听起来是准备有话当面说。 “等我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知行起床,没有挂断电话,直接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付明哲在车里等,远远看着林知行走过来,他穿着休闲长衫,可能是没有搭理头发的时间,黑色细软的发丝垂下来,衬得他皮肤更白,少年气更浓。 “吃东西了吗?”付明哲把提前准备好的早餐递给他,拧开牛奶的杯子。 “不想吃。”林知行低着头,“没胃口。” 林知行好像又瘦了一点,锁骨很骨感明显,左手有两根手指泛着不正常的红。 “怎么烫到了?”付明哲蹙眉,捉住他的手腕。 “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林知行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自然不会承认是早上挂断电话后,心神不宁摁错了饮水机的温度,没控制好杯中水量,被溢出来的水烫的。 车在原地停了多久,车内就安静了多久。付明哲眼下淡淡乌青,应该是没休息好,不过脸上里脆弱少了很多。 他转过来看着林知行,露出温柔的神色,“还在生我的气吗?” 付明哲做饭真的很有天赋,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做的比别人更有食欲。林知行低头咬了一口,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的人生选择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觉得你能承担的了后果,那我就没什么好反对的。” “出国读书是很早之前就决定的。”付明哲说,“我不是单纯地因为你才改变的主意,不过也确实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 “我不想和你异国恋。”说完这句,付明哲顿了顿,接着说:“那让我我很没有安全感,我想待在你身边。” “付明哲,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半截诗 第46节 “什么?” “安全感,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林知行不解地问,“所以我想问你,我怎么做才会让你有安全感一点?” “我觉得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是我自己的问题。”付明哲看着他,“知行,异国不仅有距离,还会有时差,我害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 “这个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林知行吃完三明治,转过去看他,“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那如果我需要你,你会来陪我吗?”付明哲问。 林知行搓搓用完的纸巾,目光始终垂向地面,他动了动嘴唇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去。” “申请材料已经提了,到时候拿到offer我就去,拿不到我就在国内读,好吗?”付明哲牵住他的手,有些焦虑紧张地扣在手心。 林知行回扣他的紧握,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自己决定就好。” 缺少安全感这件事我也会尽力去克服,所有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你不用担心。“付明哲亲了亲他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生气。”林知行说,“不过我感觉你太多愁善感了,事情还没有发生就预设最坏的结果,除了让你更焦虑,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嗯。”付明哲惶惶不安地自我评价,“这样不太好对不对,会让你觉得心烦吗?” “我不会因为你多愁善感而心烦。”林知行就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抬起手,用手背去碰付明哲的嘴唇,就像是一个主动的吻,“同样,我也不会因为异国就和你分手。” 这话听起来和承诺无异,可从林知行嘴里说出来,就会赋予上另一成理智的含义。 林知行不会因为异国和他分手,因为林知行和他分手不需要借助异国这个借口。 -------------------- 付老师这种思维的‘灾难化’就是焦虑的表现,习惯性把事情的后果想象得很严重,这样其实只会越来越焦虑,在他和知行的这段感情里,体现出来的就是很没有安全感(这也是两人间的问题之一 另外,我会加快进度的! 第46章 非常非常在乎你 入秋后天气时冷时热,只有傍晚前的阳光和温度都适宜,陶宇叫的朋友陆陆续续过来。 露天烧烤区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和付明哲打过交道,看他站在烧烤架前,走过去和他聊天。 林知行坐在离炭火稍远的地方,可能是嫌吵,他戴着头戴式耳机,陷在懒人沙发里,曲腿捧着一本书在看。 夕阳金灿灿的光镀在他发丝上,付明哲心不在焉地身旁人说话,分出神望着林知行,眼里柔柔的笑意,把烤好剥完的虾放在盘子里端过去。 林知行没有摘耳机,翻了页书看他一眼,付明哲把东西放下,拿开他一侧的耳机,确保他能听见自己说话:“起风了,要不要帮你拿条毯子?” “这风又不冷。”林知行脸朝他偏过来,“渴了。” “等着,我去给你拿。” 林知行手压在书页上,目光追着付明哲去帮他拿水的背影,看他经过一群插科打诨的人中。 有句话叫一回生二回熟,可在林知行这里只有回回生,哪怕有几个人上次打网球见过,林知行还是没有太深的印象,不过这次除了江智和高掷,还有个人总出现付明哲身旁,跟付明哲很熟的样子。 江智端着从付明哲那里抢来的烤肉,怀里夹着付明哲让他一并捎过来的几瓶水,一屁股坐在林知行身旁的懒人沙发上:“明哲让我给你拿的水。” 林知行睨他一眼,觉得他不像是无聊到无事可做,无人可聊天才坐在这里。尤其是他脸上还闪烁着期许的光芒,似乎在怂恿林知行问他点什么。 所以林知行摘掉耳机,看向他挤眉弄眼暗示的方向,开门见山地问:“那个和付明哲说话的人是谁?” “郑方圆。”江智尽量不带任何情绪,但林知行还是听出来他似乎对这个人颇有微词。 半个小时前,林知行明明看到江智在桌子前和那个人有说有笑,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他才发现当时的两个人似乎都不是发自真心,那个人笑得很夸张,而江智则笑得很勉强。 “听起来有故事。”林知行合上书,吃了几个付明哲给他剥好的虾,“你们几个是同学?” “没有你想听的故事。”江智假笑了下,“我、高掷和明哲我们三个上小学就认识了,他和明哲是大学同学,也是他现在工作室的合伙人之意,我和高掷都是通过明哲认识他的。” “高掷他们三个成立的工作室?” “对。” “你和付明哲关系不是很好吗?当初怎么没让你入股。” “因为我不想。”江智说得很随心所欲,双手抱在胸前,咕哝道,“反正又不挣钱。” “一般吃不到葡萄的都说葡萄酸。” “你说谁呢?”江智瞪他一眼。 林知行懒得和他争论,说出心中的猜想:“是因为郑方圆吗?” 江智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这个反应有点诡异,林知行有点想笑,他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因为郑方圆插足了你和付明哲,还有高掷的兄弟情,才对他抱有敌意的吧?” “高掷和他关系也一般。” “那就是因为付明哲喽?”林知行意味深长地说,“你对付明哲的占有欲还挺强。” “林大少爷,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一个大直男对付明哲能有什么占有欲。”江智真服了林知行的脑回路,抽空还不忘揶揄他一下,“而且我就算嫉妒有人抢走了付明哲,那我最应该嫉妒的人也是你吧。” 林知行耸耸肩,一股随性又优雅的魅力,对他报以友善微笑:“抱歉,关于你的好兄弟付明哲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没有管你的死活这件事,我以家属的身份,替他向你道歉。” “......”江智想问他,你这到底是道歉还是宣战,随后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说回正题,“我和你说这个,其实是想让你提醒明哲多提防郑方圆。” “为什么?”林知行问,“他们不是合伙人吗?郑方圆有其他动作?” “那倒没有。”江智靠在椅子上,眼神鄙夷,“不过郑方圆这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你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虚伪得要命。” 林知行哭笑不得地说:“人家什么都没做,你就诬陷人家虚伪。” “我可没有诬陷他,你别看他现在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要是明哲不在这里,他一句话都不会跟我和高掷说。” 林知行若有所思,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点问题,不过在问出口前,江智先打消了他的疑虑,“你不用担心,他有老婆孩子。你一定要找机会让明哲留个心眼儿,郑方圆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么信誓旦旦,怎么不自己和付明哲说?” “我要是和明哲说让他防着郑方圆,感觉很像是在挑拨离间。” 林知行挑眉,露出调侃的笑,“那按照你的说法,我都不认识郑方圆,突然和付明哲说让他提防对方,付明哲会不会也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不会的。”江智笃定地说,“明哲相信你,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也肯定会记在心里。” 林知行有点意外地笑笑:“我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你居然说得这么肯定。” “那当然。”江智得意地说,“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和明哲小学就认识了,他对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很快能看出来。” “那你看出来他对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你自己不都看出来了。”江智颇为无语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话,“爱得死去活来。” “我那是开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江智正色道,“明哲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而后说完又斜目打量林知行,心扉他大概不会知道付明哲到底有多喜欢他。 最初得知付明哲和林知行在一起时,江智几个人简直难以置信,倒也不是林知行有多不堪,口碑有多差,而是他们在林知行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个点符合付明哲的择偶标准。 在之后展开的一系列劝告中,江智深刻地领会了什么叫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付明哲火力全开,把所有人合理提出的担忧全部定义为对林知行的偏见,接着列举了诸多他们在林知行身上根本看不出来的美好品质,并认真坚定地说他爱林知行。 对面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最后江智无奈地说了句‘好吧,祝你幸福’。 时至今日,江智仍然记得付明哲听完这句不算真心的祝福后,脸上露出的笑是多么明亮满足。 “是吗?”林知行不以为意地陷进柔软沙发,手指卷着书页一角,不动声色地给江智挖坑,“你真的能看出来付明哲对一个人的感觉?” 江智自信满满地回答:“那当然了。” 林知行缓慢地点点头,勾唇笑得阴森森,很瘆人,接着抛出一个死亡问题:“那你觉得付明哲是更喜欢我一点,还是更喜欢他那个小学弟一点?” 江智面上不露神色,实则脑子嗡嗡嗡地响,头痛林知行怎么比他女朋友还会问送命问题。 “哪个小学弟?”江智装傻充愣,反问完心虚地端着空盘子往烧烤架走,“我先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回来再接着和你说。” 林知行冷笑一声,撇嘴目送他落荒而逃,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便又戴上耳机开始看书。 另一个临时充当苦力的男生回来,他撂下箱子,转动着酸痛的手腕坐在空闲的懒人椅上。 江智遛到付明哲身后,小声和他嘀咕了几句,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林知行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付明哲眉头锁了下,心里不愿意林知行和别的男人说话,可又无可奈何。 坐下的男生声称是付明哲的大学室友,说林知行问他算是问对人了,毕竟有多少人追过付明哲,他一清二楚。 男生拿出手机,给林知行翻了毕业照,指着几个人说:“这几个当初都表过白。” 林知行拿过他的手机,放大照片,指着最旁边的说:“这个长得不好看。” 男生哈哈笑起来,又给他翻出来另外一张人少点的合照,点了点其中一个,“这个可是我们当时系里的高冷男神,临近毕业的时候也和明哲表了白。” 林知行中肯评价:“这个长得还可以,勉强可以先去法国排队。” 男生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点进去给林知行找他的最新照片,神秘兮兮地透露,“他去年刚毕业回国,我感觉他对明哲还是余情未了。” 林知行语气低低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我在朋友圈发了张我们一起徒步的照片,他私聊我,问我明哲在忙什么,是不是还经常徒步,我说是。然后没多久我就看高掷把他拉到我们那个徒步群了。” 林知行低头看着那张近照,假装不感兴趣,把手机递还给他,“他和付明哲关系很好吗? “只能说还可以。”男生说,“大家都是同学嘛,而且他和江智是室友,有时候聚会也会叫上他,他性子是冷淡了点,不过相处起来还可以。” 烧烤架旁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林知行放下手里的书和耳机走过去。 付明哲走出拥挤的人群,站到他身旁,伸手捏了下他的手掌,摸到有点凉,转身拿了件外套给他,“穿上。” 郑方圆这时走过来,不像是故意调侃他们两人的关系,反而语气很认真地问:“明哲,这位是?” “林知行,我男朋友。”付明哲的回答脱口而出,他低着头,娴熟自然地帮林知行拉上拉链,仿佛不打算过多解释。 不远处的陶宇和周世均愣了下,虽然早就猜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但听付明哲这么赤裸直白地宣布出来,还是有点震惊。 在场傻眼的另有人在,刚和林知行热谈付明哲追求者的男生拿不稳手里的水瓶,啪嗒一声掉在第三,他苦笑着朝林知行控诉:“哥,你这不是害我吗?” 林知行幸灾乐祸地笑了下,付明哲也跟着他笑,朝对方投去不要紧的目光。 郑方圆惊讶地睁了睁眼睛,随即立马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郑方圆,明哲的朋友。” “你好。”林知行和他握手,不知道是不是江智的一番话令他先入为主,他总觉得郑方圆的确有点怪怪的。 半截诗 第47节 暮色将至,天幕四周挂着彩灯,气氛热闹非凡。付明哲坐在露营椅上,面前放着半瓶喝剩的啤酒,听大学室友说林知行下午是怎么从自己嘴里套出他那些追求者的,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道歉,自罚了几杯。 付明哲安静地听着,眼里浅浅的笑意,他握着林知行的手,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比比大小,最后旁若无人地牵到嘴巴亲了亲。 烤架里的火被扑灭,滋啦啦冒出浓烈的烟雾,管家和保洁收拾散场后的狼藉,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 过夜在另一个区域,付明哲牵着林知行多漫步往那边走,晚上有不少人以他脱单的名义,灌了他不少酒。 林知行本来想甩脸,警告那些人有点分寸,不过看付明哲乐在其中,也就由着他,没说什么。 林知行问他:“头晕不晕?” “不晕。”付明哲用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牵得手心全是汗也不想松开。 “知行。”付明哲走到一半,突然对他说,“我大学室友说得有点夸张,当时没有那么多人追我。” “我没放在心上。” “你没放在心上吗?”付明哲有点闷闷地问,“没有吃醋吗?” “听付老师的意思我应该吃醋。”林知行笑了下。 付明哲停下,转过来面对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不会吃醋,但还是吃一点吧。” “好。”林知行假装摆出不爽的表情,“我现在非常吃醋。” “不要非常吃醋,吃一点点就可以了。” “为什么?” “如果你吃醋的话我会手足无措,可是如果你不吃醋,我会觉得你不在乎我,所以你只要吃一点点醋就好,让我知道你有一点点在乎我就可以了。” 付明哲看着他笑,眼眸倒映着旁边的亮闪闪的灯光。 从始至终他索要的都不多,最开始他只要林知行一点点的关注,后来他只要林知行林知行一点点的爱,现在他也只会要林知行一点点的在乎。 “我很高兴你能坦率地说出内心想法,往后只要是你想要我做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林知行凝望他装满爱意的眼睛,“还有,我虽然只有一点点吃醋,但是我却非常非常在乎你。” 第47章 千千万万遍 草地上一个个类似帐篷的小屋亮着灯,付明哲挑了间开门进去,他看了一圈,觉得空间有点小,洗漱也不方便,担心林知行住不习惯。 付明哲退出来,有点为难地说:“要不还是去酒店房间睡吧,我怕明天早上这里有人来回走动,比较吵。” 林知行进去负手参观了一圈,敲了敲墙板,又仰头看看做成帐篷外观的房顶。他找到遥控器打开遮挡布,透明屋顶外浩瀚无垠的星河。 “别折腾了,就在这里睡吧。”林知行换上拖鞋,脱掉外套,让付明哲关上门,他想先洗个澡。 “我先看一下热水够不够。”付明哲拧开一扇小门,卫生间狭窄的只能站一个人,连个洗手台都没有,只有个太阳能的热水器,白天下午天气才好起来,水温根本没办法洗澡。 “水温太低了。”付明哲无奈地笑笑,在叠放的毛巾上擦了擦指尖的水,走过去帮他重新穿上外套。 林知行仰起脸,眉头轻轻皱着,不太高兴地‘啊’声,明晃晃的失落。 付明哲和他面对面站着,突然觉得空间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他每时每刻都可以离林知行很近。 “你要是想在这里睡,我们先去酒店房间洗个澡,然后再回来。”付明哲双手扣在他腰上,低头忍不住吮他唇瓣,“好吗?” 林知行犹豫,“远不远?” “不远?付明哲给穿好衣服,蹲下去帮他固定鞋子,方便他蹬进去,“好像有观光车,让人开车送我们,应该很快。” 在酒店房间洗漱完,管家驾驶观光车,将他们送到地方,随后开着小型观光车离开。 付明哲关好门,把冰箱里的水拿出来,回头看林知行已经掀开被子钻进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过来躺着。” 床倒是够大,躺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林知行平躺望着夜空,付明哲紧抱着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间,湿乎乎的吐息弄得他心痒难耐。 “付明哲。” “嗯?”付明哲抬起头。 林知行手伸到他衣服里,付明哲读懂他的想法,颇为情急地稳住他的手,商量的语气,“不能做,这边没办法给你擦身体,我用嘴帮你行吗?” “有长进吗?”林知行抽出手捏捏他的脸,“之前弄得我不舒服。” “理论上长进了,要实践验证一下才行。”付明哲笑,缩到薄被下。 ...... 付明哲吐掉嘴里的东西,下床去卫生间漱口,回来林知行主动贴近他的身体。 林知行每次舒服完都变得懒懒的,还有点不自知的黏人。他枕着付明哲的手臂,夜深人静时,倏然想起付明哲出国的事情。 这件事还没有定论,林知行总感觉是个定时炸弹,他不是遇到难题就放任稀里糊涂的人,但这件事却成了例外。 林知行暗示自己并不难过,一段成熟的恋爱关系,不应该被距离、时差或是其他种种外界因素左右,能干预一段感情的只有当事人双方。 可是现在他又不那么笃定了,付明哲似乎比他了解中的更好,更耀眼。 付明哲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让林知行忽视了他的魅力,忽视了他的家境优渥、温柔亲和、稳重智敏,也忽视了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成为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追逐目标。 也许只是他出现的时机恰好,让付明哲无处安放的情愫找到了落点,也许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下,谁出现在这个节点,付明哲都会爱上他。 林知行有时会觉得,等之后付明哲出国读书,有了更多的独处,可以思考的时间,他可能就会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那么无可取代。 会有更优秀,更值得他付出的人出现,这一次付明哲不会再因为长久没有得到回应而模糊内心,分不清是心动还是依赖,也不会再因为没有追到喜欢的人而盲目自卑,否认自己光芒亮点,他会在更充足的时间下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是爱。 这原本是能让林知行欣慰的结果,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混乱又难过。 林知行翻身拱进付明哲的怀抱,手指解开又扣上他睡衣的扣子,像短暂缘分走到尽头前的依依不舍。 “怎么了?”付明哲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劲,隔着被子收紧手臂,把林知行裹在温暖之中,试图给他筑造一个富有安全感的小窝。 林知行不想再提他出国的事情,话锋一转问:“我今天听高掷说他们计划下周去徒步,你为什么不去?” “有点事,腾不出时间。” “什么事情?” 看他不说话,林知行大概知道了原因,很心平气和问他:“因为我吗?” “不是。” “你想去吗?”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林知行抬起头,认真的目光掺杂着很强的引导意味:“你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去。” “我...” “你想去那就去。”林知行回抱住他,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他的下巴,“不要因为我放弃你的爱好,况且我也很喜欢活出精彩的你。” “这次是重装,要去的话差不多一周才能回来。” “这么久?!”林知行夸张地演出一种难舍难分,手再次伸到付明哲睡衣里,暗示性地摸他后背肌肉,“那付老师要确保留给我的存粮足够,在你离开的这一周里我不会挨饿。” 付明哲气得发笑,“林知行,你脑子里真的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我怎么不正经了?”林知行不服,“和男朋友亲近是天经地义。” “是是是。”付明哲纵容的语气,拖长尾音重复他的话,“天经地义。” 深秋夜间温度适宜,但帐篷屋门窗紧闭,两个人腻腻歪歪搂着出了一身汗,只好打开空调。 付明哲关上夜灯,星空微弱的光投下来,笼罩在林知行周身。 他不许付明哲关上遮光帘,自己戴着眼罩,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翕张的双唇。 感受到床垫回弹,林知行掀开眼罩一角,付明哲的吻和告白前后脚到来。 “我爱你,知行。” “你今天已经说很多遍了。”林知行重新戴好眼罩,在黑暗中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十二点了,是新的一天了。” “那新的一天你准备说多少遍。 “比昨天多一遍。” “多一遍怎么够。” “那就多十遍、一百遍、千千万万遍。” ... 伴随着渐渐模糊的声音,林知行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耳边分外安静,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 旁边没人,林知行疑惑地摘下眼罩,眼睛半睁环顾房间,接着坐起来捂住发涩的眼睛醒神。 付明哲晨起去健身房,结束后碰上郑方圆,对方用玩味的目光把他打量一通后,问他:“明哲,你起这么早,不对劲啊。” “别这么说。”付明哲微笑,眼里却看不出丝毫笑意,他不太喜欢别人拿林知行开玩笑。 “开个玩笑。”郑方圆及时打住,“你已经练完了?” “嗯。”付明哲说,“准备洗个澡去餐厅。” “一起吧。” “你不是刚来吗?” “少练一天也不要紧,我老婆又不在身边,还不需要这么严格控制。” 郑方圆说着说着又开始不正经,在浴室外的椅子上等付明哲洗完出来,拿上外套跟他一起去餐厅。 路上,郑方圆若有所思了会儿才问:“明哲,你跟林知行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付明哲就猜到他有话想说,只是没想到是有关林知行。 “他之前在国外读的书吧?” 付明哲皱眉,静静看了他几秒,可惜郑方圆面不露色,仿佛一定要等他回答后再继续说。 “对。” “我就说他眼熟嘛。”郑方圆笑了下。 在付明哲看来这个笑很奇怪,似乎在诱导他往某个方向深想,“你认识知行?” “我不认识他,但是我认识他前男友。”郑方圆眯眼,在想如何形容,“一个不错的小伙子。” 半截诗 第48节 他说完,又不经意地补了句,“和你挺像的。” 付明哲猛地顿住脚步,面沉如水,他望着郑方圆,在考量这番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他知道林知行谈过恋爱,但具体几段,和什么样的人谈,林知行没有提及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郑方圆的话无论真假,都彻底挑起了付明哲内心的恐慌,他不禁开始怀疑林知行一开始找他做床伴是不是就带着目的。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不对劲的状态还是很容易被发觉,从露营地回来后,付明哲心不在焉了好几天。 林知行忙着手头的工作,连哄带骗、旁敲侧击地问了付明哲几次,他都摇摇头,笑着说是工作上的事情。 林知行觉得成年人该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没意思,所以付明哲既然不肯说,他也就没再继续逼问。 直到出发徒步前的一晚,林知行坐在沙发里看书,付明哲收拾登山包收拾得乱七八糟,东西离手就找不到,最后翻来找去把自己弄得气鼓鼓。 林知行合上书,先看了眼满地的狼藉,然后张开手臂哄:“过来抱一下。” 带着轻哄目的的声音不大,付明哲低头卷速干衣,索性假装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付明哲回过头,看林知行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很有耐心地等着,冲他笑着说:“明天就走了,一周都见不到,过来抱一下嘛。” 付明哲装好补给,走过去用力且完全地拥住林知行。 林知行靠向沙发角落,抱着他一起倒下去,抚弄他毛茸茸的脑袋,用下巴贴着他的额头问:“怎么了?不想去吗?要是实在不想去就不去了。” “不是因为这个。”付明哲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牢牢地摁在胸口,像上了两道安全锁,以确保林知行还属于他。 “付明哲,我说过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不然我没有把握每次都猜到。”林知行变得比他想象中更有耐心,“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付明哲坐起来,还牵着林知行的手,斟酌了一会儿问:“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 林知行冷汗直冒,心想早知道付明哲郁闷的这个就不追问到底了,估计等他说完,付明哲会更不开心,他也更没有把握把人哄好了。 预测到结局的林知行开始偷换概率,重新定义恋爱标准,信誓旦旦地说:“两个。” 付明哲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 林知行败下阵,没有底气地改为:“三个。” 付明哲还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林知行闭了闭眼睛,内心几番挣扎后,艰涩地开口:“四个。” 付明哲脸上的委屈清晰可见,林知行握着他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真的只有四个,高中谈了两个,一个我之前和你说过,刚牵上手就被我哥撞见了,另一个也只牵了手就没有然后了。” “那还有两个呢?” “还有两个是大学谈的,一个图新鲜感谈了不到半年,另一个谈了差不多...”林知行停下,看了看付明哲的反应,“差不多两年吧。” “他们有人像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林知行敏锐地抓住重点,“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就是好奇想问问。” “付明哲,我没有办法欺骗你我没谈过恋爱,我也知道你心里会不舒服,但是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不是恋旧的人,对我来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当时的感觉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最后分道扬镳也仅仅是因为不爱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和谁藕断丝连。”林知行捧起他的脸,近距离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没有任何人一个人会像你这么好,能让我情不自禁地动心,让我不由自主地放下芥蒂,让我心甘情愿地改掉坏脾性。”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也明白我之所以开心是因为我靠近了你,所以付明哲,请相信我。” 付明哲眼地充盈着笑意,林知行抚摸他的头发,这一次的深情是真情流露。 “请相信我爱你。” 第48章 回到你身边 床头的夜灯常亮,林知行抬手关掉,轻轻挪动酸胀的胳膊。臂弯里的人蹭蹭他的胸口,没有醒过来,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无意识地紧了紧。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无比安稳,睡梦中,林知行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眼发现房间里还很暗。 付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啄了啄他的软热的耳朵说:“知行,我走了。” 林知行用没睡醒的嗓音‘嗯’了声,等他睡好起来,太阳光已经晒到窗台,近上午十点。 他手机上贴着便利贴,上面是付明哲的字迹。 付明哲:宝贝,我出发了,早餐我让人送到门口,你记得热一下。爱你。 最后面还有一颗不太对称美观的爱心,看得出来付明哲不是很擅长画这个。 林知行笑了下,没舍得扔,随手贴回床头桌面,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他就知道,付明哲要嘱咐得不止这些。 付明哲:跛跛的粮我已经定好时,会按时出,罐头和零食放在它房间的柜子里,上面有贴标签 付明哲:你这周上班要穿的衬衫和西装我已经熨好,挂在中间的衣柜,领带在下面的抽屉里 付明哲:换洗的衣物和房屋卫生你不用管,我安排了不住家的保姆,夜宵她也会帮你做好温在厨房 ...... 划完付明哲一条条事无巨细的叮嘱,林知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放下手机,怔怔地望着一处。 房子角角落落都静悄悄的,这种环境很适合林知行周末居家工作,从前他电脑一开,只烦躁时间过得太快不够用,没想到会有一天苦恼时间太漫长、太富裕。 林知行起床洗漱,把早餐拿进来当午餐吃,他坐在餐桌旁给付明哲发消息:“付老师,用得着安排这么仔细吗?我又不是废物。” 付明哲应该在飞机上,没有及时回消息,这时任女士的消息弹出来。 任女士:周末回来吗? 林知行回了条语音,说下午回去。 任女士:付明哲跟你一起吗? 林知行:他不去,他和朋友徒步去了 任女士:他怎么每次都不在家? 林知行被她一噎,心扉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我先前都是骗你的,压根儿没有问付明哲要不要去。 林知行:这次是真的不在 任女士:之前都是骗我的? 林知行懊恼地轻拍脑门儿,心想怎么把实话发过去了,刚想补救,任女士的消息紧接着发来。 任女士: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安顿好跛跛,林知行开车回去,在玄关就听见林佳期叽叽喳喳的声音。 “哥。”林佳期枕在嫂子腿上,揶揄道,“怎么没把我二嫂带回来?” 林知行冷哼一声,“你二嫂起码还能进门,总比有些人的男朋友连门都进不来要好。” “林知行!”林佳期脸唰地变红,气呼呼抽出抱枕砸他。 林知行笑着用手挡开,抱着那个抱枕气定神闲地坐下,翘起一条腿。 “你们看他!”林佳期说不过他,气得和身边人告状。 “一回来就吵,吵得我脑子疼。”任女士从厨房闻声出来,先骂了林知行两句,又指着林佳期说,“你哥也没说错,你那个男朋友我和你爸都不同意,门儿都没有。” 林佳期赌气地别过脸,抱着手臂不说话,咕哝他们太势利,总挑人家的家世毛病。 厨房里保姆做着饭,菊姐出来给林知行倒了杯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慈爱地说:“我看知行好像胖了一点。” “知行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林知行哥嫂笑着附和。 林知行皱眉,正准备反驳,谁知任女士接上话茬儿,听着挺开心,“是胖了一点,脸长肉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搬出去会把身体折腾坏,这么一看倒是让我省心了。” 任女士话里有话,林知行脸红了下,逃离般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忍不住抬头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是和之前有点差别。 自从搬到付明哲家,林知行一日三餐和跛跛一样,准时准点,下班回去还有一顿夜宵。 林知行忙起来顾不上订餐,只能去楼下食堂凑合,和付明哲抱怨了一次后,之后的午餐都是付明哲帮他订好,让餐厅送过去,或者有时间在家做好给他送过去。 这段时候光顾着省心了,没想起还有控制体重这回事。 晚餐林知行都没敢吃多,洗完澡偷偷摸摸上秤看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晚上十点,付明哲给他打视频电话。途中住宿条件有限,附近信号不太稳定,画面很卡,声音也有延迟。 “睡觉了吗?” “没有,准备睡。”林知行坐在床头翻书,把封面立起来靠近摄像头,才发现付明哲身后头顶是夜幕和星空,“你不在房间吗?” “房间有人休息。”付明哲解释,“我在外面。” “安不安全?” “安全,在客栈后院。” 林知行放下心,又嘀咕着问:“你和谁住一起?” “是在查岗吗?”付明哲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这边的他,卡断的画面里掩饰不住的开心。 “是啊。”林知行假装在意地皱起眉,审问他,“说,到底和谁住在一起?” “高掷,还有另外一个朋友。”付明哲笑,找了个石阶坐下,头顶星云密布流转。 “明天是不是要早起?” “嗯,六点左右出发。” 林知行看了?手机时间,“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赶紧回去睡觉。” “可以再聊一会儿。”付明哲凑近屏幕,用手聚拢声音,“想你。” 林知行笑了下,没往下接,有点郁闷地说:“我今天回来,我妈说我搬去和你住以后胖了好多。” “我觉得刚刚好。”付明哲认真,又有点忐忑地问,“伯母说的时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那你应该问她,问我干什么。”林知行故意逗他。 “要看你什么时候给我机会。” “什么?” “什么时候领我回去,给我当面问伯母的机会。” 半截诗 第49节 “......” 林知行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他搪塞道:“太着急了,过段时间再说。” ... 转天吃完中午饭,林知行回付明哲家,屋里显然打扫过,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林知行先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挑电影,看到一半觉得无聊,视线百无聊赖地飘动,这才注意到工作台上的插花。 里面插着艳丽盛放的玫瑰,枝头饱满,花瓶上贴着便利贴,被水渍洇出一角暗色: 花语:你漫不经心地穿梭于我的梦境。很幸运遇见你。 作用:写不下了 辨认出是付明哲的字迹,林知行纳闷,想不通付明哲在卖什么关子。 他拍下来给付明哲发过去,问他作用是什么。 付明哲:倒计时 林知行:什么意思? 付明哲:花枯萎的时候,我会回到你身边 隔了一小会儿,林知行:说话算话 付明哲:嗯 消息刚发过去,客厅的摄像头动了下,林知行只穿着睡裤,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挑衅又期待地冲摄像头挑了下眉。 摄像头没有再移动,可林知行知道有人在看,所以又用口型重复了遍:说—话—算—话 对林知行来说,周中的时间比周末快,他为了个项目加班到十点。 下午见完客户回来,车子停在地上,林知行走出支行大门,落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前广场。 之前付明哲都会来接他。 林知行掏出手机,付明哲二十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他编辑好回复又删掉,重新打下几个字回过去。 林知行:下雨了 这个时间点付明哲应该睡了,林知行捏着手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傍晚刚停的雨这会儿又淅沥沥地下起来,伴随着凉意很浓的夜风,雨刷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流下两道水痕。 林知行又点开手机,虽然知道付明哲回复的概率很小,他还是有点期待。 意识到这点后,林知行苦笑着摇了摇头,惊讶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这算黏人吗?林知行觉得好像也不算,因为是他鼓动付明哲参加这次徒步的,可当付明哲真的不在他身边,他又总觉得眼前和心里都少了点什么。 和付明哲认识以来,真正待在彼此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但爱太过多变,有些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有些人一见钟情,在瞬间的爱意里反复沉迷。 林知行无法判定他属于前者还是后者,他不清楚何时萌生的爱意,等意识到时,付明哲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容忽视的一部分。 这台车、窗外的广场、水滴渐密的雨天、睁开眼的视野,闭上眼的脑海,全部都是付明哲的痕迹。 一直以来林知行都太自信了,以为可以应付裕如、驾轻就熟地计算一切,计算爱的深浅、爱的浓淡、爱的长短。甚至在得知付明哲要出国后,他还不以为意,认为尽兴欢爱一场再分道扬镳,总好过隔着万里苦苦挣扎、被不安逼成情绪疯子要好。 在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林知行对爱出现的每个节点都掂量精准,分毫不差,直到现在,直到付明哲出现,他才后知后觉原来爱更多时候是出其不意。 雨声越发密集滴答,林知行刚启动车子,中控台的手机嗡嗡震动。 付明哲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 付明哲那句‘回到你身边’的人夫感真的好重,不是‘回来’而是回到林知行身边,就有一种他的世界没有地点坐标,而是完全围着林知行转 文中提到的花为弗洛伊德玫瑰 日更到下周二~ 第49章 永不凋谢的花束 林知行伸手打开车顶的灯,摁下接听键后出现在画面里:“今天怎么休息这么晚?” “明天不用爬山。”付明哲声音温柔,像哄小孩,“刚下班吗?” “嗯。” “累了吧。”付明哲在屏幕里轻皱眉头,“你那边又开始下雨了吗?” “刚下,不过下得不大。”林知行把镜头转到车窗外,给他看棉线的雨丝。 “雨天路滑,你开车慢一点,注意道路安全。”付明哲不太放心地说,“厨房橱柜里有驱寒的汤包,你煮一点喝。” “不想动。” 林知行放倒座椅,别说回去开火煮姜汤,他现在连车都懒得开。以前加班比这晚,甚至通宵的情况都有,林知行也没觉得有这么累。 林知行躺在座椅上,明白他不是累,是一种情绪发泄,一种他过去不屑一顾,耻于承认的行为。 他在和付明哲撒娇。 显然付明哲也听出来了,他在那边话里带笑,拖长声音问:“那怎么办?我就近给你订个酒店?”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林知行及时打断肉麻的对话,调好座椅驶出科创园区,开上主干道。 雨势渐大,付明哲担心他开车分心,挂了电话,在那边盯着位置共享,确认林知行到家后给他发消息。 付明哲:不想煮驱寒汤包就不要煮了,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林知行进门换鞋,过了一会儿,他拍了张花瓶里的玫瑰发过去。 林知行:图片/ 林知行:都枯萎了 在浴室里,林知行听见手机一直在响,他以为是付明哲的电话,围着浴巾出来,发丝的水快速地流下来,顺着他的脸庞锁骨蜿蜒而下。 是陶宇的电话,连续打了好几个,林知行回拨过去,问他什么事情。 “知行,明天晚上出去玩吗?” “不想去。” “咱们常去的那家餐厅搭了舞台,听说是为上面搞的,我弄到了通行证,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会,再说了,你现在自己在家多无聊,一起去玩玩吧。” 陶宇说的餐厅位于内环,闹中取静的一处四合院,常用来接待,根据来宾地位看需不需要戒严。 听陶宇的意思,这次要戒严,那估计节目单不错,正厅坐不了,偏厅也足够戏耍了。 林知行问:“多少人?” “我手里有六张,世均朋友那里还有几张,差不多十来个人吧。” “行。” 晨会结束,林知行把要紧的工作挪到上午,时间压得相当紧,下班后看到陶宇的车已经等在支行外。 偏厅外有人造景观,假山假水,配着婉转悠扬的戏腔开嗓,一派诗情画意。 可惜这一屋子公子哥儿对这个不感兴趣,第二壶茶没煮好,都嚷嚷着换地方。 对于七嘴八舌的提议,林知行始终提不起兴致,总感觉心里缺了一角,最后被推搡着起身,跟一众人换了地方。 私密性极强的包厢里光线很暗,回荡着音乐声,林知行坐在沙发偏位,有点无聊,连续点了两根烟。 包厢外有经理安排的酒保,前几个进来还算老实,后面明显有点其他意味。 有人坐在林知行身边,他觑了一眼,吐出眼圈,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点,接着抬起脚踝压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鞋底冲着对方这边,以示警告,让他保持距离。 对方微微笑,往他杯里添了点冰块,把酒重新满上,端起来单膝伏低送到他面前,动作谨慎而忐忑,“林先生。” 林知行就着这个姿势,倾身掸了掸烟灰,冷冷淡淡地问:“你认识我?” “是您忘了我。” “重要的人我不会忘,忘了的人也不愿意重新认识。”林知行觉得这烟抽着不得劲,摁灭以后,脑下枕着双手,鞋尖在酒杯旁抬抬,漫不经心地说,“这杯酒给你了,算在我头上。” 对方果真一饮而尽,这酒度数高,辛辣灼喉,呛得他不停咳嗽,干净的白衬衫领子下,红彤彤的一片,装得倒是挺单纯青涩,可惜林知行不吃这一口。 林知行无动于衷,“你看着年纪不大,做这个工作可能也是有苦衷,我不想为难你,所以如果你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识趣一点。” “我现在脾气好了,如果是以前的话,你现在已经被拖出包厢了。”林知行锐利视线定在他缓慢移动靠近,带着性暗示的脚尖,原本还算平缓的语气乍起一丝怒火,“滚出去。” 几个打牌的朋友看过来,林知行压不住脾气,沉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方灰溜溜地出去,林知行心烦意乱,挽起外套随便找朋友要了把车钥匙,准备叫代驾回去。 朋友把车钥匙递给他,“知行,你不玩了?” “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情。”林知行低头掏出手机,还没叫代驾,付明哲突然来电。 林知行心倏然一跳,他快步推门走出包厢,在吸音的走廊给拨回去。 点击拨通的那一刻,林知行顿住动作,内心有种强烈的预感,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位置共享。 看到名为家人的付明哲就在四百米外。 除了任女士,林知行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不服管教的姿态,像股越拧越硬的绳子。 唯有这一刻他心噗通噗通乱跳,慌得不行。 他昨天还在电话里和付明哲说独自一人待着有多无聊,跛跛不和他亲近,临睡前除了看电影就是看书,结果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人抓住出入声色场所。 林知行心乱如麻地走进电梯,三番五次地深呼吸,在想怎么和付明哲解释。 刚走到一楼大厅,付明哲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林知行摁下接听键。 “付...” “宝贝,你在哪个厅?”短暂的信号中断让付明哲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在喷泉这边,你的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去哪找你。” 顶上水晶灯折射出无数角度的光芒,林知行眼前眩晕倒转,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声筒里付明哲的声音仍在。 他大概清楚爱意是何时产生的了。 原来那些面对付明哲示爱所表现出的不知所措,和慌不择路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瞬间就是动心。 半截诗 第50节 每个人在爱情来临时会有不同感受,付明哲是自卑不安,而他则是否认回避。 “知行?”付明哲慌张走动,冲锋衣摩擦得簌簌作响,一向温和的声线变得起伏不定。 “付明哲。”林知行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静,让他在原地等着。 喷泉水池波光粼粼,付明哲站在台阶下,登山包立在旁边,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定定地望着出口。 林知行停在旋转门外,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机械地迈开两步,然后就控制不住地朝付明哲跑过去。 付明哲愣了下,在大脑做出应对前,双手先一步张开稳稳接住林知行,低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一直以来不自知的爱意排山倒海般,像开闸放水,林知行再没有办法克制,他埋在付明哲的颈间,想告诉付明哲他有多想他,想让付明哲留在他身边,别再离开他。 可人对爱的顿悟总是层层递进,昨天林知行刚明白爱会出其不意,今天就懂得爱也会身不由己。 林知行没有办法开口,所以流出的眼泪毫无征兆,显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付明哲手足无措,来不及掏纸巾,用手给他擦眼泪,“是不是我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扫你的兴了?” 林知行觉得有点失态,他胡乱擦干净眼泪,整理好情绪看着付明哲。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我现在送你进去。”付明哲说完去拿登山包,忐忑地等着林知行表态,“但是能不能让我也留下?” 林知行看着他,仍旧没有说话,等了几秒,付明哲自省般低头。 这次线路条件很差,只住了一晚民宿,营地取水困难,没办法清洗,付明哲又是中途临时下撤,衣服和鞋子沾满泥点,灰扑扑,脏兮兮的。 付明哲用余光不经意瞥了眼会所,觉得这副流浪汉模样出现在林知行朋友面前的确不太合适。 可是他好想林知行,想多看他一会儿,于是退一步试探地问:“那我送你上去,然后我待在一楼大厅等你行不行?” 林知行走上前,捧住他的脸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 “我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付明哲犹犹豫豫地回答:“知行。” “不对。” “七七?” “不对。”林知行笑,“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叫我什么?” 付明哲视线瞟向别处,林知行强硬地让他摆正,看着自己重复。 微凉的夜风下,四目相对,付明哲的脸在一点点变红,他看起来语无伦次,咬了咬下唇,好几次张嘴又合上。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两个人都做过,付明哲却还羞涩一个昵称,一个他本应该早就叫出口的昵称。 “宝贝。” “嗯。” 林知行旁若无人地用力吻住他,亲得两个人都有些缺氧后才分开。 “不上去再和他们玩一会儿吗?”付明哲抿了抿被吻湿的嘴唇。 “没什么能玩的,没意思。”林知行把车钥匙递给他,“你能开车吗?” “可以。” 停车场的灯光充足,林知行歪着脑袋,伸手摸了下他的毛线帽,“付明哲,我从来没看你戴过这种帽子。” “山上冷,戴上舒服点。”付明哲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说,“我头发太乱了,所以下了飞机也没摘。” “不要摘,这样好看。” “不戴不好看吗?” “都好看。”为了证明所言真实,林知行搂着他的腰,生涩地撒娇要了个吻。 付明哲放下包,侧身去拿地上的纸袋,额前的碎发藏在帽檐里,没有发丝的修饰和遮挡,眉骨和鼻梁醒目立体,五官线条是直观的优越。 林知行从直勾勾的入迷状态里回神,望着付明哲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积木花束,我在机场买的,回程路上拼好了。”付明哲递给他,“家里那束不是凋谢了嘛,所以送你一束新的,以此结束我们为期一周的异地恋。” -------------------- 积木玫瑰花束拼好以后还是挺好看的,乐高就有一款,拼起来也不难 第50章 坦白从宽 到家一进玄关,林知行就在金属的摆件的倒影中上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 想起刚才的失态,他尴尬地抬手揉了揉。付明哲捏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去卫生间,用温水洗干净他脸上斑驳的泪痕。 “陶宇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出去,我们本来是在内环的餐厅吃饭,吃完以后有点无聊,他们说换个地方,我就跟着去了,我什么也没有干,就坐在包厢里抽了几根烟。” 付明哲懵懵然,似乎很不解他说的这番话。 接着,林知行又跟他坦白:“我在包厢里坐着的时候,有个不老实的酒保给我敬酒,我没喝,也没让他靠近,后来他不死心,我就直接让他滚了。” “然后我就找朋友要车钥匙,准备叫个代驾回来,刚拿出手机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付明哲,我真的没做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连酒都没有喝多少。我只喝了一杯,神智完全是清醒的。”林知行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没有和任何人眉来眼去,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付明哲眉眼弯弯的,终于忍不住笑了下,扶着他的肩膀,迁就地低身子,仰头和他对视,“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我怕你会误会。” “我没有误会,你说让我相信你,我当然就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你。”付明哲吻住他的双唇,一个绵长的湿吻过后才接着解释,我去会所不是不相信你,是我下了飞机点开位置共享,发现你不在支行,也不在家。我本来想回来等你的,可是我想更早点见到你,就没打招呼就找过去了。” “是我的问题。”林知行极其罕见地反思,“我应该和你报备下班以后去哪。” “没关系。”付明哲转个身,把他托到洗手台上,和他面面相对,手覆在他撑在池面的手上,“虽然我很想证明自己对你的重要性,但是看到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依然能过得这么轻松惬意,我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 “我之后去纽约不一定能经常回来,你的职业特殊也不能随随便便出国,隔着十多个小时的时差,那么远的距离,如果你每天都形单影只,过得闷闷不乐。”付明哲面色凝重,“我估计不出一个月我就要退学回国了。” “收到了offer了?” “嗯。” 林知行的心莫名揪了下,知道付明哲出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之前还说没有办法离开我。”林知行哼笑着开玩笑,心里淡淡的苦涩,“这么快就消化好了?” “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付明哲笑着说完,慢慢贴近他,呼吸乱了一点,竭力吞了吞喉结,边吻他边问他,“抱你去洗澡吗?” 林知行顺从抱着他的脖子,被托进淋浴间,身后的玻璃门关上,顷刻氤氲满水汽。 浴室里没开灯,林知行跌跌撞撞被逼进角落,付明哲用力地亲他,用腿挡住他的去路,略显急躁地脱掉身上的衣服。 付明哲裸着上半身,仍戴着毛线帽,优越的脸庞倏然放大。他抓着林知行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摁在夹角处,掐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付明哲亲一下便松开,然后再亲上去,不厌其烦地重复。空气流入的间隙,他低头仔细盯着被吻到急喘的林知行,像狩猎者欣赏猎物,满意又忍不住骄傲。 ...... 昼夜有温差,付明哲不敢在空旷的客厅停留太久,做完一轮后把人抱进卧室。 结束的时候,林知行昏昏欲睡,却手脚并用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付明哲掐住他的腰后退,林知行抬身,眼波流转迷人,让他留在里面。 “不行。”付明哲有原则,红着脸和他温声解释,“外面这一圈会干涸,这样睡的话明早抽出来你会痛,听话,让我出来,我给你清理干净再睡。” 秋雨接连,天亮前雨滴溅到窗边,林知行呼吸绵长,睡得格外沉。 付明哲被雨声吵醒,睡意渐无,他扭头借着灰白的微光细细打量身旁的人,或许是光太暗,让林知行也蒙上一层若即若离的色调。 付明哲伸手,手指徘徊在林知行脸侧,因为担心吵醒他,所以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到最后晨光初照,只好不了了之,没有落下去的触碰就成了付明哲第无数个胆怯卑微的瞬间。 雨滴下下停停,林知行醒来身边位置是空的,他起身出去,付明哲正在工作台改图。 “睡好了吗?”付明哲在身子和桌子间空出位置,林知行坐到他腿上,脑袋枕着在他肩膀处,拖鞋滑掉地板上,他也没有反应,说不好睡没睡醒。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行才慢慢悠悠地‘嗯’了声,回头看他画什么图,“新接的项目吗?” “不算,而且这个不着急。”付明哲给他放全图,“你觉得这个户型好不好?” “还可以。”林知行这会儿不想聊工作,他搂着付明哲的脖子命令,“我想吃蒸苹果。” “好,你先洗漱。”付明哲整理好他腰后的睡衣,抱着他去卫生间,“我去给你做。” 冷水洗过脸,林知行清醒了许多,就是眼睛还肿着,看着呆呆傻傻的。 “陈苏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可能要去现场看一下。”付明哲检查他的眼周,低头亲了亲,“我中午赶不回来,午饭我让餐厅送过来。” “你去吧,我自己能行。”林知行哭笑不得,也不太适应总被当成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子。 “那我走了。”付明哲擦掉他嘴角的食物残渣,换了套衣服出门。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林知行在手机上翻看报告文件,十分钟左右,门外响起敲门声。 付明哲会指纹解锁,这肯定不是他,林知行放下手机,疑惑地朝外面看了眼。 郑女士试探地又摁了下门铃,刚准备再敲一下,门从里面拉开。 林知行站在门内,硬邦邦地喊了声:“阿姨。” “知行...是你啊。”郑女士眨眨眼,气氛尴尬之余,她解释道,“家里套房子要出售,我和明哲说好今天去收拾房子,他在家吗?” “明哲临时有工作,应该下午才能回来。”林知行打开门,摆好拖鞋说,“阿姨您先进来吧。” 郑女士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犹豫片刻后换鞋进门,看餐桌上放着碗盘,“知行,你先吃饭吧。” “我吃完了。”林知行挽起袖子,把碗盘收进厨房,顺手倒了杯茶放在郑女士面前。 “不好意思啊,明哲没和我说他临时有事,我又打扰你休息了。” “不要紧阿姨。” 两个人正尴尬聊着,郑女士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赫然‘儿子’两个字。 林知行识趣走开,郑女士压低声音,捂着声筒应了几句,最后正色地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这边刚挂完电话,林知行的手机亮起屏幕,付明哲发来解释消息。 半截诗 第51节 付明哲:我走的时候忘记给我妈打电话了,我已经和她说了换时间再去,她坐一会儿就走 林知行:没事 有长辈坐着,林知行也不好意思总拿着手机回消息,他走过去问:“阿姨,你开过车过来的吗?” “我这几天腰不太舒服,司机送我过来的,我以为明哲在家,就让司机回去了。”郑女士说,“既然他没时间就算了,我一会儿问问其他人。” “阿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陪你一起收拾房子。” 郑女士思忖片刻后问:“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呀?” “我今天休息,没什么事情。”林知行冲她笑,“阿姨,你先坐一会儿,我换套衣服。” 林知行特地挑了套看着乖一点,端正一点的衣服,简单抓了抓头发,取下风衣拿着钥匙帮郑女士扶门。 郑女士上车才注意到他选的suv车型,坐着舒服些,她心里一热,“知行,真是麻烦你了。” “阿姨你太客气了。”林知行开得车速适中又稳,在后视镜里笑了下,“明哲没有提前告诉我,不然知道他腾不出时间,我就开车过去接你了,省得你还跑一趟。” “能不麻烦你们就不麻烦你们,主要是这房子里明哲的东西居多,我不敢随意处置,所以才想让他过去看看。” “明哲搬过来之前住那里吗?” 郑女士回忆,“不是,这房子好多年了,明哲高中的时候在那里住了一年,我觉得位置有点偏,一直想卖掉。” 林知行兴致盎然地问:“放的东西也是他高中时期的吗?” “应该没有什么东西。”郑女士笑,“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想让他去看看,毕竟那是他的东西,他不发话我不敢处理的。” 林知行跟着笑了笑,好奇那里会不会留有付明哲高中时期的物品,又会不会让他透过那些物品窥到一点付明哲的少年时代。 第51章 被抓现行 林知行停好车,跟着郑女士绕过小广场,他边走边四处留意观察。 小区整体看起来很普通,外墙的红漆斑驳,内里绿化和管理,楼间距和分布全都中规中矩,着实让林知行有点意外。 “阿姨,明哲高中三年都住在这里吗?”林知行终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句。 郑女士笑眯眯地和他解释:“他们高三的时候搬校区,搬到这边新校区了,就读了一年。” “这里离他读的校区很近吗?” “其实也不近。“郑女士思索后说,“骑车要二十分钟左右呢,当时你叔叔在学校对面给他安排了一套房子,他不愿意住,非要住在这里,不过他从小到大一向自己拿主意,我和你叔叔都不怎么干涉他的决定。” 林知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电梯门合上,林知行察觉郑女士在看他,笑着问他:“知行,你这么乖,估计也不需要你爸妈操心吧?” “呃...”林知行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模棱两可地说,“差、差不多吧。” 电梯到达楼层,郑女士打开门,索性房内通风又盖着防尘的薄膜,又定期有人打扫通风,没有大量灰尘和异味。 三室两厅的格局,明亮通透,生活所需的物品大都搬走,只剩下一些家具和闲置电器。 郑女士放下包,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水龙头背过生洗手,温柔地说:“明哲的卧室和书房在那边,里面有不少书,太重了我搬不动,辛苦知行你帮我整理一下。” “好。”林知行脱下风衣,让郑女士坐在客厅休息,自己挽起袖子往里走。 书房和卧室的门都开着,乍一眼看过去干干净净,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林知行心里空空的失落感,他先走进卧室,左手靠近门边的位置,有一整面摆放摆件的手工柜子,一个一个的透明格子,即便已经全部清空,但林知行不难想象出当初的画面。 因为这个完全就是付明哲现在家里那个积木玩具房的简易缩小版。 其实林知行初中的时候也喜欢这些东西,不过没有付明哲这么痴迷,爱不释手到在卧室里给所有模型摆件盖个房子。 林知行垫脚,发现最上面遗留了一个模型,他搬来椅子,研究了半天才把门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他掌心托着模型,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地方再需要收拾,便出去拐进书房。 书架上是空的,下面摆着几个大箱子,清亮的阳光照进来,形成一束粗圆的光柱。 林知行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光柱下涌入密集跳动的颗粒灰尘,他蹙眉伸手在面前扇动,低头看了眼。 居然是一整箱的漫画书,林知行发笑,他翻了翻系列和题材,又动作轻柔地全部放回去。 林知行把书桌上的杂物整理好,想一并放在箱子里,结果翻开发现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再塞不下一点东西。 林知行找了一圈,没办法,只能去卧室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一个。 箱子放在桌下,林知行单膝跪在地毯上,伸手把箱子拉出来,从重量上来看,里面装得不满,应该足够他把收拾出来的杂物放进去。 林知行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东西愣了刹那。 飘窗的金光里弥漫着灰尘,犹如遁入年轮的隧道,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奇异的静谧。 林知行从里面缓缓拿出来一本书,内页贴满了彩色的透明便签。 内心挣扎过后,林知行捏着其中一张便签翻开,看到付明哲做的笔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深远,好像是在看书,又好像越过书在看其他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林知行合上书,书页扑出一股毫灰,他忍着呛把书放回去,眼神始终没有办法忽略那厚厚的一叠信封。 看起来像情书的信封上写着日期和收信人的姓名。 不同的日期,同一个姓名。 林知行轻轻地把书压在信封上,试图盖上那个名字,然后起身将收拾出来的杂物放进去。 箱子推动过程中,在地板上留下细微,几不可察的痕迹,像林知行此刻的心。 郑女士没有察觉出林知行的情绪不对劲,不过也可能是林知行隐藏得太好,他帮着郑女士叫来搬家师傅,盯着他们往下搬东西。 搬到最后几个箱子时,林知行叮嘱他们动作小心细致一点。站在书房门口,林知行注视着桌角的模型,像刚从遗留时光里被解放出来,形单影只。 林知行走过去,把它装进风衣口袋,最后锁上门,下楼开车送郑女士回去。 郑女士留他在家吃饭,林知行看了眼手机,笑着说还有点事,下次有机会再来。 “好吧。”郑女士握着他的手,“知行,今天谢谢你了。” “阿姨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林知行帮她摁电梯,笑得又乖又贴心。 电梯上行,林知行收起僵硬的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口袋的手机正巧响起。 林知行没有接,他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开车直接回了自己家。 到家的时候,任女士她们正在吃饭,纳闷他怎么一声不吭地回来。 林父关怀地问:“知行,你吃饭没有?” “不饿。”林知行语气消沉,换完鞋上楼,甩上门先洗了个澡,然后蒙上被子睡了一觉。 期间林知行感觉有人进来,在他床边坐了一小会儿,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起身出去掩上门。 暮色霭沉,睡了一整个下午后,林知行睡意渐无,但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解释,宁愿枕着双手,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睁着眼睛发呆。 付明哲青春期的悸动和过往,他明明都知道,可翻开印证这一切的旧物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颤了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愤怒、苦涩抑或是无力。 林知行没胃口,晚饭时间在房间窝着,手机也一直关着,自然不知道楼下是什么场景。 菊姐和做杂活的保姆往屋里运礼物,付明哲拘谨地坐在客厅,双膝并拢,手搭在膝盖上,礼貌懂事地说:“伯父伯母,贸然上门打扰了。” “不打扰。”林父笑呵呵地让人沏茶,被任女士打断,“马上就吃晚饭了,喝什么茶。” 林父高兴得都忘了这茬,改口让付明哲先洗手,转头对林佳期说:“去叫知行下楼,正好我们一家人吃顿饭。” 林佳期没动,看了眼任女士,后者态度不明,淡淡地说:“知行说他不饿,你非叫他下楼,一会儿他又要发脾气。” 她说完冲付明哲笑笑,“知行的脾气你也知道,惹火了不好哄,我们先吃吧,他饿了自己会下来的。” 付明哲心思细腻,能懂任女士的意思,看似跟他道歉,实则给他下马威。 餐桌上气氛古怪,林佳期吞咽很小声,偷偷摸摸地观察父母的表情。 林父一如既往地待付明哲和蔼可亲,而任女士面沉如水,给人夹了几次菜,那动作怎么看都更像是顾全礼数。 吃过饭,林佳期在客厅坐了会儿,然后和众人打招呼说上楼,走到二层走廊时,听见任女士吩咐菊姐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 “一楼客房有点冷吧。”林父不满意,想让付明哲去楼上客房睡。 任女士无语地瞪他一眼,开口前,付明哲解围:“伯父,不要紧,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冷。” “菊姐正在换床品,睡袍和浴巾放浴室了,你一会儿洗个澡早点休息。” “谢谢伯母。” “客气了。”任女士也欲上楼,林父制止,言外之意她有些失礼。 抛开付明哲以半个儿子的身份登门,就算是普通客人,也没有把客人丢在客厅先行休息的主家。 任女士拗不过他,只得坐下。 “你和知行吵架了?”林父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任女士看他一眼,林父和她对视,叹了口气说:“我是老了,又不是老糊涂了。” “是我做得不好。”付明哲诚恳认错。 “你都还没说发生什么了,怎么就先认上错了?”林父善解人意地说,“知行的性子我和你伯母都了解,有时候天大的事情放他身上不痛不痒,有时候蚊子叮一下又堪比刀枪硫酸。” “有意见不合很正常,不过他一言不合跑回来,你一声不吭追过来,你们两个人这样可不行。”林父语速慢慢的,每个字都稳重有力,“用你们年轻人的话形容,你们这刚在一起还是热恋期,一点小矛盾都解决不了,那后面日子久了怎么办呢?” “我和你伯母都非常喜欢你,但是...”付父顿了下,笑着却让人极感压力,“知行是我儿子,我们要以他的感受为主,如果他觉得和你在一不开心,那我们选择尊重他。所以我建议你们好好聊聊,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在一起。” “伯父伯母。”付明哲望着两位长辈,停顿了片刻后说,“我今天来一是想和知行道歉,二是也想拜访你们,和你们表明我的态度。” 付明哲的语气和神色更加郑重:“我爱知行,很爱他。我向你们保证,向你们承诺我会一直爱护他,希望你们能放心地让他和我在一起。” “无论有什么障碍困难,我都会扫清解决,在物质上和精神上,做到让知行在你们身边过得如何,在我身边也过得如何,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知行可不是受委屈的性格。”任女士有些许感动,只是碍于长辈姿态,表现得别别扭扭。 “不管知行是什么性格,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疼爱他。”付明哲深呼吸,“希望伯父伯母能给我一个照顾知行的机会。” 林父卸下忧虑,眼里的欣慰溢于言表。 任女士露出似真心的笑,温声说:“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将两位长辈送上楼,付明哲随保姆去客房。 深夜,别墅里静悄悄,付明哲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半截诗 第52节 付明哲摸出手机,白天发的消息,林知行都没有回。 十分钟后,付明哲还是做了个‘危险’的举措——他摸黑儿开门出去。 周遭被黑暗和静谧吞噬,付明哲悄悄绕过电梯从楼梯上去,他弯着身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再经过三个房间就是林知行的卧室,付明哲脉搏心跳异常快速。 一道突兀的光从楼上走廊照下来,付明哲仰头,林父林母淡定又无奈地望着他。 “......” 第52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 付明哲尴尬地牵了牵嘴角,见两位长辈不吭声松口,他只好转身,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楼上一扇房门打开,仓促的脚步声随后响起,林知行顾不上穿好鞋,他跑到栏杆处,双手扒着扶手,探出半个身子。 朦胧不清的静夜,客厅中央逆光站着一道身影,他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不确定:“付明哲?” “嗯。” 熟悉的声线在深夜里令人安心,等人走到面前,林知行睁大眼睛,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抬手用力地揪住付明哲的脸颊。 “嘶——”付明哲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 林父林母已经回卧室休息,但付明哲仍心有余悸,他抬头怯怯地往上看了眼,才伸手搂住林知行的腰,小声问他,“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看着那双眼睛,带着亮闪闪的期许,林知行心异常地跳了下,像被戳中柔软点,“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到你房间说好吗?”付明哲眼神示意楼上,牵着他往里面走。 房门重新掩上,付明哲把牵到床边,去捡他踢掉的拖鞋,目光禁不住地四处游走。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林知行的卧室,像一种微妙、他独懂的占领。 付明哲拧开床头灯,房间布局陈设豁然清晰。一切都规整干净,利落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挂画和摆件。 隐形门外的小客厅黑灰配色,秩序井然,只有沙发上圆滚滚的亮色玩偶显得格格不入。 是上次他绑在林知行副驾驶的‘陪驾员’。 林知行看着他,除了感觉不真实,还觉得很诡异,付明哲登门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楼告诉他。 林知行问:“我爸妈没说什么吗?” “伯父伯母没说什么。”付明哲避重就轻,“不过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对我颇有微词了。” “怎么了?” “因为我刚刚溜上来的时候被叔叔阿姨看到了。”付明哲补充,“就在你出去之前。” 林知行闻言笑了下,抬手拍拍他的脸,轻慢地说:“那谁怪你沉不住气,大半夜往我房间跑。” “嗯,我太心急了。”付明哲抱住他,一起钻到被子下面,“我今晚睡这里好不好?” “不好。”林知行说着拒绝的字眼,却听不出任何拒绝的强硬,“一会儿老老实实回你的客房。” 房间里充斥着林知行的味道,比他任何时候闻到得都浓郁持久。 付明哲把口鼻深埋进林知行的颈窝,深度汲取体温的同时释放出灼烫的吐息,“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没有生气。” “真的吗?” “嗯。” “那你就必须给我解释。”付明哲正色,“第一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回来,第二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林知行报复性地揪住他的脸,不满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由着他撒完无名火,付明哲松开手臂,让他转过来,温声询问:“是不是我妈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了?” “和阿姨没有关系。”林知行回避他的注视。 天花板上投出数道黑影,此起彼伏的呼吸无限拉长时间,付明哲挫败地坐起来,在思考如何开口。 林知行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他翻身平躺,直言道:“我白天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已经调整好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一定要放在心上。”付明哲低头注视他,“我要弄清楚你不开心的原因。” “先不说这个了。”林知行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隐隐有责怪的含义,“来见我父母起码也要和我商量一下,一声不吭地跑过来,搞得大家都很措手不及。”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付明哲先是承认错误,“下次来我会正式一点。” 林知行不可思议:“还有下次?” 付明哲眼神天真地反问:“不行吗?” “......”林知行头大,担心放任付明哲这样下去,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以后再说。” 听出他的搪塞敷衍,付明哲委屈地垂下眼尾,沉默半响后,他端跪在床面,握住林知行的手说:“知行,不要生闷气,我做地不好你可以骂我打我撒气,不要生闷气。” 林知行闻言,抽出被他紧握的手,面无表情地扬手,准备给他一巴掌。 付明哲一动不动,没有躲闪,连眼睛都没眨。 “傻样。”林知行手掌轻轻落在他脸上,很快又被他团在手心。 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林知行率先败下阵,他吞了吞喉结,不太愿意承认他吃醋了,所以换了个说法:“我在你以前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箱东西。” 付明哲愈发迷茫,“一箱东西?” “嗯。”看付明哲还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林知行干脆直说,“一箱关于你情窦初开的东西。” 气氛凝固了许久,林知行想了想还是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我当时在找空箱子,打开后里面有很多封面写着名字的情书,所以我...” 付明哲终于想清楚前因后果,他急于解释,“知行,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那不是情书。” “没关系,我当时有点情绪化,现在已经好了。”林知行捏捏他紧绷的手臂,“真的。” “知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付明哲掀开被子,同时转头问他,“那箱东西送到我家了是吗?” “你没看到?”林知行将信将疑。 “我结束工作后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是我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就直接开车去了我爸妈家。”付明哲和他解释,“我没回去。” 林知行懵懵然地看着他。 等到思绪清明时,林知行已经不在家里卧室,而是坐进了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车里。 林知行一再强调、一再解释他不在乎,可面对付明哲要回去拆开信封的提议,他还是犹豫了一刹那。 无论在此之前林知行怎么否认,如何挽尊,他都不得不承认,他生平第一次萌生了嫉妒,强烈又恶劣地嫉妒一个与他现在利益毫不冲突的人。 仅仅因为他拥有过付明哲的喜欢。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同时在心里炸开,林知行低头看着身上的睡衣,又抬了抬脚上的拖鞋,难以置信他真的做出了这种不计后果的鲁莽行为。 他笑了下,轻声说:“付明哲,这都怪你。” “对,这都怪我。”付明哲焦急难熬,“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猜出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到家后,付明哲打开灯,让林知行坐在沙发上,给他抖开一张毯子。 “我都不记得是哪个箱子了。”几个纸箱摞在客厅里,付明哲挨个划开,自言自语。 林知行端着水杯,怀里抱着抱枕,漫不经心地翘起一条腿,看着付明哲说:“付明哲,你就装吧。” “我真不记得了。”付明哲在翻出来的一摞摞书里抬起眼睛,笑着说,“不骗你,实在是太久了。” 划开最后一个箱子,付明哲松了口气,当着林知行的面拿出里面所有东西,平铺在桌面上。 “姜存恩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不好多言他家里的事,你有机会可以直接问他。”付明哲有底线,不多言别人的家事,林知行倒很欣赏他这一点。 付明哲把那几本书递给林知行,让他检查,解释说:“这是当时他出意外,我暑假读给他听的一些书。” 然后付明哲拆开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复印件,“这个其实是他当时的检查报告,他父母不太重视,我想帮他找个权威一点的心理医生,就把这些报告复印下来,上面的日期其实是报告的日期,我为了方便才写在信封上的。” 林知行合上手里的书,用指尖拨弄露出了的便签纸,“所以你帮他找了医生?” “没有。”付明哲说,“我开学回学校后,没多久就听说他返校上课了,再后来学业都很忙,没怎么联系,一直到他大四我们才开始说上话。” 林知行心上的那道痕迹变淡,他把书砸给付明哲,绷着脸不说话。 付明哲手忙脚乱地接住书,放在手里捏了捏,紧张地望着他,绕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行不咸不淡地回答,少时,又阴阳怪气地说,“我从来都不会留和前男友有关的东西,人家都没喜欢过你,你还留这么多东西,要是谈几段恋爱,估计这家里能被那些前男友的东西塞满。” “不会的。”付明哲有口难辩,他握着林知行的手,“我家里只会被和你有关的东西填满。” “不稀罕。”林知行忍笑,捏捏付明哲的脸说:“好了,和你开玩笑的。” 东西归回原处,两个人回卧室休息,昏昏欲睡之际,林知行突然挣扎着睁开眼睛,蛮不讲理地要求:“付明哲,不许睡。” 付明哲惊醒,忙撑起手臂,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给我读个故事听。”林知行侧身朝向他这边,削瘦的肩膀藏在绵软的被子之下,轻而易举地就被揽入臂弯。 付明哲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他拿出手机调暗亮度找出一则通话绘本,帮林知行掖好被子,环住他的肩膀,隔着被子轻拍他的后背。 林知行在感情中很少居于弱势,这种稀少的瞬间披露出他的脆弱、他的惶惶不安,让付明哲心疼不已。 “猜猜我有多爱你?” 付明哲的嗓音在耳畔周旋,林知行不解地抬头,半响,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是绘本里的内容。 “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再越过山丘。”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 四周陷入长久的悄然,林知行枕在他怀里想,原来爱有这么多具象又天马星空的表达。 “知行。” “嗯。” “我爱你。”付明哲在他额头亲了下,现学现用,轻声细语地表白,“一直到分不清心和理智。” 半截诗 第53节 天刚亮,林知行睁眼,望着灰蒙蒙的窗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付明哲也睁开眼睛,不过他没睡好,需要一点时间缓神。 他抱着林知行,寻求精神安抚。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林知行揉揉他的脑袋问。 付明哲醒神失败,枕在林知行胸口‘嗯’了一声,很快又睡过去。 再睁眼林知行仍在身边,正单手打字回消息,也不忘顺抚他的后背,告诉他并没有忽视他。 “我妈问我们怎么半夜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林知行放下手机,主动吻住他的唇。 付明哲不免紧张,“和伯母解释了吗?” “嗯。”林知行思忖片刻后问,“上次你说去澳洲做计划了吗?” 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付明哲抬头看着他,微微睁圆双眼。 “我十二月有时间。”林知行靠近他,说每一个字时,唇瓣都摩挲过他的下巴,“可以陪你两周。” -------------------- 付明哲读的那个绘本是《猜猜我有多爱你》,是一个儿童绘本,大家可以看看,非常温馨 第53章 完美假日 南半球迎来夏令时,热浪来袭。阳光下海湾光彩熠熠,一辆车子沿海岸行驶,向前延伸进油画般的小镇。 车在海边的一栋别墅前停下,管家帮忙把行李送进去,林知行跟着从车上下来。 他摘掉棒球帽,驻足在庭前仰头打量,有些年头的建筑维护得当,并不显旧,地理位置也出奇得好。 房子位于海角之上,蔚蓝的海面尽收眼底,从庭前绕到花园后面,有道矮矮的栅栏门,打开能直接通往海边。 正值中午,沙滩上人不多,付明哲走到他身旁,手自然地放在他身后,搂着他,“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晚点我们再去海边。” 受气流影响,林知行在飞机上睡得的确不安稳,他想了想,同意付明哲的建议。 管家把行李放下,随后便回到被树木隔断的另一处门房待命,别墅里吹进来空旷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 “只有我们两个人?”林知行走上楼,环顾了一圈安静无声的别墅问。 “嗯。”付明哲揽着他走进卧室,推开房间的窗户,“管家不住在这里。” “那一日三餐?” “他负责采买,其余的我来做。”付明哲和他额头想贴,感到由衷的轻松,“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黏人。” “是很黏人。”付明哲有自知之明,笑了下,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递给他,“你先去洗澡。” 林知行洗完澡出来,房间窗帘拉上,海风扬起浅色的纱帘,而床也已经铺好,四周床幔放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床品温馨的花纹。 他躺在柔软的被子中间,意识到此刻需要付明哲在身边,他才能入睡。 付明哲也从浴室出来,水温带走疲惫,他只穿着短裤,裸着上半身,投入林知行张开的怀抱。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不知不觉到傍晚时分。 付明哲先睁眼,看了眼地板上厚重的橘红,怀里的人迷糊地呢喃了句,“几点了?” “六点多了。” “睡了这么久?!”林知行瞬间清醒,撑起身,把脑袋探出床幔,看向下面的海湾。 “饿不饿?”上一顿还是飞机餐,付明哲下床套上短袖,准备下楼给他做点东西吃。 林知行语调慵懒:“附近有餐厅吗?” “有。”付明哲说,“有好多种风味的餐厅。” “那先下去,玩累了再吃饭。” 林知行换上衣服,和付明哲一前一后打开栅门,沿着楼梯经过花园,走向海滩。 躺在沙滩上,林知行双手画半圈地扫动,感受白日阳光留下的温度,看着海面上几个驾驶帆船的少年回来,他问:“付明哲,你会玩帆船吗?” “会。”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林知行语气里的赞赏多过调侃。 “你想玩吗?”付明哲笑,手支在他身侧,半步都不肯离开,“我教你。” “不想。”林知行提议,“我好不容易有时间躺着一动不动,不想再费功夫学习新技能。” 付明哲坐在身旁,仿若熟透橘子的落日悬在他身后,他笑了下,听起来很满足:“那你就一动不动,其他的都交给我。” 太阳沉入地平线,霞光彻底消失,两个人找餐厅落座吃饭,最后只有一家西班牙风味的酒馆还有空位置。 林知行点完餐,又加了两杯红酒,等餐的过程中,注意到隔壁桌的一对情侣。 在用西班牙语对话,男人递过去一半橙子,女生掩嘴羞涩地笑了下,接过去挑眉弯唇说了句什么。 服务员端来鹅肝吐司,付明哲收回视线,心里扎根了一颗种子般的想法,像被浇灌了助长的营养液,肆意发芽,疯狂生长。 长时间的飞行缘故,激发出持久的疲惫,两个人晚上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先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炙热的阳光洒满房间,将付明哲从求婚失败的梦里唤醒。 梦境虚实之间,付明哲用力闭了闭眼睛,更紧地拥住怀里的人,如雨稠密的吻落下,以证实他们的亲密无间。 “付明哲...” “嗯?”付明哲吻他脖子,“怎么了?” 林知行没有回应,又睡过去。付明哲小心翼翼起身,用手捂住脸,试图将那股挫败和恐慌赶出脑海。 等林知行醒来,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换上衣服下楼,付明哲刚好做完早餐。 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沙拉和牛奶,还有一个切开的橙子。 “大早上吃橙子?”林知行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付明哲问。 “很甜。”付明哲不动声色,“你尝尝。” 林知行咬了口煎蛋,又喝掉半杯牛奶,唯有付明哲放在他餐盘里一半橙子没有动。 巧合地印证了付明哲的梦境。 林知行换上泳裤,披着印花衬衫,身前的扣子没扣,刚要下楼,被付明哲一把车回去,给他扣得严严实实。 林知行哭笑不得,“付老师,我要去游泳。” 付明哲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睛湿漉漉,不讲理地说:“怎么办,光是想到其他人也能看到你,我就嫉妒得不行。” “不要嫉妒。”林知行亲他,“我现在是你的。” “不能永远是我的吗?” “谈这个为时过早。”林知行温柔一笑,“我知道你听得懂,本来我不想说,但是我想如果我不说的话,恐怕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收到一半橙子的试探。” 付明哲瞳孔骤缩,听完这番体贴,为他保留尊严的话反而感到强烈的不安。 “待在沙滩上不要走远。” “好。” 林知行潜入海里,畅游了一会儿,便上岸躺在遮阳伞下看付明哲和一群男生打排球。 付明哲简单玩一玩,他完换衣服回来,在林知行身旁坐下问他晚上是在餐厅吃还是在家吃。 “付明哲。”林知行挑开墨镜,不正经地说,“我刚刚看到你打排球,终于明白你在床上为什么那么强悍了。” “......”付明哲忘了他们身处异国,难为情地说,“不要在外面说这个。” 阳光越来越刺眼,付明哲回去拿防晒霜,折返回来的路上看到林知行身旁有两个男人,和林知行交谈一番后,抬手遗憾地笑着离开。 “他们和你聊什么?”付明哲坐下问。 “问我晚上要不要去镇上酒吧喝一杯。”林知行没有隐瞒,一边和冰水,一边享受付明哲给他涂防晒。 付明哲对他做不到目空一切,手掌压在他腰侧,暗示性地捏捏,凑过去咬住林知行的耳朵,惩罚他的若无其事,“你答应了吗?” “没有。”林知行说,“我和他们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傍晚时分,悬崖上观看落日的最佳地点坐满了游客,林知行不喜欢挤来挤去,和付明哲商量后决定开车去附近的小镇。 小镇并不繁华,酒吧大多空间狭窄,很多桌椅摆放在外面,或者游客点完酒就直接坐在石阶上。 付明哲挑一家酒吧,酒吧前厅是书店,显眼的书架上立着当天出席签售会的作家,陈旧的书桌上摆放着缤纷醇香的鸡尾酒和书籍,旁边围坐的人不是聊天就是发呆。 氛围惬意悠闲,林知行放纵地点了四杯酒,不同的口感,但同样的后劲十足。 林知行喝得半醉,付明哲也没办法开车,两个人依偎在巷子里等管家来接。 一路上,付明哲都异常沉默,林知行睡了一觉起来,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犹豫他是不是因为早上橙子的事情。 “怎么了?”林知行捧着他的脸,“不开心吗?” “白天和你搭话的两个人里有个混血。”付明哲别扭地说,“我记得你前男友也是混血,中意混血。” “......” 好端端的,怎么说到这个话题了。 “不记得了。”林知行说,“都多久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付明哲不相信地看着他,气鼓鼓的倔强模样,还挺可爱。 “不骗你,真的没有印象了。”林知行担心他揪着不放,于是先发制人,“我现在除了你,对任何人都不敢兴趣。” 最终还是没躲过去,在浴室里,付明哲就迫不及待地和假想的情敌宣示主权。 做完,林知行眼皮昏沉,窝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灰蓝色的天空。 付明哲把煮好的红酒放下,走过去把他抱到腿上。林知行揉捏他的耳垂,露出很纵容的笑。 “不要吃这种醋。”林知行有话直说,“没有意义,他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从分开的那一刻开始,我没有回味过和他在一起的任何一秒钟。” 付明哲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半截诗 第54节 “我不是哄你开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林知行笑,“他是我谈过最久的一段,我知道你不开心,这很正常,但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比他好。” 付明哲的眼睛在此刻的色调下变成灰灰的蓝色,在他说完后亮了一下,盈盈的笑意浮现其间。 他喝了口红酒,林知行使坏,在他还未咽下去的时候,亲上去,硬从他口中汲取一点。 付明哲搂着他的腰,抚摸他的背,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的身体,又变得蠢蠢欲动。 而林知行也最擅长火上浇油,他小声引诱:“里面还软着,要不要进去?” 窗外夏夜的风不止,但付明哲的呼吸停滞,他垂下眼睫,很小声地承认他很想。 面对面的抱姿,让侵略和接纳更加紧密,林知行仰颈喘息,颤抖着慢慢适应。 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好,好像说什么都不为过,付明哲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知行,我想知道你在美国读书的事情。”付明哲开口,“我想了解你,了解每一个时期的你。” “你想听吗?” “我想听。”付明哲抱紧他,笑着说,“但有关其他男人的事情,你最好还是润色润色,不然我会很难过。” “难过以后会怎么样?” “嗯?” “离开我,还是更爱我?” “都不是。”付明哲握着他的手,放在跳动的心脏旁,“我不会离开你,我也没有办法更爱你。” “因为我已经爱你爱到没有办法更爱。” -------------------- 日更到下周一 第54章 最后一块儿拼图 气象预报的小雨如约而至,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像循环的催眠播客。 昨晚两个人聊到后半夜,阴天没有阳光叫醒服务,加上临睡前忘记定闹钟,床上的两人前胸贴后背,拥睡到中午时分。 餐厅里有食物的香气,林知行系好晨袍下楼,桌上摆着培根和面包,旁边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付明哲坐下,帮他在面包上抹黄油和果酱,然后换个方向递到他面前。 有付明哲在,林知行感觉生活自理能力在逐步退化,也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没有伸手接,打了个哈欠,倾身张嘴咬了口付明哲手上的面包。 付明哲乐在其中,看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嚼,把橙汁杯里的吸管送到他嘴边。 雨停了,林知行喝了口橙汁,抬头看向窗外。 海湾风景秀丽绝佳,但位置有点偏远,除了游泳没有其他娱乐方式,林知行刚待几天就有点腻了。 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问付明哲:“一会儿去镇上转转吗?” “可以。”付明哲也正有此意,“我已经告诉管家,这两日的食材不用采买,我们先去镇上转转,然后开车去市里超市。” 陪林知行吃完早饭,付明哲上楼换衣服。澳洲早晚有温差,雨天更明显,他从箱子里找出薄外套,给林知行带上,又拿出压在箱子底部的相机包。 小镇很小,很快就能逛完,走到昨天的酒吧,两人进去点了两杯不含酒精的饮品。 林知行拿了本顺眼的书,坐下打发时间,内容有关攀登珠穆朗玛峰,由几名成功登顶的登山队队员口述完成。 林知行看得入迷,手机震动亮起,他才从书里抬头看了眼屏幕。 明哲:走吗? 林知行犹豫地合上书,和他出去,走到前厅的书店,付明哲让他先去车上等。 很快,付明哲拿着一本书出来,包着油画图案的包装纸,林知行拆开,露出熟悉的封面。 是他刚刚没看完的那本。 “看你很感兴趣,我就买了。”付明哲发动车子。 林知行弯起眼睛,假模假样地征求付明哲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接着看,看完再陪他聊天。 付明哲跟着笑,分不出是真不情愿,还是故意和林知行闹着玩,“可以。” 结尾处引用了笛卡尔的那句‘所有的强烈情感中,惊奇排在首位’,林知行突然百感交集,他合上书,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你爬过最高的山海拔多少米?”林知行问。 “六千多米。”付明哲说,“海拔越高未知的风险就越高。” “你有想过去爬珠穆朗玛峰吗?” “想过,不过我爸说过程会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让我慎重思考。” 回想起付明哲父亲的形象,林知行有点不可思议地问,“叔叔登顶过珠穆朗玛峰?” “嗯,当时我爷爷逼着他结婚,他觉得结婚以后要肩负起家庭的责任,再去做冒险的事情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就在结婚前瞒着我爷爷奶奶跑去爬珠穆朗玛峰。” 付明哲还回忆起一个有意思的点,“当时他刚和我妈刚见完面,我妈听说以后说他脑子不正常,不同意这门婚事,等他从医院养好冻伤回来,媒人去说明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没多久又突然反悔了。” 林知行笑出声,他说:“可能阿姨觉得能征服冰川雪峰的男人必定有不同寻常的魅力。” 从超市采购完东西,雨又滴滴答答落下,海面上缭绕着雨雾,几乎看不到来往车辆,耳边除了林知行的呼吸,和他衣服摩擦的声音,付明哲什么也听不到。 林知行在购物袋里翻找,他记得往购物车里扔了两块巧克力,却怎么也找不到。 “付明哲,巧克力你放在哪里了?” 没等到回答,林知行抬头,发现付明哲正扶着方向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侧脸。 “付老师,开车注意安全。” “红灯。” 顺着他的话,林知行看了眼信号灯,提醒他:“还剩二十秒。” “嗯。”付明哲认真,“还可以这么看你二十秒。” “......”林知行笑出声,他放弃找甜腻的巧克力,“付老师,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付明哲收起视线,眼尾有点往下,委屈的失落感,小声道:“我觉得不够。” 话题就此冷下,林知行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即将到来的异国恋。 从收到录取通知的邮件开始,付明哲就焦虑不安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搞得林知行也很疲惫无措。 林知行降下车窗,让凉凉的风吹进来,想起昨晚最后一个没有进行下去的话题。 “付明哲,你这趟旅行里有我不知道的计划吗?” “比如?”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看他面无表情,不作任何反应,林知行干脆直接说,“比如求婚。” 过于直白的询问让付明哲皱了下眉,他扶着方向盘,歪了下脑袋,露出很细微的无奈苦笑,不得不承认:“我是打算求婚,但不是这趟行程。” “那是什么时候?” “没想好。”付明哲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不用想了,你不是已经拒绝我了吗?” 气氛安静了几秒,林知行挑眉,冷不丁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爬山是为了登顶吗?” “当然不是。”付明哲不解,认真解释,“有些人是为了享受登顶带来的成就感,有些人是着迷于征服未知,展示胆识和力量。但我喜欢爬山是因为在艰险的环境下,我的优柔寡断,多愁善感都化为乌有,只剩下纯粹的感受,感受自然的包容,感受勇气的滋生。” “可是很多人说顶峰的风景是最美的。” “自然的一切都很美。”付明哲纠正他,“登上山顶以后,可能受天气,季节或者其他原因,并不一定能看到预期中的风景,所以不如在攀登过程中享受美景。” “有道理。”林知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眉眼间的笑包含深意,“山顶的风景不一定符合预期,所以好好享受攀登的过程。” 又是一个红灯,付明哲突然反应过来,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林知行见状贴贴他的手臂,也没有再说话,而是靠在角落在粗翻开那本书。 一个人的恋爱观一旦根深蒂固,就很难改变,就像林知行觉得那枚戒指可以是苦尽甘来,爱到最后的证明,但绝对不能是冲动强求,不能不爱的枷锁。 况且仅用一枚戒指就指望让他相信真心,那只能说不是付明哲太偷懒,就是他林知行太蠢。 车在别墅前停下,雨势突然变大,付明哲把购物袋拎进去,看到林知行端着切好的水果,在壁炉前的沙发坐下,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想事情。 付明哲用毛巾给他擦半湿的头发,听见他说:“其实我觉得这趟去法国应该也挺好。” “怎么了?”付明哲紧张,“在这边玩得不开心吗?” “不是。”林知行笑着解释,“只是看到壁炉突发奇想,觉得下雪天和你窝在家里,对着壁炉煮红酒,看看书好像也很有意思。” “要更改行程吗?”付明哲对他的想法百分百在意,“我来收拾行李,明天就可以去巴黎,我们去滑雪。” “不用了。”林知行反手勾住付明哲的脖子,让他来到自己身前,吻了吻他的嘴角,“也许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才会觉得无论是澳洲的夏天,还是法国的冬天都很美好。” 付明哲心动不止,他热切地回吻林知行,把他从单人沙发上抱起来,走向客厅的窗边。 雨下了两天,假期就这样流逝,天气一放晴,林知行就开车和付明哲去市区待了两天。 回来经过中央公园,看到音乐会的海报,林知行饶有兴致,问低头翻相机照片的付明哲:“音乐会听不听?” “好啊。”付明哲望着一张照片笑,调出来给林知行看,“好不好看?” 照片里是林知行在桥上给人指路的抓拍,夏风吹起他的发丝,眉眼间的明媚挡都挡不住。 “你喜欢就好。”林知行对他不拍当地风景,却抓拍自己几百张照片的行为很是无奈。 付明哲放下相机,在手机上查公园音乐会的门票,很快,林知行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 “日期恐怕不行。”付明哲说,“那天我们要返程。” “这么巧?”林知行也觉得遗憾,“没事,反正音乐会也是听个氛围,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付明哲‘嗯’了声,阴霾的情绪像朵乌云,在他头顶盘旋,越变越大。 假期最后一天,付明哲简单收拾完行李,和林知行去享受最后半天的夏日沙滩。 林知行涂完防晒,躺在旁边,脸上盖着遮阳帽,不知不觉睡过去。 一阵微风把他吹醒,林知行拿下帽子,刚想喊付明哲的名字,就发现付明哲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心事重重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半截诗 第55节 林知行放轻动作,把帽子半遮在脸上,看了付明哲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一动,付明哲就回过神,转头笑着说:“今天的落日很美,正打算叫醒你。” “你先看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林知行起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往别墅走去。 付明哲目送他回去,又转过头,一动不动,孤单落寞地欣赏落日。 林知行跑上楼,拿起手机点开联系人,找到其中一个名字拨过去。 打到第三个,对面才接起来,一道女声询问:“我刚刚在开会,这么急哄哄地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文珊姐,我想多请两天假可以吗?” “不可以。”人力部文珊立刻回决,“我想你应该知道行规,银行职员出入境受管控,你的出境和入境日期登记在系统内,过你审批的所有领导都担着责任,不是你随心所欲想多请两天就多请两天的。” “我就是晚回去一天也不行吗?我可以给你实时定位。” “不可以。”文珊语气严肃,“林知行,你不要给我想一出是一出,你在文商就要遵守文商的规定,后天我必须查到你的入境记录,周三你的护照也必须交回分行,不然别怪行里处理你。” “现在这个节骨眼银行界有多忙你应该知道,能给你批十天的假期,已经是特殊对待,不要让我和各位领导为难。”文珊叹了口气,“而且年后的主管竞聘你是最有优势的人,这么短时间拿到资格的人寥寥无几,不要玩心太大,连机会都不要了。” “文珊姐,”林知行认真,“行里的处罚我认,竞聘的机会我也可以放弃,无论如何我都要多待一天,支行领导和分行领导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辛苦你了。” “林知行,你疯了是吧?!”文珊气得发笑,“你不要不当回事,这个很严重的,一级警告单和全行通报不是小事,你心甘情愿一直待在这个位置吗?你不想往上升吗?你不想升的话为什么这半年这么拼命呢?” “知行,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事业是你完美人生的最后一块儿拼图,所以不要犯糊涂。” 文珊的话直击心底,不得不承认,林知行差一点就动摇了,但是很奇怪,付明哲的脸从眼前闪过,多年来执着于证明自己,完成完美人生拼图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瓦解。 “文珊姐,我的人生的最后一块儿拼图可能不是事业。”林知行没有犹豫地说,“我必须多留一天,所有的后果我都可以承担。” 窗外的余晖铺满海平面,海滩上抱膝而坐的身影消失,林知行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接着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 付明哲走了进来。 -------------------- 不要因为知行擅长花言巧语,你们就忘记他花花公子的人设呀。 从这章其实能看出来知行属于那种敢于付出,敢于爱,并不纠结未来的性格,而且有个很微妙的点,就是他最后说的是‘人生的最后一块儿拼图可能不是事业’,所以他现在并不确定付明哲就是余生的唯一选择(当然他肯定是爱付明哲的 另外,真的不用担心分手这个情节,一点都不虐,本身也没有什么太冲突的剧情 第55章 误区 落日沉入海平线,中央公园草坪上坐满了观众,付明哲迷茫地站在期间,冲不远处的林知行摊手。 “好多人,没有紧邻的位置了。”付明哲朝他走过去,视线仍不放弃寻找。 林知行鼓腮思忖,目光环顾一圈,看到有对情侣拎包起身,他轻握了下付明哲的手,“等我一下。” 林知行截住那对情侣,沟通一番,确定他们要离开后,便招手让付明哲过去。 乐团开始演奏,付明哲坐下,转头看林知行已经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阖起双眼专心聆听。 “知行。”付明哲轻声叫他的名字,有些忐忑又暗藏不住的邀功,“这趟旅行开心吗?” 林知行睁开眼睛,林荫路的路灯光晕染下,付明哲的眼睛剔透漂亮,水汪汪的。 “开心。”林知行给出他期待的答案,“和你在一起当然开心。” “明年冬天去巴黎吗?” “你有时间吗?”林知行很自然地问。 “我有。”付明哲笃定,“我会腾出时间。” “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再说。” “你到时候好请假吗?” 林知行皱了下眉,按捺着被逼问后的烦躁,笑着说:“我争取。” 又是难分真假的承诺,付明哲望着他,突然就失去了依依不饶,必须得到准确答复的执念。 付明哲明白,林知行的新鲜感和爱都在静默中缓缓地消逝,而他除了顺其自然地接受,无能为力。 “请不了假也没关系。”付明哲善解人意地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知行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在专心聆听正在演奏的曲目。 时间过去许久,林知行坐起来,表情格外认真地看着付明哲:“明哲,既然你选择了出国读书,那我就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去,不要再因为异国这件事多愁善感。”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想让它快那它就快,你觉得它慢拿它就度日如年。”林知行停顿片刻,思忖剩下的话,“我最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们走一步算一步,不要去烦恼太以后的事情。我和你保证过很多次,不会因为异国就和你分手,所以不要再试探我,也不要再给我抛我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这样让我很疲惫。”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付明哲似乎没有其他的能说。 “我没有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积极一点。”林知牵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就像你攀登山峰一样,如果能战胜未知的危险那我们就登顶,如果毫无胜算,那我们就安全下撤,反正攀登的过程中已经领略了山脊、雪域、湖泊、山谷、树木,土壤这些,那就不存在任何遗憾。” 远处的车流鸣笛、乐符持续飞出,周边的说笑声不断传来,付明哲在堪称嘈杂的环境下感到久违的宁静。 “我爸之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我爬山徒步,就是因为他希望我明白,山路不会如我所想的平坦,逃避是本能,但勇于克服才能到达极限的终点。”付明哲一顿,颇有些自嘲地说,“我登顶了这么多山,居然还没有你看一本书领悟得透彻。” “经验之谈。”林知行拿出年上的做派,故作稳重地说,“毕竟大一岁也是大。” 付明哲笑了,笑得无比放松。 乐队商量下一曲的间隙,付明哲小心翼翼地说,“知行,谢谢你。” 林知行轻轻撞他的额头,无比坚信地说:“选择和努力都是你做的,所以你应该谢你自己。” 在澳洲的最后夏夜,付明哲永生难忘,对于草坪上的交心他无法评断,但他明白勇气已然从林知行的话里滋生,向他汇聚而来,由不得他再逃避拒绝。 ... 返程的飞机落地,林知行先给支行的领导发消息,然后又给文珊打电话,毫不意外地被狠狠骂了一顿。 “我明天一早就去分行。”林知行尽量压低声音,关上阳台的门。 榆京又落了场雪,映入眼帘的雪白洁净。付明哲叫了外卖,放好洗澡水,抄着双手等林知行打完电话。 泡完澡,没吃几口东西,林知行就回卧室睡了,他太累了,明早还要先去支行报道。 第二天例行的夕会结束,林知行被单独留下,半拉的百叶窗内,支行领导班子个个板着脸,气压极低。 “你可真行,顶风作案。”同组的同事看林知行出来,有点着急地围过来。 “菁姐要气晕了。” “陆行也被分行叫去训了一顿。” “不会给你剥你的客户,把你调去市场吧?” ... 耳边是同事们的担忧和安慰,林知行双手撑住额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强颜欢笑。 后果和林知行预期得差不多,警告单、全行通报批评、扣除所有奖金,以及取消三年的竞聘资格。 意味着他要在这个位置最少再趴三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仅一下午的时间,大哥就得知消息,打电话询问他什么情况。 任女士的消息紧随其后,看他支支吾吾,直接勒令他晚上回去。 林父隔着电话没有发表意见,但餐桌上神色凝重,饭后把林知行叫去书房,说出了这辈子最重的一次话。 “你进文商的时候我说过,让你低调行事,说实话,你表现得马马虎虎。奖惩是小事,但近三十岁行事还这么冲动确实让人失望。”林父说,“放到同龄人里,你足够优秀,是拔尖的存在,但爸爸必须要告诉你,任何一个人拥有你这样的条件和资源,都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林知行无力反驳,只觉得血液流速急剧变快,一股脑儿涌向大脑,让他头晕目眩。 “爸爸不是打压你,只是指出你的傲慢,希望你改正。”林父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你不比哥哥妹妹差,我和你妈也一直鼓励你尝试做各种努力,我们很欣慰,也为你感到骄傲。” “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做究竟是真的想提升自己,还是因为哥哥妹妹是那样的,所以你才想变成那样?” 这个问题直击林知行的心坎,他抬头望着林父书桌的一角,发现他儿时摆上去的英雄小人依旧在,曾经那段鼓舞也再次回响在脑海。 当时八岁的林知行因为考试名次下滑,躲在房间里怄气不吃晚饭。与此同时,哥哥把同天竞赛发下来的奖杯和证书偷偷藏进房间,咿呀学语的林佳期已然能察言观色,第一次等奶瓶的时候没有发出哭叫,安安静静。 晚上林父笑呵呵地到林知行房间哄他,带他去家庭影院看电影。电影结束时,他告诉林知行,不要追求千篇一律的认可,即使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有各自的大招。 “知行,年轻气盛有冲劲儿有是好事,但你心无长性,做所有事情都依靠新鲜感,这不行。”林父苦口婆心地说,“感兴趣的时候卯足了劲头拼,厌恶了又随心所欲。从当初上学调专业,到你进公司实习,再到你去文商银行,没有一件事能从始至终坚持住。你不能因为自己选择多,就满不在乎,说换行业就换行业。” “如果觉得在文商待够了,那你好好考虑一下,看要不要回公司。”林父空了两秒,又问:“这次和付明哲出去玩的怎么样?” “这这件事和付明哲没有关系。”林知行开口,摁灭父亲的暗示,“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鲁莽没考虑后果,让你和大哥在文商那边为难了。” “好,你和付明哲的事情先不谈。”林父望着儿子,“你这段时间先调整调整心态,再想想后面怎么做。” 从书房出来,林知行心有千斤重,和站在门口因担心而愁眉苦脸的林佳期四目相对。 “爸爸骂你了吗?”林佳期小碎步跑过来。 “没有。”林知行挤出一个笑,揉揉她新做的发型,“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我哪天不漂亮?”林佳期假装相信他的若无其事,抱住他的胳膊,跟他一同下楼。 “是是是,我妹妹全宇宙最漂亮。” “虚伪。” “全宇宙最难看。” “更是谎言!” 客厅气氛良好,这件事算作翻篇,但林知行始终被块石头压着胸口,觉得呼吸不畅。 原来一直以来,林知行都走入了误区,他标榜的洒脱并不是敢爱敢恨,而是因为做不到长情。 临睡前,付明哲发来几张图片。 林知行:什么东西? 付明哲:我在学校附近挑了几处住处,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生活总是这样,惊喜忧愁各掺一半,付明哲积极主动规划大洋彼岸的生活,让林知行彻底松了口气。 林知行:我感觉都差不多,挑个大点的,住着舒服点, 付明哲引用了一张图片:那就这个,两居室 半截诗 第56节 林知行:可以 付明哲:这个房间正好可以做一个照片墙 照片?林知行回想,他和付明哲似乎没有怎么拍过照,唯一一次应该是确定关系前去爬上那次。 林知行:那几张照片应该没法做照片墙吧? 林知行:明天开始请付老师随身携带相机,记录与男朋友林知行的甜蜜时刻 雪扑簌簌地覆盖窗台,林知行在灰蒙蒙的时刻睁开眼睛,他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坐起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刺眼的光芒划破昏暗,才早上五点多。 林知行睡不着,走到起居室外的小客厅,他拉开窗帘,望着静寂如同摁下暂停键的世界。 雪天路滑堵车,林知行比平时早出门二十分钟,还是晚到了支行一会儿,他边匆忙快走进电梯,边给付明哲发消息,和他约晚上吃饭的餐厅。 太阳露出云层,积雪慢慢被晒化,流向两旁枯黄的草地,阳光直射,水流逐渐吸收热源,过程无声且缓慢,根部随之焕发,嫩芽滋生,榆京的春一如草色,遥看有,近却无。 察觉温度攀升,点开日历,发觉夏至已至。 林知行走出电梯,他挽着西装外套,驻足在地下停车场的拐角。 不记得这是付明哲第多少次接他下班,但却是他第一次举起手机偷拍接他下班的付明哲。 -------------------- 应该能够看出来一些苗头吧 第56章 狠心男人林知行 付明哲自然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看他刚装回手机,便问:“还有需要处理的业务吗?” “没有了。”林知行坐进车里,“今天的时间全部属于付老师。” “但愿如此。” “真的。” 林知行想笑,又没有什么太强的底气反驳,毕竟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他都是这么保证的,也不耽误他在就餐途中起身出去接电话。 不怪付明哲有情绪,出国在即,男朋友却下班越来越晚,放在谁身上都会有怨言。 点完餐,林知行合上菜单问:“那边房子都安排妥当了吧?” “嗯。” “我过两天把跛跛接回家,先让它熟悉熟悉环境。” “为什么要接你家去?”付明哲显得很郁闷,“换环境对它来说有应激的风险,而且你也不用搬走,就住在我家,我已经和我爸妈说了,他们不会上门打扰你的。” “你出国读书,我住在你的房子里总感觉不太好。”林知行有自己的考虑。 “有什么不好?”付明哲不高兴,“那也是你的房子,我说过了,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走之前把房子过给你。” “......”林知行喝了口餐前饮品,向后靠在椅子上,双腿分开抻往前抻了抻,有些无奈地露出笑意。 临近出国,付明哲的分离焦虑症状愈发明显。林知行化身哄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对他有求必应,也导致他提诉求的时候越发理直气壮。 “为什么要和我撇得这么清?”付明哲换到他旁边的位置,牵住他的手,帮他把没有挽好的袖口挽好,“知行,不要我一出国你就立马搬走,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好好好。”林知行反握住他的手,“我先不搬,之后有变动我们再商量,好吗?” “嗯。” 餐上齐,付明哲给他夹菜,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林知行尴尬,先是觑了眼付明哲。 付明哲笑了下,“你想接就接吧,大忙人林经理。” “不许阴阳怪气。”林知行捏捏他的脸,翻过屏幕看了看来电显示,和他解释,“是佳期的。” “是不是有急事找你?”付明哲说,“给她回一个吧。” “不用,应该没什么大事,有的话她会一直打。”林知行依循对妹妹的了解,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晚上八点多,夜景刚亮起不久,付明哲在露台眺望,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又转身拍下林知行的背影。 林知行去了趟卫生间,先给林佳期回了通电话。 “你可算接电话了。”林佳期在吃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现在找你可真难。” 林知行问她:“什么事情?” “哥,你现在谈个恋爱跟消失了一样,都见不到你了。”林佳期言归正传,“前两天和姑姑我们一起吃饭你没来,爸妈他们不是很高兴,说你搬出去大半年,面都不露了。” “我不是和我妈解释了。”林知行头大,“最多再一个半月,付明哲八月中旬走。” “天呐,他还要独霸你一个半月吗?”林佳期几乎失语,“哥,我觉得你们俩现在最好都挂个号看看。” “......” “他挂心理,你挂精神。” “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林佳期认真地说,“我觉得付明哲不仅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还是边缘型人格障碍。” 话题及此,林佳期在那边哗啦啦地翻书,找出提前勾划的地方念给他听:“这种人格的人非常没有安全感,如果没有及时得到伴侣的回应,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从而出现焦虑,抑郁等强烈的情绪。更严重者会存在冲动极端行为,比如滥用药物、暴饮暴食,甚至自伤等。”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林知行打断她,“他只是因为突然要换一个陌生环境生活,有点不习惯,去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吧。” 挂断电话,林知行站在洗手台前,目光盯着瓷白的釉砖,心不在焉地伸手撩动水流。 经林佳期提醒,林知行觉得付明哲的表现是有些过火,他没有碰到过这么情况,不过恋爱中使用‘苦肉计’吸引另一半的注意,似乎也正常。 林知行笑了下,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走出几步后听见一声‘honey’。 这家法式餐厅,风格浪漫,很适合约会,偶听调情字眼并不稀奇,林知行没放在心上。 那句‘honey’又响起两次,直到对方更改为‘林’,林知行才慢慢停住脚步,半信半疑地转过头。 十几米外站着一位男人,魁梧高大,深邃英挺的骨相五官,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摄人心魄,非常明显的混血感。 男人靠近,原本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抽出,乖乖巧巧地垂在身侧,弯下腰用意大利语和林知行打招呼,“林,是我,leo。” 林知行眨了眨眼睛,这个节骨眼碰上旧情人,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林知行始终没有反应,leo有些紧张,他切换成磕磕绊绊的中文说:“林,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知行眉眼冷淡地摇摇头,径直绕开,“抱歉,借过。” “林,你怎么会忘了我?”男人不依不饶,快步挡在他面前,用英语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也给你发了很多封邮件,但是你都没有回。” “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说的,也不想听你说什么。”林知行知道蒙混不过去,只好快刀斩乱麻。 担心离他太近,留下对方的香水味,引起付明哲的不悦,所以他退后几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林,我都没有同意分开,你就突然消失了。”leo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我很想你。” 对面大厦的灯火交错,似场灯光秀,付明哲拍下全程,回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又看了眼时间。 林知行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服务员和付明哲迎面,对方停住,微笑颔首抬手指引卫生间的方向。 餐厅位于酒店高层,有宴会厅的大小,通往卫生间的路幽长,付明哲远远看见一位西装男士,微微附身,似乎在和他面前的人争论。 付明哲不便靠近,他拿出手机给林知行打电话,没想到铃声会从那位男士身前传来。 林知行接通电话,良久没有声音,他看了看屏幕,确定通话在继续,他被leo缠得烦闷不堪,抬眼的瞬间望见举着手机的付明哲。 leo注意到他的表情松动,随后也侧身看过去,林知行趁机越过他,从狭窄的通道走出去,走到付明哲身旁。 他低声解释,“让你等久了。” “没事。”付明哲视线叵测,从leo身上移开,很自然地揽住林知行的腰,笑着摇摇头。 leo走近,大方地用英文介绍自己,朝付明哲伸出手。 付明哲同他握手,揽抱林知行的手臂收紧,无声之间,两个男人直视对方,迸发电光火石。 “走吧。”林知行面无表情地说。 付明哲听从他的意见,抱着他转身,身后的人用意大利语问了句什么。 林知行不作反应,付明哲去突然停住,他转过身用英文让他重复。 leo耸肩,看着林知行切换成中文说:“林,你可以解释给他听。” 付明哲向来不屑雄竞,但今天反常的固执,他抱着林知行不肯让步,也侧低下视线等着林知行。 林知行浑身发麻,对上付明哲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leo在学中文,他听得懂林知行的话,气急败坏地用中文说:“林,你听得懂,我教过你意大利语,你学得非常好。” 林知行烦得不行,用中文制止他,“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我身边这位是我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听懂了吗?” 说完,林知行牵着付明哲离开,身后传来leo带着不甘哭腔的中文控诉:“林,你这个狠心的中国男人。” 回到餐桌旁,两人拿上各自的外套和相机下楼。 付明哲始终不言语,夜色灯火掠过他的眉峰鼻梁,半明半暗的忧郁神色。 “不高兴了?”林知行碰碰他的手腕,“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碰上他。” “他当初和你一起回来的吗?”付明哲问。 “没有,他留在美国那边了。”林知行心烦意乱,“所以我才觉得诧异。” 付明哲没说话,好像想起什么,也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记得澳洲那晚,林知行讲留学经历的时候,提过当初毕业后想留美,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才回国的。 所以林知行是因为这件事才回国的? 付明哲只觉得很嫉妒,以前只嫉妒他能在林知行身边待那么久,现在又嫉妒林知行愿意为了他更改人生计划。 玄关的钥匙坠落,在黑暗中发出突兀的声响,跛跛警惕地躲在沙发旁,望向刚进门的两人。 林知行被抱上玄关台面,身前的人抓着他的手腕,迫使他仰起头靠向墙面,然后迫不及待地吻他,咬他。 半截诗 第57节 “嘶——” 林知行被咬得好痛,他摸摸付明哲的脸,轻声细语地说:“你弄疼我了,付明哲。” 付明哲闻声停下,唇瓣牵扯出的银丝荡在黑夜中,倏然消失,他喘着粗气,渐渐松开双手,“抱歉,我没有控制好力道。” “我们今晚有很多时间,不着急。”林知行捏捏他的后颈,语气有点淡,“我们先去洗澡。” 从浴室到卧室,浑身干爽的林知行又变得湿漉漉,他止不住颤抖,付明哲留给他喘息的时间。 “狠心的男人林知行要抛下我。”付明哲耿耿于怀,阴郁的心思令人胆寒,几乎失去理智。 林知行大汗淋漓,他抓着付明哲的手臂,滑溜溜的,像根随时会飘走的救命稻草,“没有抛下你,不会抛下你。” 对付明哲来说,林知行的声音,目光,一切都像是关键词,能无时无刻触发他的反应和举止。 付明哲放慢动作,他和林知行黏黏糊糊地接吻,分不开,也不愿意分开。 结束之后,林知行被抱在怀里,湿红的脸紧贴付明哲的胸口,他把玩付明哲的手指,任由他亲吻自己的颅顶。 “狠心的林知行对付明哲总是不忍心,还要被付明哲指控狠心。”林知行仰起脸,露出一贯的多情神色,“到底是谁比较狠心,嗯?” ... 时间翻过七月,林知行调来分行战略部的第二个月,熟悉完手上的业务,终于得空早下班。 而另外一边,付明哲出国在即,工作室的事务大部分交由陈苏管理,最近几天都忙着交接。 林知行开车去工作室接付明哲,路上心烦意乱,在想怎么和他说出差的事情。 前段时间分行进来一个项目,战略部几个小组都虎视眈眈,最后林知行所在的四组拿下。 项目刚启动,企业详情发到工作群的当天,林知行就变得反常消极,丝毫看不出以往的主动。 很明显的一副‘别沾上我’的躲避姿态。 三十几个亿的项目单凭某一个人很难运作,通常都是全组协力,所以再怎么躲都没有用,领导还是找上林知行。 “知行,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领导抬手示意走进办公室的林知行坐下。 “没有啊。”林知行心中警铃大作,笑着反问,“雪姐怎么这么说?” 对方似笑非笑,略略抬了抬下巴,最后笑着说:“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调来战略部还习惯吗?” “习惯。” “也是,咱们组的组员年龄都差不多大,你们要找共同话题应该也不难,而且我听雅雅说,你们当初实习都在一起。” “嗯。” 对方点了点头,直切主题:“威鸿的项目你看了吗?” 林知行面露难色,坐在对面的人敏锐察觉,多问了一句:“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倒也没有不方便说的。”林知行说,“雪姐,这个项目我不想参与。” “为什么?”对方诧异,“项目虽然是晓文推进,但这种大项目肯定是需要其他组员协助的。” “不能找其他组帮忙吗?” “知行,你要明白任何一个项目找其他组帮忙,分出去的都不仅仅是利润,而是这个客户本身。”谈雪表情顷刻严肃,表明态度,“我们组在人员足够的情况之下,我不可能把这部分的利益拱手让人。” 谈雪不是讲不通道理的那一类人,她说完看林知行一直没说话,又耐着性子问:“你不想参与是因为不愿意出差?” “不是,出差我可以接受,但这个项目不行。”林知行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前几天和对方几个人一起吃饭,都挺好说话的,项目整体推进不难,就是涉及跨国会麻烦一点。” “这次的主要对接人leo是我前男友。” “......”谈雪愣了下,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冰美式,“当初闹得很不愉快吗?” “也不是。”林知行很为难,他双手交合放在膝盖上,仰头长舒一口气,“雪姐,我真的不想参与。” “这个客户晓文一个人搞不定,需要有人跟他合作,我们组目前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所以这次准确来说,你不是帮忙,而是为你自己。”谈雪补充,“知行,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把握住。” “要不这样...”谈雪思忖后说,“对接主要由晓文来,你负责其他事项,这样的话就不一定会见到leo。” 按照正常流程他和leo的确不一定能碰上,但假如leo知道他会去沪市,那就百分百会碰上。 看林知行还是百般纠结,谈雪又问:“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不会计较这种事情,是不是有其他难言之隐?” 说到这里,林知行终于苦笑着长叹一口气。 谈雪心领神会地露出笑意,“现在的男朋友不同意?” 林知行一向不喜欢把私事摆到台面上,这种在付明哲未知的情况下暗指他小心眼,斤斤计较,不支持自己事业的诋毁问题,按理说林知行应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心里积压的那股不甘,和对付明哲的怨气突然涌现,于是在谈雪的注视下,林知行改口道:“算是吧。” -------------------- 这章有个很微妙的地方,就是知行强调自己对付明哲百依百顺,又将付明哲的行为称为‘苦肉计’,也就是说他没有真的看到付明哲的痛苦,也没有做到理解付明哲的痛苦 另外,知行毕业回来并不是因为前男友哈 第57章 海恩法则 谈雪表示理解,“我理解你想避嫌,但是现在确实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凡有,我都不会这么勉强你。” 情绪上的影响和项目带来的好处让林知行有动摇。 “之前雅雅说在楼下碰到有个男人接你下班,那是你男朋友?”谈雪说得含蓄,“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时候不得不妥协一些事情。先不说你能不能碰上leo,哪怕是万不得已真的碰上了,那聊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情,况且还有其他同事在场,让你男朋友不用担心。” “知行,你和他好好解释一下,我到时候和晓文还有小周说,尽量不让你和对方见面,好吗?” “我回去想一下,下班前给你答复。” “没问题。”谈雪望着他,欲言又止过后问,“你调来分行的的时候,文珊和我说你去年年底放弃过一次竞聘机会?” 这件事在林知行这里早已翻篇,冷不丁被提起,他还是有点遗憾。 “对,当时有其他事。”林知行含糊搪塞。 谈雪闻声了然地笑笑,她翻开文件认真看起来,似乎不再留意林知行的存在,“行,那你就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安排,我再找其他组的同事。” 很微妙的一种施压方式。 林知行面沉如水,起身出去正好碰到文珊和一个人从这层尽头的会议室出来。 他皱眉睨了那人一眼,对方也看到他,虚伪又挑衅地冲他一笑,从他身前经过,在电梯前人模狗样地和文珊道别。 林知行想起来了,当初在金南支行的时候,对方因为他是新人排挤他,还撬过他客户,没本事的老油条一个。 林知行拦住文珊问:“那人是金南支行的?” “对。”文珊咬重字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竞聘合格,升职了。” “这么没本事的人居然还能合格。” “是喽。”文珊阴阳怪气,抱着手肘说,“有本事的人抓不住机会能怪谁。” “所以本来应该是谁?”林知行内心蠢蠢欲动,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没有应该是谁,也没有不应该是谁,文商每一个岗位竞聘都公平公正,机会到谁手里谁抓住了那就是谁的。”文珊严肃地纠正他,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好几秒,转身离开。 ... 盛夏的白昼仿佛被无限拉长,烘人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扑来,林知行停好车,在车里给付明哲打电话。 打了一通付明哲没有接,估计在忙,林知行拿了份文件挡在头顶,下车走进工作室大门。 一楼工作区吵吵闹闹,不时发出笑声,其中只有菲菲的声音,林知行能辨别出来。 “付老师,你出国后我们都会想你的。” “舍不得你付老师。” “读书应该会有寒暑假吧?付老师,到时候记得来工作室看我们。” 临别的话语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林知行似乎才有了要和付明哲分开的实感。 “知行哥,怎么不进来?”这半年林知行常来工作室,菲菲和他混得熟,称呼也从林先生转变为知行哥。 “我刚到,看你们聊得这么开心,就没有打扰你们。” “怎么是你打扰我们,明明是我们占用了付老师和你的约会时间。”菲菲没大没小地开起玩笑。 随即引来一阵笑声,大家仍旧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为付明哲最后增添一点工作室的回忆。 付明哲摸了下口袋,才发觉没有拿手机,他走过去,自然地虚揽住林知行的腰,低声解释:“手机放在办公室了。” “嗯。”林知行点头回应,“我猜到了。” 楼上付明哲的私人物品早就搬回去,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文件,废弃的那部分菲菲扔进碎纸机,其余的同事元元帮忙搬去林知行的车里。 “付老师,再见。” “付老师,在国外照顾好自己。” 车速压到最低,最终还是驶出所有人的视线,付明哲升起副驾驶从车窗,怅然若失地靠在座椅里。 “舍不得?”林知行瞥他一眼。 “嗯。”付明哲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日历每翻一天,我都感觉心里空缺的地方大了一点。” “会重逢的。”林知行腾出手,揉揉他的脑袋,“我们都会在等着付老师回来。” 付明哲盯着林知行,眸光清亮专注,试图用目光将他深深地,永久地镌刻在脑海里,但又好像无济于事。 付明哲发现只要林知行离开他的视线,那脑海中的那张面孔就会变得模糊,越临近出国的日期,他就越难留住。 那种感觉像在水龙头下用手接水,再怎么努力并紧手指,水仍然会从指缝中漏走,即使上方的水流源源不断,但一旦开关拧上,掌心的水终会慢慢流尽。 根本无法留住。 “丰富人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林知行笑着提议,“要好好庆祝一下,去吃个饭怎么样?” “听你的安排。”付明哲笑起来,尽量不表露出焦虑和脆弱,以免扫林知行的兴致。 信号灯变红,林知行斟酌着开口,“明哲,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怎么了?” 半截诗 第58节 “我下周有可能要出差几天,去沪市。” “下周你过生日。”付明哲小心翼翼地问,“必须要去吗?” “我和领导解释过了,但是确实没有办法。”林知行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给我准备生日惊喜了?” “嗯。”付明哲故作神秘,但嘴角隐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想要穿到那一天地迫切。 “准备了什么?”林知行被他勾起兴趣,“有关哪方面的,给我个提示。” “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看来付老师很有信心。” “其实我没有信心,只希望你会喜欢。”付明哲低下头,耳廓淡淡的绯红。 他又开始忐忑,又开始羞涩,一如每一次和林知行关系更进一步时那样。 “万一我生日那天赶不回来怎么办?” “我去沪市陪你。”付明哲没有任何犹豫,对他而言,林知行胜过一切。 但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付明哲在没有等来回复后,轻声说:“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就等你回来,反正惊喜是为你准备的,不会因为差一天就消失。” “那你呢?”林知行问,“你会因为差一天而不开心吗?” “不会。”付明哲言之凿凿,“我会因为林知行开心而开心,因为林知行难过而难过。” “一点主见都没有。”林知行故意嗔他。 付明哲认真地询问:“你想让我有吗?” 林知行哭笑不得,点出:“我让你有你才有,那证明你还是没有。” “我不需要有。”车子停在餐厅附近,付明哲陡然靠近,他握着林知行的手,轻轻一吻,抬眼注视进林知行的眼底,似庄重许诺,又似袒露心声,“知行,对我而言你胜过一切。” ... 出发前半个月,江智他们攒饭局,说要给付明哲送行。 江智在那边说:“明哲,后天中午行吗?” 最近林知行最近调整下班时间,很多工作选择带回家做,彼时,付明哲正在书房陪林知行加班。 “不用吧,反正到时候也能经常见面。”付明哲觉得没必要。 “意思意思啦。”江智压低声音,悄摸摸地问,“是不是姓林的不让你来?” 一旁的林知行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让付明哲答应,不然这口锅他背定了。 “好,地点你定,但是你叫哪些人我要看一下。”付明哲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他趴在桌子上,蔫蔫地把玩林知行的钢笔,从这边滚到那边,有目的性地去撞林知行的电脑。 林知行看他一眼,无奈地蹙眉让他老实点,然后用手指把钢笔弹回去。 “那后天晚上见。”江智挂电话前,多嘴问了句,“林知行来吗?” 付明哲下意识抬头,用期待的灼热目光盯着林知行。 林知行停下打字的动作,他顺手点开备忘录,发现那天不一定有时间,所以摇了摇头。 眼看着那颗升起的毛茸茸脑袋垂下去,林知行从a4纸张上方撕下一条,写了几个字,然后用手卷起来夹在钢笔上,放在桌上滚向付明哲。 付明哲一边替人回复没时间,一边用手截住滚过来的钢笔,单手拆掉那张纸条打开。 ——只愿意和付老师过二人世界。 通话还在继续,付明哲小心叠上纸条,眼尾浮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我已经答应江智他们了。”付明哲挂了电话,挨过去把脑袋枕在林知行肩上。 “去好好玩。”林知行忙起工作,略显敷衍地说,“下次见面最快也要年前了。” “你真的不去?” “不去了。”林知行说,“到时候我下班过去接你,然后我们两个再出去吃晚饭。” 当天中午,会所的包厢里热热闹闹,来得都是关系好的朋友,又因为常年都国内外飞,和付明哲见面的机会多,所以并没有太苦闷的离别前氛围。 晦暗的灯光流转,房间内充斥着洋酒的香气,话题正火热聊着,有人低声问了句:“方圆还没来吗?” “平时提明哲的名字提得那么勤快,今天怎么还迟到了?” “没叫他。”江智暂停出牌接了一句,“郑方圆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不一定有时间。” 有人往付明哲的方向看了眼,付明哲没表态,他和郑方圆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为主,对于郑方圆说的那些莫须有兄弟情,他通常都无视。 露营地那次聚餐,郑方圆说起林知行的事情,付明哲才有意识地和他划清界限,所以这次聚会本来也没打算叫他。 经理推开包厢门,恭敬撤到一边,身后两个女生踩着高跟鞋进来。 江智忙迎上去,帮其中一位拎包,笑着问:“宝宝,你做完美甲了?” “对呀。”女生把手伸出来,放到他面前,展示超闪的亮片和钻,“好不好看?” “好看!”江智极度捧场,“和你今天的穿搭特别配,下午结束陪你去逛街,再给你买几套衣服。” 包厢里不少人在笑,有人忍不住提醒:“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很容易被打啊。” 这么一来,两人有点不好意思,找沙发空位置坐下,江智女朋友先提起来:“我刚刚听你们在说郑方圆,他在楼下和一个混血帅哥聊天。” 江智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也在这里?” 付明哲坐在一处角落,闻声似有预感地顿住倾身的动作,空档片刻后,缓缓端起杯子喝了水。 应该不会这么巧的,付明哲不断暗示自己,可下喉的水似乎在急速升温,变得滚烫,折磨人。 角落弥漫出香烟,付明哲扔下打火机,面不改色起身,借由出去打电话,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 第58章 虚假稳定 处理完临时工作的高掷愣了下,紧随其后,“我也出去透透气。” 包厢门阖上,处理完临时工作的高掷愣了下,紧随其后追上走向电梯的付明哲,“明哲,别冲动。” “怎么了?”付明哲不由得笑了下,紧急摁停电梯,而高掷却执意要下去,重新关上电梯,他问:“你也认识那个人?” “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高掷家族情况复杂,他从小耳濡目染,对过于的巧合格外警惕。 倒不是他替leo说话,而是他接触过leo几次,明白以leo的脑子根本想不出这种计划。 付明哲表情冷静,“是郑方圆,他一直以来就不正常,喜欢精神控制身边的人。以前他在国外,我也就懒得搭理他,上次他故意和我透露知行的事情,我才和他划清界限,估计leo也是他找来搅浑水的。” 电梯到达一层,高掷拉住付明哲,“明哲,你现在才是林知行的男朋友,不要情绪化行事,听风就是雨只会激发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高掷了解他,也了解他在包容友爱的环境中长大,这种太过偏离原定轨道的突发事件,对他来说还是太棘手。 leo和郑方圆还在聊天,对方面对着电梯出口,抬眼的瞬间和付明哲四目相对。 他友好地笑了笑,示意郑方圆转头。 “这么巧。”高掷神色并无波澜,笑着和郑方圆说,“怪不得没时间来喝酒,原来是生意越做越忙。” “夸张了。”郑方圆挑眉,“碰到老朋友聊得有点久,我听说你们在楼上,正准备上去看看。” 期间付明哲缄默不语,面色沉静地抄手站在一旁,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高掷和leo握手,介绍身边的付明哲:“这位是付明哲,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我认识。”leo说着蹩脚的中文,“我们见过。” 付明哲淡淡笑了笑,无视leo带着挑衅伸过来的手。半响,那只手垂下去,他作势道别,临走前和郑方圆说:“等我和你分享好消息。” 这话里的针对过于明显,高掷当即皱了下眉,身侧传来指节的响声,他侧头看了眼冷脸的付明哲。 郑方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尴尬地笑了笑,谁知leo又道:“郑,也许你下周就会听到这个好消息。” 见付明哲无动于衷,leo故意换成意大利语和郑方圆说了句什么,随即转身离开。 “站住。”付明哲掏出口袋的手机,盯着屏幕上转为中文的意语,继而抬起眼盯着他。 计划之外的单独相处,付明哲松弛有度,绅士地抬手让leo进去,随后反锁上吸烟室的门。 leo耸耸肩膀,双手寻找安全感地插进裤子口袋,最大化放大他身材高大的优势。 “你很紧张?”付明哲咬着一根烟,微微侧过下巴点燃,顺势吐出浓密烟雾,“你这副样子让你的挑衅很打折扣。” leo中文一般,有些字眼他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他要思考反应一会儿。 付明哲看着他像棋子失去推力,轻笑了声:“我们中国有句话专门形容你这种人,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骂我蠢?”leo有些生气地反问。 “能听懂我的内涵,那说明还没有蠢到极点。”付明哲抽了口烟,“知行不是吃回头草的人,你三番五次地只敢在我面前出去就代表你明白,你在知行那里没有机会。我不知道你和姓郑的关系如何,但如果你听信他的,觉得我和知行闹矛盾了你就有见缝插针的机会,那我只能说你这样的猪脑子被知行甩了也是意料之中。” 他语速很快,leo用英文让他重复。 付明哲不屑地笑了下,揿灭烟漫不经心地用英文说:“截止到目前为止,你还是无关紧要的前男友,不要继续犯蠢变成让他深恶痛绝的蠢货。” 拧开反锁,付明哲拉开门,回头补充警告:“别再用知行多情这样的理由挑衅我,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形容他,况且他现在花不花心也该由我这个现男友评判,和你有屁的关系?” 傍晚时分,林知行提前结束工作,给付明哲发消息,问他几点能结束。 7:我现在出发去接你,大概半小时到 付明哲:路上注意安全 包厢氛围一如既往的活跃,付明哲提前离场,下楼前洗了把冷水脸,上车的时候,额头的湿发乱乱的。 林知行不放心地问:“怎么头发湿了?吐了吗?” “没有。”付明哲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林知行当他又是不舍得走,所以没出声打扰他,留给他安静消化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开口:“知行,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沪市?” “周日。”林知行说,“推迟了几天,估计真的没办法赶回来和你一起过生日。” “能不能不去?” “什么意思?”林知行转了下视线,很快又看回前方,“怎么又说这个了。” 林知行的语气微妙起来,熟悉他的人自然能听出一丝不耐烦。 半截诗 第59节 明明都已经达成共识,又突然反悔,焦灼、心烦,不想面对接下来的情形,林知行感觉耐心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为什么一定要去?”付明哲仍是坚持,他撇过视线,喉咙里压着剩下的半句话,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叫住leo前,手机软件上翻出他最后那句意大利语。 ——下周我和林会在沪市见面。 林知行只说要去沪市,没有和他提及leo的事情,所以这句话的真假存疑,可巨大的恐慌还是击垮了付明哲的理智,他没有办法作势不理。 “付明哲,如果你的分离焦虑严重到这种程度的话,其实我建议你找个心理咨询师。”林知行面无表情地改道往家开,他现在丝毫没有吃饭的心情,“对你我都好,你不用再这么痛苦,我也不用这么有压力。” “我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你说呢?”林知行似笑非笑,以一种‘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付明哲,深深刺痛付明哲。 接下来的近半小时的路程,车里没有人说话,停好车,林知行先行下去。 付明哲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进门的时候林知行刚洗完澡,浑身氤氲着水汽,脖子上挂着浴巾,避开付明哲走上前帮他擦头发的动作,退回浴室关上门打开吹风机。 付明哲站在浴室门口,手悬在半空,接着慢慢放回身侧,无措地蜷了蜷,最后回到客厅。 “我有点累,先睡一觉,你吃饭不用叫我。”浴室门推开,付明哲回头,林知行从里面走出来,没有看他,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被黑暗漫入,林知行中途醒了一次,茫然地发了会儿呆,又翻身闭上眼睛。 他点开手机日历,戳进那个标红的日期,离付明哲离开还剩不到一个月。 看着越来越临近的日期,林知行一方面觉得解脱,一方面也觉得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发脾气。 正心乱如麻的时候,卧室门一开一关,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熟悉的热源躺下,谨慎隔着一拳的距离,乖乖地望着林知行的后脑勺。 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无声地彰显着两人的亲密,林知行装作半梦半醒,转了个身,往身前怀抱里钻。 付明哲再习惯不过地抱住他,那一瞬间,林知行真的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 “付明哲...”林知行压抑着喉咙的艰涩,忍住泄露的愧疚,继续装作没有睡醒。 “嗯。” 之后的半分钟没有人说话,然后两道声音又同时响起。 “饿了。” “饿了?” 两个人的闷笑声先后响起,林知行额头抵住付明哲的胸口,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付明哲的气息靠近,在他耳廓亲了一下,表示不计前嫌,或者是根本没有前嫌。 “我先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开放式厨房亮着灯,林知行洗了把脸,坐在西餐的料理台边等着。 “有点烫,小心一点。”付明哲把清汤面端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知道他这个时候通常没有耐性,就一边用筷子挑起面条,一边帮他吹凉。 “付明哲。”林知行身子往前探,在付明哲的注视下张开嘴,“喂我。” 付明哲怔了瞬,接着笑了笑,人在面对爱人撒娇的时候总会跟着不自觉做出幼稚反应。 面条在筷子上卷成卷,像幼儿园老师形容的‘大鸡腿’,送到林知行嘴边。 林知行忍笑吃下,然后接过碗筷,嘴里含着食物嘀咕了句:“和你开玩笑的。” 付明哲说,“你还是很喜欢频繁地开玩笑。” 林知行喝面汤的动作停下,热气蒸腾漂浮,熏得他眼睛发酸发涩。 “其实也不是开玩笑。”林知行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怕说实话会被付老师觉得幼稚。” 当初钓付明哲的时候,他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原来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吃饱了吗?”付明哲叠好纸巾递给他。 “嗯。”林知行刚接过去,手边的碗筷就被收走,仿佛他是个不需要有自理能力的人。 深夜适合互诉心事,拧亮客厅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懒洋洋的,在懒人沙发上笼罩出一方小天地。 林知行趴在他怀里,隔了一会儿向他道歉:“明哲,对不起。” “怎么了?”付明哲似乎无从得知他道歉的理由,扶着他的腰,让他坐起来一点,“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我没有放在心上。”付明哲好脾气地纠正他,“而且作为你男朋友,倾听和接收你的坏情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是我的职责。” “但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面对你我很难有脾气想发。”付明哲双手握住他的双手,牵起其中一只手亲了亲,“因为我太爱你了。” 那一刻的磁场平静舒服,却又似乎不太对劲,互相的表白更像是彼此的防御机制,对始终存在的冲突和焦虑视而不见,以保内心的平衡和这段关系的稳定。 第59章 和我在一起腻了吗 来沪市的第三天,材料基本核实完成,一行几人晚上和客户吃完饭就算敲定。 晓文作为这次的领队,来之前谈雪和他叮嘱过,所以出发前他悄悄问林知行:“知行,晚上的应酬你去吗?” 林知行表现得犹豫,作为协助同事自然不一定需要出面,但就这个项目而言,他和晓文是合作关系。 晓文看穿他的忧虑,提议道:“要不然我和他们先过去,看leo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不提你,要是他不出席,我就说你在酒店处理工作,要晚点到。” “好。”林知行答应,略表歉意,“晓文哥,麻烦你了。” “应该的。”项目落地,晓文心情也不错,他拿出手机给领导汇报。 同事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林知行没有精力参与进去,也没有精力拒绝。 他回完所有工作上的消息,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累晕倒’的表情,随即收到任女士几个人的安慰回复。 置顶的头像始终沉寂,从上次的争执插曲后,林知行觉得两人之间的疙瘩开始显现。 林知行:我结束了 明哲: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 明哲: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林知行:应该没有 林知行纠结要不要告诉他吃饭的事情,输入到一半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退出微信,点开位置共享,却发现家人那栏空空如也。 付明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一直共享的位置。 心脏像坐游乐设施,急速起伏,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让人除了惊慌,在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林知行:你来沪市了吗? 明哲:嗯 林知行笑了下,但人有时候就是很矛盾,明明开心雀跃,又会习惯性地发出反义词汇。 面对面或许会被认定为调情,但当隔着屏幕和距离,语气无法传递时,很容易弄巧成拙。 撒娇变问责。 林知行: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知行:不都说了等我回去 这两条消息付明哲没有回,他在林知行落脚的酒店大厅等着,有跑腿送来夸张的玫瑰花束,前台帮忙签收。 路过的人无一不驻足,用手机拍照记录,交班的同事问这花束哪来的。 前台另一个同事回复:“1123房间的林先生,我们刚刚打房间电话没有人接,稍后你再打一遍。” 同事写上便利贴,贴在座机旁边,以免遗忘。 夏日傍晚高温依旧,付明哲坐在角落的沙发,他穿着清爽的运动套装,裤子口袋鼓起一个小山丘。 付明哲紧张得手脚冰冷,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他反复默念着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双手在膝盖上要搓出火星子。 “明哲。” 熟悉的声音响起,付明哲心跳漏了一拍,他闭了闭眼睛,快速深呼吸几次,然后笑着站起来走过去。 “你同事一起回来了吗?”付明哲往他身后看了看。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林知行望着他,被一阵不安搅动着。 “来给你过生日。”付明哲表情忐忑,提议,“我们先上去一趟,再出去吃饭。” “好。” 林知行陪他上楼,经过前台被叫住,“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 办理入住时,林知行这样的长相很难不被记住,对方礼貌地微笑,示意他旁边的巨大花束,“林先生,这是下午送过来的花束,上面留的是您的房间号和姓名。” “我?”林知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了眼身旁的付明哲。 付明哲走过去,拿起上面的卡片,看完后和他说:“leo送你的。” 林知行无语,这几天他根本就没有碰上leo,本来以为他消停了,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房间号。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送我这个。”林知行干巴巴地解释。 付明哲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暇做出什么反应,只会僵硬,略显放空地点点头。 但在林知行看来,他过于平淡的反应令人窝火,有种以沉默作巴掌,狠狠抽向他的错觉。 说直白一点,付明哲不相信他。 “你们处理了吧。”林知行在前台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电梯上十六楼,付明哲预定的房间。 电梯内银亮色的墙壁映出付明哲的面孔,不太清晰,恍若隔着暴雨凝望,越是想要急切地看清,越是看不清。 林知行索性低下头,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走到走廊的某一处,付明哲突然注意到他的失落,笑着问:“项目还顺利吗?” “顺利。”林知行仰起脸,眉宇间充斥着得意,“特别顺利,就是不知道下次岗位空出来的时候,能不能破例给我一个竞聘资格。” 半截诗 第60节 “知行,你做出了自己想要的成绩,我为你开心。”付明哲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到房间门口,转而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身与他视线齐平,坚定又带着笑意地说,“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你我需要你,也需要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你怎么了?”林知行云里雾里,踏进房间门突然愣住,他机械地回头,“这是什么意思?” 付明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立着一枚戒指,因为实在太紧张,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提前准备的台词也忘得精光。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林知行的表情和刚进来时如出一辙,只有诧异,不解,没有丝毫激动和惊喜,“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付明哲没有说话,望向他的目光同样沉着,又不同于林知行压抑着怒火,更像是印证猜测后的无力。 “我们讨论过这件事,说好等你回国以后再计划这件事。”林知行干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不是在欲擒故纵,我是真的没有考虑好,所以为什么要出尔反尔突然求婚。” “知行。”付明哲知道他有所误会,“你先听我说好吗?” “我就当没有看见。”林知行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视线躲闪,尽量不去看房间内的布置,从他身边经过,去拉房间的门,“我去楼下等你,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饭。” “知行,不要当没有看见。”付明哲抱住他的腰,让他正视自己,“为什么要逃避?”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求婚。”林知行心乱如麻,“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 林知行说到这里顿了下,他知道付明哲是个有原则的人,答应他的事情不会轻易反悔改变。 所以他说出另一个猜测:“是因为leo吗?从你第一次在餐厅碰见他之后,你就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又查到了什么?” “没有。”付明哲望着他,很为谨慎,又带着说不上来的卑微,“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怀疑就类似滚雪球,越滚越大,崩开的瞬间,能轻而易举地淹没双方。 林知行望着他,没有说话。 人常常在受到伤害后会习惯杜撰一些有失公正、不具真实的理由,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林知行也不例外。 “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林知行语气疲惫,目光飘渺不定,“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这样。” 付明哲呼吸乱了下,被尖锐的字眼攻击到,受伤道:“知行,我没有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变了?”林知行和他短距离内四目相对,冷冰冰的质问。 “抱歉。”付明哲松开他,草草收起戒指,“我本意不是想让你为难。” “归根结底,你还是因为leo的出现对我产生了怀疑,我承诺我爱你,你不相信,你觉得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对感情儿戏,是个花花公子。”林知行自嘲,又略带阴阳怪气地说,“无论我是不是花花公子,起码截止到现在为止,我遵守了我对你的所有承诺,而你呢?” “你答应我不会擅自作主地求婚,然后你今天求婚了,你连这么简单的诺言都兑现不了。”林知行拿起那枚戒指,放在灯光下,“却期待我答应你的求婚,相信你永远爱我,永远尊重我,永远包容我,永远爱护我。付明哲,你真自私。” 付明哲由着他撒气,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悲戚苦涩。 当情绪袭击的速度快过理智垒建的速度时,就很容易口无遮拦,林知行感觉火一下子窜起来,“付明哲,我觉得你除了自私,你还很擅长制定双面标准。” “你排斥leo我能理解,但是不是也要适可而止。你喜欢姜存恩那么多年,你为他付出那么多,我有斤斤计较,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吗?我在明华支行甚至还和他一个小组,我有因为这件事针对他吗?我不是一样正常推进工作吗?” 愤怒积攒到一定程度,根本控制不住,残忍的话从林知行口中如数说出:“陆晟初有因为你喜欢过姜存恩就焦虑到出现心理问题吗?他有因为你和姜存恩少年相识就担心姜存恩抛弃他和你在一起吗?他有因为你曾经对姜存恩那么好就寻死觅活吗?” “他没有。”林知行说,“我们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和做法,可以吃醋,可以心里不舒服,但不能一直这样。” 林知行发泄完,转过去看着付明哲,他心猛地一空,涌起不合时宜的心疼。 付明哲站在那里,整个人有点恍惚,他闭了闭眼睛,长舒一口浊气,平复复杂的情绪。 付明哲在沙发坐下,分开双腿,让林知行坐在他一侧腿上。他温柔地捏了捏林知行的手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知行,不要激动,我们好好说。” “付明哲,我明白你很爱我,但是你的时间和精力不要全部用来爱我,我压力很大。”林知行咬住下唇。 “好,我知道了。”付明哲安抚他,轻柔地顺抚他僵硬的后背。 林知行很委屈,“这半年我几乎一直都在陪你,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 轻抚的动作稍顿,付明哲思忖,片刻后,他抽出压在戒指盒下的相册翻开,“我拍下了这半年我们一起吃饭的所有照片。” 在林知行的住视下,付明哲一张张翻过去,一页后戛然而止。付明哲冷静地抬眼,“这本相册一共六十页,而这里的照片一共是二十七张。这半年,我们只一起吃过不到三十次晚餐。” 林知行紧紧盯着他的眼眸,下意识讥笑了下,“所以你想确认的不是我爱不爱你,而是我有没有按照你期待的方式爱你,有没有像你一样不管不顾,摒弃所有,无时无刻地陪着你?” “知行。”付明哲心生疲惫,他放下相册,攥住林知行的手,“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以什么样的方式爱我,我求婚是因为我爱你,爱到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我没有想过逼你答应,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逃避这件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你觉得出国两年,时间和距离上可以更加考验我的真心?” “你还是怀疑我。”林知行笃定。 “知行,你腻了对吗?”付明哲不想再模棱两可下去,“和我在一起腻了对吗?” 这句话付明哲本来没有打算问,可当被深深爱过后,一丁点儿的细微的变化都很难自欺欺人过去。 “我没有。”林知行视线几不可察地闪躲,“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你就否认我。” “那和你自己相比呢?”付明哲说,“比起你从琴岛赶回来给我过生日那天。” 林知行瞳孔骤缩,明白他不能继续在这个房间待下去,既是刺激付明哲,又是折磨他自己。 可能彼此冷静一下再沟通会更好,口袋的手机应时响起,所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付明哲攥着他的手,深望进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掺着不容忽视的挽留。 “你要从我手中抽走吗?” “确定吗?” 手心的挣力倏然消失,付明哲感受着怀里人极尽的纠结,他释然地弯了弯嘴角,松开林知行的手,“去吧。” 林知行下意识地反抓,付明哲却突然缩回手指。 他只抓到了一缕空气。 林知行思绪和语言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接着是无厘头的紊乱,他说不出话,隔了很久才带着愧疚说了句:“对不起。” -------------------- 知行是爱付明哲的,没有腻 不要紧,会甜起来的 第60章 划上句号 下到酒店大厅,同事晓文打来电话,林知行平复情绪接起:“怎么了?” “leo不在,你过来吗?”晓文听出他呼吸不正常,话音在颤,又加了句,“知行,你没事吧?” “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林知行捏捏眉心,他现在不想说话,挂断电话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最凶狠的争吵总是发生在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林知行总算认同了这句话。 林知行脑子昏昏乱乱,或许是潜意识里明白做得不对,大脑自动竖起保护屏障,对刚刚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林知行让前台半小时后给付明哲的房间送一份晚餐,之后便打车去了应酬的餐厅。半路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告诉他房间里没人,付先生临时退房离开。 林知行神智恍惚,他哦了一声,拿出手机给付明哲打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他又先行挂断。 林知行:你回去了吗? 明哲:有事,八点半的航班 林知行:好 林知行:找时间再聊 这条消息付明哲没有再回。 出国前的这段时间,付明哲还有不少其他安排,他原定来沪待四个小时,和林知行求完婚再回去,一路上匆匆赶赶,手机电量告急。 敲好的回复没来得及发过去,手机倏然熄屏,付明哲握着手机,挫败地仰靠在出租车后排。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他,瞥到他捧手机的两只手,手背骨节都擦伤严重,嘴角、颧骨和眉骨都带着淤青,忍不住关心:“小伙子,要不要我停车,你找家药店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不用。”付明哲经他提醒才回神,抬手碰了下嘴角,半明半暗的车内,疼得他五官扭在一起,“车上能充电吗?” “可以。”司机从盒子里掏出充电宝递给他,“你用这个充,不耽误你处理事情。” 手机充上电扔在一边,付明哲阖眼仰头,时不时用后脑勺磕撞座椅拷贝,尽力把扭缠成团的思绪一点点捋清。 到机场后,付明哲先在便利店买了创可贴和棒球帽,去洗手间把伤口处的脏污处理干净,然后撕开创可贴贴上。 付明哲戴好棒球帽,压低帽沿,最后又拆开一个口罩戴上。 ... 转天。 江智借着帮他收拾东西的由头,清早就猛摁门铃,屋内的跛跛戒备万分,最后转头看向打开门的卧室。 付明哲失眠一夜,六点刚有点困意,又被他吵醒,来不及收拾沧桑模样,修整边幅就过去开门。 “天啊!”江智吓一跳,一连好几问,“你眼睛怎么肿了?你脸上伤哪来的?你打架了?你不是去沪市找林知行吗?” “......” 付明哲懒得说话,准备回卧室补一觉,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自便’的背影。 半梦半醒地睡了四个小时,付明哲醒来头痛欲裂,缓好神出去,看到餐桌旁拉开三张椅子。 江智和高掷各坐一张,还有一张留给跛跛,方便它蹲在上面梳理毛发。 “吃点东西吧。”高掷拉开身边的那把椅子,起身去给他那双副碗筷。 付明哲摇摇头,说不饿,拐去去卫生间洗漱,最后拗不过他们,坐过去吃了几口。 高掷:“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江智:“林知行没和你一起回来?” 两个最令付明哲头疼的问题同时甩过来,他望着桌面沉默稍许,简言道:“我和leo打了一架。” 旁边的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询问付明哲打架的原因,毕竟以付明哲墨守成规的性格,能大打出手想必也是到了不能调解的地步。 过了一夜,付明哲有条理多了,也想起来更多有关和leo打架的细节。 当时他从酒店出来,leo等在外面,像是料定他会以这幅丧气模样出现。 “你好。”leo西装革履走过来,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又见面了。” 付明哲向来不受挑衅干扰,但那会儿情绪正上头,就停在原地似笑非笑地问:“有事?” “来看戏。” 半截诗 第61节 话音未落,leo耳膜嗡的一声,陷入短暂静音空白,接着脸颊泛起火辣辣的滚烫,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两步。 没站稳的间隙,付明哲又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摁在地上,紧随其后地挥拳,鲜少这般没有涵养地脱口脏话:“你他妈的,我才是他男朋友,你再跑我面前狂一下试试!” 酒店的保安跑过来,拉开地上扭打的两人,付明哲满不在乎,但leo的那句话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觉得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那一个吗?”leo笑,残忍地说,“你不是,对林来说,没有人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付明哲像被戳中要害心事,愤恨不平地想,凭什么他不能争林知行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去沪市之前,因为担心林知行提前察觉,付明哲将他的设备移出位置共享,所以现在连林知行在哪都不知道。 其实他可以直接给林知行打电话,可leo那段话又让他不甘,让他抱有一丝渺茫的期待。 付明哲不停地安慰自己,leo的话不可信,可又忍不住在心里预设他在林知行那里是特例的表现。 他想,只要林知行给他发一条消息就好,只要发一条消息就可以证明他是特别的那一个。 等待的过程无疑漫长煎熬,期间,付明哲想起来林知行之前准备在他出国后搬回去的事情。 他抱着跛跛,站在客厅环顾四周,最后找来几个箱子。 ... 出差结束回京后,林知行对外看起来按部就班,对内更像是摁下暂停键。 林知行搬回家住,早上吃过饭,换衣服出门,他站在玄关让保姆菊妈叫住。 “怎么了?”林知行不解。 “知行,你裤子没换。”菊姐神情紧绷,对林知行搬回来后失去专注力,恍惚做事尤为担心。 林知行低头看了眼,发现衬衫正装下是条睡裤,他心惊跳了下,但反应淡淡的,不在意地说:“哦,我上楼换一下。” 早高峰照例堵了一会儿,林知行拿出手机,反复点开付明哲的头像,心想冷战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动静。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了,以前没见付明哲这么有出息,何况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这段时间,林知行的情绪从歉疚、不安、焦虑,已经彻底演变为气愤,近而变成一种没有意义,但又必须进行下去的暗中较劲。 付明哲不来找他,他也不会率先服软。 部门的晨会林知行没有参加,他刚到分行就被同事提醒,说大领导让他去趟楼上办公室。 “江行,您找我?”林知行敲门进去。 “来了。分管战略部的江行长抬了下头,“几句话的事,我就不让你坐了。” “您说。” “我今天早上在楼下吃早饭,看你开车来的。”对方笑了下,“车不错,但在复兴门这边开不合适。有时候上面有领导下来,就算没有领导,这来来往往的,有人看我们文商银行员工都开着法拉利上班,太招摇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讨论。”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错,不缺车,明天开始换一辆车,不要开跑车上班。”江行长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笑着说,“好了,没其他事了,去忙吧。”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电梯下行到这一层,同事们行色匆匆,有人从里面挡住门,冲失神的林知行问:“下吗?” 林知行要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走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最里面的隔间,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是更好的工作机会,才同意调来分行战略部,结果来了以后发现承受的压力更大,一言一行更受约束,现在连开什么车都要干涉。 林知行开始后悔,而勒令换车这件事似乎变成了一个缩影,繁忙工作有喘息的片刻,林知行总在想,他后悔的难道就只有调来分行吗?让他承受更大压力的难道就只有工作吗? 下午开完会,同事们下楼取咖啡,顺便透透气,组内只剩下林知行一个人。 坐在工位,点开日历盯着标红的一个日期,又切回聊天框,意外地发现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知行咬住下唇,心乱如麻,一方面是在猜想付明哲会说什么,一方面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出心里话。 明哲:图片 明哲:图片 明哲:知行,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明哲:我们见一面聊聊好吗? 其实这也是林知行准备的开场白,至于付明哲做的决定是不是和他一样,无从得知。 林知行打下一行字,他隐忍着,克制着,仍旧控制不住地深呼吸,试图阻止眼眶突然起来的酸胀。 林知行:我没什么想说的 林知行引用他图片下面那句话:不用麻烦了,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寄过来吧 即便知道付明哲对他的地址烂熟于心,林知行还是选择这么做。 用一个举动风轻云淡地给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就好像在宣告,那些甜蜜、亲近、依恋都已经变成过去式。 他们又变回了收寄东西都需要确认彼此地址的陌生人。 跨境会成果分享,林知行作为主讲人,没有如释重负或是情绪崩溃的时间,放下手机就走进会议室做会前准备。 同事们陆续进来,林知行站在投影屏幕前,他做汇报极少会拿手机,但这次他特地装在口袋里。 隔着西裤口袋,手机的每一次消息提醒震动都异常清晰,林知行试图专注,却还是忍不住分心。 他想,这会是付明哲的消息吗?他会说什么呢?会像从前一样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开心吗?会先温柔地问他怎么了吗?还是会直接来分行等他呢? 分享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林知行退到一旁,手指再三颤抖着拿出手机。 分手的套话和苦苦挽回的情节并没有发生,屏幕上多数都是客户的消息。 付明哲唯一一条回复淹没在其中。 他说好。 第61章 我的‘斯嘉丽’ 几天之后,林知行下班到家,保姆菊妈迎上来说:“知行,今天有你几箱快递,我让人先搬到储物间了。” 林知行换鞋的动作停了下,他撑着玄关的台面,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放下钥匙走进去,又听见菊妈说:“我看是明哲寄过来的,要不要现在搬出来你拆开看看?” 林知行说:“不用,放着吧。” “干嘛放着,拆开看看嘛。”刚下楼的林佳期没听清对话,只听见‘付明哲’的名字,用八卦兮兮的语气说,“明哲哥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林知行面无表情,去洗手的时候经过客厅,轻声道:“我和付明哲分手了。” 跑去储物间要帮忙拆快递的林佳期猛地站停,沙发旁看电视的林父林母诧异地抬头,菊妈慌乱地眨眨眼,连摆放碗筷的保姆阿姨都顿了下动作。 “怎么都看着我?”林知行洗完手出来,所有人围坐整齐,却没有人动筷子,他若无其事地笑了下,“吃饭呀。” 其实分手之后,林知行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同,但此刻,饱含关切和在意的沉默让他突然崩溃。 静默之中,他的失落、难过、脆弱都如数释放,被允许,被接纳,连带着更深处的不舍和后悔也逐渐松动。 林知行握着筷子,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他迅速往嘴里填了几口东西,拼命咀嚼,但越填越吞咽,眼泪也积攒得越快。 在彻底失态之前,林知行放下筷子,说他吃饱了,还有点工作要回房间收尾。 饭后,任女士敲开林知行的房间门,“儿子,还在忙工作吗?” 林知行在起居室,面向窗前的书桌,桌上的电脑屏幕不知道何时暗下去的,他抱膝陷在椅子里,闻声低头在膝盖上蹭了下脸颊。 “没有。”林知行放下腿,连带椅子往前挪了挪,若无其事地扭头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聊聊。”任女士走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近在沙发坐下。 有时候态度太小心翼翼,反而不适合交心,所以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明哲什么时候分开的?” “上周。”林知行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忘了和你们说。” 到底是忘了,还是因为幻想有转圜的余地,林知行也分不清了。 “因为什么?”任女士皱眉。 窗外下起大雨,噼里啪啦地溅起雨雾,在路灯和夏夜中朦朦胧胧。 林知行望着窗外,迷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不合适,他喜欢黏人一点的,但是我又不喜欢那样,可是我不黏他,他又觉得我不够喜欢他。” 气氛陷入悄寂,林知行想不通,“谈恋爱天天黏在一起什么都不干,不觉得累吗?我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还要应付各种应酬,要处理人际关系和突发事件,忙完工作还想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一天总共就那么多时间,我真的没有办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谈恋爱上,都放在付明哲身上。” “我没有不爱他,只是希望他能稍微让我喘口气,不要占满我所有的时间。”林知行无力地搓了下疲惫的脸庞,“我从来没想过剥夺他的兴趣爱好,他喜欢户外运动,喜欢徒步,喜欢攀登,我也没没觉得被冷落,反而很羡慕,羡慕他在事业之外还有这么热爱的东西。” 任女士该说点什么,却始终没张口,只是温柔地望着林知行。 “我觉得分手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大一点。”林知行自我检讨,苦笑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你是好孩子,明哲也是。”任女士摸摸他的头,“体验过在一起的幸福就好,好聚好散,不要太难过。” 林知行顺势抱住她,整张脸埋在她柔软的肚子上,哽咽着说:“妈,其实我没想分手的。” 八月。 榆京温度攀升,高温预警一条接一条地弹,林知行从外面回来,路过同事工位,引来几道惊诧的目光。 “你出去见客户了?”雅雅走过来,提醒他,“这两天温度破新高,有几个支行的同事中暑,小雪姐说让我们这几天减少拜访客户的频率,避免中暑。” “还好,没觉得热。”林知行整理杂乱的文件。 “还没觉得热?”雅雅脸色突变,她望着林知行不由得担心,“你脸红成这样,衬衫领子都汗透了,还不觉得热?你不会是体感方面出问题了吧?” 另一个同事忙碌里抬头,插了句:“知行,这么卷身体会出问题的。” 雅雅转过去看着对方赞同地点点头,接着又将目光重新落在林知行身上。 经他们提醒,林知行瞥了眼电脑,暗下去的电脑屏幕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两边脸颊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耳侧往下,衬衫领口洇成湿暗色。 “知行,你怎么了?”同事说,“感觉你最近不太对劲,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多次和你说话你都没反应。” “没有。”林知行见状脱掉外套,动作利落,不耐地否认,“熬夜,没休息好而已。” 实际上林知行最近这段时间无时无刻都在走神,恍惚程度连他自己都意外。 ... 部门例会中,林知行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日历提醒,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头顶中央空调运作,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知行怔怔地看着那个日期,脑海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不断地闪回到过去。 半截诗 第62节 在一起后的欣然时刻太密集,层层叠叠地覆盖,将此刻心中的不甘、冲动,憎恨都变得平淡。 从会议室出来,林知行拨出付明哲的号码,在一声又一声的接听等待中,他细数着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声筒传来机械的女音,通话转为语音信箱。 “明哲,出国顺利。”林知行笑了下,轻声道,“我也希望你幸福。” 情到浓时,付明哲希望他幸福。 悔到深处,他也希望付明哲幸福。 ... 在林知行自认一切如常的日子里,林佳期有天郑重其事地和他说,忘记一个深爱过的人差不多需要十八个月,在经历过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几个阶段以后,就会坦然接受对方的离开。 深夜十一点,林知行坐在一楼吧台,面前摆着笔记本,他双手抱臂,没有太理解她的用意:“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想哭就哭,没必要装满不在乎。”林佳期补充,“失恋后伤心是正常的,我之前还因为失恋瘦了十斤呢。” “那是你没出息。”林知行侧目睨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哭?” “......” 林知行嫌她絮叨,把水杯递给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况且我和付明哲好聚好散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单了那么久,不也过得好好的。” “我觉得不一样。”林佳期帮他接完水回来说,“你以前分手都不会这么消沉。” “我没有消沉,只是有点累。”林知行纠正她,说完端着电脑走进电梯,合上的电梯门一如林知行隐藏起来的情绪。 卧室漆黑一团,林知行借着屏幕的光走到沙发,他抬手合上电脑,疲惫地躺下去。 林佳期说得也没错,他真实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高强度的工作之外是失眠,心悸,不分场合的无法集中精神。 混沌眩目的空虚之下,林知行连车都不敢开,不得已搬去分行附近,每天步行上下班,只有周末才回来。 跨年夜前夕,松软如棉絮的雪花落下,白茫茫一层,车流和行人点缀在钢铁森林间,稀释了本该饱含孤寂冬夜。 林佳期放寒假,软磨硬泡着要去林知行新搬的家里吃火锅,她拎着东西站在玄关处,惊讶地张大嘴巴。 接着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跑去客厅,一会儿在这个角落看看,一会儿跑那个角落看看,最后又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林知行。 林知行没好气地问:“你什么眼神?”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林佳期手指绕着划一圈,“怎么和你之前的性冷淡风不一样?” “没觉得不一样。”林知行视线扫过他指的那些地方,嘴硬道。 错落的羽毛挂画装饰,精心设计的摆件墙角,还有大大小小,跟排兵布阵似的毛绒玩具,意外的温馨舒适。 “天呐。”林佳期走到浴室,隔着一扇墙再次发出惊呼,“你居然还知道放一个脏衣篓。” 林知行站在厨房,闭了闭眼睛,仰口喝一口冰水,试图压制住怒火。 什么叫‘居然知道放一个脏衣篓’,这难道不是常识吗?他和付明哲住一起的时候... 回忆悄然掀起又不动声色地掩藏,杯底在桌面磕出一道轻响,林知行走到书房,倚靠在门框上,不耐烦地制止,“不要翻我的书架。” 林佳期悻悻吐吐舌头,放下刚抽出来的书,出去在沙发等开饭。 她百无聊赖,冲正在处理食材的人问:“哥,跛跛呢?你养它以后我都还没有见过。” 林知行心想别说你,现在连我都见不到猫,猫在哪我都不知道。 “不在我这里。”林知行说。 “哦。”林佳期偷笑,故意调侃他,“看来你们离婚以后,跛跛是跟了爸爸。” 林知行甩甩手上的水,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吃完火锅,外面雪渐大,林佳期的手机狂震不止,她置若罔闻,将手机调成静音,苦着脸赖在林知行家,“哥,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和那个姓宋的订婚,他比你还大两岁,太老了。” “听你的意思就只是嫌弃他年纪大?”林知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林佳期脸红承认,“年纪大也是缺点。”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林知行手机响起,他看了眼,翻转给林佳期看,“你未婚夫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林知行送人下楼,车上的男人撑伞下来,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前一秒还不情不愿的林佳期,下一秒就习惯性地把手递过去,没骨头似地靠在人怀里。 林知行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出口是心非真的是被她演绎得生动形象。 那辆车驶出视野,林知行仍站在原地,雪洋洋洒洒,落在他睫毛上,眨动中视线变得朦胧。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口是心非的人是察觉不到他在口是心非的。 书架被林佳期抽得乱七八糟,林知行忍着打电话过去骂她的冲动,一本本整理好放回去。 最后一本书掉在地上,书页摊开到结尾处,黑色墨水笔圈画出几行字。 刻画书中主角目睹他的‘斯嘉丽’溜走后,对错失爱情的懊悔,对理想主义幻灭的惋惜。 林知行捡起来,合上时发现最后多出一段批注,是付明哲的字迹—— 我爱你,知行。 我永远的‘斯嘉丽’。 -------------------- 最后那本书是《床,沙发,我的人生》不是讲爱情的,主要讲颓丧青年如何被现实打败,放弃理想主义 ‘斯嘉丽’在这里算是代指理想主义,最后付老师把知行形容为‘斯嘉丽’,不仅仅是表白,也是在说知行永远是他的理想主义 另外,下章重逢 第62章 住在对门的前任 在分行战略部第三年,林知行拿到竞凭资格,连轴转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结束后终于有时间补觉。 林知行睡得迷迷糊糊,梦里门铃声不断,他拉高被子盖住脑袋,片刻回神后,发觉是真的有人在摁门铃。 大有不开门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林知行骂了句脏话,不情不愿地穿鞋下床,经过客厅被透进来地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由于睡眠严重不足,林知行双眼微肿,眼下乌青明显,昨晚洗完澡头发没吹干,蹂躏一夜后乱糟糟地翘在脑后。 他抬手压了压头顶的头发,打开门口的摄像头,画面里有个穿着蓝色工装,拎着工具箱的男人。 许是注意到摄像头小幅度地动了下,男人仰头,冲着上方问:“请问屋里有人吗?” 林知行走过去开门,留出半臂宽的缝隙,声音沙哑,带着极浓的不满问:“什么事情?” “您预约的燃气检修。”对方把工牌露出来,“上周给您打过电话,您说只有周末有时间。” “燃气检修?”林知行回忆,眼看要发火,“前几天不是刚检完吗?” 一梯两户的平层,正说着话,对面那扇门打开,清朗温和的声线:“师傅,是这边。” 燃气公司的师傅回头,又仔细辨认了下门牌号,疑惑之中不忘和林知行道歉:“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打扰您了。” 日光浓稠晃眼,林知行掌着门,不禁睁圆眼睛,呼吸不由得停滞,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工人师傅走去对面,边道歉边掏出鞋套。 门内的男人笑笑,说没事,又细心将门敞开一些,方便师傅拎着工具箱进去。 对面关门的声音短暂地回荡在走廊,林知行慢慢退回屋内,不真实的恍惚感汹涌袭来,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势迅猛,倾泻而下,覆盖住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笼罩在潮湿之中。 其实不止一个人告诉他付明哲回国了,但林知行没想过会和他再见面,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两年前,打完那通电话后,他将付明哲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直到几个月后,他才把付明哲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过放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好多次,他点开付明哲的头像,发现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已经设置成三日可见。 从那之后,无论林知行什么时候点进去,都是空白一片,付明哲再没有分享过生活动态,也可能分享了,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曾经那些与他有关的所有痕迹,都在付明哲的朋友圈里消失,本该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可林知行还是有种难言的酸楚,以至于有段时间,林知行总是做梦,一个相似的梦。 梦里他去参加婚礼,路上碰见一辆抛锚的车,没有司机,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盛大的婚礼现场,付明哲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两侧鲜花的夹道中,有人朝他款款而去,看不清脸,也分辨不出性别。 林知行拼命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但某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是男是女对他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正坐在台下,那不会是他。 升空的数个气球盘旋,彩色的光景突然变暗,猝不及防的窒息感,林知行猛地睁眼,挣扎着从浴缸里翻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呛咳喘气。 走廊有开门声,模糊不清的简短对话后,电梯开始运行,林知行挪到门后,趴在猫眼上朝对面看。 视线里倏然经过一道身影,付明哲送检修燃气的师傅进电梯。 他穿着浅色的家居服,五官线条深邃立体,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连待人接物都一如既往的温和周到,只是眉宇间的神情更沉着冷静,目光也更寡淡。 付明哲从始至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也不在意对面住的是谁。 对面的门再度关上,林知行依旧是失神状态,不得不去卫生间接捧凉水洗脸,试图清醒清醒。 水滴顺着脸颊淌下,林知行撑着洗手台,拿毛巾的间隙抬头,当即被镜子里憔悴到没人样的脸吓一跳。 他现在都怀疑付明哲不是没反应,而是压根儿就没认出来他。 当晚回家吃饭,饭桌上,和付明哲住对门的事情,林知行一个字也没有透露,不然以林佳期和他较劲的性格,十有八九会逼问他为什么不搬家。 是啊,为什么不搬家?短短一天的时间林知行也扪心自问了无数遍。 周五例行会议开到很晚,林知行又加了会儿班,懒得再折腾开车回去,便抱着文件往家走。 寸土寸金的复兴门地段,楼与楼的间距依旧宽阔,大面积的绿化,极大程度地增加了私密性。 小区居住密度不高,这个点更没有什么人,只有宠物专属的绿茵草坪上站着几个狗主人,旁边是几只撒欢儿狂奔的小狗。 身后传来喘气和跑跳的动静,林知行回头,看到一只边牧朝他冲过来。 路灯的色调偏暗,加上连续阴天,林知行看不太清,以为是谁家的狗脱绳失控。 林知行下意识地后退避让,等狗靠近一点他才看到狗脖子上有牵引绳。 “no”付明哲拉住牵引绳,制止吐着舌头,过分热情的小狗,“puff,不可以。” 林知行被逼到长椅后,胸前抱着文件袋,整个人拘谨又有点被吓到的可怜兮兮。 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谈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没有久别重逢的怅然,也不像形同陌路那般陌生。 半截诗 第63节 片刻后,付明哲率先偏开视线,林知行也略显无措地看了眼别处,好久才艰涩地开口:“你住这里啊?” “你前几天不是就知道了。” “......” 所以那天付明哲认出他了,毫无反应只是因为懒得理他,林知行尴尬,又莫名觉得窝火。 期间小狗左闻闻右闻闻,黑漆漆的眼珠滴溜圆,乐此不疲地扑挠林知行的小腿。 “puff,乖一点。”付明哲缩短牵引绳。 小狗对付明哲的命令置若罔闻,在林知行腿周绕来绕去,它毛发厚实又顺滑,毛茸茸还热乎乎。 林知行对狗谈不上喜欢,也没有强烈抚摸的念头,但这是付明哲的狗,他突然就来了逗它的兴致。 “你叫puff吗?”林知行蹲下去,双手抚摸抓揉小狗的脑袋,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付明哲搭话。 付明哲表情无波无澜,让他摸了两下狗,便把狗唤回去,没接话也没道别,牵着狗自顾往回走。 林知行低头看着西装上的狗毛,努力克制着不露出嫌弃的表情,起身跟上。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怀里抱着一只马尔济斯犬,先是喊了一声puff,然后笑着和付明哲打招呼。 付明哲站停脚步,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狗,林知行跟在他身后停下,目光淡淡地瞥过和付明哲有说有笑是男生。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对这个人都没有印象,付明哲才搬过来多久,就已经熟络得可以唠家长里短了。 出国学的到底是经营管理,还是搭讪啊。 等两人客套聊完,林知行语气平淡,似普通朋友间的客套寒暄:“什么时候养的狗?” “前两年。”付明哲以同样的语气回他。 很模糊的时间节点,林知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找了个新的话题。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个月。” “付老师的词典里就没有准确一点的描述吗?”林知行和他并肩,偏过头看他。 “有。”付明哲重新拉开和他的距离,“不过你知道那么准确干什么?” “邻居之间彼此熟悉一下不行吗?”林知行不高兴,“你和其他楼的人都能聊几句,和住在对门的邻居多聊聊不是理所应当,万一有事情也能有个照应。” 走在前面的付明哲肩膀动了下,看起来像是被他这番言论气得发笑。 林知行装作没看见,不死心地追上去问:“回来以后又回工作室了吗?” “没有。” “在家里公司上班吗?” “嗯。” 一开始他还疑惑付明哲为什么搬家,现在听他这么说,林知行大概就猜到了原因,估摸是家里的公司在这附近。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付明哲不解地看着他,眉眼冷淡。 “管理公司吃力吗?”林知行不经意提起,“以前不是很担心做不好嘛。” “那是以前。” “看来付老师这两年心态转变了很多。” “嗯。”付明哲望着远处夜空的光圈,目光深远,分不清是感慨还是释怀,“是变了很多。” 感觉这句话是有意所指,林知行心虚地闭嘴,放弃追赶他的脚步,任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一人一狗进了电梯,林知行故意加快脚步跟进电梯。 付明哲目光顿了下,让puff安静坐在角落,明明是林知行离楼层摁钮更近一些,他还是伸手摁了下。 手指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相触,林知行猛地蜷起手指,垂到身侧,不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密闭但不算狭窄的空间里,puff乖乖坐在原地,仰头看着林知行。 林知行想伸手摸它,付明哲突然用腿挡了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林知行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他识趣地垂下手,“抱歉。” 出电梯的时候,puff的尾巴耷拉下去,林知行打开门,片刻后他回头,冲同样在开门的付明哲问:“跛跛呢?” 付明哲转过来,以一种莫名又复杂的神情看着他,好像在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又好像在轻蔑他的假惺惺。 鄙视得也有道理,他没有为跛跛付出过什么,理应也没有资格和立场过问。 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跛跛还好不好。 “毕竟曾经名义上也是我的猫,我只是想知道它过得怎么样。”林知行不习惯他的沉默,有些无措地撇开视线。 “它很好。”付明哲转过去,惜字如金,说完就牵着puff进去关上门。 被独自留在楼道的林知行牵了下嘴角,心扉道:“跛跛很好,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 重逢后基本都是知行的视角,付老师的视角有机会番外写 第63章 没有名分的醋 林知行的生活作息本来就一团乱,付明哲出现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昨晚回来后,林知行没胃口,洗完澡就直接睡了,夜里胃绞痛着筋挛,他忍了又忍,还是翻找出药箱。 林知行打开壁灯,拿着找出药盒,凑近光源才发现是止疼片,不是胃药。 墙上的时间指向凌晨两点,林知行捂着胃放下止疼片,回卧室拿手机买了两盒药,下完单后坐在沙发上等。 半小时左右,门外有动静,林知行爬在门后,看着物业管家敲响对面的门。 门外,物业管家见无人回应,警惕地看了看手里的药,担心屋内的人出事,提高声音问:“您好,您的药到了,直接放门口吗?” 林知行打开门说:“是我买的药。” 管家闻声回头,望着他怔了几秒,低头查看订单上的房间号,林知行掩饰心虚地轻咳一声,走过去报出手机尾号。 被敲门声吵醒的付明哲起来开门,puff好奇地从他腿边钻出一个脑袋,冲门口的两人呜叫了几声。 “puff,安静。”付明哲用脚将它抵回屋内。 入秋后,昼夜温差明显,林知行还穿着夏季的睡衣,肩膀和领口处空空荡荡,露出大片过分白皙醒目的锁骨,衬得他整个人单薄消瘦。 “不好意思,我这边看错了门牌号。”管家冲付明哲歉疚地颔首,“打扰您休息了。” 林知行脸色苍白,咬住下唇内侧,像在竭力忍痛,也冲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回去。 走廊恢复安静,管家见付明哲还倚在门边,再次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付明哲摇摇头,收回望向对门的目光,眉心轻蹙,像是随口问,“送的什么药?” 管家露出为难的神情,业主的私事他们不能轻易透露,但大半夜敲错门把人吵醒,确实应该给一个解释,况且邻里邻间互相关心也正常。 正在斟酌用词,付明哲先一步改问:“严重吗?” “应该不要紧。”管家顺势回答,“我和林先生确认过是否需要叫救护车,他说不需要,我让他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付明哲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松懈。 等人关上门,管家特地看了看两户的门牌号,兀自嘀咕,“地址上留的明明是1001啊。” 吃完药,林知行窝在沙发里,撕下外卖上的单子,情绪复杂地看着上面的地址。 刚刚大概是疼得神智不清了,才会明知管家会送上门的情况下,还故意填成付明哲家的门牌号。 林知行不知道他这么做是想博取付明哲的关注,还是期待得到付明哲的关心,又或者是不甘心。 不甘心只有他耿耿于怀,不甘心付明哲如此云淡风轻,不甘心只有他在意那段感情,凭什么付明哲当初口口声声说离不开他,现在又觉得他无足轻重。 跛跛明明是他的猫,付明哲凭什么要独占,独占了猫又不专一,还要另外养一只狗。 凭什么他深陷痛苦停滞不前的时候,付明哲的生活能安然无恙,秩序井然。 林知行撕碎订单,压抑两年之久的情绪陡然瓦解,他克制着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走到一半时却突然崩溃。 夜深人静,林知行站在那里,抬手捂住脸,整个身体抖动不止。 ... 傍晚,林知行整理好夕会要汇报的资料,提前十分钟下去吃晚饭。 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男生,看见他的身影从文商大楼出来,远远就开始冲他招手。 “知行哥,这里。”男生跑过去迎他,把手机屏幕侧给他看,“我们吃这家可以吗?” “可以,我一会儿还有会,随便吃点吧。”林知行随意,看了眼手表掐着时间。 男生替他扶着门,不经意聊起自己最近的工作进展,林知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惊讶他刚进入职场没多久就能混得这么如鱼得水。 任女士资助的男生小童去年从京大毕业,进入一家基金公司,办公楼和文商仅仅隔了两条马路。 小童对任女士感激不尽,又不好意思经常打扰她,所以隔三差五会约林知行出来吃饭,和他汇报工作成果,让他转达给任女士,谢谢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一般来说,林知行不会浪费时间听别人说这种长篇大论,但‘改变命运’几个字太有份量,让他即使是充当传话筒,也有种微妙的成就感。 “知行哥。”吃完饭,小童送林知行回文商大楼,咧着嘴腼腆地说,“我刚买了车,晚上可以送你回去。” 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林知行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想到明天有督查,他柜子里的客户资料要全部拿回去,他一个人搬确实有点费力。 “我下班有点晚。”林知行和他说明情况,“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没关系。”小童不在意地摇摇头,“我今天正好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下班给我发消息。” 林知行目送男生离开,转身的时候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自觉皱了下眉。 “怎么了?”林知行懒懒的语调。 “没怎么,我明天上午去分行办业务,中午一起吃饭吗?”姜存恩问。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林知行在一楼休息室坐下,等他不打自招。 半截诗 第64节 “对啊。”姜存恩装傻充愣地问,“你还期待我有什么事情找你?” “我期待你离我远一点,别给我打电话。” “行,你等着,我晚上回去就吹枕边风,下个季度你的任务量翻倍,累死你。” “姜存恩,你敢公报私仇,我去银保监会举报你们。” 两个人正事不聊,打嘴仗打得兴起,最后还是姜存恩说回正题:“我今天陪客户去参加私行活动,你猜我碰到谁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姜存恩心里藏不住事,“碰见的是你前男友。” “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林知行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不管是哪个我都不在乎,只要姓陆的不介意你和其他男人接触就行了。” “陆行不介意,谁说话酸溜溜的,就是谁介意。”姜存恩偷笑,戳破他的嘴硬。 林知行懒得理他,直接挂断电话,起身上楼开会,下一秒,被挂电话的人发过来一个悠闲荡着秋千看热闹的小狗表情包。 林知行回了个个火冒三丈的小狗表情包。 部门领导临时有事,夕会取消,林知行见状给小童发消息,对方秒回没问题。 小童把车开进小区,找位置停好,打开后备箱说:“知行哥,我帮你搬上去吧。” 明白知道对方只是好心,但林知行还是有点顾虑,他担心会碰上付明哲。 可是转念一想,林知行又深感不对劲,他和付明哲只是住对门而已,又不是复合,凭什么带人回家还要躲躲藏藏,看他的脸色。 锁好车,林知行走在前面,余光瞥见一只狗跑过来,还没看清,就听见小童惊慌的提醒,“知行哥,有狗!” 林知行退了两步,小童走过来挡在他面前,有点生气地看着狗主人,“小区里遛狗还不牵好绳子,万一咬到人怎么办?” 付明哲皱眉,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来回,几秒后抬了下手,牵引绳随之荡了荡,“眼睛呢?” “......” puff亲近地跑到林知行面前端坐,吐吐舌头,邀功似地等待摸摸。 林知行揉揉它的脑袋,及时出声调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事,这是我邻居,小狗认识我。” 听他这么说,小童松了口气。年轻人没心没肺,不把小插曲放在心上,低头看了眼puff,想和狗主人夸几句小狗真可爱,结果一抬头就迎上付明哲饱含敌意的眼神。 小童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心想这人心眼也太小了,不就是好心提醒他牵好狗绳,至于这么记仇吗? 林知行挡着电梯门,让小童先进去。电梯里,付明哲牵着狗占据了一半地空间,见他进来也没有让出地盘的架势。 小童抱着大箱子,转身都不方便,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挤在角落。 三个人从电梯出来,小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知行身后,鬼鬼祟祟扭头,确定付明哲关门后,他才开玩笑地说:“怪不得我同事说,有钱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知行笑了下问:“什么意思?” “有时间打理头发,保养皮肤,锻炼身体,还可以不计成本地试错,找到最符合自身气质的穿搭。”小童神秘兮兮地说,“所以很多有钱人都很帅。” 林知行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觑了眼对面问:“你觉得他长得很帅?” “不帅吗?” “还行吧。”林知行撇撇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一般。” “没有知行哥你帅。”小童笑出声,拍他马屁,把东西放下后说,“知行哥,我先走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辛苦了。”林知行拿出湿巾递给他擦手,又回屋里给他拿了瓶水,送他下楼。 上来的时候听见puff在屋里幽怨的哀嚎,林知行看了眼对面,不自觉笑了下。 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时间刚好错开,即使是住同一层,林知行也很少能碰上付明哲。 大多数碰面也是付明哲在楼下溜puff,有时离得近两个人会寒暄两句,离得远也就不了了之。 深夜雨势忽大忽小,林知行应酬完打车回来,忘记拿伞,淋着雨往回走。 puff穿着雨衣,趴在地上,用戴着嘴套地嘴一个劲地拱前爪压着的东西。 “这么晚还出来遛它?”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路上无言,林知行脱下淋湿的西装外套,消沉的语气自嘲道:“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付明哲转过来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聊那么多。” 林知行顿时哑口无言,秋雨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他忽略胸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强撑着笑意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一直这么夹枪带棍的说话好像也没有好处。” “好像?”付明哲轻笑了下,冷淡的目光徘徊在林知行湿漉漉的脸上,“林知行,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所以不是你喜欢什么样的交流方式,别人就要用什么样的交流方式。” 秋夜凉气很重,林知行浑身湿透,冷得轻颤,“我知道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我只是...” 付明哲唇角紧绷,牵着puff转身,一字一句地打断他未说完的后半句:“我也不是围着你转的。” 耳边霎时间安静下来,林知行分不清哪里抽痛了下。 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颓败落寞地轻轻呼了一口气说:“我知道。” -------------------- 付明哲他吃醋了 第64章 彻夜照顾 那晚两人话不投机,气氛彻底降到冰点,林知行忙着季度末的项目,也心情再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就算他想贴也没机会。 有好长一段时间,林知行根本碰不上付明哲,连一贯喜欢嗷呜的puff都没了动静。 他以为付明哲搬家了,忐忑之中点开门口的监控,才发现对方早出晚归,好多次都是后半夜才回来。 而另外一边,他和付明哲住对门的事情,还是被林佳期她们知道。 林知行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时间应付他们看似随意,实则按捺不住八卦的打探消息。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林知行闭了闭眼睛,深呼吸过后点开林佳期的头像。 林知行:看你干的好事 林知行:等我周末回去你死定了 林佳期没吱声,给他转了两个复合的经验贴,紧随其后一条语音。 林佳期:我昨天从实验室回来熬夜帮你找的,千万别辜负我的良苦用心 工作时间,客户的消息铺天卷地,林知行分不出精力和她闲聊,直到下班路上才想起来。 林知行随便点开一个链接,刚看完开头几行就紧皱着眉头退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知行边走边回林佳期的消息,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puff看到林知行,立马停下嗅草地的动作冲过来,见林知行不像之前一样热情地蹲下等着,它着急地呜呜直叫。 林知行被狗叫唤回神,看清牵着puff的人后愣了下。 高掷冲他笑了下,叙旧般:“林先生,好久不见。” “嗯。”林知行装起手机,照旧抚摸puff毛茸茸脑袋。puff用湿湿的鼻头蹭林知行,林知行嫌弃地偏过脸,推开它得寸进尺的脑袋。 “怎么是你遛它?”林知行站起来问。 “为什么这么问?”高掷不解地笑了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狗?” 林知行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一次认可当初对高掷的评价,他确实玩不过他,刚见面第一句话就等同于不打自招。 “你和付明哲关系那么好,他没和你说?” “说什么?”高掷依旧不咸不淡,“我是听明哲说了一些回国后的事情,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付明哲现在住我对面,前段时候他遛狗的时候碰见了几次。”林知行直言,“所以我好奇为什么是你遛puff。” “明哲刚接手公司,事情多。”高掷随着他往回走,“我正好有时间就过来遛了。” “没有其他人帮他吗?”林知行意有所指,他知道高掷听得懂。 “这个我倒不清楚。”高掷笑笑 ... 昨晚应酬回来接近凌晨,付明哲一觉睡到中午,他坐起来醒了会儿神,先处理手机上秘书回传的文件,然后起来查收门口puff的狗粮快递。 付明哲穿着家居服,刚划开堆在上面纸箱,电梯门突然打开,他循声抬头,眸光倏地一闪。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林知行紧随其后,两个人有说有笑。 可能是没料到会有其他人,林知行顿了下,接着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和对方继续谈论跨境账户的进款。 门口摆着鞋架,林知行换上拖鞋,用脚尖踢了踢另外一双,扶着门,等男人换好拖鞋进去。 puff闻到熟悉的味道,从敞开的门缝里挤出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半响,开始对着走进林知行家的陌生男人狂咬。 对方吓了一跳,林知行见状回头,指着puff严厉地呵斥:“闭嘴!” puff尾巴下垂,委屈地原地打转,一边用嘴筒子拱旁边的付明哲,一边用前爪反复扑打地面,控诉林知行对它发火。 puff的哀嚎持续了一分钟,之后伴随着关门声消失,同事换好衣服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知行,谢谢了,要不是你住得近,我估计要穿着这条拿铁味的西裤给各位行长汇报了。” “没事。”林知行给他找了个袋子,方便他装换下来的脏衣服。 同事感激不尽,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熟悉一下稿子。” 四十分钟左右,林知行和同事出门,没走到分行,林佳期的消息弹出来。 林佳期:图片 林佳期:菊姐清理储物间,有你几箱东西,你还要吗?不要的话就直接扔掉 林知行:里面是什么? 林佳期:不知道,没有拆开 林知行放大图片,看清箱角的快递面单后,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两秒。 半截诗 第65节 他当时住在付明哲家里,分手后东西也是付明哲帮忙收拾直接寄过来的。 一直遗忘到今天。 林知行:先放着吧,我周末回去看看 林佳期:ok 林佳期:我转给你的破冰方法你实践了没有? 林知行:滚 林佳期:一个邦邦出拳暴打的表情包 深秋气温骤降,林知行走出分行大楼,揉了揉酸痛僵硬的脖子,他放慢脚步,四处留意小区遛狗的人,没有看到付明哲的身影。 到家编辑完工作日志,林知行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准备早睡却突然听见门外有细微声响。 听到隐约的交谈声音,林知行走过去,看到一男一女扶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 看背影像付明哲。 林知行打开门,对面的两人转过来,他冷着脸,冷冰冰的审视目光,“你们是?” “我们老板喝多了,我们送他回来。”司机以为是邻居间的正常询问,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解释,“抱歉,吵到您了。” 一旁的秘书忙不迭去开门,她不知道付明哲家的门锁密码,不过好在办公室有留的备用钥匙。 门内,puff警惕地冲他们咬叫,随时都有扑上去的可能,两人束手无策般回头,求助地盯着林知行。 “puff,安静。”林知行绕到他们前面,回想付明哲示意它坐下的手势,把它堵在玄关角落。 司机将付明哲扶进卧室,秘书想给付明哲倒点水,但又不好擅自在顶头上司家乱翻,于是只能动作谨慎地四下张望,看有没有摆放在外面的杯子。 林知行看了眼厨房布局,不确定付明哲的收纳的习惯改没改,犹豫片刻后说:“上面第三个柜子,你打开看一下。” 秘书走过去垫脚打开,看到一排透净的杯子,她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林知行:“谢谢。” 她把温水送去卧室,出来看见林知行在陪puff玩。 小狗很认生,见他和puff这么熟悉,又这么准确地知道物品摆放位置,简琳询问道:“您是我们付总朋友吧?” 林知行把球从puff嘴里拿掉,语气不明地说:“以前是。” 商场沉浮,察言观色是必不可少的技能,秘书敏锐地捕捉到林知行话语间的微妙。 说话间,司机从卧室出来,他带上门看了眼时间,和秘书小陈说:“小简,我先回去了。” “不行。”简琳说,“你走了就没人照顾付总了,我留在这里不合适。” 司机面露难色,让简琳一个女生留下确实不合适,但他请了假,明天早上要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 合计来合计去,司机老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林知行,刚才门外匆匆一瞥,他没太记住林知行的脸,但这会儿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 简琳跟着老陈下楼,始终不太放心,“老陈,让一个陌生人留在付总家里是不是不太安全?” “怎么不安全?” “万一他和付总有过矛盾呢?” 司机笑了下,抬头问她:“你会把和仇人的合照放在钱包的夹层了吗?” 简琳眨了眨眼睛,回头仰看楼上,忽然就明白了林知行那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puff有生物钟,到时间就自己叼着玩具回窝里睡觉,客厅顿时陷入浓稠的悄寂。 林知行盘腿坐在沙发起前,漫无目的地滚动puff留下的球,做完许久的心理建设后,他起身拧开卧室的房门。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沐浴露的裸香扑面而来,林知行掩上门,走过去将窗帘拉上。 床上的人难受地皱起眉,时不时呢喃一句想吐。 两年过去了,还是这么不胜酒力,林知行把垃圾桶踢到床边说:“吐吧。” 醉酒的人挣扎着起来,姿势滑稽,林知行弯腰把他抱起来,问他:“要我帮你抠吗?” 付明哲眼睛湿漉漉的,鼻尖,颧骨和嘴唇都红红的,迷茫地望着林知行,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这句话。 “张嘴。” 林知行捏着他的腮帮子,手指刚碰到他的嘴唇,付明哲却突然偏过脸,“不让你碰。” “你瞎矜持什么。”林知行嗤笑,“我又不占你便宜,再说了,谁知道你现在还行不行,万一不行我岂不是吃大亏。” “行。”付明哲笃定。 林知行松开他,帮他换上睡衣,闷笑着套他的话:“你怎么知道行?你试验过,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听他说完这句话,付明哲一头扎进被子里,一副赌气拒绝沟通的模样。 半响,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腔调,“林知行,你好狠的心。” “什么?”林知行拿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脏衣服,“你前段时间对我冷言冷语,我现在不计前嫌地照顾你,你还指责我心狠?我要是心狠,现在就应该把你丢到楼道里睡。” 被子下的人闻言往深处拱了拱,声音却提了一个度:“是你三心二意。” “谁三心二意了。”林知行眼神兀地黯淡失焦,“而且就算我现在三心二意,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你是我什么人?以什么身份指责我?” 前一秒还在讨伐他的人,此刻突然没了动静,林知行掀开被子才发现他睡着了。 林知行望着他的睡颜,和从前几乎一样,相像到好像中间的两年都被湮灭,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替人换好衣服,林知行守在床边,半夜付明哲口渴,迷迷糊糊地被喂了半杯水。 天亮后,puff要下楼玩,在客厅里闹腾。林知行打了个哈欠,眼底红血丝明显,关好卧室的门下楼遛它。 付明哲醒来的时候,家里异常安静,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七零八碎的记忆让他头痛欲裂。 他好像梦见林知行了,又好像不是梦。 puff不在客厅,他的拖鞋原本归置整齐,现在却随意地脱在玄关,一只翻向地面,明显是被人穿过。 付明哲调出监控,点开人影走动的回放,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了个澡。 睡衣揉了一夜,沾着淡淡的酒气,付明哲把睡衣扔进洗衣机,围着浴巾出去另找衣服。 走到一半门突然打开,puff兴奋地跳起来,又因为没有擦脚只能在玄关转圈。 付明哲冷不防和走在后面的林知行对视上,他撇开目光走过去,抽出湿巾给puff擦脚。 林知行松开牵引绳,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自然而然地换上他的拖鞋。 “谢谢。”付明哲动了动嘴唇。 林知行双手抱胸,脸上是整夜未合眼的憔悴,戏谑道:“付总知道我做什么了吗,就谢我。” “谢谢你帮我遛狗。” “其他的不谢吗?” “不谢。”付明哲冷淡自持,松开puff的绳子,让它自由活动,转过来似笑非笑地问,“林先生还做了其他值得我谢的事情吗?” -------------------- 我觉得林知行进屋自然而然换上付明哲的拖鞋这点好甜 另外,知行你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教训孩子呢,我们puff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第65章 追夫第一步 面对付明哲尖酸带刺的反问,林知行居然没有发火,现在付明哲越理直气壮,他反而越心虚。 “行,没什么值得谢的。”林知行换回自己的鞋,故意在他面前嘀咕,“照顾你是我理所应当的,行了吧。” 付明哲在厨房做早餐,充耳不闻他满含暗示性的话,只有背对着他的身体僵了下。 身后传来关门声,付明哲等了几秒,低头看着盘子,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两份三明治。 puff叼着球过来,在付明哲腿边打转,好奇地把前爪搭在料理台上。 林知行回去洗了把脸,看到下巴明显的胡茬,决定补一觉再回去,不然又要被任女士唠叨。 回去吃完饭,林知行想起储物间那几箱东西,他问菊妈还在不在原位置,菊妈说在。 看着摞在一起的箱子,林知行忍不住诧异,他当初和付明哲同居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知行搬下最上面一箱拆开,里面东西规整得利利落落,一些小物件都包在收纳袋里,外面贴着对应的标签。 把所有物品清出来,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胶装册,林知行愣了下,他拿起翻开发现是本设计方案。 中间还夹着一个信封。 时间太久了,信封被压得非常平实,边角锋利,散发着暗无天日里生成的细微潮气。 林知行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知行,这些话本来想当面和你说,但没想到我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去年听说有机会调去分行,我担心你住在这边通勤时间太久,耽误你休息,所以就在你们分行附近买了套房子,想到时候和你搬过去住,一开始打算设计好告诉你,但确定出国后事情太多,就一拖再拖。 设计方案我已经整理好了,你手上这本是模拟的实物图,动工实施需要的设计图纸在陈苏那里,你直接联系她就好。 动工需要的费用在信封里的这张卡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知行,不要推脱,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也明白你想划清我们之间的界限。 但无论我们现在如何,我都希望它作为一份礼物,参与到你流动的生命时分。 跛跛我带去体检了,医生说最好不要带它长途飞行,落地后容易应激。我本来是想把它放在我爸妈家里,但是送去住了几天,发现它食欲不振,总是拉肚子,最后想了想还是带回了工作室。 跛跛对工作室很熟悉,当天就满院子地跑,和其他小猫闹腾成一片。 菲菲总是单独喂它,还把我之前的工作室改成了它的猫房,你想跛跛了可以去工作室看它。 我也嘱咐过菲菲,如果你嫌去工作室太麻烦,可以直接让菲菲给你拍视频,总之不用担心跛跛。 另外盒子里还有一本相册,是我们的合照。那天你说我们在一起是互相折磨,我想告诉你并不是,我们也有过许多幸福的瞬间。 希望你将来不管什么时候回忆起来,对我、对我们之间,以及对你曾经选择开始这段感情都没有任何后悔。 知行,我爱你。 半截诗 第66节 希望你幸福。 真心希望。】 林知行折上信纸,一张银行卡从信封底部滑出,他低头吞动喉结,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林知行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箱子,让人搬回楼上他的房间,然后拿上外套出门。 眼下中秋节前后,不知道付明哲是在忙,还是回了父母家,林知行等到晚上八点多,还没听见动静。 林知行一会儿看一眼门外监控,望眼欲穿,最后想了想点开付明哲的微信。 空了两年的两天框,越看越觉得扎眼,林知行做完心理建设,一股脑儿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林知行:在家吗? 林知行:puff在玄关叫,是不是着急下楼玩? 林知行:你找人遛它了吗? 公司高层会议中,付明哲手机接连亮了几下,他看了眼屏幕,半信半疑地点开。 付明哲:我晚上回去溜 7:我帮你遛 付明哲:不麻烦你 7:不麻烦,我喜欢和puff玩,真的 没等付明哲再回消息,林知行又发过来一张照片,拍的他家门口。 7:密码 刚才还默许的付明哲突然改变主意,生硬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遛 发送完这条,付明哲脸色变得不自然,找好的借口还没发过去,屏幕上接着弹出两条消息。 7:门打开了 7:我试了下你以前的密码770421,没想到打开了 7:尴尬/ 会议室其他领导觑向付明哲,秘书简琳见状走上前,弯腰低声询问:“付总,要不要暂停休息一会儿?” 付明哲拍板:“好。” 各部门领导出去透风,室内空气顿时流通,但付明哲的耳朵反而愈发红。 五分钟后,林知行给他发照片报备。 7:带puff下楼了 7:还带了它的水壶 会议重新开始十分钟,付明哲的手机又小幅度且不停歇地震动起来。 他点开看到满屏的照片。 7:puff的小狗缘真好 7:好多人夸puff可爱 7:puff跳水池里了,还差点把我拽下去 可能是网络不好,照片有传输延迟,看完这条消息几秒后,对应的照片才发过来。 照片里林知行蹲在地上,搂着puff的脖子,一人一狗脸上都湿漉漉的,沾着若隐若现的土。 不过看起来都很开心,puff吐着舌头,而林知行弯起眼睛,亲昵地歪着脑袋。 7:带puff回去了 7:给它擦了爪子,也喂它吃饭了 林知行事无巨细,每条消息后都跟着照片,后面还录了几十秒的视频。 视频里puff在狗盆前撒娇,林知行没动他的拖鞋,只穿着袜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付明哲:鞋柜里有新拖鞋 满屏的消息里,付明哲只回了这一条,随后林知行循着他的提醒,换上新拖鞋,大小正合适。 7:谢谢付老师 7:今晚几点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7:托腮等待的小猫动图/ 付明哲:不确定 7:我等你 晚上接近十一点,林知行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怎么这么晚?” 付明哲明显愣了下,下意识地退后,退到自家门口的位置,才动了动嘴唇说:“找我什么事?” 林知行穿戴整齐,脸上也没有常见的轻慢,颇为郑重地一步步朝他靠近,似乎有什么重要决定。 付明哲几近被逼到角落,林知行适时停下,他单手撑住夹角的墙面,另一只手绕到付明哲的腰侧后方。 付明哲身体僵直,不悦地皱眉:“我听得清,不需要靠我这么近。” “你讨厌我靠你这么近吗?”林知行左手在动,倾身固执地追问,“讨厌吗?” 下一秒,门倏然弹开,付明哲失去支撑,身体保持不住平衡地后倒。 他本能地伸手去捞林知行的腰,想借力站直,却在碰上的瞬间收回手,认命地栽下去。 付明哲摔在玄关,痛得闷哼一声。 林知行跟着摔下来,双腿分开夹着他的一条腿根,双手撑在他身侧,上半身贴在他胸口。 “付明哲。”林知行用脚把门关上,维持着暧昧的姿势,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单身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付明哲不敢直视他,喉结被他说话的吐息洇得潮湿不适,“你起来。” “当然有关系。”林知行不动,“如果你单身的话,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或者挽回你的机会。”林知行认真。 付明哲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眨眨眼睛,有些生气地盯着林知行,胸口鼓动:“换来换去发现还是我最好欺负是吗?” 林知行洞悉出他眼里的委屈,及时起身。付明哲忽视他伸过来的手,撑着地站起来。 气氛就这么冷了一会儿。 付明哲松开紧束的领带,接了杯水靠在桌旁喝,他目光侧向窗外,喉结反复滚动。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冷硬的声响,付明哲语气很是疲惫,微微的鼻音,“林知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是因为我那天说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所以激起了你的胜负欲,你不甘心,想证明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还会围着你转是吗?” “我没有这样想。” “你身边又不缺人。”付明哲别扭地说,“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符合你对另一半的要求。如果你是想找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炮友,那你最好也换个人,我没有兴趣和你继续那种关系。” 停顿的空档,puff咬着玩具哼哼唧唧地踱步过来,用嘴拱林知行垂在身侧的手,想让他陪自己玩。 “你喜欢puff的话,可以随时来找它。”付明哲转身走开,“我们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很好” “我想追求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林知行走近一步,停在不会让他抗拒的距离,“明哲,其实分开以后我很后悔,我想过去找你,但是我又觉得你当时没有挽留我,也许是因为已经不喜欢我了,那既然不喜欢我了,我又何必去打扰你。”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听起来很像狡辩。我也承认自私虚伪,薄情寡义,善变又狭隘,享受了你无微不至的体贴,却没有办法理解和分担你的痛苦。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贬低你的爱,轻看你的付出,无视你的需求,哪怕到最后分手还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对不起,你讨厌我是应该的,现在怀疑我的真心也是应该的,可我是真的喜欢你,或者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喜欢你,所以我想争取一次。” 脑海里闪现出曾经的某段对话,付明哲面无表情,明知故问:“争取什么?又为谁争取?” “为自己争取,争取一个为你付出的机会。”林知行目光坦荡坚定。 付明哲眉心紧蹙,心底有明显触动,分不清是动摇还是觉得可笑。 人总是对‘未得到’和‘已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曾经林知行连他的爱都不要,现在却说只要一个付出的机会。 “我知道你已经放下过去,迈入了新生活,往前看是好事,我替你开心,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追求者,可能你也在考虑开始新的恋情,我没有想过破坏你的人生计划,也不奢求你最后能答应我,我只是想他们公平竞争。” 林知行抬头,多情的眉眼此刻不安眨动,“如果你实在不打算给我机会,那不如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付明哲又被他莫名的话绕晕,“什么?” 林知行装作若无其事地苦笑:“给你一个可以抛弃我,伤害我的机会。” 付明哲解开衬衫,感觉呼进去的每一丝空气都带着荆棘,扎的他胸腔难受。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博弈游戏,非要你赢一局,我赢一局。”付明哲视线扫过他脸上的黯然神色,“没必要这样放低自己,你不欠我什么。” “你不想看到我是吗?”林知行忍了一会儿才问。 “我没有说过。” “那如果我搬走,你能考虑一下吗?” “......”付明哲加重着音,“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你不用搬走。” 林知行不死心地提议,“要不你先考虑一个月,然后我们再聊这件事怎么样?” 感受到那道跟随自己移动的期许目光,付明哲手指搭上浴室的门把手,轻声道:“随你。” -------------------- 付明哲你撒慌,你根本没变,你还是拒绝不了林知行 门锁密码770421,是知行的小名77,加上和知行初遇的日期0421 第66章 请吃饭的单身汉 以林知行对感情的三分钟热度,付明哲也不指望他能做什么。 洗完澡出来,林知行还端坐在沙发上,一副努力不去越界的自觉模样。 付明哲错愕了下,擦湿发的动作变缓,“还有事情吗?” 半截诗 第67节 “我想问你会不会换门锁密码,要是换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把备用钥匙,方便以后你没时间遛puff的时候我帮忙遛。”林知行抬眼看着他。 提及门锁密码,付明哲不自在地皱了下眉,冷淡自持的态度有片刻瓦解。 “可以吗?”林知行试探地追问了句。 “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实在抽不出身,高掷也会过来遛的。”付明哲一边说话,一边忙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林知行不存在,或者他没有当作林知行存在。 “好吧。”林知行拉不下来脸,做不到一直死缠烂打,况且他也不擅长。 林知行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站住,几秒后转过来问,“你现在在哪里办公?” “问这个做什么?”付明哲整理好散乱的文件,没有抬头看他。 “想问你以后工作日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那你要和我秘书约时间。”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不能。”付明哲很有原则地说,“因为我不会告诉其他追求者我有没有时间。” “要一视同仁到这种地步吗?”林知行难以置信。 “不是你说的要公平竞争吗?”付明哲语气淡淡的,像在审问他是忘了刚说的话,还是反悔了刚说的话。 “好好好。”林知行比了个认命的手势,又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他走到付明哲面前,严肃地问:“你真的有其他追求者?” “影响你吗?”付明哲反问。 付明哲自始自终的冷静,和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狠狠击中了林知行。 “不影响。”压制住突如其来的痛楚,林知行笑了下,信誓旦旦地说,“付明哲,我一定会做得比他们好。” 林知行抚平他脖子上浴巾的褶皱,忙纠正刚说过的话,“不对,我和他们公平竞争只是一种说法,那不是我的目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爱。” ... 屋内陷入熟悉的静默,和在纽约的那两年一模一样,付明哲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半空,每一次快要睡着时候,他脑海里都会响起林知行的那句话。 意识沉沉浮浮,一直到天微微亮付明哲才敌不住困意睡了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puff在外面小声地呜叫了几声,通常再过一会儿,它就会来挠付明哲的卧室门,但今天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 付明哲抱着枕头,漫无目的地猜测原因,然后就这么浑然不觉地又睡过去。 九点半要见合作方,付明哲定的闹钟响起,他坐床上揉了揉眼睛,出去的时候懵懵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puff满足地仰躺在狗窝里补觉,旁边的喂食器里剩有几颗狗粮,水碗也添了干净的水,哪像憋了一夜的样子。 付明哲走过去,捡起它窝里的新玩具,抬头发现旧的那个已经洗干净晾在阳台。 餐桌醒目的地方贴着一张便利贴: 明哲,早上好。 我试了一下,密码没有换。puff遛完了,早餐在厨房。 付明哲撕下便利贴揉成团,往垃圾桶扔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老是粘在他手上。 厨房里温着吐司、煎蛋和牛奶,还有一份清炒芥蓝,付明哲看着,眼神复杂难明。 外面传来匆忙关门的声音,付明哲快步过去开门,正好撞上手忙脚乱出门的林知行。 林知行嘴里咬着吐司,弯腰捡起掉落的档案袋,看到他后尴尬又诧异地睁了睁眼睛。 “我要迟到了,先走了。”林知行咬下一口吐司,走进电梯冲他笑了下。 因为不用遛puff的缘故,付明哲的时间比平时充足,他吃完早饭,把餐盘收去厨房,顺手拾起地上的纸片,触感有点奇怪,又很熟悉。 付明哲扒开厨房垃圾桶,在一堆芥蓝的外皮中找出几个创可贴的包装纸。 ... 十月的傍晚,远处天边厚厚的云,空气干得人鼻腔难受,林知行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付明哲放长牵引绳,任由puff和其他小狗追逐,他穿着休闲衣服,身姿挺拔出众,单手负在身后,可能是白天有重要场合,头发用发胶打理过,这会儿还维持着原状。 林知行拍下这一幕,再抬头看到付明哲望过来的目光。 担心打扰付明哲和其他小狗家长的聊天,林知行没有冲动走过去,而是给他发了消息。 7:我今天路过你以前的工作室,和跛跛玩了一会儿 接着他发来几张照片跛跛的照片,有一张是跛跛把树干当猫抓板,伸着懒腰,背上有只替他顺毛的手。 林知行的手很漂亮,一眼就能认出来。 7:它还认识我 7:我给puff买了新玩具,早上拿过去放到它装罐头的柜子里了 7:我还给puff买了一些新衣服和牵引绳,有时间拿过去给你 隔着屏幕的冷光,付明哲不明显地勾了下唇角。 付明哲:我明天早上八点半有事,要早点去公司,所以你早上不用过来了 7:你几点走? 付明哲:七点半 7:这么早吗? 付明哲:远洋路那边,开车要四十分钟 林知行好累,到家脱掉外套,准备先泡个澡放松一下,走到浴室门口看到付明哲发来的消息,顿时来了精神。 他估计付明哲也没想到会说漏嘴。 林知行肩上搭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查远洋路附近的企业,最后成功找到付明哲家的公司。 浴缸里的水漫到地板上,林知行曲起腿,水纹漾开,他输入付明哲公司的位置,点开附近的餐厅和花店。 餐厅都还不错,但花店的花材一般,林知行消息轰炸林佳期,让她把私藏的花艺工作室联系方式发过来。 第二天简琳到公司,先去副总办公室做准备工作,但推开门的时候愣了愣。 付明哲坐在办公桌前,旁边放着早餐的餐盒,他折起用完的纸巾抬眼,“昨天遗漏的文件我签完字了。” “付总,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到?”简琳颇为紧张,大脑飞速转动,回想付明哲的行程安排,她不记得今天有早到的行程,“是不是上午戚总改了会面时间?” “没有。”付明哲轻咳一声,示意她先清理桌上的垃圾,“睡不着,就提前过来了。” 简琳心里还是忐忑,趁着出去扔垃圾的功夫,她点开手机上付明哲的行程表,反复确认,避免是自己的纰漏,搞错了时间。 回到办公室,简琳谨慎询问:“付总睡眠不太好吗?” “有一点。”付明哲停顿,“不过最近好多了。” “您刚接手公司,如果压力太多的话,可以找人聊聊。”简琳建议,“我爸爸有一些资深心理咨询师的名片,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要两张。” “你爸爸从事心理方面?” “我爸爸不接患者,他是大学心理学教授。”简琳解释,“心理治疗最好是找完全不相关的医生,不然有可能会产生移情或者反移情,会影响治疗效果。” 做完例行的工作,简琳出去关上门,接到一楼接待处的内线电话。 一名员工把花束送上来,花材品相极好,色彩搭配极致协调,完全不是日常看到的那种。 付明哲在楼下会客,简琳和同事把花送进他办公室,束手无策地望着那束花。 同事绕着打量了一圈,“琳姐,这花是谁给付总送的,感觉很贵的样子。” 何止是贵,这种花束的所有花材都要提前预定,不是品种有多稀有,而是最上乘的花材要碰运气,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 当时她闺蜜的求婚仪式上,那小小的一束就要七千多,这一束指不定要几开头的五位数。 常人眼里再棘手的难题,有钱的少爷也能毫不费力地解决,就比如价值未知,极难预定且易枯的花束,林知行一送就送了一整个月。 付明哲坐在办公室办公,余光缤纷绚烂,他抬眼鼻息长出,无奈地笑了下。 简琳也觉得办公室弄成这样不合适,便在他下班后,把花束全部搬到空闲的会议室,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付明哲板着脸,又让她搬回来。 让付明哲被迫变成花仙子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周五下午,林知行忙完工作请了半天假。 当时付明哲有产品相关会,会中,简琳罕见地走进去打断,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付明哲神情未变,示意其他人继续,等他结束会议临近下午五点。 访客一般在旁边的会客室,但简琳见过他,对他和付明哲的关系也有一点猜测,索性就自作主张地把人领进付明哲的办公室。 “林先生,您稍坐,我去帮您泡杯茶。”简琳颔首离开。 林知行满意地望着随处的花束,顺带打量起付明哲的办公室。空间尚可,内里有一间茶室,敞着门,门内是造价不菲的茶桌茶椅,旁边是一间休息室,比他之前工作室的宽敞气派。 开门声牵回林知行的思绪,他以为是简琳,还没转头就直接问:“简秘书,你们付总平时有时间午休吗?” “说不准。”付明哲替倒茶水还没来的人回答。 “......”林知行走过去,宽大的桌子成了一道屏障,他弯腰托腮柱在桌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付明哲说,“送你的花喜不喜欢?” 付明哲没说话,脸上神情难辨,看不出是喜欢,还是觉得困扰。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林知行回沙发旁,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他打开说,“那天降温看你穿高领衫,我觉得这个项链很适合当个配饰。” 付明哲从文件里分出一半目光,一条银色的素链,下面坠着一个圆环。 “真的是买给你的。”林知行解释,扒开衬衫领口,露出空荡荡的锁骨,“我没有瞒着你买情侣款。” 付明哲注意到他肩窝附近密密麻麻的红点,他垂下眼睛,耳尖不受控地发热,“你身上怎么了?” “心疼我?”林知行得意。 “我想问你传不传染。”付明哲说,“传染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不传染,只是有点过敏。”林知行凑近,厚着脸皮说,“所以可以离你近一点。” 简琳端着茶水进来,控制着面部表情,放下茶杯欲转身出去,却被林知行叫住。 同时法规部的几名员工敲门进来,付明哲面色如常,听他们汇报问题。 林知行也不觉得被忽视,接着问简琳:“简秘书,你们付总今晚有应酬吗?”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 “我要先回去看一下付总的行程表。”简琳看了眼付明哲,拿不准他的意思,随便找了个借口,之后又自然而然地询问,“您有什么事情?” 半截诗 第68节 “我想邀请你们付总共进晚餐,所以和你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有时间。” -------------------- 付老师这个会钓呀 第67章 忍不住 从餐厅出来,整条街道洇着雨雾,细丝绵绵,付明哲还有些遗留的工作,要先回趟公司。 他走在前面,林知行撑着伞,快赶几步走到他身边,“要忙到几点?” 付明哲看了眼手表:“大概半小时左右。” 林知行思忖后,问出许久的疑惑,“你怎么不在公司附近住?每次加完班再开那么久的车回去岂不是很累。” 付明哲侧身,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因为我才搬去现在这个住处的,我只是好奇。”林知行百口莫辩,尴尬地将视线扭向一边,“真的,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那么地步。” “习惯了。”付明哲收回视线,又在林知行没有注意的时候看回去。 过了马路,林知行挨近他的肩膀说:“我去你公司等你。” “不用了,早点回去休息。” “时间还早。”林知行忍着低靡的情绪点头,“我先送你回公司。” “真的不用,就几步路,我走过去就好。”付明哲微微牵动嘴角,穿过雨帘进了公司大楼。 伞下残留的香水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被浓重的雨和草地的涩青味取代,林知行站在原地。 他发觉付明哲变了很多,又或许是他和付明哲之间太生疏,以至于他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出来,付明哲的话究竟是绅士的关心,还是拒绝他的靠近。 ... 周六一大早,付明哲就听见puff在客厅里兴奋不已,他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看到林知行昨晚给他留了言。 7:明天我去遛puff,我上周答应它了 7:早饭晚点帮你做吗? 林知行给他做早饭这件事,付明哲很排斥,以前他给林知行做一日三餐,那种氛围是甜蜜是幸福,但现在角色互换,只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可能在他潜意识里,林知行不应该做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关键林知行现在的厨艺好得让人意外。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为什么照顾人这么熟练?他给别人做过饭吗?姜存恩不是说林知行没谈恋爱吗? 也是,以林知行的脾性,不谈恋爱不代表没有床伴,所以他是为了上一个床伴学的做饭吗? 烤箱里蒸着梨,林知行家居服都没换,戴着耳机在厨房处理芥蓝,感应似地抬头,被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付明哲吓一跳。 “吵醒你了吗?”林知行摘掉耳机问。 “没有。”付明哲瞥一眼他手指上的创可贴,“切到手了?” “不要紧,我弄这个芥蓝外皮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林知行把芥蓝外皮拎起来,又大方地伸出手指给他看。 上次的伤口还泛着愈合的粉色,又添了新伤口,手指和手掌贴了好几处都贴着创可贴。 “芥蓝不用去皮也可以。”付明哲声音低低,听起来不太高兴。 “去皮炒会更好吃。” “你怎么知道?有人和你说过?”付明哲提高声音,冷凛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我看你每次都吃完了。”林知行不确定地推测,“应该是好吃的吧?” 林知行摆好配菜,不小心碰到摘下的耳机,手机里暂停的音频突然开始播放。 安静之中,有关鸟类图鉴和羽毛的科普字眼源源不断地从林知行手机里传出来。 付明哲饶有深意地瞥过去,林知行尴尬,手忙脚乱地暂停音频退出来,多少有点欲盖弥彰地解释:“它自动播放的,可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假装用心了解你。” “假装用心?”付明哲不悦他的言辞。 “怎么可能假装。”林知行笑,“我是真心在了解你的喜好,真得不能再真了。” 付明哲脸色温缓,盯着他手指上的新旧伤口,轻声道,“芥蓝不要去皮了,就这样炒。” 收拾好换完衣服出来,林知行把蒸好的梨端给他,“简秘书说你最近有点咳嗽。” 付明哲顿下舀糖水的勺子,“你有简琳的联系方式?” “加了微信,这样也方便我以后和她约你的时间。”林知行摘下围裙,揉揉被冷落的puff脑袋。 付明哲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看着和puff玩耍的人说:“我这周要回去一趟,你有时间就帮忙遛一下puff,如果没有,我就找其他人。” “周日晚上还回来吗?”林知行仰头。 “看情况。”付明哲回答中肯。 这段时间总是林知行遛puff,他和付明哲来就是引人注目的长相,现在轮流出来遛同一只狗,难免让其他狗主人好奇。 七点多,林知行牵着puff出来,碰到一堆遛狗的夫妻,女生问:“这是puff吧?” 听出对方话里的疑惑,林知行也只能面无表情地说是,没法多解释什么。 追付明哲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也不敢在外面散布谣言,免得付明哲知道了不高兴,让他功亏一篑。 仔细想想真觉得离谱,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遛完狗还要回去给付明哲做早饭。 林知行都没办法解释自己干的事情,更不敢让林佳期她们知道,不然非强制给他挂个精神科。 天气渐亮,林知行坐在台阶上,双手抄在口袋里,让puff自由地奔跑一会儿。 上次那个马尔济斯犬的主人过来,热情地逗了puff玩,林知行不情愿地把狗唤回来,谁知道对方跟近,直接忽略他跟小狗说:“puff,早上好。” 林知行懒得理他,再人欲抬手继续摸的时候,把puff叫回身前,冷言道:“它不喜欢陌生人摸它。” 男生尴尬地直起腰,好像才看到林知行一样,和他打了声招呼,才扭头离开。 “好烦。”林知行捏住puff的嘴筒子,左右轻轻地晃动,絮絮叨叨地重复这句话,越想越生气,“付明哲现在眼光也太差了,居然连这种人都不拒绝,还和他有说有笑。” 在家待了一个周末,周日吃完晚饭,付明哲不顾母亲的挽留,开车回去。 车里,付明哲拿出手机,软件提示家里门锁开关的次数和时间,他点开点监控,把周末有人影走动的片段调出来。 片段里,林知行早上穿着家居服,晚上穿着风衣进门,估计是下班回去,没顾得上换衣服就去遛puff,对puff比他还要用心。 林知行很少愿意付出这么多耐心。 车开进小区,付明哲注意到前面有辆车停在楼下,他降低车速跟在后面。 林佳期未婚夫来家里吃饭,任女士叮嘱其他人回去,林知行临时有工作,回分行处理完,没开车,顺道坐的大哥车回去。 家宴热闹,散场接近十点,司机送大哥一家回去,林佳期八卦他和付明哲的事情,拍板要送林知行回来,路上叽叽喳喳逼问了一大堆,红酒后劲起来,晕晕乎乎睡过去。 宋野停好车,犹豫地看了眼副驾驶的林佳期,后面的林知行解开安全带说,“别叫她了,让她睡吧。” 宋野随他下车,递了根烟过去,林知行点上。两个人抽着烟,聊起林佳期的事情。 车上的人换了个姿势睡,宋野注意力在她身上,和人说:“有时间聊。” “嗯。”林知行掐灭烟,拢好外套,站在石阶冲调完车头的人抬手示意,“注意安全。” 这一幕付明哲尽收眼底,冷冷地撇开视线,将车驶入低下车库。 他就不该指望林知行一心一意。 付明哲开门进去,看到puff在沙发旁干坏事,撕咬了一地的纸巾,心虚地匍匐在地板上摇尾巴。 付明哲拍了两张照片,想给高掷发过去,点开手机发现高掷下午过来遛狗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 高掷:你怎么给puff买这么多衣服和牵引绳? 高掷:怪不得它不想跟我回来,在你那里过得也太滋润了,我看柜子里的零食都摆满了 付明哲放下手机,打开门口puff的专用柜子,难以置信地睁圆眼睛。 各品牌的衣服和牵引绳,琳琅满目,他随手翻了翻,发现好多吊牌都没有摘,而另一个柜子里各种零食塞得柜门都合不上。 这一幕不禁让付明哲想起来,他当初给林知行买户外装备也是这样。 林知行进屋没多会儿,听见对面的开门声,他点开微信:你回来了? 明哲:嗯 收到确定的回复,林知行捻起上衣领口闻了闻,红酒味夹杂着淡淡的烟味,不太好闻。 林知行换上干净睡衣,打字问付明哲:我从家里拿了两瓶红酒,给你送一瓶尝尝? 明哲:睡了 林知行心想不是刚回来,怎么就睡觉了,难不成付明哲下午就回来了,刚刚只是有事才下楼? 林知行:好,那你休息吧 给手机插上充电,林知行窝在沙发看纪录片,手边放着翻到一半的相册,中途换节目看到付明哲半小时给他发了消息。 明哲:什么酒? 明哲: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 林知行跳下沙发,穿好外套忙回:现在处理完了吗? 明哲:嗯 林知行蔫蔫地重新瘫下去,有气无力地敲字下:好的,你早点休息 聊天框不再继续弹新消息,林知行还在举着,不自知的望眼欲穿。 撂下手机,手指碰到相册的硬壳,林知行没出息地笑了下,捧在腿上不厌其烦地翻看。 一半是抓怕,一半是合照。 有些是他在手机上处理工作,被付明哲打断看向镜头;有些是学着其他行人,站在某一处标志性建筑旁;有些是分享美食,一前一后两张放大的脸;有些则是看电影,他中途趴在付明哲怀里睡着,坚实的胸膛和温软的睡颜;还有一些是打算正经合照却因其他事情打断的意外瞬间。 往回看,原来他们都曾那么爱。 -------------------- 付明哲本来在生气,然后老婆说给他送酒,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假模假样地说临时有工作没睡,其实是想让老婆来送酒(见老婆一面吧 半截诗 第69节 第68章 多余的领带 早上puff的踱步声准时响起,持续了好一会儿,付明哲开门出去,没有看到林知行的身影。 昨晚林知行回味相册到凌晨一点,情绪大起大伏,一开始还高亢得睡不着,很快又困得掀不开眼皮。 枕头边的手机极速震动,林知行惊醒,思维迟钝,声音哑哑的:“哪位?” “早饭。”对面说。 “嗯?”林知行趴在床上,费力地睁开眼睛,听出是付明哲后才反应过来,他磨蹭着起床,试图蒙混过关,拖长声音说:“抱歉,我忘了。” 林知行换好衣服,哈欠连天地站在对面输门锁密码,密码还没输完,门就从内打开,puff毛茸茸的大脑袋挤到他腿边蹭,看样子是遛过了。 林知行伸手摸摸它,嬉皮笑脸地和旁边神情冷淡的人解释:“昨晚睡太迟,忘定闹钟了,不是故意缺勤的。” 付明哲望着他,流转的目光带着不明显的打量,似深化,又似回味脑海里的某个画面。 刚睡醒的缘故,林知行睡眼惺忪,头发乱乱的,洗完脸没顾上擦,鬓角和脸周都还有水迹。 他换鞋进门,卷起睡衣的袖口往厨房走,降温这么久,身上还是夏季的薄睡衣。 付明哲想,还是和以前一样懒。 “你已经做完了?”林知行低头,脑后翘起一撮头发,盯着餐盘里的早餐问。 “我吃完了。”付明哲回卧室换西装。 林知行后脚跟过去,在人系领带的时候鸡蛋里挑骨头,“我觉得这根不好看。” 付明哲停下打结的手,露出请他赐教的表情。 林知行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在领带抽屉里扫了一圈,“都不好看,等我一会儿。” 两分钟左右,林知行回去从自己衣柜里拿来一根领带,抻给他看,“这根比较适合。” 付明哲看向那根领带,林知行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询问他:“要我帮你系上吗?” 他再走一步,付明哲仍旧没有表态,只是微微抬高下巴,释放一个方便他打结的信号。 付明哲望向天花板的同时克制着嘴角的幅度,不近人情地说:“你不近视,打结的时候应该不需要凑这么近。” “近视。”林知行故意低头,恨不得眼睛怼领带结上,“这两年刚近视的,忘记告诉你了。” 发旋突然放大在视野里,柔软的发丝蹭过下巴,付明哲抿唇想。 激将法还是这么好用。 ... 开车到公司楼下,付明哲的微信置顶弹出未读消息。 7:多出来的那份早餐我吃了,不然浪费了 7:比我做得好吃 7:我这周末回去继续和保姆精进厨艺 付明哲松安全带的手变缓,他改为双手打字:你和保姆学的做饭? 7:对 7:时间短任务重,能获得现在这么极大的成果实属不易,付总是不是应该表扬我一下? 付明哲:极大? 他指的极大成果难道是又咸又酸的芥蓝、四边烤得发黑被撕得像puff啃过的吐司、蛋白蛋黄混到一起的煎蛋以及喝一口能烫哑人的牛奶? 而且林知行热牛奶甚至都不看日期,喝了两次过期牛奶后,付明哲每天晚上还要检查一遍冰箱里牛奶的保质期,更换为最新生产日期的。 秘书简琳的工作消息拉回付明哲的思绪,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林知行应该刚下楼往分行走,不太方便回消息。 果不其然,他刚到办公室,手机随即嗡嗡两下。 7:极小... 林大少爷这么有自知之明实属不易。 夕会提前结束,林知行给简琳发消息,问她付明哲还在不在公司。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还在,并附带微笑的表情包。 路上堵堵走走,林知行到付明哲公司楼下,绕了一圈找到付明哲车,停在他旁边。 简琳前几天给了他一张刷门禁的工卡,当时林知行略显尴尬,明白是来得太频繁,接待处次次都要打电话和简琳确定,估计实在是不耐烦才给他弄的。 林知行后来偷偷问她:“这件事你们付总知道吗?” 简琳以同样的小声回他:“不知道。” 林知行瞬间泄气,简琳望着他失落地缠好挂绳,差点没忍住说出实情,好在谨记付总的叮嘱,只在心里默默补全‘才怪’两个字。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点,电梯里仍不少上上下下的员工。林知行挽着大衣,西装外套衬得他肩平背阔,衬衫领口没系领带,呈现v型敞开,外加一张引人注目的脸,每个进出电梯的人都要特地看一眼。 电梯在中间某处停留,等在外面的员工对所有人说抱歉,然后用箱子挡住电梯门,开始往下搬东西。 林知行抬头往外无意一看,眼底的惊喜翻上来又没下去。 晚上七点,付明哲有访谈,环保公益性质,正在录制的会议室外熟悉问题。 简琳走过来提醒:“付总,这次是非正式访谈,您看要不要把领带摘掉,这样显得更平易近人。” 往期受访的青年精英确实都是比较随性的穿搭,付明哲想了想说好。 付明哲摘下领带交给简琳,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专用的会议室。 看到这一幕的林知行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吃醋,只有从空洞内心蔓延开来的无力,一种他不得不承认不再了解付明哲的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选的那根领带会成为这场访谈里多余的部分。 同样,他也不知道在付明哲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生活里,他是不是多余的那部分。 访谈结束快要十点,夜里又降起雨夹雪,付明哲脸上疲态明显,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付明哲站在窗前,抬手揉了揉酸痛难忍的后颈,雪花在玻璃上刮出湿痕,凝望中,他的视线在半空稍顿,像是想起什么。 访谈开始前,付明哲找简琳要回了那条让她代保管的领带,折好后装进西装外套的内里口袋。 黑夜弱化了玻璃的透明度,映出付明哲的动作,他解开身前的西装扣,拿出那条静静躺在他左胸口的领带。 付明哲不自觉露出笑意,将领带温柔地放在口鼻处,分不清是轻嗅还是亲吻。 回到楼上办公室,拧开门,付明哲睁圆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知行。 “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林知行不满地重复他的话,“等你下班当然要在这里。” 付明哲捏了捏眉心,也适当遮挡一部分脸上的笑意,“你还没吃饭?” “等你。”窗外的雪下得很密,林知行把热汤推到付明哲面前,“快吃点东西。” “谢谢。” “就干巴巴谢吗?”林知行故意问,视线垂到他扶碗的那只手上。 付明哲的手好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关节是非常透的粉色,加之他做事总是慢条斯理,优雅端正,所以那双手也隐隐的欲。 林知行拆开餐具,装模作样地递过去,付明哲看穿他的小心思,在他快要碰到的不经意地蜷起手指,示意他直接放到盘子上就好。 “牵一下手都不可以吗?”林知行不乐意,“刚才还说谢我,然后我要谢礼你又不给。” “不给。”付明哲斯文喝汤,“公平公正,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牵。” “真的有其他人追你?”林知行语气失落,“我问简秘书,她说她不清楚你的私事。” 付明哲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句:“吃饭。” 林知行没胃口,搅动手里的勺子,半响,绷着脸朝他伸手:“领带还我。” “落在楼下会议室了。”付明哲正色,“有机会给你。” 林知行不依不饶,“我自己去拿。” “十二层。”付明哲面不改色地说,“第三会议室,应该在靠枕后面,也可能在抽屉里,你找一下。” 林知行看着他,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试图消化他一次又一次饶有深意的拒绝。 “夜宵是你出去买的吗?”付明哲扫到他肩头的一小片濡湿。 “我打电话让餐厅送的。”林知行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回去了一趟,想遛puff,但是它不在屋里。” “不在屋里?”付明哲皱了下眉,下意识的疑惑,只是很快又舒展开,看不出来担心。 “你把它送走了吗?”林知行问。 “应该是高掷接回去了。” “接回去了?” “puff是高掷的狗。”付明哲停顿了下,眼底晦暗了些,声音又轻又淡,“他前段时间有事,放在我这么养一段时间。” 办公室陷入更加浓稠的静默,林知行垂下视线,浓密的睫毛忽闪而过的落寞。 puff是他靠近付明哲的契机,现在puff被接走,付明哲毫无意见,也许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的讯号。 林知行看着桌上的餐盒,像在自言自语,“你还能把puff接回来吗?” 付明哲重复:“那是高掷的狗。” 过了会儿,林知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你给我的这张卡密码不对。” “密码是你生日。” “不对,试了很多次都不对。”林知行确定,“你有时间去趟私行看一下。” “我找时间问一下负责的客户经理。” “房子的图纸也有问题。” 付明哲望着他,眨了眨眼睛,而后视线偏向一边,“那我和陈苏对一下。” “你会觉得我是在胡搅蛮缠吗?”林知行问。 半截诗 第70节 “我没有觉得你胡搅蛮缠。”付明哲认真道,“如果图纸真的有问题我会和陈苏沟通,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改,至于银行卡密码我确认后也会告诉你。” “不用了。”林知行起身,“图纸没有问题,银行卡密码也没有错。” 接着,林知行把那张卡推向付明哲,“开个玩笑,我只是想把它还给你。” 付明哲一动不动,望着他的眼睛:“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不用还给我。” “送给我的礼物?”林知行得寸进尺,“以什么身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两年前送的,不记得当时是以什么身份送的了。”付明哲和他打太极。 “那付总想清楚了我再收。”林知行走过去取下大衣,又不甘心地折返回来,盯着他的眼睛说,“不是以特别亲近身份送的礼物我不要。” 长桌对面的人面无表情,林知行觉得下不来台,扭头就走,听见付明哲起身衣服摩擦的声音,他还是身不住悄悄向后瞟。 “你开车了吗?”付明哲也挽上外套,不动声色地询问,“送我回去吗?” 第69章 你忘了我的过敏源 puff被接走后,林知行没有理由再总去付明哲家,作息也跟着变得忽好忽坏。 前一晚答应林佳期来取衣服,因为失眠半夜天亮刚睡着的缘故,林知行没有听见闹钟。 林佳期自行进门,拿上从林知行这里宰来的战利品下楼,抬眼正巧碰上对面的付明哲出门。 两人见过面,这时候不必装作陌生人。 “你先进。”付明哲绅士地替她挡着电梯,看她低头心疼地审视美甲上被刮花的钻,又在摁上电梯门的时候问:“要我帮你提吗?” 林佳期思索一番后把大包小包全部丢给付明哲,开始没话找话:“你和我哥住对面?” “嗯。”付明哲好奇,“他没有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林佳期傲娇嘴硬的劲头和林知行一模一样,“邻居有什么好特别说的。” 付明哲无奈地笑了下,没反驳她。 角落里,林佳期挎着包,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觑他,脚尖反反复复地抬起落下,最后还装不经意地问:“你现在还玩户外登山吗?” “怎么了?”付明哲问。 “我圣诞节打算送我朋友一套装备,想问问你哪种又专业又好用。” “我微信发你吗?”付明哲记得当初林知行肠胃炎,他带林佳期她们爬山那次,两人加过联系方式。 说起这个,林佳期变得不满,跺脚的频率越来越快,“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付明哲诧异睁圆眼睛,他不记得有这回事,而且他也不会因为和林知行分手就做出这种事情。 “我把你删了?”付明哲抱歉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不认账是吧?”林佳期掏出手机,给他找一年前的截图,愤满不平地嘀咕,“你们男人都一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永远不记得,非要拿出证据了才承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明哲显然有点慌乱,下一秒,林佳期把证据截图怼到他脸上,“这个是你吧?” 付明哲盯着那张放大的图片,头像和昵称确实是他。 林佳期嘁了一声,楼下车里下来一位男人,寸头短发,硬朗野性的五官。 在场的两个男人皆面无表情,直到林佳期随口介绍:“这是我哥前男友,付明哲。” 接着她又转头和付明哲说:“我男朋友,宋野。” 双方明显都愣了下,随即浅笑着伸手,礼貌一握。当着宋野的面,林佳期重新加上人联系方式,她坐进副驾驶说:“别忘了发给我。” 付明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删人,他想不通,索性让林佳期把那张截图发给他。 发动车子前,付明哲点开那张图片。日期显示是去年夏天,聊天内容也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先是林佳期问他在不在,当时他可能在忙,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她,问她什么事情。 半小时后,林佳期说没事,可是到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林佳期又给他发了一条,这次是问他有没有时间。 然后这条消息后面紧跟感叹号,说明他当时已经把林佳期删了。 付明哲仔细回想,觉得可能是当初没有给林佳期备注,莫名其妙收到那条询问后,以为是无关紧要人就给删掉了。 但是他想不通林佳期为什么要连续两天在凌晨两点多给他发消息。 付明哲隐隐有种直觉,林佳期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也一定和林知行有关。 徒步出发在即,付明哲回公司处理临时的工作,秘书简琳抱来一堆文件,无奈地说:“付总,这些工作其实可以等您回来再处理。”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追求数量第一,要追求质量第一。” 付明哲听出她话里有话,随后拿过来一份,发现因为心不在焉,签名签错了位置。 他笑道:“不好意思。” 简琳那些重新装订的文件,一份份给他过目,付明哲抿唇,思索后问:“我记得你说你父亲是心理学教授?” “对。” “那在心理学上,重蹈覆辙这个行为算不算自我二次伤害?” “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常常会这么问我爸爸。”简琳笑容端庄大方,“他有时候会观察我的状态,然后问我‘你觉得呢?’,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不想干涉我,后来我才明白其实答案早就在我心中,我只是犹豫不决,担心无法承担选择后的后果,所以渴望有人替我说出来。” 付明哲若有所思,瞥见抽屉里那根私藏的领带后笑了下。 “付总您既然早就做好了选择,那就遵从内心。”简琳抱着文件离开。 峰终效应下,高峰和结尾时的感受总是最深刻在心的。高峰时爱得太热烈,结尾时又被抛弃得太彻底,以至于付明哲被拉扯得难以决定。 机场凌晨。 徒步登山一行人在这里集合,一向准时的高掷姗姗来迟,身旁还跟着另一个人。 对方穿着拼接蓝色冲锋衣,同色登山裤,棕色登山鞋,带着棉线帽和面罩,墨镜卡在额头上方,身背重装登山包。 这次登山的都是要好朋友,几个人愣是没认出来这是谁,只有坐在椅子上的付明哲仅仅看了眼走路姿势就认出来,随后板起脸,一声不吭。 “介绍一下,临时加入的林知行。”高掷也不长篇大论,况且在场的也没有不认识林知行的。 林知行看了眼不远处的付明哲,既是自我介绍,又带着解释:“我徒步经验不多,不过大家放心,我会紧跟高掷,不会拖大家的进度。” 几个人闻声默契转头,想看付明哲的反应,付明哲率先起身去安检,什么也没说。 ... 站在山下,仰望清冷宁静的雪峰矗立其间,旁边的黑色山脉错落,山脊绵延到不知起和尾,语言难以形容的壮阔和荒芜。 早上五点天朗气清,徒步攀登最少三人结伴,所以他们七个人分为两组,按照个人意愿,林知行和高掷还有江智一组,其余人为一组。 其实和不和付明哲一组,林知行本来不在意,但队伍里有个叫邵言的人让他尤为在意。 他记得当初付明哲室友说过,邵言以前追过付明哲,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我想和付明哲一组。”林知行问高掷能不能更换。 “分组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正常大家都是一起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走路,没时间卿卿我我。”高掷给他出主意,“晚上去营地扎帐篷你扎明哲旁边。” 林知行好一会儿没说话,头灯照出锥形的光源,他低声问:“付明哲不想和我一组对吗?” 高掷没回答他,保守地说:“明哲是有一点不开心,他觉得我不应该让你参与。” “为什么?”严寒之下,林知行被冷空气吹得难受,“觉得我会拖后腿吗?我不会拖后腿的,来之前我查了很多应对突发情况的方法资料,不会让你们为难。” 说完林知行就加快脚步,背着包稳稳地踩着石头跨过小冰坑,像在证明所说的话。 在慢慢散去的冷雾中,他注视着付明哲从容、坦途的身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自己那么远。 首日徒步一切正常,天黑之前,大家要扎好帐篷,在营地过夜。 营地条件也简陋,扎帐篷地点各自选取,林知行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他留意付明哲,发现他旁边有空位,过去之前先问了下江智:“明哲旁边那个地方能扎吗?夜里会不会影响他?” “位置倒是都可以,他不介意你就可以扎。”江智说完偷笑了下。 林知行瞪他一眼,走过去卸下包放在付明哲旁边,正在打钉的付明哲抬头,始终隐晦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知行最先扎好帐篷,动作娴熟精准,还扎得又稳又正。 还在和外帐做斗争的江智难以置信,“卧槽,他怎么扎这么快?” 付明哲铺好防潮垫,在帐篷里就听见江智过来请教经验的声音。 “你不是没怎么徒过步吗?”江智问。 “影响吗?”林知行把登山包拎进去,得意地说,“我在家院子里扎了三百多遍,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扎好。” “果然是有志者事竟成。”江智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付明哲的帐篷,碰了碰林知行的肩膀,“要不要我帮你看着邵言?” 以林知行的脾气自然是不屑一顾,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我记得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当然。”江智趁火打劫,“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晚上,高掷从村民家里借来暖炉,大家简单对完第二天的行程,都没有回帐篷,而是聊起天。 有人好奇地问江智:“怎么从来没见你带你女朋友出来爬过山?” “她不喜欢爬山。”江智说,“她比较喜欢去法国那些地方玩。” “经常穿梭在钢铁森林里才更应该带她感受荒蛮和原始的浪漫。”对方笑着碰了下旁边人,“你呢?你谈恋爱以后最想带你女朋友去哪?” 男生说:“冰岛和芬兰。” 这个问题按照座位依次往后问,先是问到付明哲,在几双期待的目光中,付明哲若有所思:“他想去哪就去哪,去他想去的地方。” 隔了一人后是林知行,他望着暖炉,记忆似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轻声说:“瑞士。” “为什么?”江智下意识地看了眼付明哲,暗戳戳起哄,“有什么故事吗?” “想去爬阿尔卑斯山脉。”林知行语气未变,悄然且飞快地扫了付明哲一眼,“他说他很喜欢。” 橘红的光线中,付明哲的眸光跳闪,他偏了下视线,被高掷抓个正着。 付明哲感觉他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高掷调侃道:“明哲刚刚的答案不算,所有人都说了准确地点,只有你是笼统的答案,重新回答一下。” 在场有人心照不宣地附和,林知行抬头看他,忐忑中是怯懦的猜想。 半截诗 第71节 付明哲的答案会是瑞士吗? 换句话说,付明哲还喜欢他吗? 付明哲没说话,他看了高掷一眼,起身去取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期间邵言拿出巧克力分给大家,付明哲回来看到他的位置上也有一块儿。 留意到付明哲回来,林知行抱膝而坐,整个人蜷在一起,他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撕开包装袋掰了块,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最后林知行把巧克力给了旁边的人,起身回了帐篷。 剩下的人还在聊天,付明哲无暇顾及接话,他望着林知行有些沉重压抑的背影,皱了下眉头。 等回到帐篷,付明哲撑开睡袋,收拾东西时才注意到那块巧克力里有坚果。 -------------------- 知行坚果过敏,所以他最后是有点试探的意思,想看看付明哲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及时制止,不过付明哲没注意到巧克力里有坚果 第70章 隐藏的爱意 营地帐篷里的灯接连灭掉,林知行钻进睡袋里,不太适应地僵躺着,开始回想一些事情。 重逢以后,puff是接近付明哲的唯一契机,狗被接走后,林知行没有能光明正大找付明哲的借口,所以得知他要徒步攀登后,没有任何犹豫就联系了高掷。 工作之余,林知行查阅了很多资料,做足了户外重装徒步的准备。 本来打算在徒步期间和付明哲关系再近一点,现在看来只是他自作多情。 那个邵言就是付明哲提到的其他追求者吗?不是说好一视同仁吗?那为什么要主动要求和邵言一组?为什么要帮邵言取水,和他有说有笑? 又为什么时时刻刻都离自己那么远,和自己保持距离? 林知行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忽然想起睡前的那块巧克力。 和付明哲在以后,林知行吃东西很少再去关注配料,因为付明哲清楚他的过敏源,不会让他接触到过敏的食物。 但是现在付明哲好像不记得了。 其实如果不是和付明哲分开后,误食过一次坚果,林知行也要忘了。 忘了付明哲已经离开他。 旁边帐篷一阵窸窣声,林知行扭头,看到形似付明哲的身影路过。 山坡空地处,付明哲和高掷并排盘腿坐下,高掷低头轻笑着问:“还没消气?” “没生气。”付明哲摇摇头,望着远处的雪峰,“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再带他的。” “你想关心他就关心,不乐意我和江智跟他走那么近就明说,别假模假样地绷着脸。”高掷拆穿他,“搞得队里气氛紧张兮兮的。” 付明哲眼底有笑意,他手扶着双膝转过来,试探地问:“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高掷耸耸肩,“你自己觉得呢?” “我没有绷着脸,我只是有点担心,在观察他适不适应,有没有体力不支。”付明哲解释。 “那你怎么想的?”高掷说,“你死乞白赖把puff借过去那么久,可别告诉我一点进展都没有。” 付明哲笑出声,再次看向远山,思忖后开口:“他以前做事就是三分热度,想一出是一出,上一次闹得不欢而散,这次我不想再稀里糊涂的。” “你觉得他这次还是心血来潮?” “也不全是。”付明哲面露纠结,“他之前和我分手是因为接受不了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所以我只是在找机会,找机会告诉他我对他的爱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极端的,我对他的占有欲就是很强,希望他黏着我,需要我。如果他能接受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他接受不了我也不想强迫他。” “那万一他现在答应你,之后又像上次一样腻了怎么办?”高掷问。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付明哲看向远方,唇角一抹释然的笑,“不过我没得选,我爱他,就算他再抛弃我一次,我也还是会爱他。” 高掷听得牙酸,默不作声地挠了挠后脑勺,问付明哲:要跟我换一下分组吗?” “不了。”付明哲倒是有清晰的认知,他笑着说,“要是一直待在他身边,我根本就没办法理智地去思考这些,他说什么我肯定都会立马答应。” 高掷听他说完哭笑不得。 “他这两天体力还可以,但明天再走一天海拔会超三千米,我担心他高反。他喜欢嘴硬强撑,戴着面罩和墨镜我看不出来,如果他跟你说身体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及时带他下山。”付明哲认真叮嘱。 高掷答应他,起身跟他走回营地。 转天。 林知行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看到其他人已经开始整理登山包,准备出发。 高掷走过来,很突兀地问了句:“还适应吗?” 林知行有点懵,缓缓点点头,蹲下去开始拆帐篷,追赶其他的进度。 林知行把帐篷塞进登山包,越想越觉得高掷关心的时间点很微妙,前两天都没有问过。 联想到昨晚付明哲去找高掷,还有高掷说的付明哲不愿意他跟着,林知行垂下眼睫,拉紧登山包的绳子,他猜想是不是付明哲让他过来问的。 是担心他吗?还是担心他会拖累队伍的攀登进程?林知行想肯定不会是担心他,付明哲不和他说话,连跟他视线交汇都不愿意。 冷冽的空气无孔不入,林知行忍住发红的眼眶,余光瞥见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好,他立马手忙脚乱地戴好手套,拿着登山杖跟上。 之后几天高掷总是时不时问他有没有身体不适,如果有就及时下撤,林知行说没有。 距离顶峰不远,高掷几个人仰头,看到西边天空的变化,皱起眉头。 要变天。 探索自然的途中,任何一次失误的判断都有可能酿造悲剧,近在咫尺的顶峰,所有人都不甘心,但又不敢轻易堵上性命。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地方躲避暴风雪,一行人神色紧绷,在安全地带搭好帐篷,等待天晴再出发。 撑开睡袋后,林知行直接钻了进去,浑身冷得微微发颤,整个人畏寒地蜷缩成一团。 暴雪来袭,雪花快速积攒压在帐篷上,扑簌簌地滑落,静谧又厚重,广袤无垠的天地间,除了森白的雪,就是能悄无声息吞没人的悬崖和石缝。 突然的高反和高烧让林知行痛苦不堪,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尝试着拉开帐篷拉链,密实蓬松的雪花吹进来,黑压压,静悄悄的山峦峭壁。 这种极端天气根本没办法下撤,就算其他人他的难受也没有办法,除了给队伍制造紧张不安的气氛,达不到任何目的。 暴雪下到凌晨四点,雪停后,大雾紧随其后,低垂的雾气弥漫,浓重到一米外都看不清。 起初大家不以为然,随着大雾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都开始忧心忡忡。 期间又下了场暴雪,风速又猛又快,破坏力极强,一行人被困在山上,林知行偷偷干咽了两颗退烧药,体温降下去一点,夜里突然又烧起来。 意料之外的长时间恶劣环境,加上快要登顶,每个人包里的补给都没了,林知行难受,又不敢让人知道,只能躲在帐篷里硬扛。 来之前,林知行查了好多户外徒步攀登的资料,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种极端天气,补给不够,又不确定何时能安全下撤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易告诉同伴自己处于虚弱状态。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自保,那林知行就会被丢下,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凶险时刻还带上一个累赘。 林知行深知谴责毫无意义,所以他必须强装无事,必须要跟着队伍走出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凌晨前后,暴风雪再次来袭,极短的时间,已经是第三次暴雪。 帐篷外是厚厚的积雪,林知行从里把帐篷拉开一条缝,钻出去。严寒的雪粒密密麻麻地吹在他脸上,他模糊地辨认出付明哲的帐篷,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 明明每一次都扎在他旁边,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最远。 林知行埋下头,一点点爬向付明哲的帐篷,膝盖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沟壑,密集的雪花堆叠,连同他爬行的声音都一同掩盖。 无垠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切。林知行害怕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难受,想告诉付明哲,又担心付明哲他丢在雪山上。 无限接近死亡的痛苦和意志的濒临崩溃让林知行退却,他爬回自己的帐篷。 只是在煎熬中,他忍不住想,命运真是捉弄人,生死面前,最需要付明哲的时刻,偏偏付明哲不再爱他。 -------------------- 下章就和好,故事也进入收尾阶段啦~ 本章有关徒步攀登的地方写得不严谨,另外,高反是非常危险的,会引起脑水肿和肺水肿,所以必须及时就医,文中描写是为推动剧情,默认知行的高反症状很轻微,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 第71章 别丢下我 隔日五点,天空清朗,林知行被说话声音吵醒,他晕晕乎乎地睁眼,四肢酸软乏力,呼出的气息尤为滚烫高热。 帐篷从外面拉开一点,江智蹲下问:“醒了吗?” 林知行头痛欲裂,艰难地坐起来‘嗯’了声。 “天晴了,我们赶紧下撤。”江智简要说明,转身回去收拾登山包,为了避免短时间内再度发生多种极端天气,一行人只能在距离山峰很近的地方放弃登顶。 下撤随着海拔变矮,林知行高反的症状减轻,但发烧引起的畏寒和意识模糊,加上背上的重装背包,让他几度脚下打滑。 付明哲从队尾位置,逐渐挪到林知行身后,时刻注意他的动向。 途径一段峭壁,脚下山石灵活滚动,林知行努力保持意识清明,紧握登山杖的手套下,手心全是汗。 没想到还是踩漏了一下,一根登山杖坠下悬崖,林知行膝盖弯曲跪在地上,要栽不栽地歪了歪,好在付明哲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接住他。 担心被发现栽发烧,林知行忙不迭爬起来,声音在寒风中嘶哑不堪,他道歉:“对不起。” 墨镜下,付明哲眼里浮出心疼,他把登山杖递给林知行,“用我的这根。” “没关系,过了这段路就好了。”林知行不敢放松戒备,小心翼翼地走过陡峭处,手心还是被硬塞进一根登山杖。 隔着手套,他感受不到付明哲的体温,但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难受,还是因为劫后余生,又或者是因为付明哲没有对他视而不见。 林知行只想哭。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队人,气氛原本就紧张不安,有人突然掉进冰缝。 林知行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人的队友全部镇静地继续前行,只有一个人不忍心地折返回去,趴在冰缝处,试图将人拉起来,但试过几次后,不得不放弃,弯腰鞠了一躬后赶上其他人的脚步。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雪山吞噬。 往下积雪减少,海拔尚可,正常情况下极端天气造访的概率变小,出于安全考虑,大家决定休息好再继续下山。 差点被暴雪掩埋,每个人看起来都心事重重,互相打完招呼就回了帐篷。 付明哲临睡前特地看了眼林知行的帐篷,一向板板正正的帐篷,今晚显得有些歪,而且登山鞋居然也放在了外面,这个温度冻一夜,恐怕鞋子会结冰。 付明哲走过去蹲下,听到浅浅的呼吸声,就没有惊动帐篷里的人,而是将鞋子拎回自己的帐篷。 半截诗 第72节 天微微亮,林知行意识变得很沉很慢,睡不醒的那种含混,思绪彻底停止了转动。 林知行明白这不是困,绝对不能睡,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黏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身体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林知行几番挣扎终于睁开眼睛,他张嘴求救,声音细弱,微不可听。 救命两个字到嘴边突然变成付明哲的名字。 付明哲。 明哲。 休息一晚后,所有人都缓过劲,神清气爽。付明哲拎着林知行的鞋子,走过来看高掷和江智在对今天下山的路线。 “他还没起来。”江智先是看了眼他手里的登山鞋,又扫了眼林知行的帐篷,叹了口气说,“第一次爬山就碰上这种情况也是够倒霉。” 付明哲问高掷着不着急,想让林知行多睡一会儿,高掷刚点头,就看到付明哲僵了下,脸色骤变,扔下鞋子,径直朝林知行的帐篷走去。 江智疑惑:“你不是说让他多睡一会儿?” “我听见他叫我了。”付明哲心跳加速,心里倏然蹦出一些不好的猜测。 他大步流星过去,跪下拉开帐篷,林知行躺在睡袋里,脸颊呈现病态的红,双唇干得起皮,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神智迷蒙地喃着付明哲的名字。 “知行。”付明哲钻进去,将人托抱在怀里,手摸向他的额头,冲围过来的人说,“他发烧了。” 一路上风雪,林知行都带着帽子、面罩和墨镜,付明哲看不出他的异样,这会儿摘掉遮盖,才注意到他还有些高反的症状。 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夹带着嗡嗡嗡的持续性白噪,林知行清醒过来一点点,捕捉到‘高反’‘发烧’‘救援有难度’几个字眼,几乎是刹那,那个掉入冰缝被抛下的画面放映在眼前。 感受身体被放平在防潮垫上,林知行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紧紧环住身前人的脖子,眼泪交织的脸庞贴着他的脖颈,爆发出祈求的哭声,他崩溃地说:“别丢下我!” 付明哲呆住,双手不知所措地垂落一点,怀里地人还在拼命地往他身上凑,用尽力气哀求,可怜兮兮地说:“别丢下我,求你了...” “不会丢下你的。”付明哲重新把他抱回怀里,心被狠狠蜇痛,他下巴压着林知行的额头,竭力克制着颤抖保证,“知行,别害怕。” 林知行烧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极度的惊恐让他无法分辨话里的安慰,他攥着付明哲的衣领,湿漉漉的睫毛结着薄薄的冰霜,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别把我丢在这里...帮我叫救援,求你了...” “不会丢下你。”付明哲温柔地再三保证,把他害怕到僵硬的手团进手心,放在唇角亲了亲,“我不会丢下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在这里。” 村庄的救援到达时,林知行几乎失去意识,只有手指还紧紧地捏着付明哲的衣服。 医院内,林知行躺在简陋的病房里吸氧,跟随下山的有付明哲和高掷,其余人还在徒步下撤。 高掷买了两瓶水回来,付明哲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喝点水。”高掷把水递给他,“江智他们下山一切正常,应该明天就能汇合。” 付明哲神情疲惫地接过水,没有喝,沉默又迟缓地抬头看了看别处。 高掷在他身旁坐下,也顺着他漫无目的的目光看去,几秒后,他听见付明哲说:“他不是昨晚才发烧的。” 高掷双肘压在双膝上,弓背低头叹了口气,付明哲又说:“他也不是昨晚才开始高反,我们被困在山上的时候他就生病了,但是他不敢说。” 良久,付明哲的嗓音沙哑,似乎不愿意相信,他抿唇隐忍地深呼吸,抓了抓头发,“他以为我会把他当成累赘,把他丢在山峰附近,所以他一直在硬扛。” “我一直庆幸自己隐藏的好,没有被他发现还和以前一样爱他,也担心他这次是因为不甘才追我,所以迟迟没有答应。我跟他说我和他之间不是博弈,不在乎输赢,可现在看来耿耿于怀难道不是我自己吗?” “在隐藏感情的博弈里我赢了,赢得很彻底,代价就是我爱的人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却仍然不敢开口告诉我,因为他不确定我爱他。” 付明哲目光飘渺,高掷读出他冷静背后的痛苦,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哲。” 付明哲仰头闭上眼睛,脑海却全是林知行嘶喊的央求声音。林知行抱着他,拼命地靠近他,那哭声里不是情人间的倾诉,而是对死的深深恐惧,和对生的急切渴望。 天色将暗,林知行烧还没退,睁眼打量四周的目光显得迟钝缓慢。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付明哲换了身衣服,他眼周红红的,带着很难察觉的湿意。 可林知行一眼就看见了。 “好点了吗?”付明哲走过来,俯身亲昵地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有点烫。” 林知行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在半空中四目相对,不知道是缺氧,还是醉氧,他有点发懵。 “其他人下来了吗?”林知行嗓子很哑。 “还没有。”付明哲摸摸他的脸,“还睡吗?” 林知行摇摇头,“不困了。” “那我和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林知行看着他,下一秒又慌忙撇开视线,分明做了一万遍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仍旧会觉得喘不上气。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付明哲声音没有起伏,尽可能地温柔。 “下雪那天。”林知行实话实说,但面对付明哲,他居然开始习惯揽抱责任,“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雪很大,说了也没有用。” “真的吗?” 林知行靠在床头,双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交放在身前,情不自禁地开始抠手指。 付明哲望着他的发旋,轻声道:“你害怕我会把你丢在山上是吗?” 等了好一会儿,林知行抬头,眼底淡淡的苦涩,他强装无所谓,“你爬了那么久的山,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因。” 付明哲又问:“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抛下你?” 山脚的医院条件简陋,空调不够暖,林知行穿着羊毛衫,头发乱乱的,颧骨泛红,耳朵也有轻微冻伤,削瘦又乖顺,身上的尖锐和咄咄逼人,看不出一丝一毫。 林知行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是两年前,发生这种情况你会告诉我吗?”付明哲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明确的答案。 病房里依旧是安静占据上风,半响,林知行笑了下,似乎接受了他的假设,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有种前所未有的平和,重逢后,因为种种原因,林知行总是不敢长久地看向付明哲。 每一次注视都会让激起他的懊悔,都会让他痛苦不堪。 可是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这么近地看付明哲呢。 “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时候的付明哲很爱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 “那现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林知行舒了口气,胸腔起落,他看着付明哲,落寞又假意轻松地说,“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说。” 付明哲倾身,单手捧着他的侧脸,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窗外的飞雪仿佛静止,然后林知行听见他说,“可以说,往后无论何时都可以说。” 林知行一动不动,唯有眼睫眨动:“以后徒步还愿意让我跟着吗?” “愿意。” “没有小狗遛也可以去你家吗?” “可以。” “别再摘掉我给你系的领带了。” “保证不会。” “不要对所有追求者一视同仁,给我一点偏袒。” “都给你。” “我对坚果过敏。” “我没有忘。” “付明哲,你脾气不要这么好。”林知行掉下一滴眼泪,“我会误会...” 忐忑和不安左右摇摆,在不确定往左还是往右前,付明哲的吻先落在唇边。 第72章 你胜过一切 倚靠在墙面的高掷,目睹了病房里的一切,他双手抱在身前,似笑非笑地冲刚出来的人说:“明哲,我要提醒你一下,他还没有痊愈。” 付明哲抿了下微肿的唇,又伸手摸了下,心虚又忍不住笑出声,由着他调侃:“所以我这不是出来了。” “说开了?” “有一些话想等回榆京再慢慢说。” 高掷点头,跟他同步走下台阶说:“我先回村里的民宿,你晚上过去吗?” “知行还没退烧,我想让他在医院留观一晚,明天早上没事的话我们再过去。” 送走高掷,护士刚好进病房拔针,林知行摁住手背的棉球,低头的动作牵出颈部线条,苍白又柔美。 付明哲掩上病房门,放着床边的椅子不坐,脱掉外套挤在床头。 林知行翻坐起身,付明哲抓住他乱动的手,拇指摁住还在出血的针孔,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轻哄着:“别乱动。” 林知行坐在付明哲怀里,视线据上,要垂下一点才能和他完整对视。 他看着付明哲,唇瓣慢慢凑上去,很短的距离,他却停顿了好几次,似乎在给付明哲推开他的机会。 林知行小心又小心,一点点贴上付明哲的唇。 软热的触感带动气息,付明哲圈着他,手顺着凹下去的线条摸到蝴蝶骨,用力把人扣紧。 付明哲反客为主,细细地啄吻他的下唇,要咬不咬,等人放松警惕,又猛地咬一口。 林知行还迷糊着,痛感也有延迟,等人咬完用舌尖舔舐,他才感受到麻麻的痛感。 医院条件简陋,没有位置留给陪护,付明哲搬来椅子,打算在床边趴着凑合一夜。 凉气浸人,林知行不想他折腾,掀开被子往单人床一侧挪了挪说:“要不你上来挤挤?” 那张床太窄,年份也久,林知行一个人躺都吱呀呀响,付明哲再躺上去,保不准会塌。 “没事,我趴一会儿就行。”付明哲反握住他的手,仔细地捂在胸口最暖的地方,“你睡吧。” 半截诗 第73节 最后拗不过林知行,付明哲回了民宿,隔天早上又回到医院接他。 江智几个人中午前到达民宿,卸下沉重的背包,左右环顾,发现只有高掷自己。 刚想问付明哲他们在哪,对方就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江智心领神会地笑了下。 刚撤下雪山,没办法洗澡,谁也不嫌弃谁,大家穿着外衣,两个人挤一间房。 付明哲在厨房烧水,林知行走过去,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胸前,仰头说:“我晚上想跟你睡一个房间。” 付明哲给他兑好吃药的温水,故意矜持道:“那你要去和高掷商量,让他搬出来。” 刚才还和大家坐一起聊天的高掷正好经过厨房,听到他俩的对话,忙探头说:“不用和我商量了,我的东西已经搬到江智房间了。” 付明哲抿唇无声地笑,耳尖弥上淡淡的绯红。 林知行倒一点不觉得尴尬,凑到付明哲耳边说:“算他有眼力见。” “......” 把付明哲堵厨房里腻歪了一会儿,林知行心满意足,回去把登山包搬进付明哲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两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连登山包都只能放在门后。 林知行洗漱完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付明哲,看他脱掉冲锋外衣裤躺下去。 半响,安静中有声低笑,付明哲掀开被子,问他:“过来跟我睡吗?” “会挤吗?”林知行假装善解人意,又生怕他会反悔,一边脱外衣一边挪过去,见付明哲一直耐心地等着,他脱掉鞋子,笑着钻进被子。 床很窄,两个成年人穿着厚厚的羊毛保暖衣,只能侧着身子,以胸口贴后背的姿势。 付明哲手臂横在林知行腰上,将他牢牢地环在怀里,口唇的吐息,如数吹在他耳后。 虽然不合时宜,但林知行起了反应。 “付明哲...”林知行转个身,和他面对面抱着,一下一下地索吻。 付明哲吻他,手却始终克制地规放在他身侧,林知行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慢慢放在衣摆下方。 “不行。”付明哲错开毫厘,抽出手搂着他,“太冷了,不能折腾。” “我想...”林知行吞动喉结,用额头撞人锁骨,又像撒气又像撒娇地嘀咕,“什么时候可以?” 付明哲答非所问:“明天我们去泡温泉。” 小床太拥挤,又或许是彼此心事太重,凌晨一点,付明哲半梦半醒中察觉身旁人动了下。 “不舒服吗?”付明哲抬手试他的体温。 “没有。” “是不是太挤了睡不着?”付明哲说着,适当地往后挪了点,身子刚动,林知行突然向后伸手,紧紧扯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往他怀里退,“别躲开我。” 他的动作急切又满含着恐惧,付明哲瞬间清醒,半响,轻轻将人拥得更紧。 冷燥的空气令嘴唇拔干,摩挲时的存在感极强,付明哲一下又一下地亲他耳朵,从上至下,“没有躲开你,别害怕。” 怀里的人闻声躬身蜷起来,在被子里摇了摇头。 “不要胡思乱想。”付明哲单手掀开被子,托着他的脸,不停地抚摸他跳动明显颈脉,“我不会丢下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就算这次在雪山上,有更危险的情况,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你,我也不会丢下你。” “可是你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我带下山。”林知行说。 付明哲让他转过来,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林知行不解地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付明哲的声音温柔坚定,“如果没有办法把你带下山,那我就留在那里陪着你,无论面临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我都不可能离开你。知行,我爱你,胜过我的一切。” 林知行震惊地睁圆双眼,好久说不出话。 “好了,先睡觉好不好?”付明哲整理他乱蓬蓬的头发,“有什么话等回榆京我们再聊。” 林知行的手被他捏着放进被子,就这样躺了很久,还是没有睡意。 时隔两年,他确定了付明哲依然爱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煎熬。 付明哲爱他,那付明哲会爱他到什么时候? 林知行犹犹豫豫地小声喊他:“明哲。” “嗯?”被再度吵醒的付明哲没有不耐烦,他又不放心地试了试林知行的体温,“喝不喝水?” “不喝。”林知行深吸一口气呼出,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本来想说没事,但黑暗中,他感受到那道等待着他的目光,“我想问是不是因为我当时的情况太严重,吓到你了,你才勉强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不是。”付明哲眸光深不可测,“不过我确实有一个条件。” “条件?”林知行抬头。 “对。”付明哲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就是这次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永远和我在一起。” “知行,无论将来你是腻了,还是有其他原因,我都不可能再放手,也绝对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付明哲表情凝重严肃,但手上顺抚他后背的力道轻柔又规律,“这就是我的条件。” “我答应你。”林知行没有犹豫,也不觉得这是情人间的调情戏言,他握住付明哲的手,郑重其事地重复,“我答应你。” 出发去温泉酒店前,付明哲打开林知行的登山包,把一半东西都留在民宿,减轻背包重量,然后背在身前。 付明哲身前身后各背一个登山包,左手拿着一根登山杖,右手紧紧牵着林知行的手。 路过一处树枝框出的空白处,江智拿出手机,问付明哲:“要不要给你们两个留张照片?” 林知行眼眶已然泛红,他点头,站在付明哲身侧。照片里,他头发是乱的,身上是泥泞的,只有眼底的笑是璨然的。 下山途中,林知行一路走一路静静地哭,眼泪止不住。付明哲深知一切安慰都是徒劳,任由他吐泻心里的委屈和种种堆积了太久的情绪。 迎面而来的是上山的队伍,身后跟着同样下山的队伍,大家互不相识,却因为同一个爱好瞬间熟络。 经过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多看几眼,而付明哲始终牵着林知行的手,时不时给他擦眼泪,吻吻他的眼尾,笑着应对那些人善意的祝贺。 温泉汤池在一楼,楼上是酒店房间,私密安静,窗外的热带树枝影影绰绰。 床上枕头被褥厮磨,一滴汗从付明哲额头坠落,掉在身下人的胸口。 付明哲跪直上半身,抬手抚。摸。放。在。腰。间。的双腿,攥着脚腕屈起并拢。 “付明哲...”林知行亲他的耳朵,有恃无恐地问,“我可以叫吗?” 付明哲呼吸变粗,被套牢的部位感受到讨好的收缩,他闭了闭眼喘气,“别夹...” “我问你我可以叫吗?” “可以。”付明哲面不改色,唯有动作向着逼人叫出声的节奏。顶。 林知行猝不及防地叫了声。 ...... 从健身房出来的江智,路过洗衣房碰到付明哲,这酒店送洗服务慢,估计是等不及,他自己下来取。 “他们都走了,我和高掷下午走,你们跟我们一起还是等明天?”江智问。 “我们明天再走。”付明哲取出洗衣袋里的衣物,和他一同上楼。 林知行被困雪山精神高度紧张,病了一场刚好,又没节制地折腾了一夜,睡到下午还没醒。 他侧身抱着被子,半张脸埋在绵软里,洗干净的头发细软柔顺,盖着冻伤的耳朵。 冻伤的耳朵一热就痒,林知行半梦半醒地用手抓,付明哲捏住他的手腕,“先别抓。” 林知行睁眼,朝人伸出手,被连同被子捞进怀里。 付明哲撩开他耳朵旁的发丝,用棉签沾取药膏,林知行偏头,嫌弃地皱起鼻子,“我不想抹这个,不好闻。” “那一会儿痒怎么办?”付明哲放下棉签。 林知行用手揉揉耳垂,摸到浅浅的牙印后扑过去抱住他脖子,厚着脸皮说:“像昨晚一样帮我咬咬。” “......”付明哲哭笑不得,捏着他的腮帮子左右晃晃,“林知行,你脑子里真的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 这章我最喜欢知行下山迎风落泪,付明哲背着两个人的登山包,一手牢牢牵着他,一手给他擦眼泪的画面 想象一下两个人和平时光鲜亮丽的模样完全相反,脏兮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一刻的爱如此纯粹 第73章 二度热恋 林知行有惊无险一遭,没敢告诉任女士,回程上飞机前给大哥发消息,让他不用安排司机来接。 更改计划不说明原因,这不是林知行的作风,所以大哥多嘴问了句。 随后就在家庭群里收到林知行的回复。 一张他和付明哲的机场合照,附带一条让任女士她们不用担心的消息。 群里沉默了好半天,随后林佳期往群里甩了十几张截图,全是和林知行的聊天记录。 内容概括为她当初向林知行透露付明哲的动向,以及劝他去美国追回付明哲。 但林知行的回复是‘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以及‘我吃得再撑也不可能去追他’‘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出息吗’等诸如此类的厥词。 “笑什么?”付明哲柱着腮,心满意足地盯了他一会儿,帮他整理好棉线帽。 林知行把手机屏幕侧给他看,付明哲看完原委也跟着笑了下。 “我变的这么没出息。”林知行和他十指相扣,心情极度愉悦地来回晃,时不时牵到脸庞,把脸枕在付明哲手背上,问他:“付老师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套对付明哲很受用,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语气像和小孩对话。 林知行说:“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付明哲笑出声,就着手被他牵到脸边的姿势,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从机场往回走,付明哲背着两人的登山包,扯了扯走在前面的林知行,满眼的引导笑意,“我房租要到期了。” 林知行第一反应是诧异他房子居然是租的,不过扫兴的话,这时候自然不能讲。 他搂着付明哲的胳膊,脸贴向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询问:“那付老师要不要搬到对面来?” “房租多少,如果比我现在的贵,那我还是续现在的。”付明哲笑。 半截诗 第74节 “倒贴这个数。”林知行伸出两根手指,“只希望付老师别拒绝我。” 榆京也刚下完雪,枝头积雪薄薄的一层,回到熟悉的小区,林知行才问回正题:“你房子是租的?” “嗯。”付明哲牵着他的手,放进外套的口袋,在看不见的口袋里,捏他的手指,摸他的掌心,“三倍房租。” “啊?!”林知行难以置信,又很气愤地评价,“你怎么任由对方漫天要价?” 付明哲没有说话,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领悟到他的意思后,林知行不确定地问:“因为我吗?” “准确来说是因为我太想见到你。”付明哲承认,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更加用力,“知行,我很想你,那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也没有一天不想回来找你。” 分手这件事,一开始林知行总想分个对错,找个始作俑者,后来他慢慢意识到,有些事情只有视角,没有对错。 晚上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付明哲把租房合同也拿给林知行,林知行翻到租金那页,发现真的是翻倍,“知道你必须要租所以故意要高价吗?” “我一开始联系房东是想买下这套房子,但是房东说什么都不肯买,也不打算出租。我当时还在忙着毕业,只能等回国找他面谈。”付明哲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说,“这房子是他的婚房,结婚没多久他太太就过世了,房子一直维持着他太太过世前的样子,除了保姆打扫灰尘,他不让任何人进来。” “我听后觉得很抱歉,只能想其他办法,找上下楼层靠你比较近的房源。但是过了一段时间,这房主突然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租这套房子。” 林知行翻合同条款:“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说我爱人住在对面,我们在闹矛盾。”付明哲觑了眼林知行,看到他弯起的嘴角,“他隔了几天才给我发消息,问我有几成把握。” 林知行闻声笑起来,合上合同,伸直腿,双手攥着合同放在腿上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说租给我也可以,但是他有条件。”付明哲冲他手中的合同抬了抬下巴,“就是你刚刚看的那些。保留屋内所有陈设外,房租翻三倍,而且他只租给我半年,说只给我半年时间。” “这么看来房东还是我的贵人。”林知行搂着他的脖子,怎么腻歪都不够,“谢谢他能让你住到我对面。” “嗯。” “但是最想谢谢的还是你。”林知行珍重地吻他,“无论如何有多困难,你都愿意解决,再次回到我身边。” 深夜。 酣畅淋漓的情事后,付明哲从身后抱着林知行,习惯性地摸他耳朵,让他颤栗的身体平复下来。 林知行向后仰头,枕着他的肩膀,感受着脖颈处湿润的唇瓣亲吻,他没忍住笑了下。 想起以前每次做完,付明哲都习惯先去洗澡,林知行捏了捏抱在他腰上的手指,“要先去洗澡吗?” “让我再抱一会儿。”付明哲埋进他脖子,良久,他说,“我每次做梦,在梦里都像这样抱着你,可是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明哲...” 付明哲温柔地亲他耳朵,追问道:“你会梦到我吗?” 昏暗之中,林知行注视着地板,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融,他转过来躺平,轻声说:“睡不着。” 付明哲撑起脑袋,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却又似乎不那么敢确定。 “我那时候睡不着觉,身体很疲惫,但就是怎么都睡不着,看了医生也没用,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梦到你。”林知行望着天花板,“你临走寄给我的箱子,我没有打开过,因为我不敢,我害怕面对你留下的痕迹,所以它们一直留在储物间里,直到前段时间我才打开...” 林知行的声音愈发缥缈,仿佛带着对命运巧妙安排的无奈和遗憾:“我才发现你留给我的礼物。当时我突然就明白了这次重逢后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付明哲撑起脑袋,林知行转过来,伸手摸摸他的脸:“我没有抱怨,只是想和你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去看跛跛,为什么没有联系陈苏。” “付明哲,谢谢你愿意重新爱我。”林知行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阖眼虔诚地呢喃,“谢谢你。” “知行,不是重新。”付明哲始终睁着眼睛,咫尺之距下,爱人的脸庞如此清晰,“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减少过一丝一毫,我真的很爱你,知行。” 最初的半个月,两个人除了工作时间,基本都这样黏在一起,直到任女士打来电话。 周末清晨,林知行听见手机在响,他迷迷糊糊接通,听见任女士的声音,直接了当地问:“这周回来吗?” “不确定。”林知行清清嗓子,“懒得折腾。” 卧室门从外面打开,林知行朝进来的人伸手,用口型和他解释通话的是谁。 任女士在那边欲言又止了片刻,发话道:“赶紧起床收拾,下午和付明哲回来一趟。” “......”林知行噌地一下坐起来,慌张地看了眼床边的付明哲,捂着听筒说,“妈,他不一定有时间...” 这事林知行没有提前和付明哲商量,还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所以根本不敢替人草率地答应。 林知行头疼,正准备插话的同时,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接着他手里一空,耳边的声音顺势消失。 付明哲接过电话,站在床边笑着和对面问好:“伯母好,我是明哲。” 林知行脑子瞬间昏沉,听不清任女士在那边说了什么,只听到付明哲应下,说了声好。 “我妈她行事一贯我行我素,你不想去就不用勉强,我晚上回去和她解释。”林知行有点尴尬,可语气里似乎又有不易擦觉的失落。 “我们要快点收拾出门。”付明哲笑着托抱起他去洗漱,“要先去买礼物。” 他们之间的事情,任女士她们一向不干涉,所以餐桌上气氛自然融洽。 转天早上。 付明哲下楼吃早餐,餐桌旁林父林母,林知行大哥大嫂还有林佳期都在。 付明哲颔首问好,接着毫不拘谨地拉开椅子坐下,接过保姆递过来的餐具,熟悉得像在自己家。 期间,林知行大哥和人聊了聊最近的商业走势,期间林父笑呵呵地补了几句,任女士也提了几点建议,整个氛围和谐得林佳期看直了眼。 毫不夸张地说,林知行坐在这张桌子上,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氛围。 林佳期偷摸拿过手机,给没睡醒的林知行发了条消息:哥,你家被偷了。 几分钟后,付明哲口袋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没有避讳地接起:“我在楼下吃饭。” “嗯。” “一会儿上去帮你找。” “好。” 付明哲挂断电话,让保姆调个肉馅,林知行想吃煎饺,他一会儿吃完饭包。 保姆忙说:“我来弄吧。” “不用。”付明哲余光瞥到桌上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表情,耳尖有一点泛红,“我习惯了帮他做早饭。” 保姆调好肉馅,付明哲挽起袖口,坐在桌子旁捏饺子花边,林知行小侄女哒哒哒地跑过来,趴在付明哲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花边饺子。 “叔叔,这个饺饺好看。” 付明哲笑着温柔地问:“一会儿煮完你和小叔叔一起吃好不好?” 小孩子愿望得到满足,开心地说:“好。” 林知行还在房间窝着补觉,付明哲没着急叫他起床,洗掉手上的面粉,出来看到林佳期在咖啡机旁。 昨晚看文献把电脑看没电,林佳期找来充电器插上,准备做一杯咖啡开始写今天的论文。 刚坐下,身旁掠过一个身影,林佳期抬头,不明所以地冲人挑了下眉。 付明哲说:“佳期,我们聊聊好吗?” -------------------- 这个甜呀~ 第74章 向真爱致谢 林佳期面无惊色,慢条斯理地端着咖啡坐下,问他:“聊什么?” 付明哲回头看了眼在客厅的其他人,林佳期循着他的视线,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穿过前厅走到花园。 枝叶上点缀着未消融的积雪,林佳期裹紧大衣,仰头呼吸着冷寒的空气。 身后的付明哲拿出手机,点开她上次发过去的截图问:“你当时给我发消息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佳期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淡淡道:“可能吧,不过时间有点久,不记得了。” 付明哲笃定:“是关于知行吗?” 斜前方的人顿了下,慢慢低下仰着头,笑着摇头看向他说:“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哥。” “你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付明哲收起手机,露出和煦的笑意,“我也知道你因为知行而生我的气。” 林佳期否认,“我可没有,你们两个人爱也好恨也好,我才懒得干涉。” “两年前是我不够坚定,放弃了这段感情,伤害了知行。我想他一定过得不太开心,你们作为家人也一定目睹了他的低落和灰暗时刻。你们这一次能接纳我,同意我继续爱他,我很感激。”付明哲郑重道,“佳期,我向你保证,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他,爱护他。请你相信我,也请伯父伯母,哥哥嫂嫂相信我。” 林佳期觑他一眼,半响后和解般笑了下,她低声道:“那次是我主动想联系你的...” 一阵沉默后,她接着道:“我哥当时是出了点事,他去斯里兰卡感染了登革热。包机回来后住进了医院,本来以为及时治疗没什么大碍,但是有时候命运就是不由你我,我哥高烧引起脑炎,病情突然恶化,意识出现障碍。” 说到这里,林佳期呼了口气,眼里浮出水意:“他在里面有些神智不清,总是叫我妈和你的名字,我想他也许是有话想和你说,所以犹豫之后给你发了消息。” “后来我又觉得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也不应该再去打扰你,所以你回复我以后,我没有和你说实情。第二天我哥情况不见好转,我想了想又给你发了一条消息。”林佳期嗓音低靡,她微微摇头,“当时你已经把我删了,我以为你是不想再和我哥有任何瓜葛,就没有再继续找你。” “你一开始是打算给我打电话的吗?”付明哲声音轻轻地颤动。 林佳期回想起那天,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屏幕上输着付明哲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她点头。 房间透进来零星的太阳光,林知行下意识往被子下躲了躲,隐约听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眯开眼睛,撞见床边望着他笑的付明哲,拿过旁边的睡衣,等在一旁。 林知行仿佛完全丧失基本生活技能,任由付明哲给他套上睡衣,手伸到袖口里,抓着他的手帮他穿好衣服。 “起来吗?”付明哲摸摸他的头发,“给你做了煎饺。” 林知行坐起来,双手搓搓脸醒神,碰到付明哲的手臂,感受到一股属于室外的凉气,“你刚刚出去了?” “嗯。”付明哲摆好床边他的拖鞋,望着他说,“和佳期聊了一会儿。” 林知行嘁了声,逼问道:“她是不是又夸大其词,说我口是心非,告诉你一些我丢人现眼的事情。” “没有。” “那你们聊了什么?” 镜子里的付明哲垂下眼睫,似在思忖,林知行停下刷牙的动作,疑惑地盯着他,含糊地问:“怎么了?” “她说了你生病的事情。”付明哲眼眶泛红,透过镜子直视他的眼睛。 半截诗 第75节 闻声后,林知行低下头,不甚在意地说:“没什么,她说得太夸张了。” 付明哲手放在腰上,有一种确认他存在的安心。 “我当时烧得浑身骨头疼,头也疼得要炸掉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转到普通病房护士才跟我说我叫了你的名字。”林知行漱口,吐掉嘴里的泡沫,“我完全不记得当时想和你说什么,不过我想肯定是有话想说,后来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和你说什么。” “知行。” “这取决于我还有多少时间。”林知行开玩笑道,“我那时候糊里糊涂的,真的疼得想死,但却记得你在国外,就算想见你也要坚持到你回来。如果有机会,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肯定会和你道歉。” “如果时间不足够呢?”付明哲紧盯他的双眼。 林知行弯腰捧水洗脸,略显安静的空间内,细小的水流声音,夹杂交错,愈发猛烈的心跳。 林知行接过付明哲递过去的毛巾,擦拭掉脸上的水珠,他转过来,在人足够确信的目光中,他笑了下,轻声道:“我爱你。” ... 夏刚有苗头,付家的子公司成功上市,晚宴上付明哲上台发言。 聚光灯外的角落里,林知行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西装,双手抄进西裤口袋,微微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掌声响起时,还冲他挑了下眉。 付明哲下来,借由绕开敬酒的人,走到林知行身边:“工作结束了?” “翘班了。”林知行凑到他耳边低语,随即端着香槟,冲前来和付明哲道贺的人示意,对场合的游刃有余,和自然而然的家属感都恰到好处。 来宾都在宴会厅,走廊寂静空荡,林知行朝他勾了勾手指,把检修的警示牌踢到醒目的位置。 付明哲被扯进隔间,双手撑着两侧的墙壁,鼻尖宠溺地蹭蹭作怪的林知行,明知故问:“怎么了?” “临时起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林知行神态正经,在人疑惑的目光中解开外套和马甲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林知行从上往下解了几颗扣子,神秘兮兮地拉开一点,看清他里面穿的是什么后,付明哲抬手捏着林知行的衬衫两边,手忙脚乱地合到一起。 他红着脸,低头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蠢蠢欲动地念头排出脑海。 “你怎么穿这个过来?”付明哲耳尖红透,无奈又纵容地和林知行低语,“别人看见怎么办?” “不喜欢吗?”林知行拨开他的手,解开衬衫的全部扣子,露出里面的全貌。 “......”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林知行装模作样地扣上扣子,付明哲攥住他的手,克制地用力捏了捏,最终又替他解开,用手沿着旁边撕了开。 本来也不是用来穿的蕾丝,轻而易举就能撕成几条碎片,付明哲手指摸过被粗糙布料磨红的肩膀,“疼吗?” “是有一点不舒服。”林知行捧着他的脸。 付明哲笑得肩膀发颤,摁住他作怪的双手,交叉扣在他胸前,“在这里你会不舒服,所以先做一晚‘好好先生’。” 说完,付明哲把那几块碎片叠好,拨开外套,整齐地放进内里的口袋。 走出去前,还回头用手放在胸口处,闭上眼睛弯起唇角,虔诚地压了压。 忙完子公司上市后的事情,林知行透露,说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 付明哲觑了眼衣柜,似乎在隐晦地暗指夹层里那套定制的蕾丝衣服。 林知行捏痛他的脸颊,以牙还牙道:“付老师,你脑子里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两人合计了一个时间,林知行从分行开车去接他,一路上神神秘秘,直到拐过一个路口进入熟悉的街道。 车子停在一栋房子前,付明哲解开安全带,略带迷茫地跟着他下车,眼前猝不及防地被一条领带蒙住。 林知行动作轻柔,在他脑后打了个结,牵着他的手腕走进去,提醒他上下台阶。 消失的视野下,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空气里似乎没有鲜花和布置的味道,付明哲内心的某种期许落空,他被慢慢安置在某一个位置。 林知行问他:“准备好了吗?” 付明哲笑着说:“准备好了。” 林知行解开眼前的蒙障,付明哲不适应地眨眨眼睛,甩甩脑袋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半环过室内。 “没有什么特殊地日子,但是很想送你礼物。”林知行点开巨大玻璃罩内的灯光,等比缩放的山脉和足迹,一目了然,他说,“付明哲,今天快乐。” 付明哲走过去,手掌情不自禁地贴在玻璃上,望着视觉上完全还原的山脉,每一处都放着标牌,他一一看过去,好像发现了规律。 “是我爬过的山?”付明哲不确定地问。 “是。”林知行给他指山脚下的小人模型,“这个是你,我把你最喜欢的萝卜玩具也挂在了你背包上。” “然后这里能操作的。”林知行给他演示,“可以还原你当时攀登或者徒步的轨迹,这些是我问你朋友,他们回忆的,所以有些细节可能不够准确完整。” 玻璃上留下长久按压的指印,付明哲百感交集,他抬头,林知行双手抱在身前,一副意得志满的表现,明知故问:“喜不喜欢?” 雪山模型只是一个板块,房子内依次还有鸟类羽毛的陈列和摄影的排布。 “你自己做的吗?”付明哲的声音俨然哑得不成样子。 “当然。”林知行碰碰他湿漉漉的眼尾,遗憾道,“我本来是想再做复杂一点,分类得细致一点,不过这套房子的面积有限,陈苏说最大限度只能隔成这样。” 他语气意有所指,饶有兴致地盯着付明哲,付明哲笑出声,“你嫌我小气,送你的房子太小了是不是?” “是啊。”林知行在乎他的情绪,哄着他开心,“所以你要再送我一处大的。” “好。” “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好在花园的面积够大。”林知行不经意地提起。 付明哲视线仍然流连在室内,他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看起来并无特别的花园呈现在眼前。 “打理得好不好?”林知行冲外面扬了扬下巴,玻璃反射出他脸上的笑意。 付明哲心有预感,直直地盯着他。 “院子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捧土壤都来自你踏足过的群山湖泊,它们之上正盛放着鲜花。”林知行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明白那些时刻在你脑海里早已镌刻成印,但我仍然想为你呈现出来。” “在此以前,我始终不理解攀登和徒步的意义,但现在我无比庆幸你热爱这项运动。”林知行说,“征服山峰带给了你勇气,也许正是这份勇气让你愿意爱上恶劣的我,谢谢你,付明哲。” “这是属于你精彩人生的个人博物馆,也是属于我向真爱降临的致谢。” “付明哲,我爱你。” “胜过一切。” -------------------- 付明哲,藏在雪山模型中的戒指,你何时会发现呢? 明天最后一章 第75章 续写半截诗 夏仿佛无限拉长,气温反复攀升,林知行紧赶慢赶收尾一部分工作,开车去了付明哲公司。 简秘书从电梯出来,正好撞上匆忙往里进的林知行,她微笑颔首:“林先生。” “付明哲在办公室吗?”林知行替她挡着门,抬手解开汗湿的衬衫领口。 “付总还在,他下午五点的飞机,我下来帮他取东西。”简琳有意提醒。 林知行松了口气,笑着点头目送她走开。 付明哲自从接手公司,忙得见不到人,出差,包括境外业务都变成家常便饭,有句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林知行在家做望眼欲穿的丈夫了。 办公室门从内锁着,林知行敲了几下,没听见回应,他看了眼时间,这个行程安排,付明哲应该是没时间午休。 林知行消息刚发出去,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锁转动,打开了半臂宽。 林知行歪着头,无奈地笑了下,装回手机走进去,回头见付明哲在整理衬衫领子,“刚吃饭把汤洒上面了,我换件衬衫。” “几点出发?”林知行自然而然地伸手接替过去,帮他压平细小褶皱,“我送你去机场。” “再过半小时。”付明哲倾身,眼睛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温柔笑意,“我尽快结束工作回来。” “嗯。”林知行倒不强求时时刻刻黏着,他说,“不着急,你的生日礼物等回来再给你也一样。” “你记得?” “我要是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你下次真能直接把我扔雪山上了。”林知行和他开玩笑。 随行的还有另一位高管,对方有司机接送,正好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停车场一隅,付明哲解开安全带,不情不愿地搂着林知行的腰,脑袋枕着他柔软的肚子上,“不想出差,不想总是不在你身边。” “下次我争取请假陪你一起去,好吗?”林知行揉揉他脑袋,“好了,进去吧,落地墨尔本给我发消息。” 送付明哲登完机,林知行想了想又折返回分行,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家里悄静又空荡,分秒难捱,期间林知行收到付明哲中转时发过来的报备消息。 明哲:可以视频吗? 林知行:付老师,你太黏人了 林知行:内心窃喜又佯装无奈摇头的小猫表情包/ 十分钟后,林知行下到一层大厅,径直走向休息的角落,拨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隔天上午,付明哲落地墨尔本,给林知行发了条语音后,开始筹备项目启动前的准备。 有各项指标进度追赶,时间倾向转瞬,紧锣密鼓了几天,项目终于能暂告一段落。 付明哲如释重负,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右手拿着手机,专注地点击划动屏幕。 半响,他抬手捏捏疲惫的眉心,但眼睛始终笑意不减,含情脉脉地望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是他出发当天早上林知行吻他脸颊的瞬间。 出神的间隙,屏幕上方弹出消息,付明哲点进去。 7:忙完了吗? 付明哲:嗯 付明哲:好累 7:明哲,生日快乐 7:在酒店还是在办公地点? 半截诗 第76节 付明哲:公司 7:你看一眼窗外 付明哲听话地转过去,明亮巨大的玻璃窗外,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化作幕布,飞机划过的区域,留下蓄谋已久的清晰印迹。 ——happybirthdaymr.fu 地面的行人仰头,笑着举起手机,异国他乡,无数个陌生人记录下林知行爱他的瞬间。 电话被秒接起,那头的林知行笑着重复:“生日快乐,明哲。” 付明哲在笑,良久,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以为会写‘marryme.mr.fu’。” “可我以为求婚是付老师的任务。”林知行似笑非笑。 “嗯?”付明哲疑惑的字眼里,满是一种试探。 “嗯?”林知行学他的语气,气氛似探戈,你来我往,暧昧拉扯。 ... 半个月后,付明哲行程安排稍松了些,和林知行去了几个国家玩,最后落地希腊。 住所是栋别墅,陈设白蓝相间,和天空海水交相辉印,坐在院内的泳池边,爱琴海占据了所有视线。 当地的景观,两人学生时代都参观过,所以那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偶尔牵手出去,找条高处的街道看日落时辉映的悬崖峭壁。 回程前的最后一天,林知行他们出门,碰见有人举行婚礼,牧师宣布仪式结束,新人热情邀请送上祝福的游客坐下小酌一杯。 考虑到付明哲不胜酒力,而这边的葡萄酒有些后劲十足,林知行不敢轻易让他尝试。 不过回去路上,林知行望着远处的海面,似很随意地问:“我以为这趟旅程你会求婚。” “所以你准备好了?” “什么?” “准备好了永远和我在一起?” “当然。”林知行倏然靠近,目光流转勾人,耳语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我想说我也时刻准备着。”付明哲出门穿着休闲短裤,他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来一个绒布抽绳袋,从中倒出一枚戒指,“在你消除顾虑的那一刻就向你求婚。” “知行,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林知行望着那枚戒指,手指因紧张而颤抖,却仍无法克制住伸出无名指的冲动。 爱琴海面折射出闪耀的光芒,曾经那首戛然而止的半截诗被再度续上。 林知行说好。 诗尾划上了句号。 -------------------- 大家想看的那些甜甜的日常,基本在他俩破镜前就已经写过了,再写一遍的话可能会重复。大纲原定是22万字,但是我实在太啰嗦了,一直啰里八嗦到现在。 最后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读者,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