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 说反派谁是反派》 第1章 [bg同人] 《(综武侠同人)说反派谁是反派》作者:玉木晴【完结】 简介: 主要温书,烂人系列第二本,感觉七绝神剑还能细写,这次风格写轻松一点,就一个pc 游戏角色创建中……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姓名:寒轻白 性别:女 年龄:16 武器:刀 力量90(可能是一拳超人) 体质80(健硕,浑身湿透也不会感冒) 幸运75(马路上捡到一百块) 智力50(普通人的灵光一现) 敏捷75(是一名运动健将) 外貌70(五官端正仪表堂堂) …… 煤气灯特质:反派(d) 家庭背景中有反派npc,在遇到正派npc时如对方知晓背景,说服/取悦减值30,有相关负面联系时减值50。 …… 玩家:这游戏江湖里也太多反派了,让我来数一下,一个,两个,三个……这是不是也太多了,说反派谁是反派jpg 在看过京城风光后,寒轻白又去别处走走看看,再度来京城准备见见师兄们时,她发现京城真是一个大染缸。 全烂了jpg 排雷 1主要写原著书,有问题可以说是哪一本里有提,我去翻,为了剧情我肯定有私设,私设会说,请谅解 2主要写各种烂人,这是武侠世界烂人系列第二本,请别对反派抱什么期望 上次写多元比较放飞自我,排雷我会边写边看评论往上面补的,总之一句话,都已经说反派了,大家就别对反派抱有什么期望,烂人怎么改也是烂人。 内容标签: 武侠 江湖 成长 轻松 主角视角寒轻白可能出现的cp 其它:说英雄,七绝神剑,路过小凤凰,边城杀手 一句话简介:带刀pc行走江湖 立意:做人正直诚恳 第1章 游戏开始 人生模拟器0-16岁 0岁:你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有了自己的名字,寒轻白。你娘埋怨你爹怎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她觉得这名字太冷了,双倍的冷。 你爹好脾气笑呵呵地接下了这个黑锅。屏幕外的你很心虚,没办法,你取名无能,就这还是翻了不少书才凑出来的、还像是那么回事、至少是个人的名字,过场动画不会出戏。 1岁:你爹娘给你买了很多玩具。其中还有小木剑和小木刀,你娘很期待你跟你爹一样用刀,你爹很期待你跟你娘一样用剑,真是非常秀恩爱的期待。你狂吃狗粮。 2岁:你爹娘为你制定了长长的人生计划,他们甚至在畅想你的孩子会不会跟你一样可爱。你想说他们想得太远了,但你还是没说,用亲亲糊了他们二人一脸口水。 3岁:你爹开始教你识字,还有武功。他发现你力气很大,很高兴,抱着你在院子里举高高转圈圈,结果把你扔飞了出去。你身强体壮,完好无损。你爹得到你娘的一顿痛骂。 4岁:无事发生。 5岁:你舅舅来拜访你们家,并给你带了礼物。你舅舅和你娘性格很像,都爽利泼辣、风风火火的,他也是一个剑客。听说他跟的上司叫智高,谋反失败死了。他自己和同门也被一个叫小花的人打败了,痛定思痛,决定培养下一代打败小花。 6岁:你决定学刀。你娘很高兴。你爹也很高兴,他教你练刀。 7岁:你爹教你练刀。 8岁:你爹娘死了。你因为可以在马路上捡到一百块的幸运躲过一劫。你本想救人却来迟的舅舅带你走了,他收养了你。 你舅舅住在庐山上,还有他的徒弟,也就是你的师兄。 他和他的同门真的实施了要卷就卷下一代计划,每个人都收了一名亲传弟子。他们自己不比,七人齐心协力想要创造一个威力巨大的剑法,但叫自己的徒弟一心练剑,让徒弟比试,这样可以不伤他们七人的和气。 你是外甥女,还学刀,你躲过一劫。 不过你师兄比较倒霉,每天都练剑,压力很大。他晚上孤寂的时候就玩火,点一圈火焰,烧到什么都不在乎,哪怕他自己被火舌烫到也无妨。 茅草屋烧完后还得他自己熬夜搭好,也不知道究竟图个什么。还好山上没有森林,要不然火烧山林那不得判个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跟你相处久了,师兄也会跟你倾诉。 他说他少年时玩火不小心烧掉了自己的房子,成为了孤儿,所以才会被师父看中,收为徒弟,被迫在这庐山上练剑。 你理解师兄压力很大,但你不想每天晚上都抱着沉痛的、担心被火惊醒的心情入睡,于是你跟师兄约好,玩三休四,不玩火的那四天你可以陪他熬夜聊天。 9岁:你专心练刀。 你在烤肉的时候不小心烧到了自己的头发,遂用刀削去,变成狗啃一样的发尾,师兄见后发出嘲笑。 真是亲师兄。 师兄又用剑削薄了一些,试图削出一个造型。舅舅吐槽说还不如之前那样参差不齐,现在更像狗啃的了。 最后决定把头发一刀切,切成一条直线等它自己慢慢长,说不定会自己变得成熟稳重,就像加载进度条,不去看它或许就能加载地更快一点。 10岁:你专心练刀。 舅舅下山了一趟,回来跟你说把杀你父母的人杀掉了。 你哦了一声,问舅舅为什么他们要杀自己的父母。 舅舅摸摸你的头,倒了壶酒,他告诉你他的妹妹,也就是你娘,在江湖上行走时有魔剑的美誉,你爹被外头叫做妖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所以叫以前得罪过的人找上门来报复,被杀掉了。 不过他现在也把对方满门杀干净了,所以没关系,他叫你以后不必再担忧了。 11岁:你专心练刀。你师兄出师下山了。 依照舅舅和同门的约定,他们的门人弟子每年都要在黄岩山上比斗一次。他们把互相比拼之心都转移到了弟子身上,他们自己不伤和气,就跟让孩子们学外语比考试成绩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 12岁:你专心练刀。 你跟着舅舅去了黄岩山看他们比试。今年比试是师兄赢了,舅舅很高兴。 舅舅的同门对你很好很友善。 有一个一身黑的师兄在你爬树摘果子时帮你拉开袋子,接住果子。黑师兄寡言少语,颜值也没有你高,留了一把胡子,不过你很高兴摘果子满载而归,分了他两个。 13岁:你专心练刀。 今年比试师兄第二,第一的是一个看起来随时就要闭眼躺在地上入睡的师兄,听说他是除你以外年纪最小的,名字跟果子有关,甘润性凉,清热润肺。 舅舅很不高兴,他在同门中剑法最高,可他的徒弟却屈居第二。 师兄说想一个人静静,你便走开,有些无聊,突发奇想去后山倒拔垂杨柳。 一个路过的陌生师兄看你倒拔垂杨柳,一脸沉痛,踉跄地走掉了。你不明所以。 14岁:你专心练刀。 今年比试还是小师兄赢了。他们说他的剑法独具一格,自成一派。 有一个使剑很飘逸的吴师兄似乎瞧你不很顺眼,师兄在忙着忧郁,你去问了黑师兄,感觉他比较好说话。黑师兄回答了你。原来那个使剑很飘逸的吴师兄跟你一样,他是他师父的外甥,不过他比较懒,所以他师父试图用你来激励他。你了然,卷王确实是比较招人讨厌的。 梁师兄用书籍话本贿赂你,私下问你是不是真的能倒拔垂杨柳,你点头,看在话本的份上带他去后山,展示给他看。今年的你已经不是去年的你了,你现在能单手拔柳,力量90就是这么无敌。此举得到了他的惊叹,他答应下回继续给你带话本。 15岁:你专心练刀。 小师兄又赢了。 小师兄给你带了礼物,是雕花木梳和金缠钏,你受宠若惊,礼貌道谢,抛之脑后。 今年的话本子很好看。你夸奖了梁师兄的品味。 16岁:你专心练刀。 舅舅说以你的刀术,可以出师下山去看看了,让你要是遇事就去找师兄。 你下山了。 【过场动画加载中……】 【加载完毕。】 【游戏,正式开始。】 十六岁,正是一个好年纪。 隔壁临海的十六岁高中生已经拯救了八十八个世界,重开了九十九次轮回,十六岁的寒轻白刚从庐山新 ???? 手村毕业。 山下的世界对寒轻白而言陌生又喧闹,她便四处游荡,反正她又不需要像师兄们那样像被鞭子抽打似的一直刻苦钻研剑术。 闲聊的时候她听何师兄说起过,他们下山后都会去找剑术高超的人比试,磨砺他们的技巧。 何师兄是一个看上去就很难过、很孤独的人。他没什么存在感,每次比试的成绩都不上不下。 寒轻白撞见过一次他师父重责他,斥责他永远都不上不下,无法出类拔萃、技压同门。 第2章 不过何师兄人虽然忧郁,但还是很好相处,他曾告诉寒轻白,峨眉山有很多佛寺名刹,香火旺盛,如果师妹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峨眉山玩。 师妹对拜佛求神不感兴趣。 如果有神,她希望可以让她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一步登天……扯远了。 所以下山后,她并没有把峨眉山列入游玩目标。她本来就在山上长大,既然已经要下山去看看别处,那何必再往其他山上跑。 只是遇到有人凌辱姑娘,还想着拐卖人口,罪加一等。寒轻白并无见死不救之意,出刀便斩杀了那几个卒子。姑娘们不胜感激,得知她初出茅庐,惊叹她的刀法高强。 被这样一群大小不一的漂亮姑娘围着说话,寒轻白挺高兴的。她见这群女孩子流露出想回家之意,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一路护送,与这些姑娘一道回到她们的门派,神针门。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领头的姑娘见了熟悉的景象后,心情放松不少。 她笑道:“我们神针门擅刺绣,寒姑娘一路辛苦了,且等我们回去,为你好好织上一套衣物,穿上一定合身,而且显得更漂亮。” 神针门建在山上,只不过跟寒轻白认识的那清一色的师兄不同,神针门里的都是师姐妹。 寒轻白作为解救了神针门外出游玩遭遇不测的弟子的恩人而来,得到了神针门的热烈欢迎。 姑娘们清亮的笑声一直响个不停,她们相当热情,不仅做了好几身衣物给寒轻白,还邀她比试武功,寒轻白受益良多。 神针婆婆给她的帮助尤甚,绣花针在她手中引着剑气,就好像针引着线,妙不可言。寒轻白看得目不转睛。 寒轻白原先的刀法走的是大开大合,炽烈如火,但神针门的穿针引线不一样,它细腻轻灵,游刃有余,蜻蜓点水,往往在不经意间刺出最致命的一击。这给了寒轻白很大的启发。 得知寒轻白初出茅庐,姑娘们都很热情传授她在江湖上行走的窍门,教她如何打扮,还跟她讲了很多江湖上门派与大侠的消息。 在神针门,寒轻白才知道原来曾经打败舅舅他们的“小花”是当朝的诸葛神侯诸葛正我,他字小花。 除了小花,还有一个人当年也让舅舅落入了失败,那个人名为元限,是小花的师弟,只不过已经与小花分道扬镳,成为了太师麾下的高手。 神针门的人对此也了解不多,只神针婆婆见她感兴趣,会多说两句,不过只是说一些广为传闻的事情之后便不再开口了。 神针门的人对她很好,寒轻白也接受她们的善意,在离开神针门的时候换了新衣,还另带了满满当当的一包裹。 在她下山清扫了一遍山下不干不净的势力后,拂去刀上的血,寒轻白往江南走去。 【作者有话说】 写完就想发(目移)后面再改文案 第2章 速通绣花大盗 卡酷一得休 在路上,寒轻白听说了一个绣花的男人。 他用绣花针,可他并不似神针门的姐妹那样绣剑气,绣花样,也不似神针门行侠仗义或亦正亦邪。他绣的是别人的眼睛,遇上他的人无不倒了大霉,被他劫了财,还被绣瞎了眼睛。 这是一个相当恶劣的家伙。 被偷了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的华玉轩有不少门面,其中一家门店的老板与神针门有故,有好些神针门的绣品都是走他的路子卖出去的,她眼睛很尖,一眼就瞧出来寒轻白一身衣物皆是神针门的绣工,在寒轻白路过时便拉住了她,几乎是有些破罐子破摔般希望她能帮忙追回字画。 【华玉轩花老板的委托】 【华玉轩被偷走了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其中有十多卷出自花老板的门面,花老板很忧愁。花老板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踌躇满志想要争取今年的先进员工,超越原本定下的kpi目标值。 这也是个卷王。你肃然起敬,同时升起几分亲近之意。 虽然来找初出茅庐没什么声誉、只会刀法的你显然有些不止一点破罐子破摔、急病乱投医了,而且她似乎误把你当成神针门刚下山的弟子了,但你还是决定答应她的委托。】 “好啊,不过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寒轻白说。 “没事,姑娘你肯帮忙就已经很好了,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回来,我花某人都交你这个朋友,日后来买古董字画的话给你便宜点,要是有绣品的话一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尽管可能用不到,而且她也不会绣艺,寒轻白还是非常真诚地说了谢谢。 花老板泡了茶,取了点心放在寒轻白面前。寒轻白双手捧了一杯热乎乎的茶,听花老板说话。 “不止我们华玉轩遭了殃,还有镇远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和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们看守字画的护卫也叫绣瞎了眼睛,找大夫看过后,大夫说很难恢复正常了。可怜的小伙子,听说家里本来给他说了门好亲事,结果没想到遇上这种事,现在为了不耽误人家好姑娘,就把婚事退掉了。” 花老板哀叹一声,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现在只能多找些人帮忙把那可恶的大盗抓捕归案。” “听说丢了十八斛明珠的朱公子朱仙震府总管江重威,他有一个好朋友叫金九龄,这个金九龄可了不得,妹妹你刚从山上下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声吧,他以前是公门的捕快,后来洗手不干了,但他的消息仍然灵通,再加上这事涉及到他的朋友,他肯定会管这事。” “所以我可以找他组队?”寒轻白问。 “组队?你是说跟他一起调查吧,如果你能遇上他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这个人水估计挺深的,你若是接触,要小心点。”花老板想了想道。 “他是一个事事都要第一流的人,只喝第一流的酒,只看第一流的女人,只坐第一流的车,这样的生活需要的开销肯定很大,但他明面上的本事只有一个辨别古董字画和相马,你花姐姐我虽然不懂相马,但懂古董字画,若是古董字画能赚那么多钱的话,我早就盘下一个铺子自己经营了。” “所以金九龄是绣花大盗吗?”寒轻白捧着茶问。 江重威的朋友,武功高强,消息灵通,喜好花钱享受,有些风流自赏,还疑似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搞钱手段。金九龄身上的buff已经被点满了。 而且他还是一个前捕快,抛去人品不谈,这样的人最懂如何抹去犯罪痕迹了。 “……应该不是吧。”花老板被这话一噎,迟疑道。 她告别花老板后,决定去寻找华玉轩丢失的字画,以及金九龄可能是绣花大盗的线索。没有确切的证据,寒轻白寒大侦探绝不冤枉人。 就像虽然七个师兄里只有吴师兄看她不太顺眼,见过她倒拔垂杨柳的孙师兄一向对她敬而远之,但如果扎头发的发带丢了,寒轻白也会一个师兄一个师兄挨个问一遍的。因为这样不仅吴师兄会在师兄的火辣注视下把发带还给她,她还能从何师兄和小师兄那里各得到一条新的。 她一路打听着金九龄的消息,结果可能是因为速度太慢了,又可能因为金九龄的脚程太快,寒轻白一直没有追上金九龄,跟着他身后跑,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两个流浪汉等待永远等不到的戈多,一个寒轻白追赶永远追不上的金九龄。 寒轻白不服输,也不想拍荒诞派戏剧,她在这个城镇外面打算歇歇脚,明日再走。 神针门给了她好些衣物,寒轻白收了,不过她们本来还想给些银两,寒轻白没有要。 她在山上的时候生活比较简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后来师兄回来还跟她说,下山之后发现好多 ?????? 要用到银钱的地方,别的不说,城镇的一口吃的都比山下集市里的贵。 所以寒轻白现在比较贫困,别看身上衣物还算精致,也是崭新的,没打什么补丁,但其实没什么银钱,之前从山上下来时舅舅给她的钱都差不多用尽了。城镇里的客房她住不起,索性准备在城外找一个破庙生火休息。 她一脚踹开一个破庙的门。风呼啦啦地响,里面却不止有垂目的菩萨,还有两个人。 “救我!”女人喊。 “阁下何必多管闲事。”男人侧头看向寒轻白,柔声道。 “你又何必多管闲人?”寒轻白反问。 男人微微一笑。 寒轻白拔刀。 绣花针与刀身相碰,发出金石相碰的清脆声响,几枚细针落在地上,寒轻白看也不看,将刀身完全拔出,刀锋直指男人。 被刀锋指着,男人倒也不惧,似乎是见惯了大场面,他只哦了一声,有些遗憾道:“看来是我先出手这一点失误了。” “他是金九龄!要算计陆小凤!打不过的话你就跑,去告诉陆小凤,让他来救我!”女人喊道。 第3章 “金九龄,原来你就是金九龄。”寒轻白看向男人,随后问那女人。 “那你又是谁?” “她是薛冰,人称冷罗刹。江湖上的一条母老虎,不过在我看来,只是一条小猫而已。” “你也是,不过不知道是你的爪子更锋利一些,还是薛冰的爪子更锋利些。” 金九龄是有些恼火的。他一向爱奢华,爱享受,为了隐瞒身份杀了薛冰,特意带着这陆小凤的女人来到城外的破庙,不想还是被人打断。 “那要看是你的力量比较大,还是老虎的力量比较大了。” 寒轻白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刀直接朝金九龄砍来。金九龄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破庙里也翻不出他的大铁锤,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他只好闪身疾退,避开这一刀。 与此同时,他侧身逼近。 “小心!金九龄点穴打穴都是一流的!” 寒轻白一刀未中,也没有急于换招,只是顺势收刀,一个肘击朝金九龄的腹部袭去。金九龄收臂用小臂格挡,却仍被震退了两步,受力的那一点又痛又麻。 好重的力道! 金九龄惊讶于这陌生姑娘的力量,但很快,局势就不容他继续细想了。 寒轻白的刀再度朝金九龄劈来,这一次刀锋更快,力道更大,甚至燃起薄薄的一层火焰。 火光很浅,好似风一吹就散了。 可裹挟着刀锋的火焰落在金九龄肩膀上时,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几乎被斩断臂膀的疼痛,还有徐徐燃烧的火焰的灼烧。这两层伤痛的叠加让金九龄不由得迟缓了一瞬。寒轻白抓住时机一口气砍下他的胳膊,这下臂膀是真的被砍掉了,血飞了出来。 寒轻白提膝,重击金九龄的腹部,金九龄撞上了墙壁,连这破庙也带着晃了晃。 金九龄滑下来,连连呛咳。 她走近金九龄,一脚踩上他的腹部,刀锋点着金九龄的咽喉,俯视他。 “你是绣花大盗吗?被你偷走的钱和古董字画在哪里?” “姑娘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绣花大……” 寒轻白脚上用了点劲,迫使金九龄不得不把没说完的话咽下。 “可你会用绣花针。” “他就不是个好人!”被称为薛冰的女人在他们背后出声。 “陆小凤好心好意帮他破案,他却杀人,还掳走我,叫陆小凤替他白做工!你说得对,他肯定是那什么绣花大盗!如果不是绣花大盗的话,为什么要在陆小凤东奔西走查寻真相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我认识的人跟我说,一个人可以死一年半,甚至更长的时间,你想试试吗?” 金九龄沉默。他打了个冷颤。 他原先是六扇门的捕快,对寒轻白话语中暗指的是什么意思自然明了。一个人死是很快的,但要是用上刑,叫人生不如死还只能挨着,那就是活生生在人世间数着分秒熬日子。 “我告诉你那些东西在哪,你放我走,如何?” “华玉轩的七十多个古董字画,镇远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和朱公子府里的十八斛明珠?” “没有那么多……没有那么多,这些日子我已花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你若是放了我,薛冰那女人随你,那些财宝也归你,我绝不再去拿!” “好啊,那你说吧。” “你答应了?” “我答应放了你。” 金九龄满心不愿,奈何势必人强,还是小命要紧,伴随着薛冰你放了他的话他肯定会杀回来的背景音,金九龄说出了他藏赃物的地方。 “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没错。” “好,你起吧。” 寒轻白收回脚,后退了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九龄眼睛一亮,忍痛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破庙门口跑去。他还没跨过门槛,忽得感觉胸口一痛。刀尖已然穿过他的心口。金九龄睁大眼睛,满脸不甘地倒下了。 寒轻白走过来,拔出自己的刀,放回刀鞘。 薛冰也有些愣了,她看着寒轻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做甚?我只说放了他,又没说不杀他。”寒轻白瞥了她一眼。 她一想,确实如此,忽得笑了起来。 “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起来?” “我被他点了穴,起不来。” “难怪你说他点穴打穴都是一流的。” 寒轻白恍然,替薛冰解了穴。 “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估计就要被这贼人在这里杀死了。” 薛冰把散乱的头发撩起,这才看见她的容貌。她有一张文文静静温柔美人的脸,说起话来却爽快直白。 “我要把他的头和手砍下来,哼,不然走了也不甘心。” 第3章 skip和skip 回去看师兄比试 离开破庙,交换了名姓,薛冰说要带寒轻白去找陆小凤。不过今日已经不早了,她便提议去住客栈休息。 寒轻白坦然表示自己囊中羞涩。她耸了耸肩,只道:“你猜我为什么要进那破庙?” 薛冰笑了起来,道:“那就当体贴姐姐,咱们去住客栈,我掏钱就是了。之前我在地上打滚了好一会,不仅衣裳脏了,头发也乱了,就连脸上也沾了污渍,晚上休息前要是不把自己弄干净,我会难受死的。” 薛冰都说到这份上了,寒轻白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薛冰要了一间上房,叫小二送上餐食和热水来,填饱肚子,再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她们二人一个房间,晚上薛冰没有点灯,但她也没有睡意。 “你白日里对金九龄说一个人可以死一年半,这是真的吗?你可以做到吗?” “做不到,这是我何师兄说的。当时他刚起了个头就被我师兄打断了,所以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反正刚才金九龄已经方寸大乱,刚好拿来吓吓他。” “做得好,那种人就该吓死他。” “陆小凤是不是很厉害,我们可以找他帮忙把那些金九龄偷盗的赃物都还给失主吗?” “当然可以了,陆小凤非常厉害,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喜欢管闲事,非常爱惹麻烦的人。” 薛冰顿了顿,又柔声道:“当然了,他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人。” 她又简单说了几句陆小凤的事情,从她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陆小凤虽有时叫她恨得想把他的耳朵咬掉,可又叫她喜欢得无论哪里都愿意随他一起去。 “陆小凤也很讨我家老太太喜欢,我奶奶针绣一绝,只是到了我,一拿针线就打瞌睡,不过奶奶也依我,只叫我好歹要会刺几针。至少日后若是嫁人时,还要自己绣嫁衣。” 薛冰说着说着,脸已经红得跟夕阳下的彩霞一样了,只是没有点光,在黑夜里,也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脸颊的热度。 “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讲讲,可有喜欢的人了?姐姐帮你参考,若是负心汉的话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喜欢的人吗,没有。” “这么肯定吗?你师兄如何?对你怎么样?” “我师兄啊,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我会拿他头发扎麻花辫玩,后来我自己头发长了就不这么做了。不过天长日久的相处 ,有时候就有点烦了,我想做个什么吃的时候他会呵斥我,把我赶出去,叫我不要浪费粮食。” 薛冰沉默了一会,道:“那确实没什么感觉,小时候我在我爹书房玩,把他的纸和墨弄得乱七八糟,他也是这样骂我的,叫我离远点,别浪费他的纸。” “那你何师兄怎么样?” “他吗,就每年见一回,偶尔聊几句,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他性子太沉闷了,没什么可聊的。” “说不定后面你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可以遇见一个知心人,我和陆小凤就是这样,不打不相识。” 二人聊了半宿,第二日一大早,薛冰便带着寒轻白去找陆小凤。陆小凤见了她,又惊又喜。 “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陆小凤望着她,薛冰也凝视着陆小凤。他们二人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对方好一会,薛冰才移开视线。 “这是我新认得的妹妹,寒轻白,多亏了她,不然我就要叫金九龄那小人害死了。” 陆小凤忙问怎么回事,薛冰见他急迫的样子,悠悠地卖了好一会关子,陆小凤好话说了一箩筐后才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小凤听罢,叹了口气。 “金九龄他……何必如此。” 陆小凤与金九龄不怎么熟悉,可他与苦瓜大师是好友,苦瓜大师只有金九龄这么一位师弟,陆小凤不敢想象苦瓜大师得知金九龄如此作为、如此结局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薛冰说你很厉害,可以把那些赃物都物归原主。” “不错,不过这跟厉害与否没什么关系,你已经从金九龄那里问到了他放东西的地址,我也只是多费些体力,把东西挨个送回罢了。” 第4章 “那就麻烦你了,我有个认识的人在华玉轩,有些字画就是她家的。” “好,这你放心,我一定一幅不差地送回去。” 【华玉轩花老板的委托】(已完成) 【花老板铺子里丢的字画被一幅不差地送回,花老板十分高兴。近日里神针门来托她卖出的绣品,她都尽力寻了一个好价钱。 薛冰与陆小凤一起离开,与你告别,你再度踏上了旅程。 你听闻黄河决堤,正好不远,便赶去帮忙安置疏散灾民。这是一项很繁琐也很累人的事情,不过你不怕,你有武功傍身,还有80体质打底,浑身湿透了也不会感冒。 中途有一个好心人捐款,他捐了五十多万两银子,真是热心肠! 不过在你夸他的时候,他说银子不是他的,只是帮朋友花而已。 你想了想,说,那也很好,说明你们两个都是侠义心肠。 他笑了笑,没说话。你当他默认接受了你的夸赞。】 “有这些钱,房屋被冲毁的人很快就能有暂住的地方,只是地里的庄稼没办法恢复原样了。”好心人说。 “至少人活着,大家也没有失去希望,这样就好。”寒轻白说。 “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我不太擅长记名字,不过你说的话,我会努力记住的。” “我叫路小佳,道路的路,你叫什么?” “寒轻白,冬雪雪冬小大寒的寒。” 路小佳停了一会,说:“看来你没听说过我。” “我没听说过的人有很多,江湖上大部分人我都没听说过,最近熟悉的应该只有陆小凤的事迹。” “我和陆小凤可不一样。” “不错,你用剑,他不用。” “不仅如此。我用剑杀人,他却常阻止人被杀。” “这和你捐钱救助灾民没有关系,多亏了你,公门里那些吃干饭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路小佳笑了,他道:“看来你跟公门的人没什么关系。” “确实没有。” “我要走了。” “不再留一会,看看你和你朋友的钱的成效吗?” “不了,我赶着去杀人。” “杀谁?” “杀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寒轻白点头,没有追问的意思,只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路小佳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没有剑鞘的剑在太阳下闪着光。 寒轻白待灾民安置妥当后才离开这片区域,恰好快要到一年一次的黄石山比剑,她便向黄石山的方向启程。 快到山下时,寒轻白忽得见了一条黑黑的人影立在那里,她看了过去,是黑师兄。黑师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余。 “余师兄!” “小寒,怎得下山一趟后晒黑了,也瘦了,没得去什么杭州苏州逛逛吗?” 余厌倦听见声音,看过去,见寒轻白却是比上回见黑了不少,也瘦了点,不过眼睛还是乌黑发亮,炯炯有神,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 “江南那边去走了一趟,不过雾里观花,没得什么意思,就去别处了,余师兄怎么没上山呀,是在这里等我吗?” “上去也就那么回事,去年的时候罗老幺的剑术就已经是咱们中最高的了,今年只怕又精进了不少,说来说去,师父们就想让我们挣个第一,没了第一,那也就没什么可比的。”余厌倦非常厌倦地说。 “所以与其在上面空耗时间等着,还不如下来接一下你。这是头一回下山吧,小寒,可有什么不适应不愉快的?” “也还好吧,感觉山下的日子过得好快,时间都花在路上了,还没多去哪里逛逛,就到这会了。” “那哪能一样,山上的日子要什么没什么,时间自然过得慢,到了山下,想找什么都有,花钱的地方可就多了。你看你现在穿的,还是跟山上一样的粗布,外面都兴那些什么丝绸的,你若是缺钱就跟师兄们说,我们下山比你早,好歹攒了些银钱。” “丝绸衣裳那不是一勾丝就得换,那也太浪费了,还不如布的舒服,破了打个补丁就行。”寒轻白不以为意。 “你是这样想的啊,也行,但缺钱了还是要说,饭总得吃好的。咱有钱了就去客栈吃,叫人家大厨做有水准。就老温那做饭水平,说能吃都是抬举他。” 上山的路上,余厌倦絮絮叨叨了不少,直到快到地方他才不再继续说。 到了山上,见了人,余厌倦自去了他师父旁,寒轻白去了舅舅和师兄身边。 温火滚一见她过来,便奇道:“你怎么下山一趟还瘦了?我第一回下山还胖了不少。你这是去哪个旮旯拐角里练刀去了,比在山上还黑了。” “这只是我没找准方向,我很快就能胖回来,你下回见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行,你高兴就行,缺钱就跟我讲,你师兄我下山还是能闯出不小的名声的。” “名声能换钱吗?”寒轻白问。 “怎么不能,就是名气大了,才有人拿高价钱请我去杀人。” 寒轻白哦了一声。 温辣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多聊了,火滚你去做准备去吧。” “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关于厨艺,小寒4,师兄27,舅舅18,大为震撼,叹为观止,你们仨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啊 第4章 入职邀请 师兄*n 比剑每年对于所有人来说是一个证明自己所学的时候,也是一个徒增压力的过程。 今年的第一依旧是罗睡觉,他年纪最小,剑术却最高超。他本名罗汉果,后改名为罗睡觉,练的是梦中剑,意思是在睡梦中也能练剑。 第二是温火滚。 这两个排名是一直不怎么变的,剩下的名次时常有所变动,至于谁先谁后,就取决于他们这一年来在外面自己的练习和感悟,听说他们多找高手祭剑、练剑。 温火滚便是如此,他曾一剑挫杀两位名人,成就了自己的名气,但只是如此还不够,尽管温火滚在比剑的时候大都只输给罗汉果,但其他人也不服气,认为他不过略胜一筹,下次自己一定能胜过温火滚。 直到温火滚战胜哭魔等高手后,他才终于算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和名次,在七个人里的排行仅次于罗睡觉罗汉果。 这些属于他们七个人之间的争斗和不服气,寒轻白一向是不大关心的,也没有人闹到她面前来过。关系与她亲近的几人中,哪怕是不怎么对头的余厌倦和温火滚也很少说对方的不是。除非那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就比如温火滚的厨艺。 只是听着余厌倦说 起此事时,寒轻白没好意思说在庐山上时都是温火滚做饭,因为她和温辣霞的做饭水平比温火滚还烂。 时常给寒轻白带话本子的梁伤心今年比剑成绩比去年更惨淡,落于孙忆旧之后。寒轻白来时见他两手空空,似乎并没有带话本子,也没有问他,不过他主动来找寒轻白说明了情况。 “我可能之后也不会带话本子给你了。”梁伤心说。 “为什么?” 他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四周,并无他人,低声道:“我想提升自己的剑艺,所以寻了很多古籍书册,但仍是不解不悟,为此还荒废了不少练剑的时间,现在孙菩提都比我要强。读书又有什么用,我讨厌书,我现在什么书都讨厌,什么书都看不下去。” 这就是寒轻白为什么从来不记舅舅同门和师兄们名字的缘故,他们总有一些别的称呼,尤其是下山之后这种风气愈演愈烈。就比如早些年见过她倒拔垂杨柳后敬而远之的孙师兄,有的师兄叫他孙忆旧,有的又叫他孙菩提,有的叫他孙老妖,还有的直接叫他老孙、孙子,总之称呼没一个统一的,天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寒轻白也不知道他到底叫孙忆旧还是孙菩提,就像她不知道余师兄叫余厌倦还是余默然一样,索性只记姓氏,反正叫师兄总没错。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梁师兄也别太难过。” “抱歉啊,小寒。” “不用为了这样的事情道歉的,梁师兄,你稍等一下。” 梁伤心不解,站在原地等待,没等一会,寒轻白就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几张写有字迹的纸,像是被从书上匆匆私下的。 “小寒?” 寒轻白把那几页撕成几片,团吧团吧揉成几团,在梁伤心迷惑的视线下,把其中一团放进嘴里吃掉,向梁伤心展示空空如也的手心。 “你看,梁师兄,不喜欢的吃掉就好了,吃掉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梁伤心看着她,呆了一会,然后忽得笑了起来。 “你啊,小寒,真是的,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想你抱我一下,老温说你安慰人的时候会抱一下,但没想到……你还真是出人意料。” “你应该是头一回吃纸,要是不舒服记得吐出来。剩下的给我吧,我把它吃掉。” 第5章 梁伤心伸出手。 寒轻白比梁伤心要高一点,她伸手去从一侧搂住梁伤心,然后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梁伤心的脑袋靠上她的肩膀,原先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 寒轻白松开这个拥抱,后退一步,朝梁伤心笑了笑。 她把剩下揉成一团的纸放在梁伤心的手心,一本正经道:“这样讨厌的东西就消失了。” “嗯。”梁伤心笑了笑,把这一团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 “罗老幺之前给你送的金缠钏,你带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师兄找你问的吗。那东西还在庐山,我下山的时候就没带,不方便戴臂套。”寒轻白语气随意。 金缠钏瞧着好看,上面还有细细雕刻的花纹,只是那东西戴在手臂上时总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寒轻白连手镯和项链都没怎么带过,带缠臂金难免觉得不自在,自打拿回来便放在盒子里吃灰去了。 “没,就随便问问。我们回去吧。” 温辣霞见回来的寒轻白手里空空如也,咦了一声,问道:“小梁没拿话本给你?” “他最近都没空了。” “也是,刚输成那副样子,连上次排名都不如,老梁肯定会责打他。” 温火滚连着好几年都输给了罗睡觉,罗睡觉的剑术肉眼可见飞速提升,已然自成一派,再练几年估计他同辈的这几个谁也比不上他。这叫罗送汤得意坏了。温辣霞越想越气,只是他在黄石山上也懒得当着同门的面痛斥温火滚,所以有一句没一句跟寒轻白说说话,关怀一下许久不见的外甥女,打算等下了山再责打训斥徒弟。 “你的刀现在练的如何?可有在外与人比试过?” 寒轻白练是她父亲的刀法,妖刀自成一派,讲究随心出刀,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是急快促冷也好,大开大合也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端看持刀者想如何出招,如何攻击对方的破绽。 刀与剑相通,但归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兵器,温辣霞担心自己关于剑的领悟说多了反而容易局限住寒轻白的思维。 他练的是险剑,以剑锷为剑,一招一式皆是拼命剑法,玉石俱焚,不给敌人留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他教给温扫眉的也是如此,温扫眉本身脾气就大,越练越火气大,火气越大越虎虎有生气,也愈发像团燃烧的火,所以温辣霞为他取名温火滚,也不知是名字影响风格,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温火滚打杀敌手时更像焚烧的火球,可谓说是名符其实。 温辣霞对寒轻白的进度不怎么催促,好在寒轻白在这一道上颇为自觉,也颇有天赋,刀法已然有了自己的风格,这叫温辣霞在陈棍礼面前脸上也有光。 陈棍礼收徒跟他们不一样,收的是自己的外甥吴鹰君,所以不曾为他改姓。不过同样是妹妹的孩子跟着学艺,虽然一个是刀,一个是剑,温辣霞和陈棍礼难免进行比较,寒轻白日夜不停风雨不误苦练刀法,温火滚练剑的时候她便在练刀,绝不会比自己师兄少练半分,而吴鹰君则不然。 陈棍礼为他取名奋斗,是希望他能奋斗向上,但吴奋斗比较懒,并不怎么愿意下苦功,他的剑法也以意境为先,仙气飘飘,剑势曼妙。好看是好看了,可要论杀人的利只怕还不如梁伤心的快剑。 温辣霞为此高兴。虽然徒弟比不上罗送汤,至少自己的外甥女比人家的外甥要强。 “还未曾去寻高手比过。”寒轻白答。 “不过我得到了一些别的关于刀法的感悟,道德经中有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那出刀时最快是不是也似慢,力重是否也可为轻……碰巧先前得到以针为武器的前辈指点,所以我现如今正在尝试融会贯通。” 得知寒轻白下山后并无懈怠,温辣霞很满意,他道:“实践出真知,体悟到的施展出来才知道该如何继续改进,到时候有需要便找你师兄比一比,或者找我给你喂招也行。” 寒轻白正有此意,也不犹豫,当即便要跟温辣霞打一场。温辣霞也答应得爽快,提了剑便朝寒轻白刺去。 温辣霞留了力,可他使的本就是不留余地的剑法,就算再和缓,也难掩其中危险,一剑直朝致命之处来。 寒轻白抽刀,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用刀背去硬抗温辣霞的剑。正相反,她退了一步,刀身压低,从下往上出刀,动作并不迅速,反而轻柔,好似摘花折枝,多了几分温柔,刀尖将剑挑开,叫剑尖偏了原来的方向。 见寒轻白使刀出现了新的变化,温辣霞赞了一声不错,攻势不减,一击不成,剑风再度逼来。 寒轻白故技重施,再度挑开他的剑,可这一回她没有退开,刀锋擦着剑直直刺了上去,与剑身摩擦时带出一连串的火花,这一刀直往温辣霞咽喉而去。 可温辣霞更快,他的剑没有回防,而是也这么朝着寒轻白刺去。眼见着这一次指导要变成比拼谁的速度更快,谁的武器更长能够先一步刺到对方时,寒轻白的刀势一转,竟不再朝要害刺去,而是翻转后刀背砍向温辣霞的手臂,重重一震,温辣霞只觉手臂发麻,他的剑也在此刻停下。 温辣霞收剑,寒轻白也收刀。 他又赞了一声,脸上多了笑容。 “不错,如果不用刀背的话,这一刀砍下来就能将手臂断掉。之前那一挑,挑的角度和力道都好,现在你的刀竟多了几分轻灵,看来这一回下山于刀一道收获颇丰,难怪都练瘦了。” 温辣霞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之前在庐山上时吃食就靠温火滚的厨艺,连句能吃都是他看在温火滚是他自己亲传门徒的份上说出来的。温火滚下山一年后再看到他,便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可寒轻白这一趟下山,居然还瘦了,可见很是刻苦。 其实是因为在黄河周边赈灾帮忙,遭过灾的地方于吃上也没法多讲究,再加上她又不吃公家的饭,有一顿没一顿吃着累瘦了的寒轻白默认了温辣霞的夸 赞。 “好了,去把你师兄们叫来,我们有事要跟他们说。” “都叫来吗?” “对,这可是件大事,自然都要在。” 寒轻白依言去叫了人过来,在人齐后,温辣霞开口了。 “我们收到了京城寄来的一封信,是诸葛小花的好敌手,蔡京蔡元长寄来的,他希望能请我们七绝剑神出山助他一臂之力。我们几个商量过后,决定派你们去京城到蔡元长麾下效力,正好,你们也探探京城中高手的底。” 温辣霞提起蔡京时的态度也没有多客气,他们七绝剑神本来是跟随岭南智高谋反的,智高失败固然有被诸葛小花元限等一干高手打了个头破血流的缘故,但当时作为户部尚书的蔡京也没少在这场战争里出力。 只不过温辣霞等人武人心性更强一些,比起在战争中出力的蔡京,他们更不甘心于自己等人就这么被打败。 如今蔡京客客气气写信请他们出山相助,他们再怎么说也要顾忌蔡京的势力和他手下的武林高手。可他们又不愿停下钻研剑法的步调,于是七绝剑神几人一合计,决定派徒弟们七绝神剑过去。 “小寒也要去吗?” 师父发话,温火滚并无不愿,只问了句师妹去不去。 “看小寒自己。”温辣霞说。 “京城富贵,小寒就算这回不跟你师兄们一起去,日后得空了也去瞧瞧,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何剑听语气温和。温辣霞的同门中,他是待寒轻白最宽和的一个,一句重话都不带说的。虽然他对自己的徒弟完全是另一个极端,见何难过无法技压同门便呵斥责打,疾言厉色,与他对寒轻白全然是两回事。 寒轻白应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 老样子,提前预警一下,师门都不是什么好人完人 有一说一,他们这名字是真的来回不一样,温火滚温扫眉……我恨,差点绕不出来了,小寒只记姓氏是对的 第5章 京城开启 小师兄のshow 【你决定跟师兄们一道去京城,不过不去拜见蔡京入他麾下做事,只自己在京城逛一逛,就如舅舅的同门所言,去京城长长见识,看看一国都城、天子脚下是什么样的。 你们并不急着启程。因为黄石山比完剑之后每对师徒之间会有一些交流和反省,你不太清楚其他师徒是怎么样的,反正舅舅和师兄这边就是一顿呵斥和责打。一般这种时候,你还是会稍微顾忌一下师兄的自尊心,找远一点的地方躲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帮师兄包扎上药。 三个月以后,众人汇合,然后前往京城。 黑师兄问你为什么不愿一起为太师效力做事,他听说只要为太师做事,可以得到不少荣华富贵,肯定比在山上的日子要好得多,你回答他说你还想再玩一会,不想这么快就决定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工作。 工作是做不完的,永远也做不完。你还年轻,就算你是卷王,你也不想这么早就工作。 第6章 说起卷王,师兄们中有一个可能比你还要卷,就是小师兄。 小师兄练的是梦中剑,在睡梦中也能练剑,所以时常闭着眼小憩,节省精力,就连说话的时候也大多是闭着眼的。 你不知道他究竟站着的时候能不能睡着,所以每次你们去找食物或是柴火的时候你都是拉着他走的,万一他睡着了然后头摔到地上了的话,你可没法赔一个练剑天才给舅舅的同门。不过你们两个一起结出去的次数比较少,一般师兄都会让你们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在庐山上,师兄的厨艺最好,不过在他们七个人里,小师兄的做饭水平最高,随便烤点什么都很香,所以这次出门路上基本都是小师兄做饭。 小师兄曾经想试图教会你烤肉,不过显而易见失败了,你不敢去看他被火灼破的衣裳。小师兄很大度,他安慰你说没事,缝一下打个补丁就好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做饭水平跟梁差不多。小师兄说。 小师兄叫人很简单,直接叫姓氏,不加前缀,也不按年龄去称呼,他叫梁师兄就叫梁,叫师兄就叫温。 你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在山上都是师兄做饭,他做饭水平算是最好的,你和舅舅都差点。 小师兄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在回想你师兄的厨艺,最后他说,那你们还挺厉害的。 京城确实很繁华,对得起你们这一路来的颠簸疲惫,是你从未见过的热闹,就算是过节时山下的集市也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而且山下的小镇子里也没有京城这样漂亮的街道和楼阁。不仅你没见过,你的师兄们也一个一个都看呆了,大家都是头一回进京。 不过像这样被京城迷得傻乎乎的人也不止你们,还有不少跟你们一起入京的人也在环视四周,发出惊叹不已的声音。京城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东京梦华录》里描绘的景象尽数展现在你面前,恍若清明上河图徐徐展开,桃花源想来也莫若于此。 可你记得《东京梦华录》是为什么而写的,也记得曾写出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究竟一生都在盼望些什么。 你更记得下山后曾在黄河附近见到过的场景,黄河决堤,周围的百姓流离失所,赖以维系生计的土地都被河水冲尽,淹死饿死不胜其数。县衙不作为,州县无动于衷,只盯着他们那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珠宝,如果不是好心人大手笔捐了海量的银子,差役连腿都不会挪一下,遑论用好料子来重建堤坝。史书上记载的寥寥几句改道分流,决堤溃坝背后是无数的血和泪。 一时间,你怅然若失。】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罗睡觉轻声问。 他本就走在后面,其他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说着些什么,他不爱与他们结伴,自成为七绝神剑之首,稳定了位置之后尤甚,以一己之力孤立他们所有人。此时他注意到了寒轻白忽然的低落,移了位置靠近她。 “想到这些以后都会消失,有些遗憾。” 听了她的回答,罗睡觉失笑。 “就算真的消失,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 见寒轻白的低落并没有被驱散,他想了想,勾上她的手指,跟寒轻白对上视线,随后牵上她的手,带她往旁边站去,落后了前面的人几步。 “跟我来。”他说。 罗睡觉的轻功很好,是他们所有人里最好的那个,寒轻白在这方面就稍显逊色。不过于此时也无甚影响,罗睡觉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他们进京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早了,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罗睡觉的皮肤很黑,只一双耳朵是白的,寒轻白被他拉着,抬眼便能看见他的一侧耳朵。 可比起耳朵,他更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一双眼,如果他不是闭着眼睛小憩的话。 一双乌亮的眼,骨碌骨碌地转,带着几分稚气,有点像小鹿,但又比小鹿多了几分野性。 “到了。”他说。 他们来到了屋顶上,罗睡觉拉着她坐下,寒轻白向很亮的地方望去,那里是夜市,星星点点,像从天上流下来的银河,但比银河更喧闹,更明亮,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可能未来会消失,至少现在还是很美的。” “确实很好看,小师兄来过京城吗?”寒轻白连连点头。她望向四周,街边楼上灯笼的光因有一层油纸所以显得朦朦胧胧的,连起来成了一大片灯的雾海,不一样的颜色汇聚在一起,比青山绿水彩墨山水画还要更美。 “没有,不过高处总是好的,能看得更多、更远。” 寒轻白没有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看京城的万家灯火,那点低落散去后,她本想偏头跟罗睡觉说话,却发现他已经躺在屋顶上睡着了,闭着眼睛,睡得极恬、极沉,只有手还跟她牵着。 寒轻白没有叫醒他,她知道罗睡觉练梦中剑,在睡梦中也能练剑,所以他的剑法才能技压同门,别具一格。她把罗睡觉背起来,施展轻功下了屋顶。 现在 该是去找温火滚他们的时候了,不然寒轻白都不知道自己今晚住哪,她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如果找不到人,没准只能露宿街头。 最后寒轻白没有带着罗睡觉露宿街头。 她背着罗睡觉找了两条街,找到了正站在店门口等他们的温火滚。 “师兄!”寒轻白很高兴地叫他。 温火滚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不过视线落到她背后的罗睡觉时,露出了几分不满之意。 “你下次不管罗老幺,让他睡地上就行。他一声不吭就带你走,回来还要你背他,真把你当冤大头了。” “没事,反正小师兄也不重。” “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 “我不想在客栈门口说这事,赶了一天路我也累了,师兄有帮我订房间吗?” “好吧,那你快去休息,当然订了,楼上左拐十六号房,罗老幺你放这长椅上就行。” “好,师兄你记得带小师兄回房间。” 寒轻白上了楼,温火滚踹了椅子腿一下。罗睡觉睁开眼,什么也没说,去找店家登记入住了。温火滚望着他,冷哼一声后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 先前在路上已经说好了,到了京城后白日里七绝神剑便要去蔡府拜访蔡京,说不定还会被他派去做事,寒轻白只管自己去玩去逛就行,温火滚提前留了些银钱给她。 寒轻白这边逛逛,那边走走,从肉干素签和沙糖冰雪冷元子到荔枝膏梅子姜香橙元,咸的甜的只要感兴趣的寒轻白都尝了尝,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她自己做的饭难吃了。 逛到一半忽然下雨了,寒轻白踩着水坑一蹦一跳,靴子上沾了泥点子也不在意,不过眼见雨越下越大,寒轻白还是找了一个棚子沿躲雨,打算等雨小一点了就离开。 远处有喧哗声,还有刀剑相碰的清脆声响,寒轻白站在原地没有动。温火滚告诉她,京城有不少势力,多会出现火拼,不过一般不会牵扯到无关的人,他让寒轻白若是没兴趣的话不去理就好了。 不过寒轻白待着不动,不代表那边就不会没有动静牵扯到她了。 一个人从那边飞过来撞上了躲雨棚,寒轻白躲开了,但棚子被撞坏跌落了下来,令她只能被大雨所淹没。 那人落下来时已没了呼吸。 寒轻白看向战局已定的不远处。 穿着杏色衣裳的青年已被雨淋得湿漉漉,血混着雨水从他的刀尖滴下,红色的刀透亮瑰丽,分不清滑过刀身的究竟是雨还是血。 青年面带病容,可一双眼睛里燃着寒火。他看过去,与寒轻白对上视线。他见是自己打出去的尸体弄坏了棚子,便对自己的手下开口。 “利小吉,去取我的伞给那位姑娘。” “是。” 他身旁的一个人从轿子里取出一把伞,递给寒轻白,寒轻白接过,撑开了伞。 寒轻白见那青年转身回了轿子,他走得很慢,像是只有一条腿在支撑着他。待他回了轿子,轿帘遮掩住了他的存在,只里面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证明着他这个人的存在。 有了伞具,寒轻白也无停留在这里的缘故,便撑着伞走了,晚上温火滚回来,寒轻白向他问起那持着红刀的青年的身份。 温火滚眉头一挑,道:“红色的刀,刀很漂亮,京城里有这样一把刀的病公子大概只有那一个人。” “是谁?”寒轻白问。 “金风细雨楼,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 “他是用刀的,而且刀也使得好,无怪你感兴趣。不过如今金风细雨楼内忧外患皆有,你若是想与苏梦枕比刀不一定有机会。” 温火滚对敌时像一团火球,脾气也大,但他说话时很有条理,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说出口了,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7章 “为什么?”寒轻白问。 “苏梦枕苏公子一手成就金风细雨楼赫赫功业,是令人佩服的英豪,不过先前他在苦水铺被六分半堂暗算,中了剧毒不得已截掉半条腿,虽然最后杀了雷损,可六分半堂并没有被斩草除根,仍旧是他不死不休的敌人。最近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结义兄弟也不安分,种种张狂举措像我们这样初入京城的人都有所耳闻。所以我说他估计很忙,除非你抱着杀了他的决心去,不然他不会有空与你比刀的。” 【作者有话说】 + 小师兄那里卡了我老半天(。) 说起来骰子说小师兄很会做饭,缝纫技能也一流,真是一个谜一样的师兄 + 七绝神剑好像是群龙之首的时候出现的,那时候已经是蔡京信重的剑手了,但白愁飞反叛的时候是天下第七跟去的,不知道七绝神剑入职没,所以就按他们刚入职来算 第6章 京城探索 温火滚:喷了 温火滚知道寒轻白并不是什么滥杀的人,也没有像他们一样去找高手祭剑试剑。她很少杀人,虽然杀人时并不会犹豫,但除非生死关头,如果要她出手,至少要有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理由才行。 她不会单纯为了出名和试刀而去杀人。这是温火滚认为即使寒轻白刀法很好但仍不出名的原因。 其他人他知道的不多,不过与他关系不错的何难过和梁伤心是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 何难过一向认为杀人是一种乐趣,他是七位同门中最享受杀人的一位。他曾经与寒轻白提过一两句,不过刚开了个头就被温火滚打断了。因为温火滚知道他接下来大概会说什么。何难过使的剑很慢,出手很慢,杀人也很慢。他用十五天杀过一个人,也用两三年去杀过一个人,那人断气的时候已经不堪一提了。何难过享受这个过程,他认为杀人是一件很讲究的事情,讲究节奏,也讲究气氛。 梁伤心杀人杀得很快,杀人对他而言是一种成就。他还有一个毛病,他有时候会心痛,他心一痛就呼吸急促、脸青唇白,非杀人不能缓解。他心一痛就想杀人。因为这一点,就连他师父都说他是一个天生杀人犯。 温火滚剔了剔灯花,拨弄灯芯,让光更明亮了一些。他心下满意,伸手去灯芯上碰了碰,对于指腹上传来的灼烧感,他习以为常。 他将注意力从火光转移到寒轻白的脸上,见寒轻白不说话,只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玩火挑灯芯,便开口道:“你要是真想见苏梦枕的红袖刀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那倒不用。我只是有点好奇。”寒轻白说。 寒轻白好奇的事情有很多,就温火滚记忆里能瞬间翻出来的就有十几二十多件,就庐山上的一棵树她都能好奇一阵子。有段时间她好奇山里究竟有多少动物,总往偏僻处走,温火滚最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老虎背上朝他挥手。 如今寒轻白又好奇起了苏梦枕的红袖刀,温火滚估计短期内寒轻白都不打算离开京城。 “师兄,你们去太师府之后怎么样,太师怎么说,打算给你们什么待遇?” “太师很礼遇、看重我们,给了我们差事,叫我们护卫太师府,刑部那边也已经取得了赦免,不追究过往之事,四大名捕就算要办我们也没有证据。不过罗老幺更得重用,太师有其他事叫他去办,现在估计已经出城了。” 罗睡觉为七绝神剑之首,年纪最小,武功最高,得蔡京另眼相待也不足为奇。温火滚位于罗睡觉之后,并不像罗睡觉一般得蔡京看重,而是被归为七绝神剑中的其他六剑。这叫他有些气馁和不甘,不过他并不将这种情绪在寒轻白面前表现出来。 “小寒你没过去看一眼真是可惜了,太师府里处处都是好东西,地上铺的,桌子上摆的,就连屏风上绣的都是金线。” “不用去看也知道太师府肯定很奢华,我知道有一个关于葱花的故事,师兄听说过吗?” “葱花?是什么?” “说有一个人娶了从太师府里出来的厨娘,大家都觉得她很会做菜,结果厨娘说她只是包子组负责切葱花的。” 温火滚听后啧啧称奇,谈笑过后又觉得不太好,便清了清嗓子道:“你这是从哪听说的有的没的,在外面可不能随便议论权贵的事情,容易惹祸上身。” “我知道,隔墙有耳,也就跟师兄你聊聊这些而已。”寒轻白拖长声音。 温火滚敲了敲桌子,发出声音吸引寒轻白的注意力。 “我话说在前面,小寒,你好奇红袖刀我不拦你, ?????? 但要是有事你可要提前说,我们护卫太师府排了班,不是所有人都去,你找有空闲的人说一声就行。可不要等我收到消息发现你挑战红袖刀被金风细雨楼当敌人抓了。” “那怎么会,如果他们抓我的话我会跑的,到时候躲在屋子里,师兄你帮我带饭,我就不信他们敢强闯民宅。” 听罢,温火滚大笑道:“行,真要有那天,只要你能在屋子里待住,我就帮你带饭。” 后面几天寒轻白都不见踪影,温火滚不以为意,只当她去傻等苏梦枕从金风细雨楼里出来的机会。不过他自己下意识也对金风细雨楼的事多了几分关心,了解得更多了一些,免得寒轻白问起他时,他却不知道。 京城中有两大势力,一为金风细雨楼,一为六分半堂。六分半堂前堂主雷损死后,他的女儿雷纯成为了六分半堂的总堂主,比她父亲姿态更柔顺,更向太师靠拢,听从蔡傅一党指挥。 这样一来,更显得金风细雨楼极为碍眼。 苏梦枕身患重病,曾受六分半堂暗算中毒不得已截掉了半条腿,这些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可苏梦枕就是不死,一直不死,而且活得好好的。不过这些伤病对他也有影响,他有些时候不得不卧病在床,进皇宫去由御医缓解他的病痛,于是他将金风细雨楼的大权交与他的结义兄弟白愁飞和王小石。这二人都是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不过性格迥异,白愁飞积极掌权,收拢人心,王小石则对这些没有兴趣,比起金风细雨楼,他更常出没在自己的回春堂愁石斋。 温火滚还听闻白愁飞已向太师投诚,当了太师面前的红人,这在蔡府并不是什么秘密。太师有意通过白愁飞掌控金风细雨楼。这样京城中两大江湖势力尽数收于太师手中,听太师统筹,再无人敢公开与太师作对。 他将打听来的事告诉寒轻白,随口问道:“这些天小何小梁也说没见你,做什么去了?” “去了华玉轩。” “华玉轩?那里不是卖古董字画的吗?没听说过你感兴趣。” “有个认识的朋友是华玉轩的人,京城这里华玉轩的老板也是她的朋友,我就去华玉轩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如何?” “帮忙送了几趟东西,老板给了我几幅字帖,让我有空可以学着练练字。老板还介绍了其他店铺的老板给我,那附近我都已经混熟了!” 望着寒轻白的笑脸,温火滚语气温和,道:“原来你对红袖刀也没那么感兴趣啊,也是,京城除了苏梦枕以外还有不少用刀的,没必要死盯着他一个不放。神通侯府的八大刀王也都是用刀的高手,神通侯与太师关系尚可,若是上门切磋的话应该比找苏梦枕比试要更有可能一些。” 温火滚只聊了几句,得知寒轻白过得很开心之后就不再多问,直到跟梁伤心喝酒时无意间谈起这个话题,梁伤心才说起他上回见寒轻白是在哪里。 “她最近很喜欢逛瓦子巷,听说孙三四也会让她留宿。”梁伤心露出失落的表情。 小甜水巷和瓦子巷都是京城有名的巷子,京城中有名的红角儿,艳传京华的绝妓孙三四就住在瓦子巷里。 与梁伤心的怅然若失不同,温火滚一口酒喷了出去,他连连呛咳,擦去残留的酒液。他一下子酒醒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不知道?”梁伤心反而诧异起来。 温火滚没好气道:“我最近不都在太师府吗,你和小何是快活了,我到哪里知道去。怎么搞的,你既然见了小寒,怎么不带她出来,还让她留在瓦子巷。” “我是去想见孙三四的,可她们总说孙姑娘有客人,推三阻四的,我不耐烦,便翻窗上去,本想看看是什么客人,结果看到了小寒,她当时在和孙姑娘聊天。” “见我翻进去,她们两个都看过来,老温,说真的,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小寒问我怎么翻窗进来,我哪里想得出来该说什么比较好,便只好又翻窗跑了。你说这种情况,我哪里敢叫小寒走,小寒让我走还差不多。最近我甚至连瓦子巷都没敢再进。而且不止我看见小寒了,前两天孙老妖还因为这事来找我,问我小寒最近是不是在瓦子巷,他说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岔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就跑来问我。” 第8章 “不是…你们也没人来告诉我啊?” “我们还以为你知道,就没人来找你。小寒想做的事情,你哪次没答应过,小到你来比剑的时候一脑袋的麻花辫,她不想上山你就背她上来,再有就是吴老仙抽她发带的时候,每次不都是你压着吴老仙揍一顿,余老鼠和罗老幺哄她开心。余老鼠更是过分,每次都没反对过,以前不是还跟着她往山里头走去探险,到了半夜才回来,中途遇见大虫挂了彩,就这后面也没见他拒绝过。” “小余知道这事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们三个又不怎么跟我们来往,不然孙老妖来找我时我还纳闷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找小寒聊一聊?你是她师兄。” “合着你不是她师兄一样,这能怎么办,等小寒回来问问她怎么想的吧。”温火滚只觉头疼。 第7章 运气与狠 比格出击 自从温辣霞带着他的外甥女来,告诉温火滚以后这就是他师妹之后,头疼对于温火滚来说就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在被温辣霞收为徒弟之前,温火滚是一个有家的普通少年,只是他自己玩火烧毁了自己的家,于是居无定所,成为了孤儿。换而言之,温火滚曾经有过世俗定义中正常的生活,他并不是一个打从一开始就忍受山上练剑的孤独与寂寞的人。 温辣霞指点他们的剑术、刀法,盯他们打好武学基础,可对其他事情,他们这个脾气火爆的师父并不怎么关心。虽然名义上温辣霞才是寒轻白的舅舅,寒轻白根本不学剑,学的是刀,刀法还是她父亲的,真要较真起来,温火滚不算是她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兄。可日常生活中还是温火滚与寒轻白相处得更多一些。 寒轻白刚来时不过八岁,对于温火滚来说小小一个,寒轻白需要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小小的这样一团寒轻白,精力却充沛得紧,练完刀之后还能兴致勃勃地跑进山里去,美名其曰探索冒险。温火滚只好跟上去,看她爬上树,攀上悬崖,研究什么二段跳,还得操心她会不会掉下来。有时候蚂蚁搬家都能让她蹲在那里看好久,温火滚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带着滚得身上沾了苍耳碎叶和泥土的小不点回来,他还要缝补衣裳,如果没补完的话就把自己的衣裳往上别或是裁短一截给寒轻白凑合穿上。 练完剑晚上温火滚想放松一下,点了火烧一圈,寒轻白没多久就又从睡觉的地方跑了出来,跟他说什么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温火滚无法,只得跟她保证晚上不怎么玩火了。小孩子总是无法预测的,刚还嘀嘀咕咕跟他说着什么,一个不经意间就没了声音,温火滚再一看已经睡着了,他就把人抱回去,又在她身边堆了些稻草免得着凉。 再长大一点,寒轻白又盯上了厨房炉灶。学着做饭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能把炉灶烧了,让温火滚不得不重新搭一个,这就有点叫人头疼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温火滚有时候也在想他究竟是被师父带上山去练剑的,还是带孩子的。可看着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飞快地找到自己好奇感兴趣的事情,露出笑脸的寒轻白,温火滚也会不由自主感到心情愉快。虽然心软的后果就是被寒轻白飞扑过来后溅了一身泥,不得不再在河边洗衣裳。 现在寒轻白长大了,终于不玩泥巴不二段跳了,也不会挂着满身苍耳回来要他帮忙取,不过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不是温火滚和余厌倦两个人就能看住的,这不一个没留神就让人跑去了瓦子巷。 在梁伤心告诉他的翌日,温火滚去找了余厌倦。虽然七绝神剑内部分为三派,仙妖鬼,神魔怪,外加一个剑罗睡觉,但在寒轻白的事情上,温火滚更愿意与余厌倦沟通。 余厌倦与他持不同意见,他并不为此头疼,也不打算找寒轻白谈心,只慢吞吞地说:“说到底,瓦子巷也没什 ?????? 么不好的,大家都等着苏梦枕死,可他偏不死,不过现在病得更重了,在象牙塔卧床等死,金风细雨楼里的事都有些顾及不到了。最期待苏梦枕死的白愁飞正在大肆清除异己,苏梦枕的死忠被他推出去挨个清除,小寒在瓦子巷玩总比她因为对红袖刀感兴趣然后被牵扯进去要好。” “反正她的刀够利,瓦子巷就算有高手也是去寻欢作乐的,小寒都已经跟孙三四混熟了,那还担心啥?在瓦子巷那片地方,孙三四的面子他们总要给吧。小梁和阿何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你自己去问,老吴的相好本来就不在那片地,老孙已经跟我说了,他最近都去小甜水巷,绝不踏进瓦子巷半步。” “那要是小寒又去了小甜水巷?” “他就再换回瓦子巷,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他又不是一定要听曲,给钱就能睡的女人也不是没有。” “话说回来,这又不是啥大事,小梁怎么专门找你?小寒想去哪里玩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温火滚倒是清楚,他后来也问了梁伤心。 “他没特意找我说,就是闲聊提到了,他最近对孙三四着迷得不行,不过人家孙三四不搭理他。他心头郁闷。” 余厌倦哦了一声,“那我明白了,难怪他印象深刻。估计是那天刚好喝了点酒打算冲上去问个缘由,结果看见小寒,酒也吓醒了。这就纯属他活该。” 余厌倦说话很不客气,他本就与梁伤心关系平平,跟温火滚之间相性也没多好,不过因着他们都很关心寒轻白而多聊几句。温火滚听罢虽不喜,但也无甚可替梁伤心辩解的,事实本就如此,如果那日在孙三四屋里的不是寒轻白,而是其他的人,梁伤心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湖上打打杀杀恩恩怨怨生生死死,多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人,梁伤心也是其中之一,他一向信奉既然伤了人,不如把人也一起杀了。如果伤了而不杀对方,一定会来报仇,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痛快点一早杀了对方,一了百了,何况他练的本就是伤人心要人命的快剑。 信奉做事赶尽杀绝的也不只有他一人,奉白愁飞之命清除异己的人杀人也毫不留情,全不顾及对方与自己同为金风细雨楼的子弟。 毛拉拉便是如此。 王小石主事时,他过得很不痛快,常因为动辄闹出人命而被王小石谴责。他一开始是花无错的下属,杀人时还会手软,后被花无错一手调教,他从花无错这里学到了江湖汉子的一个特质,狠。 后来他短暂地在师无愧、薛西神手下待过,现在直接隶属于孙鱼,间接受命于梁何,是板上钉钉的白愁飞下属。 他喜欢杀人,觉得杀戮是莫大的享受,杀谁都行,只要杀人,他就高兴。于是他被派来杀死这些死忠于苏梦枕而不愿屈从于白愁飞的金风细雨楼子弟。 他够狠,也够紧追不舍,被他追赶的那人慌不择路,竟拐到了孙三四的小楼附近,穿过一大片栀子花树,身上沾染了浓郁的花香,像一个移动的香薰,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香薰自带血腥味,与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发毛的味道。 “苏公子待你们不薄!你们杀害同伴,不得好死!” 毛拉拉嗤笑一声,“谁让你们不识趣,顽固不灵,不懂得归顺白楼主。” 白愁飞够狠,为了大事也能不择手段,不分对错,毛拉拉认为,只有够狠的人才能在江湖上、武林里闯出一片天地来,苏梦枕病重缠身,王小石优柔寡断,白愁飞比他们更适合领头。 毛拉拉手中持绳,飞铙一出,侧面起花自上而下旋去,直奔地上那人的脑袋,不将他开瓢便不肯罢休。毛拉拉似乎已预见了敌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迸溅出血和脑浆,他异常兴奋。 然而从小楼二层飞来的什么东西打破了他的畅想,力道之大硬生生将飞铙击落到了一边。毛拉拉看去,发现那只是一个橙子,已经有一大半嵌入了飞铙的边缘。 “谁?”他厉声喊道。 小楼二层的窗户被彻底推开,一个身影从里面翻出,落在地上。毛拉拉看去,发现是一个姑娘,头发被松松地挽起,似乎随时会落下来,她穿着一身劲装,腰上别着一把刀,与幽静的小巷不太搭,更像是跟毛拉拉他们一样突然闯进来的江湖人,和栀子花浓郁的香味格格不入。可她的脸出现在这里却一点也不违和,比毛拉拉见过的青楼女子都要漂亮,不过还是比不上他曾惊鸿一瞥见过的温柔。温柔比她更美,更令人心动,可毛拉拉觉得她比温柔更值得他注意。 不仅仅因为她此刻出现在这里,还因为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常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往往有属于自己的直觉,这是他们在刀光剑影中磨砺出来的经验。 如果是温柔出现在这里,毛拉拉可能会因为温柔的身份、温柔的美貌而犹豫,都有可能,但他犹豫的原因绝不会是温柔的武功和气势。温柔那除了轻功以外三脚猫一样平平的武功不足以令他警觉。 那女子落地之后不看毛拉拉,却看向地上那人,用轻快的、不知世事的、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说:“我刚才听见你说苏公子,你说的是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苏公子吗?” 第9章 “不错……” 毛拉拉冷声道:“金风细雨楼办事,闲人莫管。” “姑娘你别听他胡说,他算什么金风细雨楼的人,不过是背叛苏公子的叛徒!” 毛拉拉不准备继续多言,这姑娘衣着打扮看起来一点也不华丽,不似白愁飞白副楼主那般穿着都用好料子,也不似温柔那样精心打扮,看上去没什么其他身份,估计在这里死了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就算她身上武功不差,毛拉拉也自信他能将他们一起都杀了。 他是金风细雨楼的精锐,曾被花无错、师无愧和薛西神精心培养,只是多对付一个半点名气也没有的姑娘,他当然有这个自信。他一向认为只有够狠的人才能成大事。 飞铙被绳拉回,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抽出一个小点的飞铙,朝那姑娘飞去。带着绳的飞铙被抽出,再度劈向地上的金风细雨楼子弟。 他为人小心眼,手段也不算光明正大,暗器在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手里可称为明器,在毛拉拉手中就是纯纯的阴险伎俩,角度刁钻险诡,除了要人命就是要人命,再无其他目的。 可他今天注定要失望了。 毛拉拉似乎缺少了一点运气。在江湖上混,狠是一个特质,然而运气往往也是决定一个人生与死的关键因素,毛拉拉拥有的似乎只有前者。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狠并不影响什么,甚至都不会被算进这场战局的影响因素里,假如说一定要给它一个身份的话,它大概只是一个毫无紧要的旁观看客。 如果那人没有连路都不看只顾逃跑,跑到孙三四的小楼附近,如果他不追着那人跑到这边来,也许不会惊到小楼里二楼的人,也不会叫这姑娘产生好奇心。 如果这姑娘没有从孙三四的小楼里出来,如果毛拉拉并不打算一言不合就杀了她的话,毛拉拉或许就不会死了。 寒轻白抽刀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没有以快剑著称的梁伤心出剑的速度快,不过她也没有何难过那么慢,就是平平常常的速度,普普通通地抽刀。直到刀锋刺入脖颈,咽喉和气管一道被割破的时候,毛拉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头与他的身体分离,飞铙也失去了掌控它的力道,砸在地上发出声响,好似不熟悉乐器的某人好奇用了铙钹后发出的刺耳一声。 【作者有话说】 + 师兄们的好感都是问骰子的,不过有些数值高得太极端了,就只做参考。 知道你喜欢小寒,退下吧jpg 温师兄估计是真的跟小寒待太久了,有一种养自家赏味期比格的与世无争感,余师兄是真爱比格,不仅爱比格的脸也爱比格的拆家,温师兄不说,但私底下还是佩服他的 第8章 金风细雨 童叟无欺 “哎呀,把地上弄脏了,你也是,撞到的栀子树都得重新栽一遍才行。” 寒轻白不关注飞铙,也不关注死人,看着地上的血和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栀子树,惋惜道。 飞铙落地的刺耳一声响似 ???? 是将地上那人从梦里惊醒,好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胡乱应声。 他身上有伤,不过能跑,也没死,口齿清晰说话利索,寒轻白依照他的话去找了他信得过的人来接他,他们连连保证等会就过来把这些树栽好,地上的尸体也清理干净,寒轻白这才重新回到了小楼二层。 孙三四泡好了茶,笑道:“不去管他们也没什么的,反正总会有人收拾干净。” “先前我见过一次苏梦枕苏公子,他的刀很漂亮。” “我刚还讶异你怎么突然去管了闲事,原来是这么回事,红袖刀确实美丽,即使是我也听说梦枕红袖第一刀的名声。不过别人和你不一样,他们虽说红袖刀,却是在实指苏公子,而你说红袖刀,则只是在讲那把刀。” “说不定也带了点人,毕竟是人在握刀。”寒轻白说。 孙三四听罢笑了起来,她笑完之后说:“这样容易被牵扯进金风细雨楼的内斗里,不过是他们先打到我的地盘的,要论起理来,咱们也不惧他们,瓦子巷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给我孙三四一点薄面的。” “没错,就算来了人要找我算账,我也能打回去。” “不提那些扫兴的了,你再跟我讲讲,这一刀是这么出的吗,从下往上,我总感觉使不上劲似的。” “让我看看,哦,我知道了,孙姐姐,你发力的位置有问题,不要用手腕,手腕带出来的力道不够大,而且没有那么快,容易被对手找出破绽,要用小臂带上去,腰部配合发力,这样才能出刀更快。” 昔日艳传京华的名妓朱小腰和何小河都是被人赎了身,自己也学了武,有了自保之力之后,也不必担心被迫再入青楼。孙三四是山东孙家外姓子弟,早年远嫁,遇人不淑,流落到风尘之地卖笑卖唱,唱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可她仍旧被束缚在瓦子巷里,不似朱小腰跟随颜鹤发加入了金风细雨楼,也不似何小河加入象鼻塔。 无论需要面对什么,孙三四觉得,她们总要比自己过得更自在一点。 恰逢其会,孙三四也跟寒轻白学武,练刀,为未来做准备。 寒轻白的力气很大,所以快对她而言是锦上添花,她可以先下手为强,也可以后发制人,专门针对敌人的破绽出招。她出刀时还另有拿手好戏附带,出刀时刀锋带火,势不可挡,一刀砍去的同时挑起熊熊火焰。 但孙三四并不像她一样能一刀砍开别人的脑袋,也不像她一样从小就开始习武练刀打基础,所以孙三四在练刀时一定要强调的是速度,最好一出手就能一刀毙命,快得让对方反应不过来。 孙三四专心习武,小楼外的栀子花静静盛开。死去的毛拉拉和活着回去的那人大大出乎了孙鱼的意料。 毛拉拉是孙鱼的下属,孙鱼善于观察,也喜欢观战,他大体知道毛拉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的水平如何,按理来说这对于毛拉拉来说应该是一次绝不可能失败的任务。 可毛拉拉还是死了,留下了不小的麻烦。本该被他杀死的人跑回了金风细雨楼,大声求见苏梦枕,虽然在他的声音到象牙塔之前就已经被孙鱼处理干净了,但仍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孙鱼找了梁何一同才将此事压下来。 可金风细雨楼里的动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杨无邪?梁何和孙鱼等了又等,却没等到杨无邪派来试探的人。他们二人推测,他们没等到,有两种可能,其一,杨无邪无暇顾及,只当是小事所以没有深究,其二,杨无邪已经心生疑窦,只是为不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动作。 在面面相觑好一会后,梁何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将此事汇报给了白愁飞,白愁飞只冷冷一笑。 “杨无邪那人心思缜密,又执掌白楼诸多机密资料,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早晚要除去他。只要没有惊动苏梦枕,此事便罢了,就此打住。” 他曾拉拢杨无邪,却碰了一鼻子灰,叫杨无邪三言两语气了个够呛,于是他不再盘算拉拢杨无邪,而是决意对付他。 杨无邪是金风细雨楼的总管,负责管理白楼,收集情报整理资料,在楼子里是军师的定位,不少壮大金风细雨楼的计谋都出自他口,苏梦枕于他极其重视,也相当信重他。白愁飞虽已暗下决心对付杨无邪,以他的高傲自负,却也不得不因杨无邪的能力而高看他一眼。 这样值得金风细雨楼楼主信重、令狼子野心的白愁飞所忌惮的人,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金风细雨楼寻常日子下的暗波涌动? 他不言不语,假装自己不知道,实际上早已了如指掌,在心中有了成算。 “姑娘,无欺先生来了。” 门外,有人告知孙三四此事。孙三四近日除了不得不接见的贵客以外,谁也不见,对外一律称病,只是杨无邪一向照顾小甜水巷和瓦子巷,怜惜这些沦落风尘之地的可怜人,他从不欺侮她们,这里的姑娘们都信任他,所以孙三四的人才特意替他禀报。 孙三四扬声道:“请先生进来吧。” “无欺先生?” 听了寒轻白疑惑的重复,孙三四对寒轻白解释道:“是金风细雨楼的杨无邪杨先生,他外号童叟无欺,我们这里的姑娘都唤他无欺先生,因为他从不欺诈弱小,替我们主持公道。” 杨无邪进门,便听见这样一段话,他惊讶于孙三四有客人却仍叫他进来,不过当他看见客人的模样时,这份惊讶便烟消云散了。 坐在孙三四身侧的是一位姑娘,正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他,见杨无邪看过来,还朝他笑了笑。 只消看一眼,杨无邪便知道她会武,而且不是青楼女子。 因为青楼女子即使面上笑得甜到发腻,眼里也并不全是笑着的,她们不哭,不代表她们心里没有哭过。杨无邪的母亲是青楼女子,他亦出身青楼小厮,后来苦读诗书,得了苏氏父子青眼,这才出人头地。 第10章 他看人自有他独特的方法。 这姑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头发上插着簪子,绒花点缀衬得容色更艳,脸上抹了妆,眉间点了花钿,穿着一身藕色衣裙,与孙三四身上的衣裳服饰风格都很接近,可不知为何却有这姑娘与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感觉,是锦绣绸缎也磨不平、卷不柔的锋利和野性。 先是做了自我介绍,打了招呼后,杨无邪直入正题,问起孙三四最近可否有金风细雨楼的子弟到附近来。 “想也知道无欺先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日不仅我在,我这位朋友也在,那日我们正在闲聊,听到外面忽得有人打斗,原本不欲多管闲事,只是听到有人提起了苏公子,无欺先生有所不知,轻白也是用刀的,故而很是仰慕苏公子的红袖刀。” 孙三四悠悠几句说完,寒轻白接着说了下去。 “我翻窗下去后,有一个用飞铙的人正打算杀人,我出声阻止,大概听了两句,用飞铙的应该隶属白楼主,因为他说另一人冥顽不灵,不愿归顺白楼主。后来那用飞铙的想连我一起灭口,我便将他杀了。另一个人我找了他熟悉的人送回去了,怎么,他没回金风细雨楼吗?” “已经回了。”杨无邪苦笑。只是他晚了一步,那人已被灭了口。 孙三四和寒轻白寥寥几句,事情原委已然清晰可见。 杨无邪提防白愁飞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去告知苏梦枕处理这个隐患,而且得益于苏梦枕先前的放权,白愁飞在金风细雨楼逐渐势大,有了自己的一批精锐势力,苏梦枕不愿疑心自己兄弟,也不愿金风细雨楼内斗,平白消耗精锐。可现在白愁飞已经露出獠牙,磨刀霍霍向忠于苏梦枕的金风细雨楼子弟,杨无邪若再不采取措施,只怕日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愁飞夺走金风细雨楼大权了。 只是这些隐忧杨无邪不便同楼子外面的人说,寒轻白来历不明自不必提,孙三四更是心思敏锐之辈。 烟花之地鱼龙混杂,虽有发梦二党管辖互助,并且杨无邪也已经以苏梦枕的名义与他们达成了约法三章,金风细雨楼更是之前帮了风月场所一个大忙,叫这里不必归于六分半堂,落入蔡党之手,但金风细雨楼的弱势和内斗分裂之态绝不能暴露在外。 势力和人一样,在江湖上,暴露自己的弱点给旁人无异议自寻死路。除非这弱点是有意展 ?????? 现出来,请君入瓮的诱饵。 “无欺先生,我知晓金风细雨楼的内务不该我们开口询问,只是轻白已经牵涉其中,杀了金风细雨楼的子弟,虽情有可原,可我也担心我这妹妹会被报复。不知无欺先生对此可有安排?” “这点孙姑娘放心,我来这边比较隐蔽,你们不说,我不说,也没有人知道那人是寒姑娘杀的。” 孙三四笑道:“那就好,有无欺先生作保证,如此我便放心了。” 第9章 京城搭窝 比格说,我要养猫 杨无邪不说,孙三四也不对外提,但瓦子巷死了人这事瞒不了谁,孙三四也没准备瞒。 毛拉拉就是死在了她的小楼前,知道这事又能怎么样?他白愁飞、孙鱼难道还能带人来向孙三四讨个说法,让她偿命吗? 不说仰慕孙三四者甚众,她不需要开口说什么便定有不少人愿为她出头抱不平,何况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事情,白愁飞真的差人真的这般行动,那才是要叫京城诸多势力笑掉大牙。 白愁飞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但并不代表他是蠢货,孙三四与他无冤无仇,不必为了一个死人而凭空招惹麻烦。无论毛拉拉是死在孙三四手下,还是孙三四恩客的手下都不重要,为他讨说法能不能让白愁飞获得利益才是关键。既然无法得到好处,那便无需为此多费心思。 孙三四不知白愁飞身份,却对这类人的心思估计得大差不离,毕竟她就是吃这口饭,靠揣摩人心思过活的。 杨无邪离开后,孙三四柔声安慰寒轻白不必担心,叫寒轻白有空尽管来瓦子巷,小楼随时欢迎她来。 歇了这么多天,孙三四也要见客了,她要见客,寒轻白就不太方便住在小楼里。孙三四的武功已初具雏形,剩下的还需要孙三四自己勤加练习,寒轻白只消过些日子来看一看、指点一番便好。 寒轻白回到客栈,她猜想着七绝神剑几人估计早已陆陆续续找到住处搬离客栈,她自己打算再住几日,却在大堂见到了熟悉的人。 “余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寒轻白惊讶地走过去。 坐在长凳上的余厌倦见她过来,嗯了一声。 “在等你。新衣裳很好看,发饰也是。” 寒轻白笑着从头上取下一朵绒花,俯身别到了余厌倦的头发上。时人常有簪花,男女老少皆插花,虽负担者亦然,余厌倦戴一只也不显得突兀,不过一朵粉色的绒花放在一身黑的他头上,还挺引人注目。 “因为你们搬去新的住处了吗?” “对,担心你不知道我们去哪里了,所以在这等会你。我带你去老温那里,他租了城郊一进的宅子,这样你们就不用住客栈了。” “余师兄住哪里?” “我跟老孙和老吴一起租的房。” 京城寸土寸金,若不是城郊的宅子,温火滚还真不一定租得起。原先的住户装修偏简单,不过在温火滚看来也比山上自己搭的屋子要好不少。 余厌倦带着寒轻白到门口,自己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温火滚不以为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寒轻白的新打扮。 “藕色有些淡了,怎么想起穿这个颜色?” “孙姐姐帮我挑的,不好看吗?刚余师兄还夸了。” “好看,当然好看,不过我觉得颜色鲜艳一点更适合你。而且藕色太浅,如果沾上什么泥点子很明显,一下子就不能穿了。” “那也没关系,反正就穿这么几天。袖子太宽松了,有点不习惯,没有劲装利落。”寒轻白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里一缩,甩了甩袖子。 “人家这衣裳本来就不是穿出门的,哪里经得起你这么造作。” “小寒你来看看这边,给你留了一间光线好的屋子,原先这是个读书人的,后来没钱在京城里头待不下去,家什也都留下了,我瞧着还算可以,这里头还有书橱,你到时候可以把话本子都放里面。” “京城开销实在是太贵了,好在先前太师赏了点,再加上我之前攒的钱总算还够。虽然这地在城里算偏的,不过离夜市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去买。”温火滚自己的厨艺只能算勉强能吃,他也是正常人,有条件他还是想吃点正常滋味的食物。 寒轻白这看看,那敲敲,四处打量完之后才回到温火滚身边。 “挺好的,比我们自己搭得要精细,他们用的是什么木头啊,怎么这么牢固?” 温火滚摇摇头,这显然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了。 “我也不知道,看着跟山上的木头差不多,谁知道是怎么搞的。” “说正经的,你真不打算向太师效力?” “不去,没有五险一金双休和带薪年假。而且我没打算一直待在京城。”寒轻白连连摇头。 温火滚不太懂寒轻白的意思。 自打来了京华这富贵地,蔡京展示给他们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银钱、权力、美人,只要他们尽心为太师办事,这些东西应有尽有,太师绝对不会委屈任何一个有用的人。 他们在山上苦熬多年,如今终于学成下山,奉师父之命来到京城效力于太师麾下。山上的日子要什么没什么,对着枯石瀑布发呆可算聊以慰藉,就连帮寒轻白摘苍耳、把她那狗啃的头发打理好也成了生活中的一种乐趣。现如今有了钱财,有了名声,将来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而这些都是蔡京给的。 可寒轻白似乎不感兴趣,能引起她好奇的还是那些偏门奇怪的事情,温火滚习以为常,既然寒轻白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便撂下这个话题不再谈起。 “对红袖刀的兴趣还没消下去?” “对啊,听说苏公子生病了,卧床修养,一直都见不到他出刀。不过外面也说苏梦枕有了白愁飞这么好的结义兄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余师兄说白愁飞正准备篡夺大权,所以外面的传闻也不见得都能信。” 温火滚冷哼一声,道:“这要是福气,那大家恐怕都不会想要享福,指不准都要避之不及了。连萧大侠都说过,一朝是兄弟,一生是兄弟。可他白愁飞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刚上位便要攫取他结义大哥的权力,谁要是有他这么一个兄弟,才算倒了八辈子霉。你余师兄说得不错,白愁飞已经被太师认了义子,是太师面前的红人,连任劳任怨都要听他吩咐。” “那你们呢?也要听他命令吗?” “不好说,如果太师有令的话,恐怕会的。” “白愁飞想要金风细雨楼大权,可他在金风细雨楼里的威望又比不过苏梦枕,就算有太师相助,他又能做到什么?杀了苏梦枕的话不会有人反对他吗?” 第11章 温火滚解释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白愁飞在金风细雨楼立了功,坐稳了副楼主的位置,等时机到了,他再装模作样苏梦枕看不惯他位高权重,所以反手刺杀他,这样一来名头不就有了吗?他白愁飞成了忍辱负重义薄云天的好汉,苏梦枕反而成了奸诈小人。这样一来,他接手金风细雨楼,岂不是顺理成章、马到成功。” “可他白愁飞又算什么英雄好汉,以计谋害人、杀人,而不去正面跟苏梦枕拼出个输赢来,要我说,这类用诡计害人的东西都该杀!” 寒轻白只歪头听着,不发表言论。 这事说实话还有点搞笑,白愁飞是不是个东西这问题姑且搁置,温火滚自己就是一个杀手,只不过用武力杀人而非计谋,真要算起来,杀手和阴谋家之间也没什么高下之分。 只不过看温火滚这忿忿不平的样子,寒轻白也不好去真的当着他的面笑出声,那纯属讨打。 “不提白愁飞了,小寒,你从孙三四那边回来,之后打算再去哪里逛逛?京城里有不少繁华的地方,夜市瓦肆,比山下集市要热闹多了。咱们聘只狸奴养一养怎么样,京城里对这还挺讲究的,还要挑选良辰吉日。” 养猫在京城里很流行,不仅因为猫很可爱,还因为猫可以抓老鼠。虽然官宦人家也有专门养宠物猫的,但温火滚和寒轻白要养的话,肯定要养一只能抓老鼠的。 “养猫啊,那我要养乌云盖雪,或者踏雪寻梅也行。”寒轻白表示她要养奶牛猫。 “好,那我找找。”温火滚点 椿?日? 头。 “接下来大概继续盯着金风细雨楼吧,也不知道苏梦枕什么时候能再出门,我真的好想见见他的刀。师兄我跟你讲,我本来没打算费这么长时间的,可现在一直见不到,我就不信了,一定要找个机会见识一番。” “金风细雨楼你又没认识的人,怎么盯啊?” “前些日子见了杨无邪,我可以去找杨无邪,问问他苏梦枕什么时候能好。” 温火滚听罢,翻了个白眼。他看不惯白愁飞的阴谋诡计,自然更是对杨无邪看不顺眼,在他看来,但凡是军师的都该死。 “杨无邪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 “我饿了,我们吃什么?”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温火滚不满地说道。 “听见了,杨无邪不是好人,是坏蛋。” “这还差不多,也别光听见,要记到脑子里去。金风细雨楼的事情你若感兴趣,我再打听打听去,别什么也不想就去找杨无邪,军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脑袋里还不知道装着什么算计人的心思。别你过去找他,被人算计了还帮人数钱。” 说的差不多了,温火滚语气减缓。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个烧鹅回来我们吃怎么样,曹家的烧鹅一绝,还得排队才能买上。” “还要张家的乳酪!” “没问题。” 第10章 幸运75 werwerwerwer 这几日寒轻白回来后,温火滚还跟她确认了一下她的行程,确保她没有去找杨无邪才放心下来。 那天他自己说了一大通,后来转念一想,寒轻白一直没答应他保证自己不去找杨无邪。考虑到寒轻白有说了也不听的前科,温火滚说了多少遍叫她别去有苍耳的地方滚,她也从来没听过,每每沾了满身的苍耳依旧找他来摘。 于是他这几天见了人就问一句。寒轻白还不至于为了杨无邪而对他撒谎。 寒轻白的确没有去找杨无邪。因为薛冰来了京城,她们恰好碰上,于是这几天一直在一起玩。 “冷罗刹薛冰,我也听说过她的名号,她好像还是四条眉毛陆小凤的相好对吧?没想到你竟还认识她。”温火滚从脑海里翻找出薛冰的传闻,听说她有一副惹人怜爱的好相貌,出手狠厉,动辄砍人胳膊,叫江湖上不少人见了便头大不已,实在棘手。 “不错,正是她,不过我没有见到陆小凤,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一起来。薛冰说她是来代她家老夫人取货的,薛家在京城福瑞祥和福记定了缎子和丝线,本来她不跟着来也行,刚好她无聊就顺道来京城玩了。” 温火滚对此没什么意见,担心她囊中羞涩,又给了她一些银钱叫她自去玩耍。 薛冰在京城没待多久,她是针神薛夫人的孙女,京城是不错,可对她来说来得次数多了也就厌了,这回若不是偶遇了寒轻白,她甚至只会逛三两天就回去。 她带着寒轻白熟悉了薛家在京城的铺子,若是寒轻白想寄信给她,交给掌柜的,放到薛家的铺子就行。在得知寒轻白与神针门有故后,薛冰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 “这可不巧了,我们家老太太也同神针门有交情,神针门的绣品奶奶一眼就能瞧出来是谁绣的,神针婆婆还上门拜访求过指点,奶奶说如今她的绣花越发精进了,她本就是以绣针入武道,现在武艺估计也比以前要强不少。” 寒轻白点头,“神针婆婆教了我很多。” “没想到你对绣花感兴趣,早知道带你回家了,我对绣花可是半点没辙。” “我知道,你说过的,你一拿起针线就打瞌睡,我也不擅长绣花,向神针婆婆请教的是武艺。缝补添个补丁还行,绣花还是饶了我吧。” “看来我们姐妹两个都不擅长绣花,什么针啊线啊的可是比习武还要麻烦。”薛冰笑了起来。 寒轻白深以为然,赞同道:“没错,习武练刀的时候我觉得还好,只要一直练下去就好了,但缝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要把针往哪里戳,后来勉强能凑活着穿,但还是有补丁的痕迹,没有余师兄补得好看。至于绣花,那就更别提了,即使神针门的姐妹们跟我讲解了,我还是一头雾水。”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薛冰听着寒轻白的话,觉得完全是说到自己心坎上了,她连连点头。 听着话里寒轻白提及自己的师兄,薛家的大小姐忽得拉着寒轻白站定,在寒轻白疑惑的视线下让她转了一圈。 “现在你衣裳的料子倒是比我们上回见面要好多了,不过还是太简朴了些,得空来我们家的铺子,报我薛冰的名字,让掌柜的给你做身好的,不然这穿着像什么样子,实在糟蹋了这么好看的脸。” “你师兄们在京城怎么谋生的我管不着,不过你是我的姐妹,若是缺钱尽管从我们家的铺子里拿就是,记得不用委屈自己。” 寒轻白哭笑不得,不过见薛冰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她只好笑着应声道一定。 送别了薛冰,寒轻白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吃穿用度的问题。薛冰是大小姐,她的眼光自然高,寒轻白无需以她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有一件事情她是说对了的,京城的花销远比山下要高不少。 单就温火滚租的那套宅子就还要付租金,温火滚那些积蓄只够五个月的,但又不能全付,还要留下些日常生活用。这样算下来,再一缩减就只够付两三个月的房租。 罗睡觉受太师重用暂且不提他的去处,孙余吴三人合租一个,三个人的钱凑在一起自然是够的,梁何二人也差不多,只温火滚因为要带她所以单另租一套,手头有些拮据。寒轻白在华玉轩帮忙的时候有拿一点钱,但显然不太多,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她这样想着,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天下脚下江湖帮派不少,纷争也不少,寒轻白来京城短短时间里已经路过不少次打架斗殴了,不过只要对方不招惹到她,她就不去管。 这次本也是打算一样,不经意间看去后,寒轻白却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被五六人围攻的竟是杨无邪。他用着一把袖刀勉力对付敌人,寒轻白能看出来,他的刀术并不算上乘,但胜在刀法精妙,凄厉急快,招招往要害攻去,险之又险地逼退几人。 刀光亮起,攻击杨无邪的其中一人眼前一花,手中刀对上了另一把刀,震得他手腕发麻,然而对方远不止就这点实力,从刀背上传来的力道紧接着直接将人打飞了出去。 将人击退,寒轻白笑问道:“无欺先生原来也是用刀吗?” “只是应个急而已,虽得了公子指点,却仍隶属末流,叫寒姑娘见笑了。” 少了一人,也少了几分压力,杨无邪也有了些余地回了寒轻白的话。 既然已经出手,寒轻白便并不打算作壁上观,索性帮到底,反正这也不是她去找的杨无邪,而是路上刚巧碰到了。 刀身一转,寒轻白朝着那几人拦腰砍去。她砍断一个以后刀身向上提,随后转手一抹,刀锋划过对方咽喉,溅出几滴血来。顷刻间五个人就有两个死在了寒轻白手里,杨无邪压力大减,袖刀越发凌厉,一刀刺入对方胸膛,刀柄再一拧,彻底搅碎了生机。 还活着两个见形势不妙想逃,寒轻白身子向后一仰直接往前滑,滑至敌人侧身后旋身一刀,刀身自下而上,直接在敌人腰腹至肩膀处斜开了一道血线。杨无邪也没有放虎归山的想法,他也三两刀挡住对方攻击,在刀刃发出金石相碰声的刹那间,另一只手迅速出了一掌,重击对方胸膛,随后袖刀穿喉,再度抽出时,刀身上染了血,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像红袖刀的水光潋滟。 第12章 “无欺先生看起来很和气,出手却一点也不犹豫。不过我瞧无欺先生这出手的习惯,惯用武器应该并非刀剑吧,倒像是更为迅猛刚烈的武器。” “不错,逃不过寒姑娘的法眼,我常使的是杵。” 杨无邪第一次见寒轻白是在孙三四的小楼,他回去后翻阅金风细雨楼收集到的关于寒轻白的信息。 寒轻白师承不明,最早得到她出现的消息是她出刀救下了神针门的人,随后跟随她 们回到了神针门,在神针门待了不少时日,后来出现在冷罗刹薛冰身边,与她同行了几日,似乎二人关系很是要好。再有关于她的消息就是黄河决堤之后,寒轻白帮助安置灾民,重建房屋。快剑杀手路小佳也曾出现在那里,捐了一大笔银钱,若不是这笔钱财,只怕要将灾民安置妥当还要好一阵子时间才行。 金风细雨楼也派人去出了力,捐了物资,去帮忙的人他们大都见过寒轻白,也说过话。当时寒轻白指挥他们分配物资,搭建屋子地基,熬粥送药,他们对那位寒姑娘感官都不错,言语间形容她是性格爽利的江湖儿女。杨无邪私下找可信的人问过,样貌特征确实与他在孙三四处所见的姑娘相符。 这样一个风评武功都不错的姑娘出现在京城,帮了他的忙,对金风细雨楼和苏梦枕还带着很明显的善意,杨无邪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多谢寒姑娘,不然我这次怕是要危险了。” “应该也还好,他们要杀你还有点困难。我觉得你应该还有后手。” 杨无邪笑了笑,并不反驳,也不承认。 “我就不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了,不过你自己要小心。孙姐姐跟我讲你是对她们非常好的人,如果你死了,金风细雨楼恐怕就不会坚持维护烟花女子,不叫她们受到欺侮了。” “你说得是。”杨无邪苦笑。他发现了,虽然不过只见了两面,可他常因寒轻白的话而苦笑。 原因无他,只因为寒轻白说的是实话。 金风细雨楼中只有杨无邪真的在怜悯体贴那些姑娘,也唯有他有这样的影响力。 当初六分半堂奉蔡京之令想要染指这片繁华之地,苏梦枕本不欲多管闲事。他不喜欢这些声色之地,更不喜欢这些操持皮肉生意的人,是杨无邪谏言,阐明如果这行业被蔡党包揽,那一定会更黑暗龌龊,逼良为娼,拐卖妇女,届时会有更多人受辱而无所申诉;这片区域就在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势力划分的边界,若是出了乱子,楼子也会受影响,而且叫六分半堂占据了这片地区,受损的将会是金风细雨楼。 苏梦枕被他说动了,这才发兵保住了这片地盘,杨无邪再接再厉,约法三章,严禁强取豪夺、胁迫行贿,保障青楼女子和寻芳客的安全,但也不叫他们做大嚣张。 “无欺先生,你对谁想对你出手有头绪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我去解决掉他们。作为报酬,你可以给我一些银钱,并且对这件事保密,不告诉别人便可。” “多谢寒姑娘好意,只是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自己处理便好。你若是拮据的话,我手头还有些余钱……” 寒轻白摇摇头,道:“没关系,现在也没有那么缺钱,我有在华玉轩打零工,不过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自觉刀法不错。” 杨无邪应声道好,“你若有需要帮忙的,也可来金风细雨楼寻我。” “你若是说这个的话,我还真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寒姑娘请说。” “我曾经偶遇过苏梦枕苏公子,对他的刀法和刀很是喜欢,一直想再见一次,如果有机会比试就更好了,只是再也没有机会见过苏公子。听闻他在象牙塔养伤,所以想问问你,他什么时候身体能好转?” 寒轻白面露期待。 杨无邪怔了一下,沉默一会,见寒轻白耐心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还是开口道:“公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不过寒姑娘的想法,我会转达给公子,届时看公子的想法如何,不论他答应与否,我都会找人转告你答案的。” “那就拜托你了,无欺先生。” 【作者有话说】 寒轻白发出计件合同工申请。 杨无邪拒绝了寒轻白的申请。 七绝神剑给蔡老头打工真的就是为钱为名打工,群龙之首里还会因为蔡老头给了孙师兄一个大宅子而觉得分配不公,抛去他们究竟干啥的不谈,心态真的可以说非常打工人了。 余师兄还会说:管他的!你有大宅,享受了再说,管人家怎么个想法!想当年,咱各在不同山上练剑,苦练十年,为的不就是这功名富贵!山上的岁月,真是要啥没啥!咱们现在要啥有啥,你管那些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臭美个屁!有福不享,等报应么!你看咱们这种替相爷做尽好事的人,敢情还有人送终已算那天的埋蚊救蚁大功大德了!” 天哪,居然知道自己干的都是坏事,这完全可以称得上还在人类范畴啊(那种语气) 不过可能这就是为啥他们在温书世界里没有方应看天下第七拿到手的利益多的原因吧,温书太邪恶了 第11章 课外补习 苏老师教我! 俗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别人唤他童叟无欺,自是相信杨无邪的能力和诚信。他办事也确实很利落,没过几天,寒轻白在华玉轩打工的时候便接到传话。 苏梦枕愿意见她一面。 约定的见面地点不在金风细雨楼里,杨无邪为他们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寒轻白过去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到了。 杨无邪一身文人打扮,他站在一个人的身侧后方。那个人就是苏梦枕。 他比寒轻白前些日子在雨中见时要更清瘦,更苍白,更阴郁。但眼中的寒火仍然亮得吓人。他在咳,撕心裂肺地咳,咳得脸颊晕红,用手帕擦去咳出来的血。 “苏公子。”寒轻白朝他笑了笑。 “是你。”苏梦枕说。 “无邪说你想见我的刀。” “不错,都说梦枕红袖第一刀,我想见识你的刀法。” “可以,拔刀吧。” 红袖刀从他袖中抽出,水红色的一抹随着他的举动在空中滑过,像黄昏时天边迟迟不落的夕晖。 忽略杨无邪的欲言又止,寒轻白也抽出了自己的刀,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对于苏梦枕的刀,温火滚也替她打听到了不少传闻。 这位独步天下的苏公子有着强硬的手段和态度,顽强的意志和病痛缠身的躯体,以及一手美得似梦的刀法,大气非凡,美轮美奂,即使是刀影也清艳无比,只要见过的人恐怕都难以忘怀。 苏梦枕示意寒轻白先出招。寒轻白也不客气,手腕一翻,刀锋朝苏梦枕拦腰砍去,不出所料被红袖刀架住,苏梦枕手臂一摆,红袖刀从寒轻白刀的中间直接滑到刀尖处,并不直接与寒轻白对上,而是避其锋芒,袖刀一挑,躲开这一击。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兵法中出现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的,苏梦枕的袖刀短,更为变化多端,擅长攻其不备,红袖刀的刀意轻怜,每一刀都美得像一场梦的余烬,像夕阳西下的余晖,攻势密集如细雨,残酷且毫不留情。 寒轻白的刀身更长,一击扫过往往蕴藉着强劲的力道,如果红袖刀与其硬碰硬的话反而会落入下乘,但苏梦枕战斗经验丰富,显然不会落入那般揭自己短处的境地。对于红袖刀的变幻莫测,寒轻白也有自己应对方法。她出刀迅猛,快而烈,有一种燃烧的火焰逼近时的灼热危险感。 但她并不是全靠力量来攻击,当苏梦枕以为这一击她会直接冲上来的时候,刀锋却蓦地一转,走势飘逸又轻灵,轻巧得如同拈花摘叶,飘忽如远观庐山之雾,但却比寻常时要更加棘手。 苏梦枕咦了一声,反手送出红袖刀,腾起艳丽的刀光,柔顺又婉约,刀锋正正好抵在寒轻白的咽喉。此时寒轻白的刀距离苏梦枕却还有一寸的距离。 苏梦枕先一步收刀入袖,全然不去在意寒轻白的刀何在。 “你的天赋很好,但不成体统,本该刺戳的地方用得却是砍劈,使刀时的刺和戳跟用剑时是不一样的,是不是没有人教过你用刀?” 寒轻白收刀入鞘。她已然见识了血河红袖不应挽留中的奇刀红袖,见识了苏梦枕的实力。他的刀近乎于道,婉约清艳,美得不可思议。 寒轻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如果在你出第三刀的时候我再快一点,可以打断你的那一刀。因为你的腿跟不上。” “不错。”苏梦枕说。 “出刀,让我看看你如何刺。” 寒轻白抽刀,一刀刺出。 苏梦枕就站在她的刀旁,看着刀锋擦过他的衣袖,开口道:“不要斜刺,直接刺出来。” “刀锋要再柔一点,之前有几招就很好,有拈花之轻巧,不过跟 第13章 ?????? 前后的招数衔接不到位,反而露出了破绽。” 寒轻白若有所思。 “十日后你来金风细雨楼找我。” 苏梦枕说完,转身离开。杨无邪见状,跟寒轻白简短告别后跟上他。苏梦枕走得很慢,但并未一瘸一拐,与正常人似乎并无差别。他已经换上了无情制造的假腿,不过还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回到象牙塔后,杨无邪问道:“公子……你要指点寒姑娘的刀法吗?” “有何不可。” 杨无邪其实当时传话给苏梦枕的时候,仍有几分犹豫。他不确定这种时机想要见苏梦枕的人究竟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势力派来暗算苏梦枕的。他本想再布置点人,但苏梦枕拒绝了。 他说,既然人家救了你,我们便欠了人家的,对方想见我,我去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们去了。幸运的是,寒轻白并无他意,只想与苏梦枕比一场,年轻的刀客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成名已久的红袖刀。 对于挑战,苏梦枕向来欣然接受。 “她的天赋很好,基础也打得很牢固,只是没有人指点她用刀的技巧,叫她的刀使得像个半吊子,刀不是刀,剑不是剑的。既然她有心讨教,又于你有恩,我指点一番也无妨。” “若是敌人,我也不惧。届时一分高下便是。” “何况从她的刀来看,寒姑娘应当也是行事磊落之人,即使为敌,也不屑于偷袭暗算的。” 苏梦枕话已至此,杨无邪劝无可劝,只得老生常谈,叫他注意身体,听树大夫的医嘱多加休息。 “休息?休息不了。” 苏梦枕沉默一会,恹恹地道:“老二的事,你怎么看?” 若说寒轻白讨教一事还能叫杨无邪用轻松些的口吻说的话,一旦提及白愁飞,便全然是严肃神情。 “谋权篡位,尚在其次。白副楼主似有意依附蔡京,如果连金风细雨楼也归顺蔡京的话,只怕京城中没有能与之相抗衡的武林势力了。” “也不尽然,不还有诸葛神侯和发梦二党吗?” 杨无邪摇了摇头,对此话并不赞同。 “唇亡齿寒,若继六分半堂之后,金风细雨楼也投了蔡京,发梦二党不过市井江湖,如何抵抗得了朝廷命官发号施令。诸葛神侯就算有心阻拦,只怕也无能为力。” “我可有亏待他?” “不曾。公子待他已是优待厚待。” 莫北神受雷损收买,背叛苏梦枕,正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多年功绩却比不过苏梦枕迅速提拔白愁飞、王小石二人。他觉得与其落入白愁飞麾下,听他驱使,不如早点叛了好。 苏梦枕沉默半晌,开口道:“你看着办吧,尽量减少楼子里兄弟们不必要的伤亡。小石头那里,随他吧。他本就不喜权势斗争,别把他牵扯进来。” 苏梦枕如何孤高自许,如何心怀大事,又是如何看待他与白愁飞王小石的那段友情,这些都与寒轻白无关,寒轻白只关心苏梦枕如何指点她练刀。 苏梦枕学艺自小寒山派红袖神尼,神尼使刀,并将自己的红袖刀传给了自己的这位大弟子。红袖刀法在苏梦枕手中更显凄艳,被他发扬光大,成就了他梦枕红袖第一刀的偌大名声。 他是刀法大家,纠正寒轻白在使刀时的一些错误自是轻而易举。他人虽然说一不二,在金风细雨楼甚至整个京城都知晓苏梦枕下的决定说出的话绝不会收回,但在刀术上多是提点和实战,并不多言,只叫寒轻白自己去领悟感受,吸取改进。 这令寒轻白受益匪浅。 不过跟第一次点到为止不同,苏梦枕打人是真的很痛,也很严厉,跟温辣霞相比不逞多让,甚至略胜一筹。 于是每回她去金风细雨楼挨一顿打,然后结束的时候苏梦枕再告诉她下次可以来挨打的时间和地点。苏梦枕忙的时候就去金风细雨楼,他方便的时候就去外面。 温火滚即使一开始不知情,在见过一两回寒轻白回来后有点蔫又感觉有不少领悟的模样,他也大概知晓寒轻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模样他太熟悉了,他自己年少时就常常被温辣霞打,打完还得冥思苦想怎么精进剑术。 “你去找谁指点武功去了,小寒?瞧你这段时间被打的。” “苏梦枕。” “谁?”温火滚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苏梦枕,我不是说对他的红袖刀感兴趣吗,第一次我很快就输了,后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开始指点我了。” “然后你就去了?” “那可是红袖刀!再说了,我也没找杨无邪。” “……你可真行。” 温火滚再度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事你别给别人说,去找苏梦枕的时候也隐蔽点,要让小吴和小孙知道了只怕又要说嘴。最好连小余也别讲。” “我知道,谁也不告诉,毕竟大家在太师手下讨生活,让别人知道了师兄会难做。” 温火滚听罢,只觉好气又好笑,“你还知道会叫我们难做啊。” “算了,既然已经学了,那就好好学,早点出师打败苏梦枕,省得叫你师兄我担惊受怕。” 寒轻白提出异议,“师兄,你这要求有点高了。拔苗助长是得不到好果实的……等等,师兄你拔剑干嘛?” “来,让我看看你最近学出来的成果如何。” 【作者有话说】 温师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12章 成绩与聘猫 苏老师教学很好,家长很满意 温火滚生来脾气就大,一向是个火爆性子,可偏生遇上了寒轻白这么一个活力十足的师妹。 管了纯属给自己找气受,但是不管还不行,因为不管不多问她几句的话,说不准她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温火滚不是没打过,但是打完之后没过几天就又故态复萌。 就像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不要去都是苍耳的地方滚,结果每回还能扎着一身苍耳笑容灿烂地就跑回来。问起就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爬山的时候没有抓稳,掉到地上滚的时候不小心滚上了一身苍耳。 温火滚还能怎么办,只得憋着气把苍耳一一摘下。 这次估计也是如此。既然答应了他不去找杨无邪,寒轻白肯定守约,但要是偶遇到金风细雨楼的人,寒轻白也不会拒绝搭话。温火滚都能想象得出来寒轻白是怎么向苏梦枕提出要见他的刀的请求的。不然苏梦枕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特地指点她的刀法。 温火滚刺出一剑,携裹着炽热的气息,隐隐约约有火花擦出。 他用的剑法与其师父一样是拼命剑法,越有气性,越是发火,使出来的剑招越虎虎生威,老练火辣。 寒轻白深受二人影响,挥刀带有几分烈火一样的狠劲,于她的刀法更是如虎添翼。然而一交手,温火滚就察觉到了寒轻白如今与以往的不同。她的刀依旧迅猛,但不再那么不留退路和余地,而是多了一点绵里藏针的意味,出刀变招更为精妙流畅,平添几分灵隐飘忽之美。 温火滚一怔,剑也慢了半拍。 当年温辣霞特意选在庐山授艺,正是希望温火滚的剑法能有庐山灵隐飘忽之美,轻灵优雅。不过可惜温火滚越练反倒越拼命狠厉。后来寒轻白练刀,练着练着也朝这方面发展而来,没想到反而是到了京城后,在红袖刀的指点下,刀法中窥见几分飘逸灵秀。然而原先刀意中的一往直前也并未消融,反而更加圆润,更加难以寻找破绽。 明知不该多想,可若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世上就不会有专门的办法去放空思绪了。 温火滚忍不住去想,难道京城比庐山更适合习武练刀吗?如果是真的,为何他和其他兄弟们在京华的这些日子并无这般明显的进步?还是说红袖刀当真如此出类拔萃、独步天下,刀法远在他师父温辣霞之上? 他出剑本就无杀意,只是寻常切磋,杀伤力不高,现在想法一多,出招就更是慢了。 起初见温火滚火气十足,寒轻白便以守为主,没有主动出击。这里又不是山上,烧了就烧了,打了就打了,京城的东西一个两个贵得叫人直皱眉头。 她见温火滚的剑慢 椿?日? 了,用刀挡住后探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打吗?” “不打了,再打下去,要是打坏了还不是要我出钱重新买。”温火滚收剑,坐了回去。 “我也可以出钱。”寒轻白也收刀,坐到他旁边。 温火滚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你自己拿去花着玩吧,我还不至于要你的钱。” “对了,明天去找苏梦枕吗?” 寒轻白捂着被敲的地方摇摇头,“不去,约的是六日后。” “那行,刚好明天是黄道吉日,我们去聘狸奴,就照着你说的那个样子找的,是只什么乌云踏雪。” 第14章 温火滚脾气火爆,性子也急,说打就打,他不太会说软话,但一旦他岔开话题,就说明他已经消气,不会再发火了。这是寒轻白与他相处中总结出来的规律。 听了他的话,寒轻白眼前一亮。 “真的吗,我们要有猫了!” “那还能有假?不过猫带回来之后可别就扔给我一个人养,你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耍了。” 寒轻白信誓旦旦道:“肯定不会的,我们一起养!” 翌日,他们与店家签了纳猫契,拎着布袋装的桶回来,拜过灶神后把筷子插在土堆上,猫就算正式成为聘成了。 这只戴白手套的黑猫警长个头不大,性格还挺活泼的,寒轻白一直想摸它的皮毛,它东躲西闪,身段柔软,寒轻白每每伸手只能蹭到一点柔软毛发的末端。 “给它起个名字吧,小寒。” 温火滚看寒轻白跟着猫到处跑,脸上挂着笑,扬声道。 “就叫咪咪吧!” “就不能起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按照你的名字来取,叫它寒酥如何?” “不如何,就要叫咪咪。它的名字就是咪咪。” “咪咪有什么好的,出去之后随便叫一声不知道有多少猫都叫咪咪。”温火滚不是很满意。 “那为什么要按我的名字来取,按你的不行吗,你叫温扫眉,那它就叫扫地。” “我看你不想扫地,你就是想成心气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寒轻白还在那里跟猫玩闹,没有去开门的意思,温火滚便去开门,见了人,一语不发,他侧身让开,叫那人进来。 “小师兄!”寒轻白看见来人的模样,很高兴地打招呼。 “你们聘了只猫。”罗睡觉说。 猫再灵巧也还只是小猫,不会轻功,也没有内力,轻而易举地被寒轻白用两只手举起,朝罗睡觉的方向露出柔软的腹部。 “是的,小师兄你看,这是咪咪!” “咪咪,挺可爱的。” 听到罗睡觉的话,寒轻白连连点头,像是受到了肯定,瞧着更高兴了,她笑着说道:“对吧,黑猫警长就是要叫咪咪啊!” 罗睡觉不解,看向温火滚,温火滚解释道:“我们在给这只猫起名,她说要叫咪咪,我觉得叫寒酥好听一点。” 凭心而论,寒酥确实要比咪咪雅致几分,而且跟寒轻白的名字轻白一样有雪的意思。但既然寒轻白喜欢,那一只猫的名字也没有必要纠结,罗睡觉短暂思考后,选择投了咪咪一票。 二比一,咪咪胜。温火滚无话可说。 “好吧,咪咪就咪咪,那就叫咪咪。小寒,你不要抓着它的尾巴,它会不舒服的。老幺,你来找我们什么事?” 罗睡觉看着寒轻白,话却是对温火滚说的。 “我带了点东西给寒,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那你去给她吧。” 寒轻白放下怀里胡乱扑腾的猫,猫嗖得一下就藏到了阴影处,只有白爪子还很显眼。她接过罗睡觉递过来的东西,摇了摇,又晃了晃。 “这是什么,怎么玩的?” “不知道,说是叫玲珑球。看着挺好看的,我就带来了。” 寒轻白道谢后,罗睡觉说起了他来的另一个目的。 “我听闻太师有意抬举白愁飞。” 温火滚啧了一声,说道:“这都是老生常谈了,你出京办事的时候都已经有这样的传闻,白愁飞当上了太师眼前的红人。” “我知道。不过瞧着这传闻也不尽然属实,不然为什么我都办完事回来了,他白愁飞还没能掌管金风细雨楼的大权,倒让雷纯占尽了优势。” 罗睡觉这慢条斯理的口吻听上去并非单纯提起此事,寒轻白开口道:“你说雷纯?我知道她,她现在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罗睡觉点头,继续说道:“金风细雨楼仍有苏梦枕坐镇大局,哪怕所有人都说他病得快要死了,只要他还活着,金风细雨楼就不会明面上替太师做事。如果白愁飞想要胜过她一筹,只怕要等苏梦枕死才行。” “而六分半堂有太师做靠山,雷纯的秉性模样也很得太师喜爱,有意收她为义女,太师已经下令,如果雷纯有需要,可以调动七绝神剑。我就是来告知你这件事的。” 温火滚皱眉,问道:“包括你?” “包括我。” 虽然温火滚不忿于罗睡觉总是高傲自负,说是同为七绝神剑,但也不怎么理睬他们。可论起剑法、名气、威望还有在蔡京眼中的地位,罗睡觉都是七绝神剑之首。 “既然太师有吩咐,咱们听就是了。你特意来一趟,是还有什么事吗?找小寒?” 罗睡觉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与其他六人很少闲聊,他特意来一趟,却只是说这么一件完全可以找人带话的事情,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去哪?”寒轻白问。 “要不去勾栏看表演?我记得有说话本的,还有吞刀吐火表演杂技的。” 温火滚呵了一声,“你说晚了,小寒已经把瓦子巷都混熟了。现在带你去看表演说不定还能便宜几钱,小梁去找孙三四都要排在小寒后面。” 寒轻白点点头,说道:“带小师兄去没问题,不过我记得小师兄对这些兴趣一般吧,之前都是陪我去逛而已。” “这样啊,那我确实想不出什么你会感兴趣的地方了,今天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我没有出门的打算,咪咪今天刚来家里,我想陪它玩一会。” 寒轻白看向躲在阴影里的猫。它敏锐得很,见寒轻白盯着它,又往远处跑了几步。 “刚都跟你说了别拽它尾巴,你看它现在不理你了。” “现在只是它怕生,等它熟悉了肯定会就理我了!” 罗睡觉不吭声,没有参与进这对师兄妹的斗嘴。他朝黑猫的方向走了几步,猫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炸毛了一样直接奔到寒轻白身旁,缩在她的脚边。 幸福来得太突然,寒轻白一边从头到尾安抚着黑猫,一边诧异地看向罗睡觉,问道:“小师兄,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罗睡觉慢吞吞地说道:“没有,我只是往咪咪那边走了两步。” “难道是它对剑气太敏感了吗?”寒轻白感到迷惑。咪咪之前一路上都是温火滚拎回来的,也没见它这么激动。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都不太讨动物喜欢。” “那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于小寒同学补习后的成绩,温师兄大为震撼,一时间不知道是小寒太有天赋了还是苏老师太会教了,心情复杂以至于生不起来气了 对动物的亲和力,寒57,温33,罗14 小师兄你……(欲言又止) 第13章 梦中出剑 浅浅介绍一下罗睡觉 有罗睡觉在一旁,黑猫警长无论如何被寒轻白揉捏都不会往那边靠一步,寒轻白非常愉快,玩猫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被寒轻白说很可惜,不过罗睡觉本人并不觉得遗憾。是否受动物喜欢,对他来说并无多大意义。 他坐在一旁,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几缕长发落在额前,垂下来,带着一点弧度,在鼻尖前微微晃悠。 罗睡觉年纪很轻,眉眼间还残留几分稚气,姣好的面容上露出的神情看上去总是很忧郁,还带着点可怜。他确实也是七绝神剑中年纪最小的,是寒轻白的小师兄。 然而这样一个并不高大,身形细秀的少年实际上却是能够得到蔡京重视礼待,能够独当一面、独战八方的能人,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杀人的专家。 短短时间里,蔡京对他的信宠几 椿?日? 乎逼近天下第七。若说白愁飞是太师眼前的红人,他罗睡觉也不差。 天下第七替蔡京铲除异己,从江南到江北,留下无数渗出浓郁血腥的怪谈异事。如果现在有走近科学这个节目的话,绝对可以给天下第七出一个专栏。 咽喉处的致命伤口让他命丧黄泉,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尸体支离破碎,真凶到底是谁?是什么凶器造成了如此可怕的伤口?是什么令案件迟迟悬而未绝?迷案真相究竟能否水落石出?敬请收看走近科学系列节目有案可查之天下第七系列迷案。 把天下第七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放进走近科学的开场经典台词里一点也不违和,不过事实的真相就不如走近科学那样可以用科学道理来解释了。王小石曾在黄鹤楼附近见到的、枉死在巷子里的数十公差便是他所做的好事之一。 受蔡京信宠的天下第七如此,与天下第七几乎齐名并称的罗睡觉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能有什么好名声? 这性格风格都奇特强烈的剑手来到蔡府之前在江湖上名声就不怎么好。他曾经因为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啐了他这一句你这人真麻烦,罗睡觉就一口气杀了这人和他同门五名师弟、两名师妹以及座下八名弟子。 第15章 罗睡觉用脚发剑力道要比用手出剑大得多,出招角度也更为奇特。这样罕见的出招架势再加上他十足的耐心,造就了罗睡觉擅伏袭的特质。他耐得住寂寞,抓得准时机,奉蔡京之名偷袭暗算了不少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一一将他们杀死,然后向蔡京邀功,得到蔡京的赏赐和信重,在京城中也逐渐有了名气。 温火滚虽是七绝神剑中仅次于罗睡觉的剑手,可无论是剑法还是名声都远远比不过罗睡觉。 在蔡京那里也一样,七绝神剑中只有罗睡觉出类拔萃,独得重视。 对此,蔡京公开表示过,谁有用,他就提拔谁,只要有用,无论对方要什么,他都会令其满意。没用的,即使死了也与他无关。关心没用的人和事对于他而言就是浪费自己有用且有限的生命。 罗睡觉有用,那么其他相较于罗睡觉而言作用不大的六人便只能奉蔡京之命护院,与之相对应的,罗睡觉却能当上蔡京的贴身拱卫,甚至有传言蔡京欲为他独建一处别苑。虽然不知道传言是否属实,但罗睡觉受宠程度也可见一斑。 “雷纯向太师告了一状。” 罗睡觉忽得开口。他眼睛仍是闭着的。 “她告了一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温火滚一点也不感兴趣。 “在雷纯不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还是六分半堂的大小姐时,她曾在巷子里被人玷污,当时看不清人脸,也不知究竟是谁。现如今有了些猜测,她觉得那人是白愁飞。” “你怎么知道?” “她告状那日,我在场。” 罗睡觉睁开了眼,一双黑而亮,亮而利的眸子盯上寒轻白。 视线落在她身上,寒轻白注意力移向他,同时手中动作一顿,趁这个空隙,黑猫警长喵了一声便从她手里滑出,奔去了别处。她望向罗睡觉,跟他对上视线。 温火滚冷声道:“罗老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听闻金风细雨楼内部动荡不平,似有权力争夺之乱。它又是京城大帮,影响深远。所以我多说一句,叫寒小心些,免得着了别人的道。” 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避开了寒轻白的注视,看向温火滚。 “其他人不知道此事便罢了,我不信你温扫眉不清楚她的去向。” 罗睡觉慢条斯理地说道:“孙菩提和吴鹰君都说过几次,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和余默然都太……” 寒轻白打断他的话语,说道:“小师兄现在说起这话来,是在指责我吗?” 罗睡觉被截断了话,也没有继续要将其说完的意思,只顿了顿,放柔语气回答寒轻白的问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你,金风细雨楼并非好玩的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未尝不可。我猜你可能在金风细雨楼有了认识的朋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对方是苏梦枕的手下还是白愁飞的拥趸。苏梦枕本就是敌人,姑且不提,白愁飞虽与我们同属太师麾下,可其人品低劣,道德败坏,需要小心才是。” 温火滚依旧冷着脸,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罗睡觉只是知道寒轻白去了金风细雨楼,并不清楚她去哪里是找谁的。毕竟跟认识的金风细雨楼的人玩和跟苏梦枕学刀是彻彻底底的两回事。不过看来还是要叫寒轻白日后小心点,金风细雨楼里估计有太师的手下,不然罗睡觉没其他渠道可以打听到京城中大帮派的消息。 不过他特意来强调白愁飞有多表里不一多危险这件事情,温火滚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来了京城后他们发现原来京华有那么多美人,那么多可享受的事情,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衬得原来在山中长大的他们像个刚入城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寒轻白来到京城后,自然也会认识很多人,会有跟她玩得来的、性格很好更宽和的人,也会有更有趣、更出类拔萃的人。 罗睡觉练梦中剑,练成了绝世的剑法,他还如此年轻,自有一番傲气。他为七绝神剑之首,如有大事,七绝神剑听他裁决。何况他在蔡京面前得了脸,如今是得太师宠信的红人。 然而若以寻常眼光评估他的话,有一点他是大大不如白愁飞的。 一来他的右手是废的,废得很彻底,即使如今用刀去割也只会外翻露出灰灰沉沉的筋肉,半点血也不会流出。当年他正是由于手是废的,所以才练了用脚发剑;二来白愁飞容貌漂亮,肤色白皙,玉树临风,颀长挺拔,笑起来还有几分俏,远比罗睡觉要更符合世人惯常审美。 要说罗睡觉是顾虑这些,温火滚相信,但要说他担心寒轻白在金风细雨楼遭遇什么不测,那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寒轻白的轻功虽然比不上罗睡觉,可她的刀法早些年便与何难过处于伯仲之间,而何难过常年居于七绝神剑第三位。如今她得了红袖刀指点,更不同往日,说不定能直逼温火滚罗睡觉,再成长下去,超越他们也不是问题。 所以只要不对上红袖刀,寒轻白即使与金风细雨楼交恶,单从白愁飞的惊神指下全须全尾地逃跑还是绰绰有余。 如果白愁飞的手下一个两个都能比得上何难过,越得过寒轻白,那他们七绝神剑也不必受师父吩咐下山来准备大展身手,蔡京也不必特意寄信给七绝剑神请他们出山亦或派徒弟前来了,索性直接由白愁飞一统天下便罢。 寒轻白的语气冷了下来,她不笑沉下脸的时候神情看上去确实与她的名字有几分相符,她盯着罗睡觉说道:“你担心我,那也不可以把别人私下里的事情拿出来说。雷纯跟太师告状,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 “而且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何必在这里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何况我去金风细雨楼与否,同师兄和余师兄又有什么干系,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完这一大通话,寒轻白猛地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不吃饭了?”温火滚在她身后问她。 “不吃了!气也气饱了!” 温火滚啧了一声,视线转回到罗睡觉身上,“你说这些做甚,今天聘了猫回来,小寒正开心着,非要说这些惹她生气。” 罗睡觉起身,也准备离开。既然寒轻白不在,温火滚也没什么必要留他的饭。他慢悠悠地说道:“那也比日后上当受骗要强,白愁飞如今名声可比你我要好。” “不过我刚才说的你最好考虑一下,京城不比庐山,处处波诡云谲,一不小心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要叫她多注意几分。” “她自己省得轻重。”温火滚不耐烦道。 他说这话说的时候有些心虚,觉得这话烫嘴,不过在罗睡觉面前,温火滚不准备露怯。 罗睡觉只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算是对温火滚这话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 “谁有用,我就提 拔谁;“蔡京的说法是这样的:“只要有用,他要什么,我都会令他满意。没用的,死了也与我无关。我没空。关心没用的人和事,是浪费自己有用且有限的生命。” + 背后的致命刀伤让他命丧黄泉,真凶到底是谁?是什么让案情如此扑朔迷离?是什么令案件迟迟悬而未绝?迷案真相究竟能否水落石出?敬请收看走进科学系列节目有案可查之建水县迷案?。(搜的走近科学开场白) + 而罗睡觉这个人。曾经为了“括苍派”的掌门人“大搜罗剑客”黄山石啐了他这一句:“你这人真麻烦!”他就一口气杀了黄山石和他同门五名师弟、两名师妹以及座下八名弟子。 找啊找了半天,七绝神剑在书里的坏事没有像天下第七那样具体列出,也不想乱编,就这样类比吧!孙青霞将罗睡觉和天下第七相提并论,我们也相提并论。 第14章 各种传闻 白愁飞这个人吧,不好说 【小师兄这个人很复杂。你知道他很聪明,对你也很好,但他并非是一个多容易相处的人。 你没见过他杀人,只见过他比试的时候出招,像一只黑辣椒一样,辣椒尖一落在别人要害处,战斗就结束了。因为他的速度很快,出剑角度也很奇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其他人挡不住他的“剑”,比试中赢的人就是他,若是生死之斗,活下来的便也是他。 不过其他人见过,练快剑的梁师兄告诉你,小师兄杀人比他要更为干净利落,往往一招取人性命。而且跟伤人心的梁师兄不同,小师兄杀人并不局限于割喉或是刺穿内脏,他一向怎么方便怎么来。何师兄也讲过一两次,他说小师兄杀人方法很精妙,也很省力,一点多余的力气也不愿花,一击不成立即抽身离开,等待下一次机会。 何师兄和梁师兄跟你关系还行,他们跟师兄的关系也很好。师兄偶然间还跟你提过,他们两个都在酒后向他倾诉过这些年来的不容易,就像师兄玩火是为了缓解压力一样,他们二人也有自己的方式,不过具体是什么师兄就没告诉过你了。 第16章 你也没有问过,毕竟这属于他们的私事,他们愿意告诉谁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对于小师兄,师兄很少提及,何师兄和梁师兄实际上也很少说起他,并不是避讳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真的不怎么熟悉。如果不是主动交流的话,就只有每年比剑时见一次面。 小师兄在梦中练剑,为了节省精力,一般说话时也是闭着眼的,由小见大,他平日里也不爱多掺和一些耗费精力的活动,自然也不会与他们多熟稔,师兄说你和小师兄的关系已经算亲近的了。 他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和打算的人。 就像这次,他说的话让你很不舒服。如果他要告诉你白愁飞是一个坏人,需要你远离他,可以有很多说法。他也可以不说任何理由,因为你是会相信他的。他没有必要特意用雷纯的经历来举例,那毕竟是雷纯的私事。 但小师兄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他的话非常极端且快速有效地让你对白愁飞产生了更深的恶感。 忘恩负义谋权篡位还能往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上靠一靠,对女子使下作手段那就只能说是为满足一己私欲,禽兽不如的畜牲了。 然而先前你一路走来,直至上黄岩山随七绝神剑进京之前,遇见的、看到的畜牲不知凡几。 他们人模狗样,衣冠禽兽,一张张人皮下面撕开后是肮脏龌龊的内里,可偏生他们有的仍旧有一个好名声,没有名声的也有权有势,将脏事团吧团吧藏在阴影里,发现的人不敢出声,出声的人被扼制住了咽喉,死的死,残的残,你只能帮一时,让这些可怜的人逃离龙潭虎穴,却帮不了一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落入其他狼窝。 相比之下,曾经捐给灾民好大一笔银子,顶着一个杀手名号,在世家大族看来无异是自轻自贱的路家大少爷路小佳无疑是出淤泥而不染,完全可以担得起你对他好心人的第一印象。 考虑到你师兄们也是做这档营生的,你曾问过杨无邪如今的杀手行业情况,不择手段完成业绩的人有很多,诸如唐斩王寇和你的师兄们,只求杀人和报酬,不讲究其他东西已然成为这个古老行业的常态,所以快剑杀手路小佳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杀人,他收钱,可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花生,也不喜欢被人利用,被人当做工具。 即使是在杨无邪的资料库里,像他这样的杀手也是少见的。杨无邪说,比起杀手,他更像是一个剑客。一个不多见、也不好惹的剑客。】 寒轻白疾步从宅子里走出,汇入街上来往的人流中,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她本意是散散心,消消气,转个几圈心情好了再回去,反正等她回去的时候罗睡觉也应该已经走了。反正寒轻白想象不出来罗睡觉和温火滚面面相觑干坐着的场景。 她运气一向很好,看中的小物件如果是用扑卖的方式来卖货,抛硬币猜正反,寒轻白总能猜对后以低价甚至免费得到商品。就这么走了大半条街,寒轻白装了不少小玩意。 走到瓦子巷处,她顺道去看了孙三四,孙三四笑眯眯地接待了她,还展示了她如今习武的进度,寒轻白又指点了她几处,随后她们将寒轻白一路上买到的小物件一一分类,得趣的便多聊几句。孙三四对权贵中讨人喜欢的手段熟稔于心,江湖人士也逃不开花卉珠宝,像这样与寒轻白一个一个研究街上廉价的、有几分野趣的玩意倒不多见。 心情轻松之下,她口中流出几句散漫的话语。 “你可还记得无欺先生上回来的那事?” “记得,怎么了?” “我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死在这里的叫毛拉拉,是风雨楼一百零八公案的精锐,说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不过听令于白愁飞,不卖无欺先生的面子。” 寒轻白不解,但仍专心听着。孙三四笑了,笑意有些慵懒,还掺着几分烟一样的倦意。 “风雨楼的人叫无欺先生拘着,不平白欺侮我们这些风月女子,不过那白愁飞可不一样,他是副楼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欺先生管不到他。” “他对我们这种楼里的女人不过逢场作戏,上了床,给了钱,算得两清便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良家女子就不太一样了,有好几个对他表示仰慕之情的,却与他喝了酒后就被弄上床,再之后就翻脸无情,彻底被舍弃了。” “他有病?” “谁知道,风雨楼里若有无欺先生顾不到的地方,或许就是他了。而且先前你还杀了他的手下,多小心点总没错。” “看来他确实不讨喜,也不得人心。” 孙三四哦了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师兄也跟我说他是个坏人。” 孙三四拨弄了一下草蚱蜢,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京城里没多少人喜欢他的高傲自负,就算是他的手下也有对他有怨怼的人。” “那替他做事的人还那么多?” 孙三四伸出食指,指尖在寒轻白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他攀上了太师啊,能替权贵做事,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名声是虚的,拿到手的金银财宝才是实在的,你看现在哪家势力不给他面子,不让他三分,那才不是看在风雨楼的份上,大都是看在他是蔡太师义子的份上。” “所以我才跟你说小心点,避着他点总没错,谁知道这种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公子就这么放任他吗?我记得风雨楼不是还有一个三楼主王小石?” “苏公子身患重病,之前又断了腿,白愁飞放出风声说苏公子精力不济,所以只得把大权托付给他,至于真相如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王小石虽说是三楼主,不过不太参与风雨楼的内务,对做事没那么积极。而且在他手里,风雨楼确实被发展壮大了,赚的钱都比以前多,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苏公子病重这事大家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日后风雨楼交给谁才能不辜负他的心血,让楼子里兄弟们能有口饭吃,也是老大的难题。我猜他们估计还期望着白愁飞能回头是岸。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苏公子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他心里想着什么,谁也说不好。” “难怪无欺先生看上 ???? 去心事重重。” “是呀,这京城里哪里有那么多快乐的人,也就你,整天到处乱跑,真叫人羡慕。” 寒轻白在孙三四处待了好一阵,放松了心情,听她唱了支曲,还把买来的小玩意跟孙三四分了分,孙三四捡了她感兴趣的,剩下的还是由寒轻白带走。 寒轻白在三合楼吃了顿饭,鲈鱼羹很是鲜美,碎了的鱼肉绵软,配料味道浓郁,但也没有喧宾夺主,掩盖住鱼的鲜味。素胭脂味道醇厚,颜色被苏木染得艳如胭脂,令人胃口大开。 用了餐,她仍不想回去,便跑到集市附近的屋顶上,看夜空,也看热闹街道上的欢声笑语。 突然,一个糖人出现在寒轻白的视野里,寒轻白顺着看过去,拿着糖人的是罗睡觉,乌亮乌亮的眼睛正望着她。 寒轻白哼了一声,没有去接那糖人,偏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罗睡觉坐下,坐在她旁边。 “抱歉,这是赔礼。”他柔声道。 “我的话叫你不舒服了,对不起,因为我是故意的,我觉得这样说最有效果。” 寒轻白幽幽地说道:“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是吧。” “下次我会注意的。” “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以后有什么事,我直接找你说。” “那我现在问你,你对我去金风细雨楼找人玩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只是担心,担心京城里的人更擅长玩,而我很无聊,你有了其他玩伴以后就不找我了。” 听了这话后,寒轻白才看向他。 “所以你直接说这个理由就好了,还特意扯什么白愁飞,我去金风细雨楼玩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去接触他。师兄都跟我说了,他这个人背信弃义,不顾恩情,不是什么好人。” 罗睡觉嗯了一声。 “还有,为什么不跟我说,非要在那里指桑骂槐,一想起这事我就气,不过你既然特意来找我,那我现在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 罗睡觉把糖人往寒轻白面前递了递。 “说是狡辩可实在冤枉我了,只是我的一些考虑和想法。这里不比山上,只要温师伯同意,你哪里都可去得。我知道你还没在江湖里历练多久,就跟我们来了京城,对京城中的事情难免不适应,这里面的曲曲绕绕记多了也烦,所以我想着如果有些事情牵扯到了京中的势力帮派、权贵高官,让温扫眉和余默然记得提醒你一下。” “咱们替太师做事,根基也不稳,不少眼睛都在盯着,想要找出破绽把我们拉下马,不可不防。” “之前你没去也是件好事,太师府能人异士不少,都是不好惹的家伙,其中不乏声名狼藉之辈,你若同我们一起去了,肯定不适应。” 第17章 寒轻白伸出左手接过糖人,看向罗睡觉的眼,说道:“那你也不可以再用那么随意的态度谈起别人的私事。” 罗睡觉点头,手里的糖人被寒轻白接过后,他笑了笑,把手搭在她的右手上。寒轻白的手很暖和,罗睡觉的手带着点凉意,落在她手上,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的是接近溪水的温凉。 寒轻白咬了一口糖人,糖人缺了半个头,她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就在热闹的地方附近看,一个一个找过来就行,你喜欢这些。” 【作者有话说】 + 以前,他初出江湖的时候,对他真正喜爱的女子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疼惜是好,也不懂得展开追求。 于是,她们一个一个地在他眼前消失了:有的嫁人,有的远去,有的甚至没给男人碰过就凋谢了,有的却跟远比不上他一根指头的男人混在一起……却是谁都没有多看上过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到他飞黄腾达之后再会上其中两三个,她们对他十分钟情、仰慕,却以为跟他才是初晤! 后来,他终于弄懂了。 喜欢哪个女人,最对得起他自己的手法,就是把她弄上床去,然后用最对不起她们的方式舍弃她们,他们才会记住他一辈子,永远也忘不了他。 是以,白愁飞变了。 他不要爱上。 爱上是一种毒。 他只要上。 上她们的床,或跟她们上床,抑或是骑上她们的身子。 ——不惜用各种面目,用一切法子,这样,虽然没有真正的爱情,那又有什么关系? 尤其当你已有了一流的享受之后! 大人物是不该去爱人的。 大人物只须让人去爱。 白愁飞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 + 伤心小箭里说的,令人震撼,他手下配合他提供特制酒水(。 + 当然师兄里剑妖孙忆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找不到机会写他,他有一本丢人现眼的破书,跟无花一样会记录那个啥 第15章 咪咪认人 人,你可以依靠比宽广的肩膀 罗睡觉说完,将头靠在寒轻白的肩膀上。头发蹭到她的脖颈上,有些痒意,有些重量,不过都是她可以接受的范畴。 他这么一靠过来,寒轻白忽得一顿,咬着糖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等,我是不是原谅你原谅的太快了,当时我可生气了,非常生气,特别生气。” 她看不见罗睡觉的脸,却能察觉到传来的颤抖和毫不掩饰的低笑声,扣住她手腕的手伸展开来,指腹在手背上滑动,带着点凉意。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还没想好,先留着吧,就当你提前答应我要做到一件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怎么样,小师兄?”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答应你。那就这么说好了。” “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啊,小师兄,师兄说他们在看护太师的府邸,不过你出京城去做别的事情了。” “太师有些别的事情交给我,我去办了,现在办完不就回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都不会再出京,大概就是听太师的吩咐,然后可能还有六分半堂那边,看雷纯会不会调动我们做事。” “所以如果雷纯要是半夜叫你们去加班,你们也要去?” “也不能这么说,太师让我们配合雷纯行动,但要是想让我随叫随到,她雷纯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最多就是应允她一两件事,配合一下她的行动,毕竟我们是替太师做事,而非六分半堂。” “太师赏了我一个宅子,叫香梦苑,还没建好,等建好了,待那些个什么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入了宅子,要不要去看看?” 寒轻白对宅子不感兴趣,除非那宅子堪比阆苑仙葩太虚幻境,不然也就是一个宅子,再好看能比故宫鸟巢水立方好看吗?不过她倒是好奇一件事。 “你说的奇珍异兽,其中有食铁兽吗?” 别的动物可以不在乎,但要是有大熊猫,寒轻白一定要去近距离接触一次。 罗睡觉对此不甚了解,他没听说过食铁兽,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动物,不过蔡府中有对这些如数家珍的人,他可以去问这方面的专家。 “不知道,不过可以有,我明天就找孙总管说。” “孙总管?” “山狗孙收皮,他是太师的心腹,你可以把他类比成风雨楼的杨无邪,我是指苏梦枕掌权的时候。” “这种事他管吗?” “怎么不管,他就是负责这个的,太师的奇珍异宝皆由他造册记载。” 寒轻白哦了一声,她理解了。孙收皮大概就是蔡京的管家,上可参与领导私事,下可负责蔡京给手下的赏赐。这绝对是非信重之人不可担任的岗位。 “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本来就跟那位孙总管没什么交情,忽得找他办事也不好。” “没关系,交给我吧,等食铁兽来了,我就找你过去玩。” “好。” 温火滚晚上准备歇息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他开门,是寒轻白。不出所料,她背上背着睡着的罗睡觉。 “小师兄睡着了,但我也要休息,而且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他上午把你气走,晚上就去赔不是了,动作倒是真够快的。”温火滚侧身让寒轻白进来,从柜子里扯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看着她把罗睡觉放在上面。 “也不早了,小寒,你快回去 睡吧。” “好,师兄晚安。”寒轻白挥挥手。 “晚安。”温火滚也挥手。 如果说罗睡觉是杀人的专家,那么在他们看来,寒轻白就是造词的专家,她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词语,比如五险一金和加班之类的。晚安也是其中之一。还在庐山上时,每每晚上要回去休息,寒轻白就会一边挥手一边说师兄晚安,温火滚最开始不解其意,后来他明白了这话和动作的意思,就跟早点安歇差不多,也就习惯了跟寒轻白挥手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罗睡觉已经不见了,温火滚没说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寒轻白也没有问。她吃了早饭之后就开始练刀。 刀是一定要练的,就跟温火滚练剑一样,不管最初练武是因为什么缘故,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现如今习武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种本能,如果哪一天放下刀剑,对他们而言反而会感到不自在。 在练刀之后,寒轻白开始收拾猫窝,满院子追着咪咪跑,猫跑累了就歇一歇晒晒太阳。 罗睡觉是第一个知道他们这里养了猫的人,后面消息传开,师门里的其他人也知道了。 他们陆陆续续都来看过咪咪。其中最不受咪咪欢迎的是梁伤心,梁伤心一靠近,它就哈气,然后躲开,当时罗睡觉不在场,所以也不知道究竟咪咪是更讨厌梁伤心,还是更讨厌罗睡觉一点。 咪咪最喜欢的是余厌倦,他一来,咪咪就朝他身上扑。 一个一身黑的人身上爬了一只黑猫,要不是猫咪爪子是白色的,第一眼看过去都会以为猫咪跟余厌倦融为一体了。 不过余厌倦倒也不辜负咪咪这么喜欢他,每回来都带了据说猫咪会喜欢的东西,咪咪也很给面子,大都会尝试一下,至于喜不喜欢那是另外的说法。而且余厌倦每次叫咪咪都不会落空,他一叫咪咪,黑猫就喵一声,然后跑到他脚旁蹭。 其次受咪咪喜欢的是何难过,何难过似乎很了解猫这种生物,据他所言,峨眉山上的古刹寺庙里有不少野猫,他偶尔会摸一摸路过的猫,摸着摸着就熟悉了。 他们两个这种受欢迎程度让寒轻白很是羡慕。如果当时何难过跟她说峨眉山有寺院很热闹的时候多提一句那里有很多猫施主,寒轻白下山之后一定会第一个就去峨眉山的。 孙忆旧和吴奋斗也来凑过热闹,咪咪对他们态度一般,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跟咪咪一开始对寒轻白差不多。 在咪咪逐渐将人认全的时候,寒轻白也在继续她的生活,要么在京城里游玩,或是去瓦子巷找孙三四玩,还有定期去找苏梦枕练刀等等日常。 “苏公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讲。”苏梦枕收刀入鞘。红袖刀最后一抹潋滟水色被他收入袖中。 “我感觉在山上练刀时是一回事,来到京城之后又是一回事。以前我只需要专心练刀就好,练完刀就可以玩了,虽然现在好像也是一样,可我总感觉又跟以往不太一样,环境变了,人好像也在变。” “总是会变的,只要自己不变就可以。如有觉得阻碍的,一刀斩之。” “可是好像苏公子你的阻碍也没有被你斩掉。六分半堂和白愁飞都活得好好的。” 被她这样说了,苏梦枕也没有发火,不过脸色确实是寒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沉声道:“那不一样。” 第18章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的敌手是雷损,雷损死了,便结束了。六分半堂很多人只是听令行事,我何必与他们计较那么多。” “至于白愁飞,他是我的兄弟。” “这个我知道,萧大侠说过,一朝是兄弟,一生是兄弟。” “不错。” “可现在六分半堂已经重新崛起了,白愁飞也已经在杀忠于你的下属了。” 苏梦枕看向寒轻白,他面带病容,阴郁孤傲,整个人带着一种鬼气。可他的背很直,他整个人似乎一点也没有被病痛所折磨、所影响,仍旧是那个传闻中统领着金风细雨楼、被无数人敬仰的苏公子。 每个看向他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是他的病,而是他的气质,还有他的眼神。他眼中那两点寒火。 “无邪跟我说,你与蔡府的七绝神剑关系匪浅。” “是的。” “你并未替蔡京做事。” “是的。” “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你自己想问。因为你不理解为什么。” “不错,我不理解为什么白愁飞要背叛你,也不理解为什么他既然已经背叛了你,你却仍旧让他当风雨楼的副楼主。” “我也不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兄弟。我不介意他执掌大权,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暗地里派人去杀风雨楼的兄弟,就因为他们忠于我。现在我没有明着对付他,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我打听了你的事,听说你是应州出生,先前跟六分半堂争京中龙头的位置,是因为你想将京城的势力拧成一股绳,发兵去收复燕云十六州。” 寒轻白忽然说这些旧事,苏梦枕听着,道了声不错。 “可是你现在连风雨楼内部的声音也没有统一,六分半堂也依旧在与你纠缠,你又病得很重,真的会有一天能够收复失地吗?” “所以我希望老二能回头是岸。我曾与他谈过,他也希望出兵打辽,夺回失地,他不觉得一直给岁币是一个好方法。” “我知道了,因为你病得很重,所以你的精力并不多,大部分都在风雨楼的事情上,而你又说你不怀疑自己的兄弟,所以你对其他人并不很了解。自我因为与你学刀一事进出风雨楼后,有至少三个人要我提防白愁飞,说白愁飞做了不少坏事。” 寒轻白若有所思,她说完这段话后又道:“谢谢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苏公子。” “不谢。” “你走吧,我能教你的已经都教你了。不必再来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指点我,但还是谢谢你,苏公子,希望有朝一日朝廷真的能发兵收复燕云十六州。” “借你吉言。”苏梦枕短暂地笑了一下。 寒轻白离开后,很快,杨无邪来到苏梦枕身边。 “公子。寒姑娘走了。” 苏梦枕嗯了一声,“老二在外面名声很不好吗?” 杨无邪一愣,答道:“应该没有。” “楼子里怎么样了,有多少人忠于我们,白愁飞那边又有多少?” “至少一大半仍忠于公子,听令于白愁飞不少,不过有一半并非死忠,若是与公子对上,他们不见得会听从白愁飞。刀南神必定是忠于公子的,只是近日来,白愁飞与郭东神走得很近,似乎有意追求。” “等我死了,你觉得白愁飞能撑住风雨楼吗?” 杨无邪苦笑道:“公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他太急功近利了,撑不起来风雨楼的侠义。” 苏梦枕咳了又咳,在杨无邪关切的目光下,他擦去嘴边的血,冷声道:“过几日,把他们都叫来,到红楼,包括小石头也一并叫来。无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都要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 受咪咪欢迎程度,余高达可怕的90,何85,真令比羡慕 + 原来我记错了,七绝神剑在伤心小箭里就有提到了,只不过一直是背景板 第16章 温柔如诗 一点师兄碎碎念,温柔大小姐 苏梦枕哪怕病得快要死了,下不了床了,他也仍旧是苏梦枕,只要没断了气就还是只要一个名字就能够受人忌惮、羡慕、嫉妒的那个苏公子。 更何况他现在还能走,还能出刀,即使白愁飞蠢蠢欲动,风光无限,金风细雨楼也还是苏梦枕说了算。 温火滚不知内情,只知自红楼一聚后,白愁飞在金风细雨楼的权力被苏梦枕出手打压,不再复往日风光。这人很快找上太师,希望太师府能出人劫杀苏梦枕。太师不置可否,虽然允了,但是跟白愁飞所想象的显然不一样。他的好义父要他配合六分半堂提供情报,由六分半堂主导这次袭击,七绝神剑也参与其中。 这可把白愁飞气了个够呛,在太师府时面色就不怎么好看,只是硬生生忍了下去。温火滚看过乐子后把这当笑话回来讲给寒轻白听。 “那接下来行动就是雷纯居中调度了?” “不错,这事你可别去风雨楼说。虽然太师对白愁飞夺不到风雨楼大权反被打压不满,但他还是太师的义子,现如今又有 ?????? 六分半堂参与,事关不少人利益。我知道苏梦枕教你尽心尽力,如果为难,你就当不知道就行。” 若是为了省事的话,温火滚完全可以不告诉她,但他还是说了,寒轻白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难得见寒轻白乖乖说好的样子,温火滚露出微笑。 他并非有意拘着寒轻白或是怎么样,她之前把庐山和黄岩山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人阻止过她。只是她出师下山后时日尚短,不比他们其他人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好些年,见识过波涛骇浪中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怪诞惊怖。 温辣霞和温火滚从未教过她手下留情,遇到来犯的敌人除了砍去对方的头颅以外没有其他选择,放虎归山留下隐患只会让敌人卷土重来。这点上寒轻白一直很好,没有听说过她因为心生怜悯而纵容敌人的事情。 但如果想在江湖中混下去,光是不手下留情还不够。人心之险恶往往是难以想象的。而温火滚早年还算是个在正常家庭里长大的正常人,对寒轻白的期许自然也是按照正常普通人的期望,只要她平安健康,活泼开朗就行,没有必要因为江湖中的腥风血雨而磨去原本在山野中自然长成的纯真。 如果她喜欢血,享受斗争和杀人,那温火滚也没什么意见,只叫她去做喜欢的事。但是她显然没那么喜欢,只将杀人当做解决问题的手段,她喜欢练刀,不喜欢祭刀,不必要的杀人她从不去做。下了山后也没去当个杀手杀人换钱,反倒是行侠仗义帮人帮得不亦乐乎。若不是同名同姓,特征也对得上,温火滚还以为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出了差错。 既然她不喜欢,那温火滚就没必要叫她知道。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他们七绝神剑中,梁伤心杀人颇多,他心一痛,就想杀人,不过好歹使的是快剑,一剑伤心,一招毙命。何难过就不一样了,他喜欢、享受杀人,可以杀人杀得很慢,硬生生去折磨一个人,令其求死不得。 何难过有回还不小心在寒轻白面前漏了两句,让温火滚叫停了,之后何难过一直很注意,没有再说漏嘴过。 其他人在杀人上倒没有什么癖好,不过吴奋斗贪财好享受,孙忆旧在女色上比较放纵。 吴奋斗是他师父的外甥,所以他师父也不叫他改姓。只是吴奋斗好享受,不喜苦练,同门笑他名为奋斗,人却不怎么奋斗,叫这个名字实在名不符实时,他也能笑着反驳说别忘了他姓吴。 他师父看在眼里,也用别人家的孩子寒轻白激励过他,他自看不惯寒轻白。只是吴奋斗心思浅,懒散随意惯了,也没得说要算计寒轻白过,最多抽个发带不疼不痒捉弄一下她。早些时候温火滚还管过,后来寒轻白自己就能把吴奋斗揍一顿,温火滚也便放任自流了。 孙忆旧好色,不仅来者不拒,投怀送抱的,青楼里花了钱就能睡的,还有情非自愿的良家妇女他也要睡。不过温火滚也管不着他,毕竟他面对寒轻白的时候从未口花花过,多是规规矩矩的,甚至有几分避而远之的意味,来的时候多是跟吴奋斗一起结伴而来。 温火滚没问,孙忆旧自己倒是说过一回,他见过寒轻白拔树玩,很是震撼,他还奇怪其他人是怎么继续拿她当小姑娘来看的,反正他不太行。 现在七绝神剑在太师手下做事,太师对政敌的手段他们如今也是见识过了,抄家灭族都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几人没少替太师做过好事,反倒是太师对苏梦枕这般宽和才叫人觉得稀奇。 听说是太师欣赏苏梦枕的气魄与才能,如果苏梦枕愿意向太师低头,太师肯定毫不犹豫抛弃白愁飞。捕风捉影听说的事一向没个准头,但能传出来,还没被阻止,也足以说明这说法大概还挺靠谱的。 第19章 这些事情温火滚无意说明,只点出了寒轻白与苏梦枕学刀,自是欠了那位苏公子一份情,然而太师吩咐之事七绝神剑也不可能不去做,索性叫寒轻白避开,不去掺和其中。 温火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寒轻白便乖乖去逛街。她无意将这份郁闷传染给孙三四,便去了薛冰家的铺子里看看,还带了要寄给薛冰的信。掌柜的一听她是谁,便忙道大小姐已经替寒姑娘选好了衣裳,做好一直在铺子里放着,既然寒姑娘有空,不如试一试,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她也好调整。 寒轻白惊讶于薛冰的体贴,很是感动,正好无事,她便应下,将身上的劲装换成了衣裙。掌柜的这里还有些首饰和脂粉,都叫她挑着搭配给了寒轻白。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掌柜的热情,寒轻白只好当一个规规矩矩的木偶让她上妆打扮。 “大小姐走之前就跟我讲,说别叫寒姑娘在京城受了委屈,穿衣用度都得跟大小姐靠齐才是。寒姑娘若方便,跟我说一下地址,有什么新衣首饰的,我们给姑娘送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若是想打扮了,便来你这里可好?我日常散漫惯了,在泥坑里打滚也是有的,就不浪费那些好料子了。” “也好,姑娘可要来勤一点……好了,姑娘看看镜子,这样可好看。不过姑娘没有耳洞,戴不了耳环有些可惜,要不要扎一个?” “不用了,我不习惯耳朵上挂东西。” 花了时间收拾打扮的,跟没有打理过的自然不一样,寒轻白瞧着也说不出一句不好来。不过就是这身衣裙不方便在腰侧别刀,让寒轻白明白了为什么苏梦枕也好,杨无邪也好,都爱用袖刀短刀,实在是收起来的时候很方便,穿长衫也不会受影响。 掌柜的为她抹了胭脂,眉间点了花样,梳妆打扮过后,映入镜中的是一位眉眼含笑的美人。打扮成这样,寒轻白也不打算再出门了,再跑去别的地方就是冲着弄脏衣裳了。于是她谢过了掌柜的,见天色还早,便想在她这里消磨时间,掌柜的答应了,还为她准备了茶水点心。 一个红衣裳的姑娘走了进来,她有一张很明媚的面容,轻盈如诗,优美如梦,无忧无虑的笑脸像午后的阳光,一走进屋子里就暖洋洋的。她的笑容,她的打扮,她的气质,无一不告诉别人她很美,而且出身极好,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不然绝不会有这样一身大小姐的气质,令人见了就忍不住大献殷勤。 她似乎已经是熟客了,掌柜的招呼她很熟稔。 “这不是我们温柔温女侠吗?怎么特意来了铺子,你的衣裳还差勾个线,等我们绣娘绣好,便要送去天泉山了。” 温柔。听到这个名字,寒轻白将注意力投向了她。 她听说过温柔。洛阳王温晚的独女,也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的师妹,不过她去学刀一向跟着杨无邪避着人去找苏梦枕,并没有在金风细雨楼与温柔打过照面。 温柔先是跟掌柜的说不急,只是随便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新喜欢的,她见寒轻白看她,朝寒轻白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温柔率先露出了笑脸,表示了善意,寒轻白便也朝她笑了笑。 温家的千金比寒轻白预料的要自来熟很多。她有一种很明朗的自信,从未想过有人会拒绝她,她也不怕拒绝,事实上当她笑着接近谁的时候,别人也很难拒绝与她说话。 “你也是来买衣裳的吗?我来这里好多回了,都没见过你,我叫温柔,你叫什么?” “寒轻白,我来的比较少。” “寒姑娘是我们大小姐的朋友。”掌柜的笑着适时补充。她担心温柔耍大小姐脾气,便先点明寒轻白的身份。 薛冰是神针夫人的孙女,温柔是大嵩阳手温晚的女儿,她们或许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不过并未结缘,江湖上对她们的评价也不完全相似。 薛冰有一副看起来又羞又怜的好相貌,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她不好惹,叫她冷罗刹,说她十分棘手,令人头大;叫温柔则是小寒山燕,侧重于她的轻功,归根到底是因为温柔武功不高,可背景实在棘手,有的见了她如三月桃花般的美貌便心生悸动,手下留情,有的则顾忌她身后的红袖神尼,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以及她父亲温家温晚。 不过事情并没有朝掌柜的担心的那方面去 椿?日? 发展,温柔眨了眨眼,她走到寒轻白身边,语气轻快,态度友善。 “你看着比我要小,叫我温姐姐吧!我带你一起玩,我在京城里已经混得很熟了,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 温师兄自己知道师门什么德行,门清 + 温柔比小寒年纪大,大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问骰,d100=100 行。 今天是奇迹小寒,漂亮妹妹谁不喜欢呢,反正第一眼看过去,温柔很喜欢小寒 第17章 淑女比话很少 白愁飞&温柔专场 温柔一见到她就觉得眼前一亮,很是喜欢这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姑娘。 她不是雷纯那样大家闺秀,气度不凡,经霜尤艳,遇雪更清,她也不是朱小腰那样美而艳,艳而倦,她很漂亮,似乎要比温柔以前见过的姑娘们都更灵动一点。她的穿着打扮冷而淡,唇也没有涂很艳的颜色,浅浅的,不笑的时候带着点冷,像她的名字一样,可一旦露出笑靥,那就截然不同了,好似山花烂漫,春夏交接时那一抹充盈的生机与活力,叫人整个眼前都亮了起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稚气,听了温柔的话,便笑着唤道:“温姐姐。” 温柔听了很是高兴,她开始回想雷纯和家中嫂嫂姨娘的模样,努力做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来。雷纯比她年纪要大,温柔在雷纯面前是柔妹妹,是听话的好孩子,只不过自从暗巷一事后,温柔就不怎么去见她的纯姐姐,大多时候跟七大寇、七道旋风那些人一起玩闹。 “轻白来京城多久了,有没有逛过?没逛过京城也不怕,我带你去玩,等过几天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们。他们人都可好了。” 温柔拉着她出门去逛,去大相国寺逛街,也去其他地方走,从街头走到街尾,温柔跟她所说的一样,对京城的大街小巷很是熟悉,这家铺子的首饰如何,那家茶楼的点心味道怎么样,温柔如数家珍。这与寒轻白又是另一种不同方面的熟悉,温柔很少去瓦子巷,她对瓦子巷的姑娘们意味着什么全然不知,只羡慕过何小河笑得好看,笑得漂亮,弄的何小河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要如何对这被保护的很好的姑娘解释。 “要我说,你一开始就应该把刀留在铺子里,不然现在还要一手拿着刀走,多麻烦呀。” 寒轻白的刀不是袖刀,收不到袖子里,她今天的这身衣裳也不适合把刀鞘别在腰上,故而她拿在手里,跟这一身精心打扮放在一起有些突兀。 “也不算很麻烦,刀怎么能离手。”寒轻白摇摇头,笑道。 “下次可以换一个好看一点的刀鞘,你看我的,枣红色的,跟我的刀和衣裳都很配……咦?那边是不是大白菜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谁呀?” “他的名字是白愁飞,我叫他大白菜,是我认识的朋友……他好像看上去不太高兴,走,我们过去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寒轻白听说了很多遍白愁飞的名字,这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他穿着一身锦衣,面色正如温柔所言不太好看,说不太高兴都算是委婉的口吻了,白愁飞的脸色沉得吓人,他似乎是在想事情,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然以温柔的武功没道理等她们走近了,白愁飞都没做出反应。 “大白菜,你怎么不开心?” 白愁飞见了温柔,扯了扯嘴角,道:“我是不高兴,你没听说吗,你那好师兄把小石头叫回来,一点大事都不给我做,这怎么可能叫人高兴得起来。” “他们怎么这样啊,等我见了他们,一定要跟师兄和小石头好好说说。”温柔想到自己,苏梦枕让楼里子弟照顾她,可不像对她委以重任的样子,有什么事宁可交给唐宝牛张炭也不交给她,不免跟白愁飞同仇敌忾起来。 白愁飞不置可否,他的目光略过温柔旁边的姑娘,顿了顿,问道:“这位是?” “我新认识的朋友,寒轻白!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温柔介绍。 “细光穿暗隙,轻白驻寒条,是跟雪一样清雅的好名字。左右我今日无事,既然恰好碰上温女侠带着新认识的朋友,不如一起吃个饭,喝口酒?” 温柔眨眨眼,刚想直接答应下来,但忽得想到还有新认识的朋友,于是她偏头看向寒轻白,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一起来吧?” “好。”寒轻白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白愁飞无论在罗睡觉口中,还是在孙三四口中,都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对象,不过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请客还是在三合楼这样的大酒楼请,要了些招牌菜,摆上来后不说味道,看起来都很好看。 第20章 跟认真研究上来的菜味道如何的寒轻白不同,温柔的情绪很轻易就被白愁飞带动,他一笑,就叫温柔心砰砰跳,究竟是跳一下还是跳两下,温柔也说不清楚。 “你们前些日子为什么都不理人家?”温柔想一出是一出,开始兴师问罪了。 “我们都忙,你是知道的,苏梦枕,王小石都在,没办法。不过好久没见,你更漂亮了。” “我哪里漂亮?” “你哪里都美。”白愁飞微笑。 温柔的脸变得有些红,脸颊上浅浅的一点比她枣红色的衣裳要更引人注目。 寒轻白专心致志在对付酥炸牡丹花片,白愁飞和温柔聊了几句,她已经将这盘牡丹吃了三分之一。 白愁飞觉得有点遗憾。 如果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温柔两个人,他一定会伸手去用手背碰上温柔的脸颊,不费任何手段就能把这娇美的姑娘搞到手,得到王小石一直想得到的人。不过可惜他一开始被温柔身旁的姑娘晃了神,觉得她的美貌不输于温柔,于是多邀请了她,只是没想到这姑娘似乎比温柔还要稚气和天真,对于他拿捏温柔情绪、说的一些姑娘们都爱听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感觉好像桌子上的鱼和烧鹅都比他白愁飞的吸引力要大。 既然暂时不能进一步得到温柔,白愁飞见好就收,他询问关心起寒轻白来。 “寒姑娘是哪里人?” “江州。”寒轻白答。 “江州好玩吗?”温柔也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还不错,出去玩就是从自己常住的地方到别人常待的地方,如果温姐姐你没去过的话说不定会喜欢。” 几声敲门,一个人送进来了两壶酒,还有些另外搭配的小菜,色香味俱全。布完菜,送完酒,这人又退了出去。 “别光吃菜,也喝些酒。” 白愁飞为这两位姑娘斟酒,放在她们面前。白愁飞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他不再说话了,因为女孩子在聊天。女人在聊天的时候是男人们不需要插嘴的。 “我觉得这家的卤牛肉味道不错。” “我很少吃肉,大多只吃些水果,轻白妹妹你看,所以我的皮肤才这么白。” 寒轻白点头,然后继续吃卤牛肉,还有其他的菜,她并不碰那些刚上来的小菜。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 “外面那人一直没有走,他是白公子的手下吗?听你吩咐的?” 白愁飞笑了笑,说对。 “楼主,我有事禀报。”外面那人又敲门。 “进。”白愁飞扬声道。 温柔和寒轻白小声说话,时不时还发出轻笑,当真是如画一般的景象,白愁飞也不动弹,就坐在原位,让欧阳意意有事便说。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那件事情结束了,现在苏公子失去了踪迹,生死不明,只是他早就发了话,他不在时楼子由王小石掌管。” 王小石,嘿,又是他。这小王八蛋。 白愁飞心里厌烦,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件事如何?” “成了。” “那就好。” “我师兄和小石头?他们怎么了?”温柔听到熟悉的名字,问道。 “没什么,一些楼子里的事情。你师兄宁愿叫王小石管,也不叫我来管事。” “那也太过分了。”温柔说。 “我吃好了,温姐姐要是还要跟白公子聊天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打算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吗,那大白菜,我们先走了 ,轻白妹妹,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京城不安全的。“温柔也起身。 “还没喝酒,这就要走了吗?”白愁飞有些讶异。 “我家里养猫了,我要回去喂猫,太晚了饿到咪咪就不好了。” “那我送送你们。” 出了三合楼,温柔忽得对白愁飞说:“还好你没有劝酒,不然本姑娘一定叫你尝尝厉害。” “话怎么这么说?” “你看你,还抵赖,我可是温家的姑娘,鼻子灵的很,那酒里是胭脂泪吧。人家好心带朋友陪你聊天,你怎么准备那样的酒?” “那哪里是你们陪我聊天,分明是我陪两位姑娘吃饭。”白愁飞听温柔一口道破那酒里下的药的名字,心中一紧,不过看着妮子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意思到什么危险,语气一上扬,眼神一瞥,叫白愁飞心头一颤,刚想好要狡辩的话到了嘴边一时竟也忘了。 而另一位有跟雪一样名字的姑娘似乎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手里抱着她的刀,似乎有些神游。 他笑道:“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请两位姑娘喝好酒赔罪。” 白愁飞准备胭脂泪,跟他一贯要手下准备胭脂泪时想法是一样的,可得知苏梦枕失踪了,那件事也办成了,他的心情舒缓了几分。早些年白愁飞与王小石患难之交,二人一起成了苏梦枕的兄弟,当上了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白楼的资料随便他看,白愁飞对王小石的家世背景自然一清二楚。 他知道他的师承,也知道他仅剩的亲人有谁,在何处,所以他差人去将王小石的父亲和姐姐抓了回来。他相信有王小石的父姐在手中,王小石不敢轻举妄动。 温柔那么美,她一直那么美,可她又对他很好,让他的语气变得有一点点轻柔。 【作者有话说】 寒:外面太可怕师兄我想回家 第18章 回火星吧 杀掉一只无名反派,路遇吴师兄 她新认识的朋友比较害羞,所以一直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今天一天还是过得很愉快的。温柔想。 白愁飞听汇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她们,她也听到了苏梦枕失踪的消息,只是江湖上闯荡,又怎么可能不遇到危险,她听过了,便是听过了,如一阵清风。 而且有大白菜和小石头在,他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其利断金,有什么事做不成的。何况大师兄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令江湖豪杰敬仰不已的帮派龙头苏公子,要说他会遇到什么致命危险,温柔的脑袋里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寒轻白不太一样,她一听苏梦枕失踪,王小石掌权的消息,就知道应该是由六分半堂主导、白愁飞提供情报、针对苏梦枕的那场刺杀结束了。 金风细雨楼的内务不是她一介外人应该听的,所以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就想走。好在白愁飞也好,温柔也好,都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只是送到门口临别之际,白愁飞和温柔的对话又让她吃了一惊,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庐山上待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与世隔绝,跟不上城里人的想法。 胭脂泪是什么东西,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这种迷药的名声,白愁飞把这种药放在酒里,他就算没什么打算也肯定有什么想法。可温柔轻轻巧巧揭开这层面纱,跟白愁飞聊两句便撂下不再谈,被白愁飞哄得开开心心的。这让寒轻白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 地球太可怕了,她想回火星。 跟白愁飞告别完,她和温柔一道走了几步,温柔问寒轻白住在哪里,打算送她回去,寒轻白拒绝了她,说在城郊,离风雨楼太远了,怕温柔走太多冤枉路。温柔想一想也是,二人便在繁华街口分开。 她拐过一条街,人影逐渐变少,没有那么拥挤,又穿过一个僻静的巷口,人变得更少了,在拐过一个弯后走了一段距离,她又突然转身,跟欧阳意意对上了视线。 寒轻白记得他的脸,是跟白愁飞吃饭的时候进来汇报的手下,也是他端着酒菜进来的。 “寒姑娘。” 欧阳意意被她这一转身惊了个猝不及防,不过面上还稳得住,朝她颔首。 “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月白色衣裳的姑娘表情冷淡,不过欧阳意意觉得她有些紧张,因为她原本垂手拿着刀,现在将手臂抬了起来,让刀鞘更贴近了她自己。 他有些激动,在这没什么人的地点更是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觉得这年轻的、漂亮的、带有几分稚气的姑娘能有多高深的武功、多厉害的刀术。她的水平可能比温柔要高,能够察觉到一直候在门口的自己,但是要说比得上他欧阳意意,他并不这样认为。 他给白愁飞做事,准备胭脂泪,准备特制的菜,他自然知道白愁飞拿这些东西做什么。见得多了,欧阳意意也会忍不住想,为什么白愁飞能这么做,他就不行? 如果说之前没有敢如此行事是因为楼规森严,要是被发现的话得不偿失,现在白愁飞已经快要跟金风细雨楼撕破脸,带着他们投奔太师,只要能成事,太师那边可没有这些繁琐无趣的规定。 今天白愁飞又见了两个姑娘,虽是偶遇,不过后来叫他准备了特制的酒菜,只是没有成,也没有强求,让她们清醒地离开了。 温柔身份贵重,动了她无异于得罪洛阳王温晚,招惹老字号温家,据说温晚还将自己麾下的大将天衣有缝许天衣派来京城,天衣有缝心慕温柔已久,欧阳意意不打算自讨没趣,那样得不偿失。 第21章 但是跟着温柔一起来的这个姑娘也很漂亮,是另一种更清丽的美,而且寒这个姓氏在京城并没有出现在什么大人物身上。如果说她姓苏、姓雷的话,欧阳意意或许要犹豫、考虑几分,看为了一时之欲究竟值不值当,但她与这些姓氏都没有关系,那就没有什么再需要说的了。 “我们楼主想要请你一叙。” “我这不是刚走?何况,白愁飞算什么楼主,他顶多算个副的。金风细雨楼还是苏公子的。” 她这话一出,足以证明她并非与温柔一样,对金风细雨楼情况一无所知,只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千金大小姐。 “那就得罪了。”欧阳意意说。 欧阳意意外号无尾飞砣,是金风细雨楼白愁飞麾下吉祥如意中的一员,深得白愁飞重用,比毛拉拉的武功又高出不止一筹。 可高出一筹不代表能高出五个、六个乃至十个筹码。他忠心耿耿跟随白愁飞办事,是因为白愁飞能给他好处,可蔡京傅宗书也能给手下人好处,欧阳意意为什么不去护卫太师相爷,替他们跑腿办事?自然是因为他还不够格。 不够格的欧阳意意拿着飞砣,自然也是不够格的飞砣。飞砣的锋险而利,再加上它沉甸甸的重量,被欧阳意意挥去时携裹着沉重的危险,马上要将寒轻白碎个五六块,若是再重些,压成肉泥也非幻想。 但假设之所以称为假设,正是因为它现在没有实现,将来也不会有实现的机会。在欧阳意意出招之后,寒轻白也将她的刀从刀鞘里拔出。 她落后了一步,却不代表招招都要落后,这世上有急险快诡的快剑,自然就有慢而阴郁的慢剑,有先发制人的招数,自然也有后发制人的应对。欧阳意意飞出的飞砣份量不轻,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它只快不慢,然而当飞砣到了预订地点时,持刀的姑娘早已闪到了一侧。 她的刀从飞砣旁边向上勾勒出一道弧线,又细又弯的一条线,像一条可以缝衣服的线一样可以随意弯曲折叠。但刀就是刀,刀意再柔和,再婉约,也依旧是可以夺人性命砍人头颅的凶器。何况寒轻白手上的刀也没有那么柔顺温婉,它只是轻灵又飘逸,轻柔得像折花后落下来的花瓣,在轻灵之后的则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刀锋从欧阳意意的脖颈穿过,她反手握刀,以一种奇诡的角度避开欧阳意意的防守,自下而上斜斜地砍断了他的大半个脖子,血也斜斜地溅出来,飞砣慢半拍才落了地,就像飞砣的主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一样。 月白色的衣裳上沾了血,寒轻白收刀入鞘,随意拍了拍,没拍掉,血渍浸入了衣裳。 “小寒?” 一个声音诧异地唤她。 她偏头看去,巷子口站着一个佩剑的人。 是吴奋斗。 “吴师兄。”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这一身真不错,确实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如果不是瞧着刀熟悉,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一确认是熟悉的 ?????? 人,吴奋斗的话一下子就变多了。 吴奋斗虽说因为寒轻白是师父拿来激励他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不怎么高兴,但他也不会做更多的事情,最多就偷个发带,然后找机会跟寒轻白比试一番。早年寒轻白还不算太厉害的时候,他在打赢寒轻白之后会露出洋洋得意的姿态,虽然很快就会被温火滚痛殴一顿,但他对于打赢寒轻白这事乐此不疲,直到她的刀法超过他才停止这种讨打的行为。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寒轻白身上,啧啧称奇。 “你别说,你这么一打扮是真好看,就是可惜有这瞎了眼不识抬举的,叫血把这身衣裳给弄脏了,怪可惜的。回头让火滚再给你整点别的颜色款式,换着穿,一天一套,都整那些漂亮的。反正他现在也不缺钱。” 他招招手,示意寒轻白赶紧从巷子里出来。 “尸体不用管,这里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就算想找地儿埋都不知道埋哪去,还不如就在这放着,等着到时候让刑部的人去收,我们还省事……知不知道是谁啊?” “好像是风雨楼的人,白愁飞的手下。” 吴奋斗哦了一声,“死了就死了,尽管让他查去,在太师面前我们也不理亏。” “听你的意思,白愁飞如今处境不怎么样?” 吴奋斗嘿嘿一笑,说道:“这你就问对人了,问罗老幺不如问我,这些天太师不是叫我们听雷纯指使吗,不过就我们六个,罗老幺还是在太师府贴身护卫,刺杀苏梦枕的时候都不来,要问他肯定两眼一抹黑,说不出来个两三句的。你是不知道,小寒,这几天我听着,白愁飞不仅在风雨楼现在没什么权力,处处受限,而且跟雷纯两个人关系也不怎么样。他瞧不起雷纯一介女流领导六分半堂,雷纯也时不时刺他两句,不过六分半堂的人好像也不都服气雷纯,我看大多数还是听狄飞惊的。” “你也不喜欢白愁飞啊。” “那肯定,谁会喜欢那家伙。不过我一般,没火滚那么讨厌他。要是他有本事,太师后面肯定还会用他,扶持他,要是没本事,以后就被其他人踩下去了,我何必关心那么多。”吴奋斗摆摆手。 “我听说今天袭击苏公子,结果苏公子失踪了?” “是啊,你消息还挺灵通,不仅有我们六个,还有六分半堂的人一起,但也没成功。不过看雷纯还是胸有成竹不紧不慌的样子,想来她应该有办法跟太师交代。” 第19章 托福雅思 梁:我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吴奋斗有问必答,回答得爽快无比。他一向是一个话不怎么少的人,只是在做事的时候从不出声,跟他的其他同门们一起保持沉默。不过现在又没有事情要他做,跟他说话的人也是寒轻白,吴奋斗便也自觉没什么要隐瞒的。 寒轻白想了想,说道:“苏公子失踪,风雨楼就由王小石来掌管,不过王小石对风雨楼的掌控力肯定不比苏公子。你又说六分半堂里大家主要听狄飞惊而不是雷纯的,半斤对八两,两边现在都差不多。” “是吧,我也这么想,就看接下来太师怎么安排了,是觉得京中势力都由雷纯来统筹比较好,还是拉拢王小石,保持一楼一堂的局面比较好。” “听上去白愁飞被你排除在外了。” “他要能夺得风雨楼的掌控权,我就把他再算进来。要是拿不回来,估计没人会在意他。反正我们听令行事,他要是能得到太师的看重,那也是他的本事。” “这么说来,你们这段时间都在六分半堂,然后小师兄在太师府?” “那倒没有,我们听太师发话,太师让我们听雷纯的,我们就听雷纯的话行事,他让我们找白愁飞,我们就去找白愁飞。这次刺杀行动虽然是六分半堂主导,白愁飞在风雨楼也没什么权力了,但白愁飞也没彻底失势,现在苏梦枕失踪了,王小石优柔寡断,大家都等着看他还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对了,说到罗老幺,他有没有跟你说太师赏了他一个大宅子?” “提过,怎么了?” “等建好了你去看看,回来跟我说说里面有什么呗,我实在好奇。听说会有不少花鸟奇石昂贵摆件,但你想,罗老幺肯定不会乐意我去逛一圈。我就只能找你了。” “可你都见不到东西,我跟你讲有什么用。那不等于我凭空在那里白说,我要是自己瞎编乱造你也听不出来。” “我可以想象。而且就算你瞎编乱造随口胡诌出来的东西,能把我糊弄过去也是你有本事。”吴奋斗坚持。 “随你,不过要等我问一下小师兄,他同意的话我就跟你讲。” 吴奋斗笑嘻嘻地说:“没问题,你说的话罗老幺肯定同意。” 听到吴奋斗的话,她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一个人,没跟余师兄他们一起吃酒?”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忆旧去找他相好了,厌倦回去练剑了,我本来是想去吃酒的,这不是遇上你了吗。发生什么了,咋瞧着你不高兴,是那瞎眼不识相的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要是不解气,明天跟我们一起去见白愁飞,把那姓白的揍一顿如何?”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我又不是会迁怒的人。不过有些不理解,感觉京城里的人奇奇怪怪的。” 吴奋斗不以为意,他道:“你管他们想啥,嘴长在他们身上,没碍咱们什么事就行。京城里一个个都是权贵高官,一块砖掉下来就能砸他个跟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人,要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考虑、都想通,累死你也想不完。” “我们听舅舅的吩咐来京,除了遂他们的意结交权贵,对付诸葛小花,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太师给我们脸面,给我们赏赐,我们替太师做事不就得了。武功练到位,又有了太师的重视,那些个正眼斜眼歪眼瞧的坏心眼甭管心里再怎么骂我们荒蛮野夫,面上不还是要恭恭敬敬的。” 第22章 “我不是在想这个,不过算了,你说得也对。” 在一干师兄里,吴奋斗一向心宽,说好听点就是豁达大度,善于开解自己,说难听点就是目光短浅,贪图安逸享乐,不然他也不会不乐意于下苦功练基础,反而更注重剑法的意境,每每黄岩山比剑排名都倒数第一了。 “我说得本来就没错。” 难得寒轻白没有反驳他,吴奋斗很是得意。不过得意完,他也没忘记关心一下寒轻白究竟在纠结什么。 “既然不是这个,那是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我偶遇了温柔,她说带我一起玩。” “温柔?哦,我知道她,温家温晚的千金是不是,听说很靓一大小姐,她带你一起玩,那很好啊,她也会武功,外号小寒山燕,你们也能聊到一起去。”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们路上偶遇了白愁飞,白愁飞跟温柔很熟,然后他说要请我们吃饭。”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人确实很熟悉,白愁飞是风雨楼的副楼主,温柔是苏梦枕的师妹,也一直住在风雨楼,跟风雨楼的人玩。” “但是吃饭吃到一半,白愁飞的手下,就是你刚见到地上躺着的那个死人,他上了一些特制的酒菜,我没碰,温柔也没碰。” “幸好你没碰。”吴奋斗的脸色变得沉重,他点点头,赞同道。 “不错,但是我不好跟白愁飞翻脸,所以只说要走,他也没拦我,到楼下时,温柔对他说她闻出来了酒菜里有迷药,然后跟白愁飞面带笑容聊了几句。” “等一下,她闻出来了这点我能理解,毕竟温家老字号就是玩毒起家的,但是她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没跟白愁飞翻脸啊?” “是啊,所以我说城里人奇奇怪怪的。” “所以刚才是你跟温柔分开,然后那坏心眼的一直跟着你,你将计就计把他引到偏僻处去杀了。” “不错。”寒轻白点头。 “要不要我把事情告诉厌倦他们啊。那人被你杀掉,死得也太轻易了些。而且你刚跟白愁飞温柔分开,转眼他就跟来,没有白愁飞授意鬼才信。” 寒轻白想了想,摇 ???? 摇头,说:“跟余师兄说就算了,他说不定会告诉师兄。上回师兄才叮嘱我要离白愁飞远点,然后白愁飞自己就撞了上来,真不是我有意碰上的。我是不怕他找上门来算账,来一个杀一个,但是听师兄唠叨很麻烦,他会说很久的,还会旧事重提。”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火滚还拿你当小孩子看嘛。要不这样吧,我帮你留意着白愁飞的事情,无论他失势跌落,还是他又快要得到重用,我都跟你讲一声,你看如何?” “听上去挺好的,但你会这么好心?” “嗨,这不是有求于人吗,等着你编故事给我听。”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就算编也给你编一个你听不出来有问题的故事,绝对有诚意。” “一言为定。”吴奋斗笑嘻嘻地说。 吴奋斗送寒轻白回了家,过了几日,寒轻白去薛家铺子取回了自己的劲装。月白色的长衣裳虽然漂亮又雅致,但在出刀的时候这长长的、宽松的裙摆可都是累赘,那晚上杀人的时候寒轻白差点一脚踩上裙子把自己绊倒,还是收束的劲装要更方便一些。 她取完衣裳之后便去了瓦子巷孙三四处。如果说替别人隐瞒错处是一种品德,那寒轻白一定是一个缺德的人。她跟吴奋斗讲了一遍,也没忘记跟孙三四也聊一遍。 “无欺先生人很好,没想到白愁飞人那么坏。” 孙三四听后,笑吟吟地说道:“那当然了,不然咱们这一片的姑娘怎么就认无欺先生,旁的风雨楼的人来,我们都不带信的,只有无欺先生亲自来问一些事情我们才肯说。要是谁来时自称是无欺先生的人,一问,我们就说,那还有谁愿意跟我们聊天做生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错,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人是不是可靠的人,大家愿意帮无欺先生,是因为无欺先生人好,也帮了大家许多。” 寒轻白连连点头。 “对,所以无欺先生找我们,我们也乐意帮忙。” “苏公子失踪了,这事你可晓得?” “那日吃饭时,白愁飞的手下就汇报给他了,我顺便听说了。无欺先生央你帮忙打听苏公子的消息吗?” “差不多,苏公子没了消息,他着急得不得了,不过他没有特意来找我们姐妹。因为他清楚,烟花女子的情不好欠,但好些姑娘们都自发帮忙打听消息。” “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其中之一。”孙三四朝她笑道。 “那你要我帮你也留意着苏公子的消息吗?” 寒轻白单手撑着脸,歪头问她。 “我才不开那口,费那劲,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先前有多仰慕苏公子的红袖刀,若是你想帮忙,自己就去帮忙了,才不需要我来张口说。” “你不提这件事,自然是有你的为难之处。上回我们两个人在时闯我小楼窗户的那人,你是不是认识?若不认识,也不会你一句话就把人给吓跑了。” 寒轻白对这事有印象,便开口道:“那是我一个师兄。” “怪不得,他先前来了好几回,也不像轻而易举就放弃的人,你在那段时日我还奇怪怎么就没了消息,原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有了段清净日子。”孙三四捂嘴轻笑。 “你不太喜欢他呀?” “我也不怕说这话叫你不高兴,他那人啊,我确实不太喜欢,看不上他。他有你这么好的师妹,我才感觉奇怪,恐怕是积了不知道几辈子的福气才轮得到当你师兄。” “孙姐姐这么损他,又夸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寒轻白想了想,又道:“其实他以前选话本子的品味还挺不错的。” 孙三四忍俊不禁。 “我还以为你能把你师兄夸出什么花来,没想到就出来了这么一句,下次他若来了,我要好好问问他,看他有什么可夸你的。”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本就不太爱理他,若是他能进我这小楼,应该感谢你才是,这还是托了你的福。” 寒轻白正色道:“也可以跟他说是雅了我的思。”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托福雅思。” “听不太懂,不过下回他来了我一定这么跟他讲。” 【作者有话说】 +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设定,吴师兄是广东人,嗯 小寒想了想,确实没啥可夸梁伤心的,他对她挺好,但杀手嘛,都干这个行当了能有啥好名声啊 第20章 波澜又起 咪咪,一只活泼的猫咪 梁伤心的回答还没从孙三四这边听到,吴奋斗就找上了寒轻白。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吴奋斗找来家里时,温火滚不在,寒轻白正在玩猫。她手里还握着咪咪的两只爪。咪咪像一条牛顿流体,好像要从寒轻白手中流走,但又被她握住了前爪,无法挣脱。 吴奋斗没回答,他的视线看向寒轻白手里的猫。 吴奋斗伸手。 寒轻白会意。 她把咪咪送到吴奋斗面前,他抱起咪咪,咪咪的白爪子在他的手臂上踩,留下几缕猫毛,锋利的爪子勾出不少丝来,这件衣服回去就得报废。吴奋斗不以为意,他很高兴地顺毛摸着咪咪。 “那可不,那姓白的釜底抽薪一绝,他把王小石的父亲和姐姐都抓来京城了,就放在龙八的洞窟里关着,这下王小石就是原本不听他的也得受制于他了。” 吴奋斗说完,又左右小心看了一圈,又道:“我跟你讲这话,你可别跟火滚说是我说的,我特意挑他不在的时间来的。” 寒轻白回得毫不客气,她道:“这不是废话,不然我为什么放你进来,还把咪咪给你玩。话又说回来,龙八的洞窟是什么地方?” “到外面可记得要叫龙八太爷。”吴奋斗先是很没诚意地叮嘱一句,随后又继续说回先前的话题。 “龙八府里头的深记洞窟那可不得了,里头关押了不少要犯,他手下的黄昏负责把守监督,黄昏这人不提便罢,龙八的府邸也不是那么好进的。龙八位高权重,王小石不过江湖武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他的地盘。” “这么一来,白愁飞可就又得意起来了。” “谁说不是,苏梦枕失踪,王小石受他威胁又不敢明说,他白愁飞原先也是风雨楼的副楼主,现如今再说些什么王小石优柔寡断不堪大用的话,重新入主风雨楼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咪咪,来,不跑,让我抱抱。” “有没有咪咪喜欢吃的东西,小寒,给我拿点,我喂喂它。厌倦那么讨咪咪喜欢,是不是因为他总用咪咪喜欢的东西诱惑它啊。” “那你想多了,这些咪咪喜欢吃的都是余师兄带来一口一口试出来的,而且就算手里不拿吃的,咪咪也很喜欢余师兄。” 第23章 “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是一身黑?” “怎么可能,咪咪还喜欢何师兄,何师兄也没有穿一身黑,而且跟何师兄相比,小师兄还更黑点。” “也是,黑不黑好像也不影响罗老幺不受咪咪喜欢。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告诉我,我帮你打听。” “你会这么好心?” “瞧你说的,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师兄,要是不帮你打听点消息,我拿什么理由再来找咪咪玩啊。特意来找你的话总不能手头上什么都不带吧,那多没诚意,没到门口火滚估计就把我拦下来。何况菩提那孙子也不仗义,如果不是一定要来,他半步都不带挪的。” “看出来了,你是真喜欢咪咪,我看连想知道小师兄的宅子长什么样也是借口吧。” 吴奋斗立即否认道:“那不是,我是真心的,真想知道那宅子有多华贵,也是真喜欢咪咪,这两个不用非选一个不可。” “这么喜欢,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养一只?” 听罢,吴奋斗连连摇头,脸上叫咪咪踩了一脚,印了一个梅花爪子。 “不养,绝对不养,火滚衣裳都让咪咪用爪子抓坏不知道多少套了,还有茶具碗筷也换了不少,养只猫多费劲啊,也就火滚养了你还有耐心再养只猫。” “人家是叶公好龙,你是奋斗好猫,只喜欢咪咪的可爱 ,不喜欢咪咪的活泼。” 寒轻白谴责他,吴奋斗只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笑嘻嘻地说道:“你和火滚养一只,我得空来摸摸咪咪就行了,我才不费那功夫。” 【吴师兄喜欢猫,不过他性格疏懒,不爱费事,所以也做不动那些养猫需要做的繁琐工作。你和师兄一开始养咪咪时就说好了,不把养猫的活计都丢给他一个人做,你也要搭把手。不过照顾猫的事你能帮上忙,被咪咪推下去的杯子,那些衣裳上的猫毛就并非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好在师兄也没介意过,碎了的杯子茶具被他换了一套新的,衣裳能打理就打理,实在穿不出去就换新的。有一回吃饭时,你一时不察,喝水时吃了一嘴毛,一看就是咪咪探爪子往你喝水的杯子里伸了不止一回,已经是惯犯了,不然哪里来的猫毛。这让师兄笑了好几天,不过没过几日,他自己也着了黑猫警长的道,报废了好几件衣裳。所以后来他出门也不穿白的,大多穿黑色或其他深色系的,总比白色的要不显猫毛一些。但也只是黑色的猫毛能隐藏些,爪子上白色的毛掉了照样在衣裳上很显眼。 这样猫飞狗跳的日子就是你们的日常,如果你想,你可以一直依附在师兄们的羽翼之下,听师兄的话,做一个乖孩子,在京城随意玩乐,虽然做不到温柔那个地步,只要亮出名字身世就能叫人掂量忌惮几分,但你只要不惹上四大名捕,其他人师兄们都能帮你想办法收拾烂摊子。 只是这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 你若是只想要这样安稳的生活,那何必大老远从庐山下来,待在舅舅身边也是一样可以过安闲自在的日子,还能满山上跑,比在京城里要更自由肆意。 而且话又说回来,你打开游戏,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快乐的吗? 你当然会做你想做的事情。 所以在遇到一个人带着一个使绣花针、受伤不轻的汉子,还拖着昏迷不醒的温柔时,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忙,带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还给受伤的人找了些药算是吊住他的命,温柔好端端没受什么伤,只是还要睡一阵才会醒来。 活着的那个人自称方恨少,伤重的那人叫许天衣,温柔你已认识自不必再介绍。方恨少你没印象,不过许天衣你倒是知道,他是神针门神针婆婆的儿子,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他。】 “所以你是神针门的人?” 方恨少到了安全的地方,接过寒轻白找来的药,好说歹说给许天衣吊住了命,这才松了口气。他没全放下警惕,不过听寒轻白对他自己的名字全然陌生,倒对许天衣好似有所耳闻,这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只不过先前得神针门的姐妹们邀请,过去玩了一会,也得了神针婆婆指教,受益匪浅。我没见过你们,真正见过的只有温柔,但现在我既然带你们来这,你又是唯一现在还清醒的,不妨跟我说一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面前这姑娘二话不说就帮了忙,现在许天衣也不会很快就死了,她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可厚非,方恨少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他也没知道多少事,带着许天衣和温柔跑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第21章 渲染气氛 一个未出场但氛围拉满的伪人 这事真要说清楚,那要从方恨少和许天衣的身份讲起。 方恨少上京是为了寻义兄唐宝牛,唐宝牛与王小石温柔等人关系亲近,成了金风细雨楼的人,方恨少自然也不会叫他的兄弟为难,所以他虽是狄飞惊厚待的援助,但也不曾与金风细雨楼敌对,而且也不帮六分半堂去做些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 许天衣是温晚手下大将,温晚与雷损有旧,雷损死后,温晚遣他来助六分半堂一臂之力,只是温晚之女温柔在金风细雨楼,温柔又是许天衣一心爱慕的人,故而他也不为难金风细雨楼。许天衣一心保护温柔,可温柔不愿时时叫他陪着,许天衣便暗中跟随保护她。方恨少别的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一定知道,那就是有温柔的地方就有天衣有缝这话一点也不假。 “……温柔不知道是被谁设计,眼看就要遇险,许天衣便出手,只是被人偷袭伤到,好在我和王小石赶去,王小石拦住敌人,叫我们快走,我这才带着他们两个逃离。” 方恨少对事情原委也不甚了解,只说了大概,他两眼一抹黑,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说完了他知道的,方恨少又问了寒轻白名姓,确实没什么印象。他虽然一向话不少,可现如今许天衣重伤未醒,他也没什么兴致大谈特谈。只听到许天衣似乎转醒,方恨少蹭地一下便过去关切他的情况。 许天衣问了现况,与方恨少不同,他倒是对寒轻白有印象,就跟寒轻白对他的名字有印象一样。 “……母亲同我提过,寒姑娘在武学上一点就通,对大折枝手和小桃花手的理解远甚于我,我还想若是有空遇见便讨教一下,没想到见到姑娘的面却是这种场面,叫寒姑娘见笑了。” 寒轻白听他说完,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见个人受伤就笑,我怕是早早就已经笑死了。你也不必担心,我刚才看了,温姐姐只是睡着了,别的没什么。我猜你可能不想叫她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就没叫醒她。” “那就好,多谢寒姑娘,就让她睡会吧。她若是见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惊着的。”许天衣伤得不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仍是说半句换口气才能说完下半句。 “你遇见了什么敌人?” 方恨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连催促了几句,许天衣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知道寒姑娘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也想帮我一把,只是这事水深得很,不仅是寒姑娘,还有你……” 方恨少一听,即刻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拿我当兄弟吗!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两个拉出来,一清醒就想把兄弟我撇出去?门都没有!” 他们两个同为狄飞惊的好友,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六分半堂但在六分半堂备受厚待,却又都不愿替六分半堂行些为非作歹为虎作伥之事,二人坦诚相交,关系十分亲近。 “不管水有多深,我现在也已经踩进来了。你若不说清楚,我跟这位方公子只怕被敌人找上门也还是个糊涂鬼,敌人可不会因为觉得我们俩不知情,就放过我们,所以还不如让我们当个明白鬼。” 方恨少觉得寒轻白的话在理,也附和她的话,“我跟你关系有多好,谁都清楚,要说我对你的事情半点不知,这话传出去简直是在丢我方恨少的人,你是我兄弟,舍得我丢这么大面子吗!” 不说方恨少这扯的是什么歪理,许天衣也看明白了,于情于理,他面前这两个人都是非要知道不可。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奉温大人之命进京,除了保护温柔以外,还在探查长空帮一案的真相。” “长空帮血案?”方恨少一怔。 “那是什么案子?”寒轻白问。 想她年纪轻轻,估计涉世未深,方恨少并不觉奇怪,温柔在江湖上不知混了多久了,也对江湖上的好多事情不清不楚。 他便耐心回答道:“长空帮原是天底下有名的大帮派,可惜不知为何,帮派高层一百多人被下毒尽数杀死,长空帮就此一蹶不振,当时震惊了整个江湖。方歌吟方大侠的妻子桑小娥正是长空帮老帮主长空神指桑书云之女,所以受了方大侠恩情的、跟方大侠交好的帮派也都有探查此事。京里的神通侯方小侯爷还是方大侠义子,对此事也颇为关注。” 第24章 “不错,温大人便命我彻查此事,还长空帮一个真相。于是我一直在调查,并且也在一个一个走访长空帮剩余帮众,希望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线索,现在我终于已有了些眉目,也有了怀疑的对象。” “所以嫌疑人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了你了事?” “大概是如此,只是可惜连累了温柔。”许天衣苦笑。 “他一连杀了一百多人,图什么?” “长空帮行事正义,不少江湖子弟都受其恩泽,估计早碍了蔡元长等人的好事,所以定是他们下令命人干的。”方恨少忿忿不平。 “所以要杀你的人是谁?”寒轻白问。 许天衣语气沉重道:“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那是谁?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他 ???? 给天下英雄都排了名,排到他自己就是第七个不成?” 方恨少读了很多书,对江湖上的事情也知之甚广,但他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在天下英雄中排到第七位的,何况大家说也都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二的,他忽得扯了个天下第七又是个什么名堂。于是他不解,也不屑,这样说着,方恨少偏头去看寒轻白,似乎要得到这姑娘的赞同,毕竟他们刚才一起配合让许天衣说出了事实。 不看倒好,他一看,却一怔。这年轻的、比温柔还多了几分稚气的姑娘并没有同他一样露出完全没听说过的神情。 他奇道:“怎么,寒姑娘,你没听说过长空帮的事情,却知道天下第七?” “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很麻烦,也很棘手,是个不好惹的煞星。” 关于这人的事情,还是罗睡觉跟她讲的,因为温火滚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实际上压根没见过。 小师兄告诉她,天下第七是太师跟前的红人,时常贴身拱卫,虽然名声不显,很是低调,来历神秘,但太师非常信重他,听说命他去做过不少事情,他都完成得很好。罗睡觉说得模糊,不过寒轻白也大概能听懂,天下第七大概是为蔡京清除一些不听话而又不便公开处置的人,是太师放在暗处的一把刀。 七绝神剑到太师府就职时日尚短,在太师府的地位是比不上天下第七的。 而且天下第七还是大魔神元十三限的弟子。 元十三限正是曾经跟他师兄小花一起打败七绝剑神的人,那时他还是四大名捕,后来投暗弃明,跟了太师,收了不少徒弟都兢兢业业在太师府找了个岗位工作,其中天下第七不仅是元十三限的得意门生,也是元十三限调教过的弟子中在太师府混得最好的。傅宗书不算,他本就是朝廷命官,不需要跟这群刀口舔血的一起卖命向太师邀功。 所以罗睡觉等人虽然不怕天下第七,但一来忌惮他得太师信重,二来元十三限与他们师父有宿怨,再加上天下第七这人阴森恐怖,人不人鬼不鬼的,罗睡觉一向避而远之,并建议寒轻白也如此行事。 许天衣略一点头,语气中的沉重半分也不减。 “不错,你既然知道他,便好说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谁也不告诉的原因。我本来也没有想到他头上,只是他替蔡京杀人太多,不得不令人怀疑。” “他已知道你在调查他,所以要杀你?” 许天衣点头,又摇头,道:“他主人想对付温大人,所以他要抓温柔,我必不可能叫他得逞。” “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如果天下第七追来,我也会出手阻止,但出了这屋子的事情,我一概不认。神针婆婆很照顾我,我有心相助你,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我明白,其实本来也不愿将你们牵扯进来。” 寒轻白看向温柔,她睡着的时候面容恬静,看起来好像棺材里的白雪公主,似乎要一梦不醒,但实际上只要把毒苹果吐出来,一睁眼,她就会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 “天下第七先不提,算计温姐姐的又是谁,你们有想法吗?他总不可能随便找个时机,在温姐姐逛成衣铺子的时候就袭击她吧。” “那倒不是,温柔她……” 许天衣开了个头,停住了。 于是寒轻白爽快地又当了一个缺德的人。她已经是讲第三遍了,语句极为流畅,叙事极为丝滑,半点也不带打磕绊的。 方恨少大叫道:“等等,所以你就是温姑娘那天回来后心心念念了两三天结果没找见就放下了的轻白妹妹?” “寒轻白啊,我的名字,我不是自我介绍了吗。”寒轻白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方恨少委婉道:“你看起来跟温姑娘的形容略有差别。” “既然你就在京城,那为什么我们当时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你呀?温柔一直想找你玩。” “你们找过瓦子巷吗?”寒轻白反问。 “没有,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找、啊,所以你……”方恨少没说下去了。 “对吧,所以你们当然找不见我。”她理所当然道。 第22章 二人交手 怎么就被开除人籍了jpg 方恨少欲言又止。 寒轻白睨了他一眼。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经常去瓦子巷玩,如果你们不去瓦子巷找我的话,在别的地方不容易碰到我。我已经在京城玩了好一段时间了,除了那次以外一直没跟温姐姐碰到过,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吧,我们去玩的地方不一样。” 方恨少松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就住瓦子巷。” 寒轻白摇摇头,说:“瓦子巷的房子太贵了,租不起。” 方恨少一向是侃侃而谈的那个,现如今被寒轻白噎住,叫许天衣虽然还在想刚才寒轻白所说的关于温柔的事情,心情难免沉重几分,可却还是忍不住发笑,笑过之后,他问起寒轻白关于她所知道的细节。 许天衣非常重视她说的话,虽然以他现在这个伤势的严重情况卧床静养更好,但显然他现在不弄清楚细节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寒轻白捡了些她看到的事情跟许天衣讲,她自己推测或者猜的部分就没必要说了。 在许天衣陷入沉思后,寒轻白走出来,把门关上,然后坐在院子里等待。 她带方恨少他们过来的时候后面没跟什么杀手清洁工。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杀人容易毁尸灭迹难,虽然方恨少等人没死,但许天衣实在流了不少血,这一路上淌下来,就算是最专业的清洁工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清洁干净。天下第七若是真如罗睡觉所言是个棘手又谨慎的家伙,即使有王小石阻碍,可除非他们分个胜负生死,不然他不会没有余力找过来。 罗睡觉一向高傲自负,眼高于顶,按余厌倦的话来说就是虽然七绝神剑同为一路,但也没见他多瞅过同门师兄一眼。 虽然他们不怎么表现在寒轻白面前,也不怎么在她面前提,但寒轻白也能从日常相处中窥见几分。罗睡觉年纪最小,是她的小师兄,可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其他师兄有多尊敬,向来直呼大名,张口就是温扫眉余默然,当着温火滚的面时态度也就那样,但以温火滚的脾气没让他滚,足以说明罗睡觉在七绝神剑中的地位,证明他确实是七绝神剑之首,大家因为常年的竞争不服他,可又确实承认他的能力。 能让罗睡觉难得开口说忌惮和避而远之的人,寒轻白还是头一回听说,不免多了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她没有跟罗睡觉认真打过,罗睡觉也不跟她打,所以她有些想跟这个被罗睡觉重视的杀手打一架,看她如今的水平究竟如何,跟她小师兄究竟还差多少,差在哪里。 她的等待是有结果的。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人,阴阴寒寒的,像从地里挖出来的尸体,他背上挽着一个老旧沉重的包袱。这人从院外墙上跃进来,白多黑少的眼睛翻了翻。 “许天衣在哪?”他问。 “你擅闯民宅。”她说。 天下第七听了她的话,并没有答,而是看向她身后关上了的房门,冷声道:“难道天衣有缝不敢来与我一战,要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当懦夫吗?” “所以你不想跟我打?”寒轻白一边说话,一边拔刀。 听见刀从刀鞘中被抽出的声音,阴冷的视线落在寒轻白身上。 “但我想跟你打一场。”寒轻白说。 “你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他沉沉道。 寒轻白学刀时打基础一开始是她父亲教的,再往后是在庐山上练的,后来她得了神针婆婆指点,悟得拈花摘叶之轻灵,再往后是苏梦枕,红袖刀清艳无双,灿得像霞,美得像诗。她学,她悟,她试图将悟到的东西融入她自己的刀中。 现如今体现在天下第七面前的便是悟得之后的成果。 寒轻白先出招,刀锋直直朝天下第七劈去,天下第七侧身移开,他躲得很快,而且他不单单只是躲了,他并不是一个遇到攻击之后只闪避而不反攻的人。他使出了仇极掌,深仇大恨,好似不死不休的死敌,与此同时,他散发出的杀意也更浓郁了,危险,令人畏怖,也更接近死亡。 第25章 他 椿?日? 在试图争夺势。战斗中势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只有夺得了势,才能占据先机,只要占据先机,哪怕只有一分优势,也可扭转乾坤。天下第七最常所使的招数便叫做势剑,先取得优势,再出手,一击必杀。 不识天高地厚的小子他已杀过不知多少,手下亡魂不计其数,不过以往像这样杀掉的漂亮姑娘倒是几乎没有。他散发杀意,但面前不知名姓的姑娘显然半点也没有害怕,她的刀很稳,在面对仇极掌的攻击时,并没有惊慌,反而很流畅地一转刀锋,连消带打,明明一开始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去的刀法,近距离时却反而更加多变,刀意轻灵,该借力时借力,并不硬碰,但在能攻击到他时也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天下第七没有带刀,他的武器是他的包袱,没人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用到包袱。太大题小做,而且也太令人惋惜了。这样相当漂亮的一张脸,他还不想一下子让她四分五裂变成碎块。 这样想着,他再度逼近,准备打掉她的刀,接下来怎么做还没想好,最好能把许天衣逼出来,还有他的那个书呆子同伴,谁知道这段时间里许天衣告诉了他多少内情。 然而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就发现打掉这姑娘的刀,让她失去武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情。刚刚因为他离的太近,这姑娘没有急忙收刀来攻击他,与之相反,她直接用左臂肘击,天下第七格挡,但是这一肘的力道比他预想得还要大,居然让他产生了疼痛,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后撤消力,然而寒轻白不会让他就这样退后,反而提膝旋身一踹,被天下第七用于再度格挡的手臂直觉疼痛,接下这一腿的时候骨头都要断裂了一样。 但天下第七也不是吃素的,他抓住这个时机,忍着疼痛,面不改色地发出了势剑,光芒刺穿了寒轻白的腹部,瞬间溢出大量鲜血。 得手后,天下第七立即后退,后撤一定距离。 但是在他后撤准备发出掌法的时候,这个距离也很适合寒轻白挥刀,她没有犹豫,腹部被撕裂,鲜血溅出的同时刀锋也朝天下第七砍去,携裹着炽热的温度,火花星星点点附着在刀锋上,像夜空中的萤火虫,然而萤火虫却没有火花这么高的温度和可怕的杀伤力,刀锋砍中天下第七的皮肉骨头,随即而来的再度的灼伤,皮肉被烤焦后散发出焦香。 二人退开一段距离,调整呼吸,天下第七喘息着,他看向寒轻白的眼神变了。 “你的主人是谁?” 如果说他先前还把她当做一个女人,一个姑娘来看的话,经过短暂的交手,现在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抛开这层好看的皮相,这持刀的姑娘战斗起来的风格绝非是闺阁千金所能培养出来的,换句话来说,他自己战斗的时候都不可能这么不畏生死。 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跃跃欲试,充满战意的眼睛,透露着一种野性,不像是食肉动物捕猎时看向猎物的杀意,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更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想要打败他的热情,就好像幼童在玩游戏时遇到挑战那样。 纯粹又诡异,天真又残忍。 无论是她自己流的血,还是腹部被刺穿后呼吸乃至用刀时发力所造成的撕裂的痛似乎全都不被她放在眼里。在战斗的时候,疼痛对她来说似乎只会起到兴奋的作用。 毋庸置疑,这是一头好战的野兽。 这样一只野兽不可能寂寂无名,但现实如此,他确实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头,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的主人在有意约束她,要么她的主人满足了她的狩猎欲望,消磨了她的精力,而以天下第七的情报却从未接到任何消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的主人都一定是一个相当棘手的角色。 “主人,什么主人,这条街的居委会主任吗?应该不管我们打架吧。” 这样说着,寒轻白提刀再上,刀锋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天下第七看来,像要撕咬敌人的野兽所露出的利齿。随着砍劈的动作,刀锋与空气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刀以一种罕见的、自下而上的角度朝天下第七砍去。 天下第七出招格挡,他已经看出来了,寒轻白的武功没有他高,正因如此,他们还能这样有来有往地交手弄伤对方,但这对于天下第七来说显然划不来。他先前偷袭许天衣是本着有心算无心,后来跟王小石对上,蔡京似乎有意要王小石去做什么事,所以他尽量避免与王小石交手。可王小石一力阻拦他追击天衣有缝许天衣,无法,他只能出招,只是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除非他用尽绝招,不然很难真的杀了王小石。 就这样被王小石拖延了时间,然而祸不单行,他沿着踪迹再追来却又遇上了这只年幼的野兽。 看来不论许天衣究竟在不在里面,今天都很难进去一探究竟了。天下第七阴沉沉地想。 【作者有话说】 + 寒:听说我被开除人籍了,什么情况jpg 第23章 咔咔一刀 小寒开始养伤 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足够的利益,天下第七不欲继续与这只野兽搏斗。杀许天衣不急于一时,只要有温柔在,将他引出来的机会多的是。 只是这头野兽明显不会轻易放过他,对方的意图很直白,要跟他打一场,跟他分出胜负来。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但天下第七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武功高强,但十分谨慎。 先前要杀许天衣时,五个月内他跟踪了许天衣七十多回,有十余次想要下手,却又没真的出手,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回趁着机会,重伤了许天衣,可又落后一步,一步后步步后,有王小石挡路,还有这只野兽在前,天下第七在心里一边咒许天衣赶紧失血过多死掉,一边暗骂面前这家伙的棘手。 如果说先前他还拿她当个姑娘来看,心想这姑娘跟温柔相比少了几分娇生惯养,多了几分率性随意,明明有一张清丽的面容却又与雷纯的如雪清艳和雪霜的娇艳端丽不同,居高临下点评着她的容貌,那么现在他看寒轻白完全就是在看一种非人的什么东西。 没有杀意,但比有意杀他更可怕。 寒轻白出刀并不快,她出的每一刀都能看清来路,看清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是朝着他的哪处去的,是攻击还是格挡。 天下第七都看得很清楚,也能分析得很透彻。袭来的刀没有很慢,也没有很快,至少没有快到看不清的程度,但是速度也正正好,好在一个即使他看清楚了攻击而来的刀,也没有办法出手格挡回去,因为天下第七无法忽视附着在刀锋上的沉重力道。假如他出手去格挡,那么他自己的剑也别要了比较好,只有一次性被砍断的命。 所以对于寒轻白的刀,他只能躲,可躲的同时也不能太过接近对方去偷袭,若是不拼刀剑改为近身格斗的话,吃亏的更是他,只能凭借高于她的武功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应付这头野兽的攻击。 天下第七抽空避开寒轻白的攻击,取下他的包袱。他的包袱里装了什么,他的武器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这使得他一直神秘、深沉下去。然而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的包袱里有他对敌的招数。 他摊开包袱。 千个太阳在他手里一起炸开。 直面太阳的刺眼光芒让寒轻白的眼睛自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视野缩小的同时视线变得模糊。 阻碍遮挡甚至伤害视力是山上动物们面对危险时习以为常的做法,寒轻白曾面对过火辣辣的植物汁液,还有黑得看不见五指的夜晚中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毒蛇,她在面对强光的一瞬间便立刻做出反应闭上眼睛,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听觉和其他感官上去。 呼吸的声音。 血液流淌的声音。 刀刃挥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钻进寒轻白的耳朵里,迅速被分辨出来。 天下第七拿着包袱同时朝她发出攻击的形象被她通过声音勾勒出来,寒轻白毫不犹豫地躲开攻击,刀光朝天下第七挥去。 这一回的刀似乎与先 前的都不太一样,柔顺温婉,甚至还有些顺从无依,像美人挥袖挽留,像落花轻点溪水那一颤,然而可怕就可怕在它的顺从。 避开了所有的锋芒,避开了天下第七的攻击,看起来几乎有些凄艳的刀光落在天下第七身上。 天下第七挨了寒轻白一刀,流了血,受了伤,一声不吭,借着力退开,然后施展轻功转头就跑,撤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天下第七能毫不留恋地就跑,寒轻白却留在原地短暂思考了一下是追上去还是留在原地不动,最终还是决定不追上去。 一来她的眼睛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二来天下第七有什么后招她倒是不怕,只是担心会是什么调虎离山之计,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天衣有缝成了血衣无缝,那她可真没空说理去。这样一迟疑,寒轻白再抬眼看去时,就已经瞧不见天下第七的踪影了。 第26章 天下第七的战斗意识很强,战斗经验也很丰富,还有最后那个闪瞎人眼的光,寒轻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招数,他确实如罗睡觉所言是一个相当棘手的杀手。以寒轻白目前的水平来看,她可以伤到他,但要杀他还很难,不过相对应的,天下第七若是想要杀寒轻白的话,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一场战斗结束,除了眼睛受了强光后还没恢复过来,有些红红的,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在腹部,内脏所在的区域被势剑刺穿。势剑的光芒并非直来直往,在捅穿的同时还往旁边刺了不少下,从洞里还能看见血糊糊的内脏,寒轻白把掉出来的塞回去,然后进屋取了绑带简单包扎了一下,在方恨少震惊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告诉他们让他们尽管休息,她自己就先回去养伤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她走得利落,哪管被留在屋子里的人作何想法。 这屋子是孙三四送她的,说是她的客人赠她的,来历还算干净,没什么牵扯,就算差也查不出来什么。现在被用来暂时安置许天衣他们正好,不过屋子里没有常备伤药,许天衣的血也是勉强被止住的。 寒轻白便打算回温火滚的宅子里去,正好等温火滚回来帮她缝伤口,她自己缝得总是歪七扭八的,旁的伤口便罢了,最多也就是难看点,这次伤到腹部,如果不缝细致一些的话,寒轻白担心吃东西的时候从里面露出来。 她的运气很好,没等多久,温火滚就回来了。 “小寒?咪咪?” 温火滚习惯性叫了她们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与此同时,院里还有铁锈味久久不散,在他越靠近屋子的时候越能闻见,这样浓郁的血腥味令他心生不安,温火滚沿着血味寻来,发现是从寒轻白的屋子里传来的。他忙进屋一看,吓了一跳。 屋里有很浓郁的血味,好像死了三四个人一样。 寒轻白还活着,她靠在床上翻着话本看,咪咪就趴在她身旁,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线团,然而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寒轻白身上的伤。 “师兄帮我缝个线吧,等你好一会了。”寒轻白见温火滚走进来,合上话本子朝他挥手。 “你别说话,快躺下,我这就给你缝伤包扎!伤这么重怎么不叫人去找我!就这你还看话本子?” 温火滚一边骂一边跑去取针线和药,再跑回来给她娴熟地清创缝伤。他自己下山后受了不少伤,比这吓人的也有,可寒轻白先前下山晃悠的时候没怎么受伤,反倒是如今忽得重伤在身,这怎么不叫他吓一跳。 “等你帮我缝嘛,我自己缝的话怕缝得太宽线会崩开。而且我这不是拿绷带先裹起来了。” 等彻底包扎好以后,温火滚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看着也不像是被围攻,对方用的是什么武器?” “只有一个人,不过用的武器是什么我还没看出来。” “你们交手了,但还是没看出来他的武器是什么?” “他用剑,但是那个包袱又跟闪光弹似的,闪光弹之后还有好多攻击等着,我回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来,感觉怎么想都不科学,他带的包袱好像哆啦a梦的口袋,四次元空间里什么刀枪剑戟都能放得下。” 听见包袱,温火滚心中有了猜想,他给寒轻白捻好被子,随口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等你伤好了再慢慢说,不科学就不科学,这世上又不是所有都是科学的,你说的那什么赛先生也不是通晓万物的,是不是,你当时见了你小师兄出剑也觉得不科学。” “难道用脚出剑很科学吗?而且小师兄的外号我也想吐槽很久了,单就一个剑字,他就是剑,剑就是他,真的不是在骂人吗。” “本来没觉得,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感觉像是在骂人。” “我不信,你肯定在敷衍我,你们肯定私底下这么骂他很久了。” “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给你师兄们留点隐私,再说了,那是你小师兄该骂,骂他剑都算委婉的。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失了这么多血,要不我把你小师兄叫过来给你做饭?” “师兄怎么忽然说话突然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寒轻白缩在被子里,歪歪头。 温火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叹了口气,道:“因为你这个傻孩子发烧了。” “哦,我懂了,所以现在出现我面前的是幻觉是不是?” “……我现在就想打你。” “啊,幻觉消失了,师兄好。” “师兄不好,师兄被你气得。” “咪咪在哪?” “咪咪在你旁边,咪咪今天很乖,你伸手摸摸它,它就在旁边陪你。” “师兄也陪我。” “师兄陪,陪你睡着了就去做饭,等醒来了喝粥好不好,还弄了些龙眼冰来,等你睡醒了就能看见。” “桂圆?不想吃蜜饯桂圆,太甜了,而且好干。” “都是新鲜的龙眼冰,不是蜜饯的。” “那要吃。” “没吃过的东西还这么挑,好好休息,这会看着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睡吧,师兄在旁边待着不走。” 第24章 没有小寒 温师兄:盯 温火滚难得哄着让她按时换药吃饭,因为重伤而导致的高烧不退实在叫人忧心忡忡,不过还好寒轻白的生命力一向顽强,他找了几个有名的大夫看了后都说虽然看着凶险,但恢复速度很快,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再怎么没有危险,在寒轻白没有再度活蹦乱跳从床上蹦起来之前,温火滚也很难消解心中的担忧,余厌倦来探病的时候还叫寒轻白的情况属实吓到了,主要是认识这么多年来还真是头一回见寒轻白病恹恹地、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 “伤这么重,这是对上谁了,对方死了没有?”余厌倦低声问温火滚。 温火滚也压低声音回他,“不知道,我问她的时候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应该用剑,但好像还有其他武器。” “以小寒的实力,如果能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在京城里应该不会没有名气。只能看最近有谁受伤或者死了,要是死了最好,死无对证,没人知道是谁杀的。” “我更倾向那人应该没死,要是死了,小寒绝对不会不提。” “没死啊,那就麻烦了,先看看那人是谁,要是有机会的话咱们把人杀了。” 温火滚朝他点头,算是赞同余厌倦的话。 余厌倦继续说:“那最近你就看着小寒?反正雷纯那边也没怎么叫我们做过事,也就吴去那边去得勤快点,他好像对六分半堂风雨楼的那些破事挺好奇。吴的能力一般来说也够了,要真有大事,太师自会吩咐,到时候罗老幺顶上,谁管我们在不在。” 温火滚一想也是,便道了声好。 七绝神剑是蔡京招揽来的剑手,虽然现在把使用权暂借给了雷纯,但实际上雷纯能勉强使唤的只有六剑。罗睡觉在蔡京身边拱卫,没有蔡京命令,压根不睬她。而至于那六剑,她要想使用,还得真金白银一箩筐好话供着,不然这些个年轻的剑手不会轻易出动。 雷纯可以接受这样的情况,事实上,她也没有怎么使用过七绝神剑,在苏梦枕失踪的当下,大多数势力、包括她都一心叫自己的属下去寻找苏梦枕的踪迹,七绝神剑武功高强,可并非寻人的好手。 六分半堂如今在狄飞惊的帮忙下,雷纯的地位已经被确定,不管真心假意,都称呼她一句雷总堂主。 苏梦枕不在,王小石勉力支撑金风细雨楼,其实若不是有杨无 椿?日? 邪维系,不少人都不满王小石的优柔寡断,只是看在是苏梦枕指名的人才按下不满。 白愁飞曾言明他抓走了王小石的父姐,要王小石束手就擒,然而还没等雷纯看够这场发生在风雨楼内部的好戏,王小石和四大名捕就从龙八太爷的府邸里把人救了出来,让外面的人都十分好奇他哪里来的情报消息,知道人被关在龙八府里。王小石难道就不怕这是一个假消息,目的是为了要他得罪位高权重的龙八太爷吗?还是说他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假消息,也要闯龙八府,如果是这样,不得不叫人佩服这颗小石头的胆色了。如今他救出了自己的父姐,挫败了白愁飞以人质要挟的计划,现在白愁飞手上已经没有了能叫王小石忌惮的东西。 然而众人之所以犹豫,觉得白愁飞还没有彻底失败的主要原因便是他还是蔡京的义子,只要蔡京还愿意支持他,他就没有失势,随时还能东山再起。 不过雷纯已然没有了这份顾虑,因为她早就已经在蔡京面前告了白愁飞一状。蔡京知道她的态度,知道她有仇必报,一定要白愁飞死,那么他默许雷纯做出一副支持王小石的态度究竟有何用意也已然明了。 在他们看来,王小石虽是师承自在门武功高强,可性情优柔寡断,只有他一个人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再加上他对身边人很是宽和,宽和到了纵容的地步。都到现在了,王小石依然对白愁飞下不了手,希望他的好二哥能够回头是岸,那么对雷纯这样一个不通武功的弱女子想来也一定非常温柔和善,届时雷纯再伺机夺取金风细雨楼的控制权,赶走王小石。这样一来,京城帮派尽归雷纯手下。 第27章 没有蔡京撑腰,雷纯不能服众,所以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生出令人厌烦的野心,如此一来,蔡京便可居于幕后掌控京城帮派。 这些居于高位之人不曾言说的想法与温火滚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曾看透过这些明里暗里的算计,他只知道雷纯笑吟吟地告诉他们,太师有令,要八大刀王、任劳任怨、四派掌门、七绝神剑以及天下第七去辅佐白愁飞,听他指令。不过接下来就是白愁飞的死期,所以也没必要太尽心尽力,等雷纯出场之后再听她说几句就好。 于是温火滚这才明了,太师已经厌烦了白愁飞,要趁此机会把他留给雷纯,让雷纯自行处理,作为对雷纯听话懂事的奖赏。 “罗老幺又不在,还是就咱们六个。”梁伤心说。 “不仅就咱们六个,还得不出全力,不过也行,意思意思就得了,有这么多人都一起跟着白愁飞,看来这次行动还轻松。”吴奋斗很乐观。 温火滚道:“管他罗老幺在不在,早点结束早点撤退。” “火气十足啊,老温。找找那人了没有,小寒怎么说。”孙忆旧凑热闹问了一句。 “小寒醒了之后就没说关于那人的事情了,她说想自己去杀。这次叫他跑掉了,下次就不一定了,下次她一定能要了对方的命。”回答他的是余厌倦,余厌倦顿了顿,才继续道:“小寒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也是,小寒想把人当做自己的猎物,老温也没什么阻止的理由,让小寒伤好了之后自己去报仇雪恨挺好。” “你这话说的好像小寒是什么山里到处乱跑捕食的狼或者虎一样。” 孙忆旧立刻道:“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等到了白愁飞那里,他们便不再聊天,闭嘴听着白愁飞吩咐,冷眼看他与王小石对峙。 如果说白愁飞和王小石还能说是势均力敌,那么另一个人的出现便打破了这场平衡。 苏梦枕。 一双燃着寒火的眼,苍白消瘦的模样,见了他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永远不会是他将死未死的病容,而是那双眼。 失踪了有一段时间,被京城中不少势力寻找的苏公子苏梦枕,如今他出现在这样决定金风细雨楼主事人的关键时刻,毋庸置疑,大部分风雨楼弟子都会选择苏梦枕,而非旁边的王小石亦或白愁飞。 “大哥!”王小石见了他,满是喜悦和惊喜。 先前他着急寻找自己父姐所在地线索的时候,是杨无邪杨总管提供的情报,王小石一直感念杨无邪的倾力帮助,对于苏梦枕的踪迹王小石也一直在搜寻,一方面是要找到大哥,希望自己的结拜兄弟平安无事,另一方面还有对杨无邪的愧疚,杨无邪对苏梦枕的崇拜和尊敬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苏梦枕才是金风细雨楼的顶梁柱。如今苏梦枕无事,他比谁都要高兴。 “你没事就太好了!” 与王小石纯然的喜悦不同,白愁飞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敬佩苏梦枕,然而正是因为敬仰苏梦枕,服气苏梦枕的能耐,所以他才一定要苏梦枕死。 然而,他就是不死,他病的那么重,有那么多人都要他死,但即使是他找了蔡京派人出手,苏梦枕也只是失踪。白愁飞本就打算继续派人找苏梦枕的下落,就算死了他也要见到尸体,不然即使这次真的能入主金风细雨楼,白愁飞也会寝食难安。 他冷哼,他不说话,可一见到苏梦枕,他就知道自己离胜利的距离变得更远了。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义父的支持,只要蔡京还不打算放弃他,他就仍有机会。 “小石头。” 苏梦枕在见到王小石的笑脸后,他也微微一笑,随后他将视线投向白愁飞。 “白老二,束手就擒吧,你已无胜算了。” “我还没有输。”白愁飞冷冷道。 他傲然一笑,道:“我承认是你技高一筹,苏老大,我想杀你,可还是叫你跑了,计划没成,但你别忘了,我现在这里还有这么多高手在这,你们岂能都对付得了?只要在这里把你们都杀了,日后还是我说了算!” “不错,这里是有很多高手,可是难道你觉得他们一定会为你出手吗?” 回答白愁飞狂傲话语的是雷纯,她缓缓开口,眉眼带笑,带着笃定的自信。 温火滚没有再继续听雷纯、苏梦枕与白愁飞之间的交锋,他看向他在听到寒轻白说包袱一词时第一时间怀疑到的那个人。温火滚以前只听说过他的名声,知道他是太师面前的红人,这还是温火滚头一回见到真人。 天下第七。 这看着跟个死人一样的家伙一直阴着脸,森冷得像一具尸体,可尸体才不会渗出新鲜的血味来。他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这样的认知给他增添了几分活人的感觉。 他明明伤得不轻,可还是来了。 要么是太师有令,要么是他自请出手。 天下第七来参与其中的理由与温火滚无关,但如果他身上受的伤是寒轻白造成的话,那就与温火滚有关了,因为那就意味着寒轻白身上的伤是天下第七所为。 第25章 一点后续 小寒:我快好了 天下第七对注视他的视线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是因为看他的人太多了,他懒得一个一个看过去。 在雷纯拿出蔡京的手令之后,仍旧旗帜鲜明支持白愁飞的就只有他天下第七、郭东神雷媚以及白愁飞请来的外援神油爷爷叶云灭。所以被不少人注视着、留意着、观察着也不足为奇。 白愁飞一听雷纯的话,联系先前局势情况,便知蔡京的指示肯定在雷纯拿出手令之前就已经告知了八大刀王、七绝神剑、任劳任怨乃至四大剑派掌门等人,要不然以七绝神剑在这里六人合力之能,是完全没有理由拦不住王小石的帮手的。 七绝神剑既然早就得了指令,断不会冒大不韪替白愁飞出手,拼命去拦王小石的助力,故而现在叫他们跟王小石和苏梦枕汇合,反倒占了上风。 想到这,白愁飞忿忿不平道:“苏老大,这本是风雨楼的内务,你引六分半堂的人来,难道不是引狼入室?还是说你打算把金风细雨楼拱手送给雷纯?” “就是因为没这么想,所以才这样做,请雷总堂主来做个见证,免得太师手下的人在我风雨楼大动干戈。何况雷总堂主可不是我请来的,是白老二你的人请来的。” “我的人?”白愁飞不可置信。 “梁何。”雷纯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名字来。 白愁飞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几分。梁何投了雷纯,意味着他 ???? 有可能把长空帮一事也告诉了雷纯,那本是白愁飞之所以保证天下第七愿意助他的把柄。可若是六分半堂公开说出此事,天下第七愿不愿意继续帮他都是两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六分半堂在痛打落水狗这方面也是高手专家,雷纯从来不是有仇不报的人。正相反,她有仇必报,苏梦枕的杀父之仇要报,白愁飞的仇当然也要报。不过在暂时还找不到苏梦枕的破绽之前,她可以先选择集火白愁飞,出一口气,至于报复苏梦枕,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天下第七可能不给雷纯的面子,但狄飞惊开口,他还是会听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向都是那种俊杰,而今在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身边不肯离去,必然有你的苦衷。” 果不其然,狄飞惊接下来说的就是他们从梁何那里得到的消息。长空帮覆灭,一是高层一百多人被毒杀,二是帮中重要人物梅醒非之死,白愁飞和梁何合谋下毒暗算了长空帮高层,夺得长空神指,天下第七奉蔡京命令暗杀梅醒非,可以说他们两个就是长空帮这一原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帮销声匿迹的罪魁祸首。 吴奋斗曾对寒轻白感慨白愁飞擅长釜底抽薪,狄飞惊于这一招也玩得非常娴熟。 狄飞惊直接说开了这件本该是被白愁飞和天下第七掩盖起来的秘密,这样一来,天下第七便没有了继续帮白愁飞的理由。 吴奋斗不说话,也不参与其中,但跟走神盯着天下第七的温火滚不同,跟时不时瞅一眼雷纯的孙忆旧和百无聊赖的何难过不一样,他听得兴致勃勃,苏梦枕和雷纯孽缘也好,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经年纠葛也罢,他先前一直都很感兴趣,听了不少人的说法。 现在还能听见天下第七和白愁飞之间的算计和过往,而且还不用卖命干活,吴奋斗觉得这回跑这么一趟当一阵背景板还挺值的。他记得寒轻白也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她没能来听一听真是太可惜了。 话已说到了这一地步,白愁飞若是不死在这里,苏梦枕难以跟手下交代,雷纯也不会善罢甘休。 七绝神剑作壁上观,冷眼瞧着苏梦枕和王小石出手,最终由苏梦枕为他们的这段情谊做了一个了结。红袖刀出,断了这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的人的生机。 第28章 雷纯嘴角带笑,跟苏梦枕几人告别后,转身走了。八大刀王、七绝神剑、天下第七、任劳任怨和四大剑派掌门等人也没了留在金风细雨楼的理由,纷纷离开。 外人离开后,王小石仍惆怅,但还是勉强对苏梦枕露出一个笑脸。 “大哥这段时间在哪,可还安好?” “还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石头。本来没想将你牵扯进来,却还是叫你操了心。” 苏梦枕失踪是因为受到刺杀不假,但他后来躲藏起来是出于他自己的考虑,杨无邪找了一个瓦子巷里靠近六分半堂的地方,苏梦枕这段时间就在这里旁观京城中的风起云涌。 雷纯没有找到他也是由于灯下黑的缘故,她没想到苏梦枕居然会藏在接近六分半堂的地盘上。不过当苏梦枕出来之后,她再想怎么样,也已经迟了,于是只好就此作罢。 “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王小石正色道。 苏梦枕本欲再说些什么,忽得连连呛咳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一样。掩住口的手帕在咳完后染上了血。 “我们上象牙塔里说吧,叫树大夫给大哥你看一看。”王小石关切道。 “公子。”杨无邪一脸关心,表达出来的意思跟王小石相近。 “好。”苏梦枕说。 金风细雨楼重新由苏公子苏梦枕执掌大权,一部分风雨楼子弟将其奉若神明,一心一意听从他的指挥,有些墙头草在白愁飞和王小石当权的时候很顺从,现在换回了苏梦枕也不例外,依旧听从指挥。还有一小部分对于苏梦枕来说就相当棘手,他们是支持白愁飞的人,但对金风细雨楼也无大错,真要下狠手去处理一刀切未免显得有些不讲情面,以及一些被白愁飞换掉的京城以外其他地方的堂主,这些都是耗时间耗精力的工作。 所以对于雷纯在这件事情中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帮忙,以及在苏梦枕失踪期间对王小石的支持,苏梦枕便将金风细雨楼暂时顾及不到的生意分给了六分半堂,算是报酬。人情债往往更难还,还不如用钱财早点结算掉更好。 六分半堂吃下这块利益,又得了蔡京赞许,雷纯的位置变得更稳当了几分。 这些事情跟七绝神剑没什么关系,反正不管雷纯究竟能在这件事情中获得多少利益,七绝神剑都拿不到与之能相提并论的酬劳,再加上他们在其中也没出过几分力,索性就当个乐子看。 温火滚回去后,直接问了寒轻白跟她打成这个样子的人是不是天下第七。寒轻白回答说是。 “你怎么跟他对上的?我看他好像也没专门留意我们,说明他不知道你是谁,而且要是起冲突的话你报你小师兄的名字不就行了吗?何必打成这个样子,两个人都伤的不轻,我看他现在身上伤也没好。” “我说了的话你不要打我。” “你说吧,我听着,就你现在这情况就算我想打你,我也不敢打。” 得了温火滚的保证,寒轻白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因为小师兄没跟我打过。” “什么意思?” “小师兄没跟我打过,但是他之前跟我说,天下第七非常棘手,即使他对上也不一定能打赢。” “所以你就想去跟天下第七打一场,这样就能看出来你跟你小师兄之间还有多少差距了?”温火滚只觉匪夷所思。 “是的。”寒轻白捏着被子点头。 温火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在寒轻白紧张的视线下,伸手用中指指节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诶呦!” “不是说好不打我的吗……” “我还当你是为了帮新认识的小姐妹什么的,想着听完就当没听见算了,结果是为了这种理由,你可真是……要想知道跟你小师兄之间的差距,等你伤好了找你小师兄打去,至少你小师兄不会把你肚子捅烂。” “可小师兄不会认真跟我打。” 温火滚有些无奈,他道:“但你找他打确实没什么意义,他一向都是一招必杀,如果一击不成就立刻撤退再寻机会。只要你没他快,那你就丧失了先机,再加上他用脚发剑,出剑角度本就诡谲毒辣,要是他动真格的,只要一招没挡住,那人就死了。与其跟他打,不如要你梁师兄当你陪练,他使的是快剑,还能练练你的反应速度,要不你余师兄或是孙师兄都行,他们出剑奇诡妖异,角度飘忽刁钻,都能陪你练刀。” 寒轻白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她不说话,被子把她的脸遮住,也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要不这样吧,等你小师兄得空了,我把他喊过来,你跟他认真说,让他跟你比一次,怎么样?” “他最近很忙吗?” “不知道,反正没怎么见到他人。你把天下第七打伤了,到现在身上都还有血味,太师有事不就要找你小师兄了吗?” “那是他自己恢复能力差,怪不到我。” 温火滚连声说是,“肯定怪不到你,是他自己能力不行。” 【作者有话说】 温师兄:你说你一个战士为啥非要跟刺客打,技能都不匹配好吗 +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向都是那种俊杰,而今在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身边不肯离去,必然有你的苦衷。” 狄飞惊原著里跟天下第七说的,我一开始还记岔了,记成青年才俊了,心里寻思对着那张脸狄飞惊也能叫的出口?后来一翻发现是我记错了哈哈哈 第26章 来比一场 小寒和小罗打架 罗睡觉听了温火滚的来意,闭着眼睛说:“我觉得没必要。” 温火滚也觉得没必要,但话不能这么说,对于罗睡觉的拒绝,他只道:“小寒坚持想知道她现在跟你差在哪里。” “你不能跟她打吗?” “你的剑术出类拔萃,别具一格,我都已经跟她打了好些年了,她到了庐山我就在跟她练,她现在就想跟你打 ????。” “这样吧,你跟她讲,等她伤好了,我可以跟她打一场,但是有条件的,如果我赢了,她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温火滚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道:“你别太过分。” 罗睡觉只冷哼一声,算作回答。 回去之后,温火滚转达了罗睡觉的回复,寒轻白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寒轻白的伤好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得快了,她下床活蹦乱跳的时候太师府的天下第七伤口处还裹着绷带,很明显伤没好完。 罗睡觉履行承诺,打算跟寒轻白去京外某个山上偏僻的地方打一架,知道这事并且有空的七绝神剑都来旁观。 孙忆旧本来不想凑这份热闹,比起上山看人打架,他宁愿醉在温柔乡里。但是吴奋斗有句话说服了他,寒轻白比他们年纪都小,她甚至比罗睡觉还小,如果她能打败罗睡觉,或者是说跟罗睡觉打个平局,是不是意味着罗睡觉在他们几人中的地位并非不可撼动,也不一定要他来当这个七绝神剑之首。 寒轻白和温火滚是一个师父教的,又一起在庐山长大,关系非比寻常,如果寒轻白能跟罗睡觉打个平手,那再加上一个温火滚如何?他们师兄妹二人联手,岂不是能技压同门? 抛去寒轻白不谈,他们七人常年比试争斗,没有谁会甘心有人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所以这不是小寒提出的一次玩闹,是她和老温向罗老幺发出的挑战。”孙忆旧恍然大悟。 “不过我觉得小寒估计没想这么多。”在孙忆旧说出这话之后,吴奋斗笑嘻嘻地补充道。 余厌倦慢吞吞道:“但小寒没想,不代表我们不可以这样想。” “难怪你们叫我也去,那就去看看罗老幺这回如何表现吧,他要能把小寒摁下去,依旧是同门中那个最厉害的,咱们也无话可说。” 吴奋斗都能想到的事情,罗睡觉自然也能想得到。要论剑法、名气、威望、地位,罗睡觉皆位列七绝神剑之首,温火滚仅次于他,一直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他的地位,超越他自己当老大,不过挑战他的地位绝非这次温火滚代寒轻白传话的本意。 在罗睡觉看来,温火滚有时候有些迂腐,他要挑战、要杀人,就堂堂正正出剑,绝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他甚至厌恶那些靠阴谋诡计成事的军师。所以他要挑战罗睡觉的地位,就只会算他一个人,不会把寒轻白也算作自己的助力。 但是温火滚不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不这么想,罗睡觉要当好他的七绝神剑之首,就要把所有的刺头都摁下去,不然破例了一个,剩下的也会有学有样。 罗睡觉看着握刀的寒轻白,少年姣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乌亮的眼望过去,看上去有几分稚气,还有些可怜。 “你先。”他说。 寒轻白在说好的同时,已然上步提刀朝罗睡觉挥去。 她的起手式很眼熟,无论是罗睡觉也好,其他神剑也好,都看得分明,寒轻白跟温火滚的起手式如出一辙,但是温火滚用的是剑,寒轻白用的是刀。武器的区别造就了他们进攻上的不同,剑更快,更锋利,刀则要更厚重一些,但相应的,罗睡觉要寻得她进攻时的空隙会更困难。 第29章 他用脚发剑,意味着他力道更大角度更奇特的同时,也要更危险,因为他一定会比用手持剑时整个人要更靠近寒轻白,刀锋所携裹的力道随时都能够攻击到他。 罗睡觉之所以被称为剑,是因为他就是剑,剑就是他,心随意动,意随心生,没有固定的招式和章法拘束他的发挥,以至于叫他的出招看上去也令人捉摸不透,往往在看到他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时反应已经迟了。 黑皮肤耳朵白的少年闭上了眼,他高高跃起,从空中接近寒轻白。 剑光一闪。 这一剑如梦。 梦中出剑的少年以一种十分毒辣的角度使出了这一招,剑芒斜斜地避开刀锋,似朝着寒轻白的腰腹而去,她已经感受到了剑气带来的森森寒意,似要直入肺腑。 罗睡觉一出手就是绝杀,没有任何缓冲,拿出了他梦魇一般令人难以招架的剑术。 罗睡觉的攻击厉而辣,狠而毒。 然而刀锋并非如常人所想,对罗睡觉的脚剑招架不住,刀意温婉轻灵,像潺潺溪流,轻巧而灵动地绕开了罗睡觉的攻击,就像水流绕开挡路的石子,森森剑气并未对侧身避开的寒轻白造成多少伤害。 在躲开这一击后,寒轻白的刀又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是涓涓细流,这一刀已然变成了庐山上倾泻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迅猛的冲击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刀意森森,与剑气的寒芒不逞多让。 寒轻白先发招,罗睡觉若是回招应对,便慢了她一拍。这一慢,对于身形细瘦窈窕、往往借助速度和巧劲出剑的少年而言则是致命的,说到底,他并没有寒轻白那样大的力气。 所以罗睡觉不应对。 他不以自己的弱点去对寒轻白的优势。他选择扬长避短。 他在空中向上翻了一个筋斗。 这下,他直接就避开了寒轻白迅猛的攻势,而且剑锋直指寒轻白的头颅。森森的剑气叫寒轻白眼前似乎也变得白茫茫,呼出的气也成了白雾。 在没有任何借力的空中,罗睡觉又翻了一个筋斗。剑气玄之又玄地擦过寒轻白的头,像毛笔轻轻点了一下,带过一阵轻柔的风。 寒轻白只觉得头上一松,发带飘飘悠悠落了地,随后头发散了下来。 胜负很明显,罗睡觉的剑气先一步割破了寒轻白的发带,这已是他看在寒轻白的面子上留手的结果。他的剑气可以割破寒轻白头上的发带,就意味着他本可以用凌厉的剑气斩断她的头颅,将其劈成两半。 在割断她的发带后,这黑皮肤的少年才斜斜向寒轻白的背后飘去。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右眼,乌亮乌亮的左眼盯着转过身的寒轻白。 他的呼吸不太均匀,他已有些累。 罗睡觉倦倦地朝她笑了一下。 “如何?” 寒轻白收刀入鞘,她抿了抿嘴。 “我输了。” 罗睡觉赢了,这不是一个令其他人意外的结果。但是寒轻白的进步也很明显,甚至瞧着有些可怕了。刀意如流水,灵动轻巧,在柔与刚之间转换得极为自然,叫其他神剑忍不住扪心自问,如果他们在罗睡觉当时那个处境,他们可以接下寒轻白的这一刀吗?可以像罗睡觉一样转守为攻,将局面在一瞬间转为自己的优势吗? 有些人会想接不住难道还躲不掉、认不了输吗,又不是什么生死之斗,接不住寒轻白的一刀也不会死在这里。可一旦产生逃的想法,就意味着他不得不避其锋芒,已经下意识承认自己打不过寒轻白了。 其他人心里怎么想的,寒轻白管不着。她在家里琢磨了两天,回想自己跟罗睡觉打的时候可以改进的地方,温火滚也陪她回顾当时的细节,他就在一旁观战,旁观者清,自然比寒轻白瞧得更为分明。 何难过和梁伤心得知他们两个人窝在家里做什么之后,也加入了课后复习小组,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人说出的看法也不一样,梁伤心虽剑术造诣远比不得其他人,但他早年读过的书也并非全都化作肚子里的不合时宜,时不时也会提出一点巧思。 “虽然不知道小寒你最近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刀法风格与以往大为不同,我觉得虽然这回没能叫罗老幺受挫,但可以继续朝这方面钻研,以柔化刚,刚柔并济,就像小何的剑法一向是以慢打快,你也可以是水火相容,没必要分得太开。” 在寒轻白将这场战斗消化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罗睡觉的香梦苑也建好了,宅子落了地,蔡京对罗睡觉的礼待也摆在了明处,远超七绝神剑其他人。 黑皮肤耳朵白的少年从墙上翻进来,他眨了眨眼,乌亮乌亮的眼睛一转,多了几分灵动,姣好昳丽的面容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他轻声对寒轻白道:“宅子建好了,要不要来逛一逛?你说的食铁兽也有,已经在那了。” 温火滚翻了个白眼。他不出声,罗睡觉也当没看见他。 寒轻白歪头想了想,回想起自己确实有跟罗睡觉说起熊猫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好啊。” 寒轻白点头答应,温火滚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他只问她要不要留灯。 “就住在我那里吧,晚上还可以赏灯。”罗 ?????? 睡觉说。 “可以挂很多灯然后坐在屋顶上看吗?” “可以。”罗睡觉点头。 “那行,我们走吧。师兄我明天回来。”寒轻白挥手。 “自己悠着点啊,别乱晃。”温火滚也挥手。 【作者有话说】 + 小寒和罗睡觉各有千秋,是这样的,小寒技能点主要是战士,小罗是高攻高敏低防的刺客,这种点到为止的打架,小罗一是经验丰富,杀过很多人而且他熟悉温火滚的套路,二是速度快,所以胜一筹,要是真见血打起来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天下第七之前不敢跟小寒打就是有点忌惮小寒受了伤也不影响她出刀 + 下一章小寒小罗贴贴 第27章 跟小罗贴贴 贴了一整章 香梦苑是一个很大的宅邸,蔡京取名时以苑这个字结尾,因为它不仅占的位置大,没有公摊面积,而且还建有不少园林景观。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粉墙黛瓦,虽说比不上滕王阁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没有故宫红墙黄瓦宏伟壮丽,但也远比温火滚租的那宅子华美精致不止一点,珍禽异兽,奇花异草,侍候的仆婢各个也有一副好相貌,虽然没有武功,但一个个都浑身绝技,走路的时候轻得像只猫一样,低头恭敬一点声也不出。 寒轻白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总想找一下售票处和游客中心。 “在找什么?”罗睡觉看她好像在寻找什么,便问。 “没什么。”寒轻白摇摇头。 “要是觉得人太多不自在的话等一会就好了,等进到里面去就没什么人了。” 罗睡觉的回答显然跑偏了方向,不过寒轻白也无意告诉他其实自己刚才是在找不存在的游客中心。 她倒没觉得人多,一是这些仆婢都受过专业训练,安静得像木头人,毫无存在感,乍一看见还有点吓人,二来这里的人本来也不怎么多,她以前去山东孔庙逛的时候那人才叫一个多,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叫人不禁感慨金榜题名从来都是不变的追求。 一个侍女引他们去了养食铁兽的地方,随后就离开了。食铁兽被隔开,由专人负责饲养,跟老虎豹子等动物一样有自己的一片区域,毕竟就算不考虑它能咬坏炊具的尖牙,也要考虑到它跟虎豹一样的力气。 寒轻白看着它们黑黑圆圆的耳朵一动一动的,黑色毛毛里乌亮乌亮的眼睛,像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她心念一动,直接翻进去就上手去摸了,它们的毛摸起来不比猫咪的顺滑,有点扎手,但没关系,它可是大熊猫。 她想起来以前看到过的跟熊猫有关的趣闻。因为好多熊猫都是人工圈养的,由饲养员带大,所以它们掰竹子的动作都是人教版的。饲养员力气不大,想要把竹子掰断,要用很大力气,不得不用力到呲牙咧嘴才能成功,所以熊猫们也有学有样,有的掰竹子的时候忘了还会在之后重新补上呲牙的动作。 罗睡觉对食铁兽这种猛兽无感,他记得温火滚以前提过寒轻白在庐山上时就会找老虎去玩,所以他猜测她大概挺喜欢猛兽的,先前跟他独独提起想看食铁兽的时候罗睡觉也不意外。 现在看她这副喜欢食铁兽的模样,一时半会大概想不起来他。 罗睡觉摆摆手,叫其他人都下去,只让他们留了些点心和水,不叫人去打扰寒轻白玩熊猫。他自己则随便找了个平坦些的地方,就地一躺,闭上眼睛睡了,等寒轻白玩够了自会来叫他。 “小师兄,我玩好了!” 罗睡觉睁开眼,看见寒轻白的笑脸,她身后是已经变得黄澄澄的天空。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食铁兽,跟食铁兽一起玩了这么久。 第30章 吃过饭之后,寒轻白想起比试之前罗睡觉要温火滚转达的话,她开口问道:“对了,我记得比试输了的话你有一个要求对吧,小师兄,你需要我做什么?” “……闭眼,闭上眼吧。” 寒轻白闭上了眼。 罗睡觉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睁眼。 等了一会后,呼吸声开始接近,一个轻柔的触感落在她的眼上,一触即离,闭上的眼睛下意识颤动了一下。很快,潮湿的呼吸接触到她的脖颈,他把头侧靠在她的颈窝上。 闭上眼之后其他感官都会增强,并不会影响寒轻白感知外界的动静。罗睡觉没有了其他举动,只是就这么靠着,也没说叫她睁眼。 寒轻白抬手,搂住他,可能是摸熊猫摸出了惯性,她这会也像摸熊猫一样摸着罗睡觉的脊背。 罗睡觉的左手环腰抱住了她,整个人都挨在她身上,呼吸也变得平缓,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不过也只是像,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就这样挨在一起抱了一会后,他说好了,但人并没有起来,还是这样靠着她。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罗睡觉就喜欢这样挨挨蹭蹭,刚来京城的时候他们也手拉手在屋顶上看了会集市的热闹和天上的星星,所以寒轻白睁眼后也没有挪动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为什么提出的条件是要我闭眼?” “你之前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无缘无故叫你把窗户关上,你肯定不乐意。”罗睡觉倦倦地说。 “确实是这样。”寒轻白被说服了。 “等天黑了,我们去屋顶上看灯。我已经跟他们提前说过了,花灯都会挂好的。” “好啊,不过你这样说话,我感觉有点痒。” “……要我起来吗?” “起来吧。” “好。” 罗睡觉坐起来后,寒轻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望着他的眼睛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小师兄,太师府的工作我不太懂,之前提出要比试是不是让你困扰了,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时间比较好?” “别担心,没有影响的。” 寒轻白要收回手的时候,罗睡觉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头稍微偏了偏,让她的手心挨上自己的脸。 “以后你想来这里玩,随时都可以。” “那给我留一间屋子?” “当然。”罗睡觉笑了笑。 于是寒轻白也笑。 她知道罗睡觉并非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有时候说话也会让她不舒服,可是罗睡觉实在很擅长在她面前利用自己的优势。他的容貌姣好昳丽,眼睛又黑又亮,带着点稚气,看着他的脸的时候很难叫人对他生气,而且仅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小师兄一向很顺着她。 虽然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让温火滚翻白眼,但在私底下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小师兄真的表现得很可爱。 晚上的屋顶有些冷意,微风拂过,寒轻白俯视苑里挂起的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都有,从屋顶这个角度看,就好像夜晚飞机快要降落时从小窗户往城市里看亮成一片的霓虹灯。 “挂了好多花灯。”寒轻白感慨道。 罗睡觉嗯了一声,“因为之前就让他们早早准备了,各种样式的都有,螃蟹、鱼之类的,还有老虎和食铁兽的。” “我看到了,应该是特意做的吧,胖乎乎,还挺可爱的。” “今天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也很亮,所以天上也挂了花灯,小师兄,你知道吗,就在天空之上,有很多石头,它们绕着我们在的这个世界转啊转,从我们的角度去看,就变成了亮晶晶的星星。” “那你喜欢吗?” “很喜欢,在山上的时候晚上就抬头看星星,星星一直没有变过。小师兄晚上会看星星吗,还是就入梦练剑了?” “还不会梦中练剑的时候会看,毕竟在山上的时候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可玩的,睡不着就只能发呆看天,后来能够在梦里练剑时就没怎么看过了。” “说到练剑,我本来以为我最近已经有不少进步了,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你。” “也不用气馁,跟以前相比确实有不少进步,时机把握得很好,刀意也有不少长进。不过你为啥想打过我?” “就跟你们想变强一样,我也想变厉害。” “变得很厉害之后想做什么?” “没有想好,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怎么会 ???? 没有变化,比其他人都强之后,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就像我,太师如今信重我,因为我有用,而且我比其他人剑法要更高超不是吗?” 寒轻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她问道:“你想撇开其他师兄单干?” “我本来就没跟他们搭过伙。出去干活的时候一般我也是一个人行动的。” “你呢,会想从温扫眉那里搬出来吗?” “在京城我肯定住师兄那里,京城的房子租金太贵了,另外租一个不划算。等过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具体去哪里还没想好。” 京城地图虽然好玩,但强敌也多,寒轻白打算再去别的地图走走,变强之后再回来打败天下第七。那个包袱一摊开就放出闪光弹一样炫目光芒的招数真的让她念念不忘,实在是太离奇了,天下第七出招的时候也没有念出招数名,所以寒轻白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耀眼放光芒的招数叫什么名字。 “你这么问我,是想我搬过来住吗?” “可以吗?” “不了,这里毕竟是太师赏你的,偶尔来玩一玩可以,要是住进来就感觉怪怪的。”寒轻白拒绝了。 第二天白天,寒轻白回家后,温火滚随口问了问他们两个人都玩了些什么,得知他们晚上看完花灯之后就各回屋子睡觉了,温火滚的表情很复杂,他看起来非常惆怅。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你们两个谁比较好。” “罗老幺先前那么说,我还以为他会跟你提什么额外的条件,看来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 熊猫真的可爱,人教版掰竹子萌萌的 + 罗老幺想跟其他神剑拆伙之心一直不死,他想自己另成一派,自立宗师 + 京城剧情快过完了,我们后面去找小路玩[撒花]我萌萌的可爱的帅气的小路 第28章 临行告别 孙三四的话 寒轻白不知道温火滚在惆怅些个什么东西,她决定不去管他。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师兄,但有时候他的关注点也会叫寒轻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再奇怪的关注点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寒轻白告诉了温火滚她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去扬州金陵一带去看看?” “不错,昨天去逛了小师兄的宅院,看到里面的园林景观我才想起来,西湖栖霞山我都没去看过,一直待在京城不去看看其他大好河山实在太可惜。” 寒轻白打算得很好,她继续说道:“算算时间,等我到栖霞山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赏枫了。” 温火滚对此并无异议。在他看来,寒轻白能在京城停留这么久,大多半是托了红袖刀的福,剩下那一小半才是跟天下第七打架受的伤。 就是咪咪接下来要一只猫待在宅子里,闲的时候还行,忙起来就真没办法顾着咪咪了,到时候看咪咪能不能靠捕猎把自己养活住,要实在不行再雇一个人专门照顾猫算了。 “挺好的,多带些银钱,路上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大概什么时候走,我看再准备点东西你离开的时候带上。” “就这几天吧,等我去跟孙姐姐道别后就走。” “没问题。” 寒轻白去瓦子巷寻了孙三四,孙三四屋子似乎有人,但还是让婢女请她进来,寒轻白想说不定是她的朋友,于是也不见外,就上了楼。 坐在孙三四对面的是一位美妇人,发尾扎着蓝色头巾,容貌秀丽,面带笑容,气势不容小觑,一看便是常年主事的人。 孙三四笑道:“你先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毁诺城的秦晚晴,在外面可比我威风多了,有事尽管找她。” 听罢,秦晚晴也笑,她笑起来很有韵味。 “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说到毁诺城,大家伙第一个想起的可都是我们家息大娘,不过孙姑娘说得也没错,寒姑娘若是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们毁诺城就是,毁诺城本就是为了帮助姑娘们,想要世间女子都有一个可去的地方所以才建的。” 秦晚晴的事情似乎已经跟孙三四差不多说完了,所以随意聊了几句后她便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孙三四笑着同寒轻白说:“看来她还挺喜欢你的,我本来只是想试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愿意应承你。毁诺城原先在碎云渊,后来为了帮助戚少商被黄金麟等人攻破,先如今早已被息大娘她们操办着重建,有小雷门雷卷和赫连将军府赫连小妖的支持,比原先在碎云渊的时候还要不可小觑。有了秦晚晴这句话,你有需要,大可放心去找她们。” 第31章 “这么听来倒是我占了便宜,不过刚才秦姑娘听上去确实真情实意。” “是吧,挺不错的,对了小寒,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我要离开京城了,来找你道别的。” 孙三四虽面露伤感之色,她倒也不意外。像她们这样靠看人脸色过活的姑娘,一眼看过去基本就能把人看穿个六七分,寒轻白的心思比她小楼里的婢女都浅,跟从盘子里盛出来的水一样,透亮清澈,她有时候都忍不住瞎担心寒轻白会不会轻易就叫她那些个什么师兄给哄骗了。 为了这个,她偶尔还见一两面梁伤心。大概是因为被寒轻白吓着酒醒了一次的缘故,梁伤心比一开始早几次的时候看着安分多了,见孙三四真情实意关心寒轻白,他被问起也一五一十地说,偶尔还加两句自己的感慨。 “小寒心思确实简单,不过要小瞧她,觉得她好忽悠,那吃亏的肯定不是小寒。别看她把想法都摆在脸上,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实际上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分得清清楚楚,就看她乐不乐意花那功夫跟别人计较了。” 于是她问,那你们师门里会不会有人看她好骗,就哄她。 梁伤心听了她的话,没有直言不可能,而是想了想,才说:“一般不会,有老温和老余盯着,除了罗老幺,没人敢这么做。只是至于罗老幺私下里如何跟寒轻白相处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孙三四惊奇道:“我听小寒说,她小师兄有空就会来陪她玩,时不时还有礼物,她先前也带过来了几个给我,看着就是贵重又有趣的小玩意。‘剑’罗睡觉的名声我也听过,从没听瓦子巷或是小甜水巷的姐妹们提起他来玩,对小寒也很在意,但听你的话,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梁伤心反问道:“那你看小寒有更在意他吗?有更听他的话吗?” 孙三四歪头回想了一会,道:“应该没有吧,感觉小寒不像是能被人管得住的性格,她还说就上京这段时间,她师兄就被她气得追着她打了好几回。” “那可不,老温那火爆性子一点就燃,我和小何恰巧在的时候还救场过几次,但老温打归打,骂归骂,都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气撒完就结束了,他能把小寒带这么大,说明小寒也不怎么怕他生气,一向都是你气你的,她做她的。” “但罗老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多了,他说话有时候藏着掖着,拐几个弯达成他的想法。他不怕惹小寒生气,因为往往他很快又能把人哄回来。” “这样啊,所以你觉得小寒跟她温师兄一个性子,生气归生气,说出来这事就翻篇了。而且他们一起长大,不管怎么说,能把一个半大的孩子养这么大,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总是不容易的事情。温火滚年纪在你们中最大,排名仅在罗睡觉之下,威信还是有的,哪怕孙忆旧跟小寒不对路,也就是绕着她走,不常出现在她面前。” 孙三四耐心听着梁伤心说这么多,总结道。 “但你觉得她小师兄心思细腻,若是真哄小寒,小寒不一定转得过弯来,只是虽然可能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她下意识都有察觉到这些事情,只是没放到明面上来摊开说。” “是啊,老温就想她开开心心的,所以能不撕破脸皮明说的,他也不出声。虽然觉得罗老幺爱装模作样,但也忍了,反正小寒该玩的也玩了,不吃亏就行。” 孙三四听梁伤心讲他的看法这事从不瞒着寒轻白,偶尔还会在跟寒轻白聊天的时候说几句,寒轻白听着也不意外,还会跟她补充着说点,就像在讲故事。 不过再有趣的故事,听一两遍也就差不多了,在孙三四看来,寒轻白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椿?日? 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这样很好,叫人看着她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和野性。 而且孙三四听梁伤心的说法,应该是寒轻白和温火滚两个人住一个山头,他们的师父也会管,但估计管得不多,听说还是寒轻白的舅舅。她温师兄能养出寒轻白这样的师妹,对外人品下限不说,对内上限倒是不低,把师妹真情实意当闺女在养,师妹干什么都理直气壮的,从不担心师兄不叫她回家。 “京城这繁华富贵地看来留不住你。” 寒轻白没否认,“地方也不是很大,逛一段时间其实也就差不多了,大部分都是重复的。你的刀现在练得怎么样呀,要是你想的话,我就跟师兄借点银子,你从小楼里出来跟我一起出去玩。” 孙三四被这话逗笑了。 “我跟你师兄非亲非故的,哪能要他的银子。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这些年攒了不少东西,只是京城这是非地我若是还想继续待下去,要么找个靠山,要么留在瓦子巷,人家还愿意给我孙三四几分薄面。等过几年我不再年轻,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也没什么人惦记了,到时候我再去找你玩,你可不要嫌弃我没有什么好颜色,人老珠黄了。” 寒轻白正色道:“我跟你玩又不是图你年轻貌美,你放心,到时候你来找我,我会待你好的。” 在寒轻白面前,她也不用勉强自己关注仪态,笑啊嗔啊都得露出几分好姿色,听了寒轻白的话,在看到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当下孙三四连连发笑,笑得说不出话了。 等笑得缓过劲来了,孙三四才道:“你出去玩也好,别看京城不过一亩三分地,庙里个个都供着大佛,咱们谁也惹不起,还不如出去来得松快,天高海阔,你手里的刀又好,遇见谁也不用怕。” “不过出去玩也得有个大概的地方,跟你孙姐姐说说,你最近想去哪里玩?” “扬州或者金陵吧,我想看看西湖。” “都是风景不错的好地方,说到扬州,那边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唯一的大户人家也就丁家庄一个,他们家挺注重名声,家风严谨,丁老庄主丁乘风一辈子都老持稳重,对家人也还行,妹妹白云仙子当年是有名的美人,到现在也没出嫁,一直在家里当她的大姑娘,丁老庄主也纵着。丁大少爷修道,二少爷应酬,唯一风流的三少爷也已经跟门当户对的南宫家定了亲,虽是年少轻狂了点,但倒也不是什么顽劣不堪的东西。估计要真有事的话丁老庄主怕是会第一个清理门户。” “至于金陵嘛,金陵的地头蛇是路家,他们家的大少爷你也见过,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姐姐嫁给了藏经万卷庄的铁手君子易大经。那人一向与人为善,情报灵通,据说跟六分半堂的狄飞惊狄大堂主关系不错。虽然不少世家弟子都觉得路家的少爷是自甘堕落,好好的大少爷不当,去当什么收钱买命的快剑杀手,但你觉得他人还行,那估计就还不错。” 即使远隔千里,孙三四对扬州和金陵的事情也能如数家珍,她将她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寒轻白,语气柔和,像一个对即将出远门的妹妹殷切叮嘱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 秦晚晴,沈边儿都活着,后面有相关剧情,真对不起余师兄,看群龙之首怎么看都只觉得卷哥太帅了 + 梁伤心觉得罗老幺死装 + 咱们接下来去找小路玩 + 又开了一个综武侠主温书的预收,是六合青龙和天下第七的雪泥刀大师姐,分类无cp,毕竟是刀嘛,如果有心仪对象那也得是血河红袖不应挽留这种大神级别的。 非人的大师姐看谁都一个死样子,大家都挨过大师姐的谆(一)谆(顿)教(痛)诲(打),所以五十步也别笑百步 第29章 离京上扬州 小路,在末尾 温火滚一向与拖沓无缘,他是个急性子,准备东西速度也快,那头寒轻白跟孙三四道别完,再给薛冰寄封信,跟其他认识的人路上顺带一说,晚上回家后一看,温火滚早就给她收拾完了。寒轻白再点一点行李,觉得没什么要加要减的了,第二天天不亮就离京往扬州出发了。 她这一走,温火滚喊人来家里喝酒也没什么顾忌。买点小酒,炒几个菜,他们兄弟几个喝个通宵,嘴里不把门胡扯点别的也没什么事。 梁伤心那手厨艺自不必提,跟寒轻白一样烂,但何难过炒菜还是有一手的,色香味俱全,除了这小子好似跟卖盐的有三生三世难舍难解的缘分,放起盐来眼睛眨也不眨,手一抖,谁知道他放了多少盐,咸得要命,不过菜味道重一些配酒吃倒还算有滋有味。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小寒本来就是来京华玩的,不打算在太师府谋个什么事情做,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能去的估计基本上也都转过了。” 温火滚接过话,继续道:“不能去的地方她也不怎么感兴趣。罗老幺那宅子够可以了,转过一圈后也没见她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就除了有个黑白毛的食铁兽,她说跟食铁兽玩了一下午。本来我估计也差不多了,这不,见了宅子里的景观,忽得想去江南一道转一转。” 第32章 “确实时间长了,我本来以为她早就该在京城待不住,没道理等到罗老幺的宅子都建好才走。”何难过也点头。 他们几人喝了好一阵酒,聊聊从前,聊聊现在,骂骂罗老幺和孙忆旧等人,梁伤心骂得最凶,孙余吴三人跟他们口服心不服,老爱跟他们作对。梁伤心也不乐意办差事的时候还得跟旁边人斗气,何况他也就是因为时间耗到读书上剑法不精,比孙忆旧差了点,但余厌倦和吴奋斗他还是比得过的。 再加上最近孙忆旧和余厌倦给他找不痛快,他边骂边喝,又快又急,很快就醉倒过去了。 何难过慢吞吞地喝着,一壶见底,他给自己又倒了壶酒。 “你有心事?”温火滚见他还打算继续喝,没有停的意思,便问道。 “我琢磨了好一阵,老温,你给句实话,小寒这段时间是不是见过苏梦枕出刀。她在应对罗老幺的剑的时候,有一刀真有几分红袖刀的凄艳。” 温火滚先是看了一眼梁伤心,见他仍醉个半死,呼吸半点也没变,才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说:“专门挑小梁醉过去才说,小何你也真能等的,对,没错,就是这样,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作甚?” 何难过不急,他继续慢吞吞地问:“金风细雨楼那边都知道?咱们这边还有谁知道?” “风雨楼那边反正白愁飞倒之前应该不知道,不然没道理还乐意用咱,肯定早早跟太师告一状。至于我们这边,如果除了你之外没人看出来,那就我们俩,小余那边我没说,我也让小寒瞒着了。” “罗老幺也不知道?” “他知道个鬼。” 何难过听罢,一点一点转着杯子,也不喝酒,道:“那就行,那也好。就我们俩知道,也不再跟别人讲,反正小寒也离开京城了,再怎么样都波及不到她。” “皇帝打算再度重用太师,咱们估计要忙起来了。太师想把自己的人手推上位置,那就要清除异己,把不顺眼的都摁下去,后台硬的动不得,不知天高地厚就想告太师一状的总得杀鸡儆猴给其他人看看效果。” “早年长空帮是太师的眼中钉,后面叫灭了,现在若有几个效仿长空帮来碍太师眼的,没道理不挨个清除,实力弱的不够当咱们的功劳,有几个硬骨头该啃还是要啃,不然太师哪里舍得给我们高官厚禄。” 何难过说话速度不快,语气温和,一听便是他想了又想才说出口的。 “咱们拜别师父来京华立功立业,太师对咱们恩重如山,功名富贵都给了,比山上日子好过多了,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也好,阿梁也好,也不用天天吃你们自己做的那破饭。所以他要咱们做什么,咱们都没二话。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日后叫别人抹了脖子也是应该的。” “只是小寒要是不想往这上面花心思,你也不想小寒接触这些,那咱们也得给她留退路,起码攒点积蓄,别想买什么的时候拿不出钱来。” 温火滚沉吟不语。 哪怕之前已经喝多了,在听过何难过这些话之后,他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就如何难过所言,他们赚的都是卖命钱,说不准哪天就没了,所以大家基本上也都过的是得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 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不忌讳说什么死不死的,他曾跟何难过和梁伤心说,他死的时候也要死的红红火火,死在烈火当中,哪怕最后一刻也在焚烧。 不过他说的潇洒,实际上他跟火的缘分其实没有那么的美好。 温火滚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不小心被火灼伤过,少年时玩火烧掉了房子,变成了孤儿,所以才会让温辣霞看中,收他为徒,迫他在山上修炼,授他火的剑法。 他常自喻为一根两头燃烧的蜡烛,实则如一条两面受力的火中竹,他一面自焚,一面炸出星火,一面自这火光焰花中灰飞烟灭。 温火滚没有很直白地说过,但是他其实打心底里羡慕过寒轻白,那么自由,那么轻松,谁也没拘过她,像自由的火,去哪里都可以肆意地燃烧。所以有能力的前提下替她准备点柴火,也是他这个师兄该做的。 “也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京城我们也没什么熟人,你要是有东西想留给小寒,就寄到薛家的成衣铺子去吧,咱们这都是租的宅子,以后谁也说不准,那里的掌柜的跟小寒熟,她们家大小姐上回来京城还特意找小寒玩。不过这事就没必要瞒着小梁了。” “那肯定,多一份钱更好。” 这边酒后何难过和温火滚计划存点钱放着,毕竟都是卖命钱,回头人没了也能留点东西,那边寒轻白轻装简行,想走路就自己走,不想走了就花点钱跟趟镖搭个便车。 反正路上不会遇到什么大事,路途颠簸劳顿都只是一行字的事情,简单就能跳过,除非遇到什么想跟她打架的抢匪才要过战斗。 【修路是一件迈向现代化生活所必要的工程,你确定无疑。 从开封到扬州坐高铁无论是换乘还是直达最多都只需要十二个小时,现在你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可不止一两个十二小时,而且还不比在高铁上可以睡觉打牌。 越接近扬州,越是湿润,空气中的水汽比开封的要浓重得多。潮的时候似乎空气中都黏连着水雾,一下雨就连下好几天。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太阳的晴天,你还在路上叫见你是孤身一人行走的江湖人士拦了路,几个大汉提刀带剑,准备以多欺少,这叫你不禁萌生一点疑惑,难道是你能在路上捡到一百块的幸运失效了吗。 不过这也没关系,就算路上捡不到一百块,你可能是一拳超人的力量也不是虚的。再加上你在苏梦枕苏公子那里学了刀升了级,跟天下第七和小师兄打架攒了经验,你基本上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斗殴打不过路遇npc。 路遇npc唯一的优点就是人多,所以有一刀砍来时你没闪避,因为这个时候出刀可以干掉三个人,一血换三人,说出去还是你赚了。不过有一个什么硬壳飞来挡了一下刀,叫你有了更多的反应时间,这下是无伤换三人,triple kill,完美。 杀完了人,你低头一看,那硬壳原来是一块花生壳。】 “你怎么在这,好心人?” 寒轻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黄河边上捐银子的好心人。 他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冷冰冰的,不带剑鞘的薄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路小佳。”好心人纠正了一句。 “这条路一般很少有人走,因为有不少趁火打劫的。” “你不是也在走这条路吗?” 路小佳嗤笑一声,“这地方我都来过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他们不敢来抢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 温火滚打杀敌手时,像一团焚烧的火球,但谈话时却很讲理,甚至在手势上还带有一点优雅和优怨。 “当我死的时候,我要死得光明磊落,火火红红,宁死在烈火中——” “哪怕是最后一刻也焚烧,”温火滚好像还很憧憬他说。“如果那真的是我死的日子。” 他是这样说过。 其实温火滚是说得潇洒。 他还是婴孩之时,不知火为何物,以手相触,给灼伤了。 少年的时候,他不小心玩火,烧掉了他的房子,也使他成为孤儿,所以才会让温辣霞看中,收他为徒,迫他在山上修炼,授他火的剑法。 他常自喻为一根两根燃烧的蜡烛,实则如一条两面受力的火中竹,他一面自焚,一面炸出星火,一面自这火光焰花中灰飞烟灭。 天下有敌里写温师兄的 第30章 魔法棒 传闻和傅红雪 “所以扬州好玩吗?你觉得哪里比较好玩, 我本来想去杭州看西湖,但又想到扬州也很好, 烟花三月下扬州嘛,所以就过来了,下一步我打算去金陵,看看大运河,还有栖霞山的枫叶。” 被这样一通话一砸,路小佳先是沉默了一下, 随后道:“扬州确实不错,你可以多走走看看。大运河就算了吧,都是往来船只运送的货物。栖霞山上的枫叶也还行,不过去那里的大多都是为了去寺庙拜佛求神,像你这样直接为了枫叶去的反而少。” “求神拜佛啊……” “你不感兴趣?” “感觉没什么用,我有个认识的人彷徨的时候常去,但最后对他也没什么帮助。” 路小佳悠然道:“是没什么用, 如果只要给寺庙送钱就能满足愿望的话,也不会有人拿钱来找我去杀人了。” 说到杀人,寒轻白想起来了, 路小佳在黄河边上遇到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件事。 “离开之前你说要赶着去杀人,要杀的那个人杀掉了吗?” “没有, 我决定不杀他了,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寒轻白点点头,“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杀一个少一个,未免叫人觉得可惜。” 第33章 路小佳笑了。 “你说得不错。” “你那个给你银两捐款赈灾的朋友没跟你一起吗?” 路小佳不笑了, 他的神色淡了下去, 跟他的眼睛一样冷, 冷冰冰的,像铁,像剑。 “他死了。” 寒轻白哦了一声,说:“你当时走的急,后来大家有地方住了,有闲余时间后,给你们立了长生牌,要不是有那些银两,怕很多人都活不了。既然他死了,那我下次去黄河边上,跟他们说一声,把你朋友的那个换成灵牌。” “……行。” 路小佳并没有进城,他走到依稀能看见城门的时候就跟寒轻白分别了,年轻的剑客没有说自己要去哪,也没有说自己来此的缘由,寒轻白也没有问,只在他走时同他笑了笑,挥了挥手告别。 扬州的繁华热闹与京城有点像,添了几分雾蒙蒙的水汽,将烟困柳,更为婉转缠绵几分,似阆苑花神,骑鹤来游。 在富丽华美,欢声笑语之下,是食不果腹、衣不附体、苛捐杂税和不可妄言的磐固侯。扬州还算隔了层纱,朦朦胧胧的,苏州早已被磐固侯经营成为了他自己的地盘,纵情享受堪比皇帝,园林之大,湖石之奇,同乐园并非同乐,不过朱家一门同乐,百姓苦不堪言。 近日来朱家倒没那么乐了,朱厉月的三公子和查叫天的两个徒弟一并叫“一直剑”孙青霞杀了,朱厉月用黄金万两要孙青霞的人头,到现在也还没有什么人拿着孙青霞的头颅来换黄金。朱厉月兄弟明面上不说,私底下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生怕下一个被孙青霞杀掉的就是他们。 寒轻白在酒馆喝着茶,吃着饭菜,听酒馆里三两江湖人士说起此事,有些遮遮掩掩,有些眉飞色舞,拍桌叫好,生怕叫别人不知他们对孙青霞此举的夸赞。 她听这些事情,跟原先在京城听吴奋斗讲起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那不得不说的故事时也没什么差别。左右都是旁人的故事,传言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都不知道编辑了多少回,早就已经失真扭曲了,就算原先是高清照片也已经糊成了马赛克。 除了孙青霞为民除害的事迹外,他的风流韵事也被广泛讨论,就像京城的人也会津津乐道苏梦枕与雷纯的婚约,雷媚与雷损之间的桃色传闻。八卦永远是传播最快的。丁家庄是扬州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自然也有不少人谈起丁家庄几个少爷小姐的事情。 丁大少爷修道好些年了,谁也没觉得他会娶妻,丁二少好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姑娘,已经娶回了家,丁三少风流倜傥,拈花惹草, ?????? 不过说到底还是年轻,就算在感情上轻佻几分也不会有人觉得不是,丁家庄已经为他定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是南宫家唯一的大小姐。据说丁三少自己也很满意这未来的婚事,与南宫家的少爷们关系都不错。 “丁七小姐丁灵琳追着一个年轻人跑了大半个江湖,都说烈郎怕缠女,丁七小姐跟了这么久,那姓叶的年轻人应该也忍不住动心了吧。” “这也不见得,丁小姐气性那么大,漂亮是漂亮,可都说娶妻娶贤,我觉得那姓叶的不一定会来当丁家庄的女婿。” “此言差矣,我前些日子见到了丁七小姐,她跟一个年轻人在一起,心情看上去也不错,我估计那小子就是她带回家想要成婚的。” “那姓叶的福气不浅啊,丁七小姐那么漂亮,还有父兄宠爱,要是把丁家庄最小的姑娘娶回来,丁家庄肯定会提携他,助他扬名,到时候荣华富贵不由他肆意享受!” 有些功不成名不就的人惯会拿其他人的事说嘴,往往说着说着嘴上就没了把门,只不过他们只会在当事人听不见的地方讲,若是见了当事人,或者知道当事人在场,他们的嘴肯定闭得比蚌还紧。 传闻就是在这样口口相传中逐渐变得失真,就像天下第七从京城中一个神秘的杀手,一个蔡府的红人成为乡野怪谈的主角,走近科学的神秘怪物,他的包袱也从一个老旧沉重的包袱在传言一步步异化成了见者即死的神秘武器。七绝神剑也变成了七个剑法高绝武功莫测来历不明的剑手,领袖罗睡觉有着如同妖一样的身手和妖一样的剑,被形容的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 【对于街头巷尾的传言,你拿它们当每个地方的话本子来刷,从传闻中抽茧剥丝拼凑出一个又一个故事,真假不说,你自己玩得很开心。 八百年难出一次的画外音比这些传言更能吸引你的注意力,按照画外音的说法,因为你的煤气灯特质是负面特质,所以会有一个盲盒来作为补偿机制。 你的特质是作为反派的身份会影响你对正派npc的取悦和说服,但恐吓和话术并不会受到影响。这说明这个特质还挺智能的,毕竟你都反派了,还有什么不能恐吓别人,欺骗别人的。只是一直以来你都觉得这个负面特质有了跟没有一样,又或者是你接触到的正派npc即使有怀疑也不会被你看出来。对于这点你倒无所谓,论迹不论心,怀疑你才是正常的,不怀疑你说明他们为人大气。当然,系统愿意补偿你也很高兴,不过如今开盲盒开出来的东西让你觉得好像补不补偿也没什么区别,开盒开了个寂寞。 [系统道具(一次性)][魔法棒][好像没什么用……] 你跟魔法棒面面相觑。 它长得有点像九块九包邮的那种花里胡哨的塑料魔法棒,如果是六七岁的你得到它,说不定会很喜欢。单从外表来看,很难相信它会是从系统补偿机制盲盒里抽出来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魔法棒让你有些茫然,还有些好奇,一心想研究出它的用途,所以这几天都带在身边。它就像你曾经玩过的人生重开模拟器里面有个叫魔法棒的天赋一样,每次都不知道有什么用,每次感觉都没起什么作用,但是你还是想选它,因为你就想知道它到底会出现什么效果。 而且还是一次性的道具,更吸引人了。 你这两天拿着魔法棒在扬州城里瞎晃悠,试着看不同的地点能不能让魔法棒发光,可惜一无所获,后来你又试着念咒语,比如芝麻开门、古娜拉黑暗之神之类的,发现也没什么动静。你猜想可能是隐藏触发条件还没有达到,所以你怎么折腾魔法棒都没有反应,于是你将它收起来,打算顺其自然,看自己的有生之年究竟能不能碰上魔法棒的启动条件,只要别像模拟器一样重开十次八次也碰不上一次天赋起效果就行。】 录事巷的翠袖见她这些天都在兴致勃勃地捣鼓魔法棒,后来热情逐退,便与她说些近来发生的事情。 “你练的是刀,我听说近来扬州也来了一个年轻刀客,听说他的刀很厉害。” “有多厉害?”寒轻白的兴趣果然被挑起来了。 “他是一个跛子。” “那他一定是后发制人,他的刀想来定然很快。”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据说只有死人才能在临死前看到他的那柄黑刀从刀鞘里被拔出的模样。他毁了万马堂,还毁了不少很有声名地位的武林高手,正因如此,有传言说他出现的地方总会发生不幸的事情。”翠袖用有些神秘,又有些怅然的口吻说起此事,说起这人。 “边城的名妓翠浓先前一直不离不弃跟着他,他在哪里,翠浓就在哪里,只是最近没有再听说有人再见到翠浓,我们都说,翠浓大概已经死了。” “那刀客的出现从来都伴随着腥风血雨的到来,何况他还是个没什么钱、不怎么享受的毛头小子。翠浓只是一个不通武功的姑娘,卷入这样的江湖纷争里,如飞蛾扑火罢了。” “但翠浓能从边城一直跟着他走很远很远的路,想来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如果她活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们可以为她高兴,如果她死了,我们可以在她的墓前放一束花。” 翠袖笑了一下。 “明明你才是更年轻的那个,但却觉得你比大多数人都看得更透彻些。” “也许是因为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现在基本的生活需要都能够维系,就算城镇里待不下去了,我还可以回山上打猎过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过荣华富贵后再去回到清苦简单的日子,对于很多人来说,若是放在他们身上,比死还痛苦。” 翠袖笑道:“别看世家子弟风流倜傥,傲气十足,都是前途似锦的青年俊杰,可实际上脱离了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能叫人正眼瞧去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不过你若是有空,去帮我瞧瞧那刀客吧,小寒,代我去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一个青楼女子的无怨无悔。负心人瞧多了,我也想知道年轻人中有没有真挚的感情。” “可以呀,他叫什么名字?” “傅红雪,他的刀从不离身,你只管去找他的刀就好,听说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刀,有着漆黑的刀鞘和漆黑的刀柄。” “傅红雪?” 第34章 路小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怎么想到要找他?” “翠浓死了,录事巷里有见她经历后同病相怜的姐妹,想托我看看被她选择的人是什么样的。” “那我建议你最近别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他近期心情不太好。” “你们也是朋友吗?” “朋友?不,我们不是。他是我先前打算要杀的人。” “所以他是那个有趣的人。” “现在没那么有趣了。” “但你仍在关注他,所以他大抵还是有些意思的。”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作者有话说】 + 加班……突兀的加班,剩下的两更先当我欠着,等我慢慢补 第31章 丁家庄一事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32章 鬼故事开头 魔法少年小路 路小佳大喝一声后冲上去插手傅红雪和丁灵中的打斗叫寒轻白怔了怔。 莫非路小佳让她什么也别说, 什么也别问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了吗? 他特地来到这里,不在意傅红雪, 却在意丁家的少爷? 她下意识看向之前与傅红雪聊天的叶开,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带着一点神秘和一点惆怅,像一个 已经看完柯南大结局后重新返回来看主线的人。 叶开朝她摇摇头,又看向了正在对峙中的三人。 随后路小佳、傅红雪和叶开等人的交流在她听起来就像从高潮部分突然开始看的话本子,不知道任何前提情要, 却直接快进到了指认凶手的阶段。不过寒轻白也很适应,很快理清了思路,毕竟柯南那一千多集她也不是一帧一帧每分每秒都看的,有时候直接看下集也不是没有过。 一开始把他们这些人汇聚到一起的是十九年前的众人蒙面围杀白天羽事件,白天羽死后,他的儿子长大了,就是傅红雪。 傅红雪练成白家刀法一个一个找上当年的人复仇, 翠浓、好汉庄都是被卷入事件中遇到不幸的人,丁三少丁灵中和他背后的人一直想杀傅红雪,但苦于他本人没有这个实力, 所以算计陷害傅红雪,过程中还杀了不会武功的翠浓和好汉庄的无辜稚童。现在傅红雪锁定真凶找上门来了, 要杀了丁灵中为翠浓报仇的时候,路小佳却阻止了他。 原来丁灵中其实不是丁家庄的丁老庄主丁乘风的儿子,而是丁乘风妹妹丁白云和白天羽的儿子。换句话说,身为白天羽与花白凤儿子的傅红雪与丁灵中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正是路小佳用来阻止傅红雪杀丁灵中的缘由。 丁白云在塞外跟白天羽定情,谁知白天羽是个花心渣男, 见一个喜欢一个, 新鲜热乎劲一过就撒手不管了。丁白云未婚先孕, 放在谁家面上都不好看,尤其是像丁家庄这样注重脸面的武林世家。 刚好丁老夫人当时怀了一个,他们夫妻两个一合计,便把自己的孩子给别人抚养,将丁白云的儿子养在膝下。丁乘风跟丁白云兄妹情深,丁老夫妇膝下本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送走一个也没什么,这样丁白云不用跟孩子分离,能够常常看到自己的孩子。几个人对这样的处理都很满意,皆大欢喜。 寒轻白总结的很简略,路小佳说的时候却痛苦又悲伤,任谁来听,都明白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可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他正想要回答叶开的疑问时,被他护在身后的丁灵中却忽得捅了他的刀子,短刀从后背刺入,刀锋已然完全穿过他的肋骨间,刺破了路小佳前面的衣裳,血瞬间濡湿了这一片,出现一片深色。 “路小佳!” 寒轻白睁大眼睛,她的眼里映入丁灵中满面的怨毒之色。 她看不到路小佳此刻的表情,因为他在这一刻转过了头,似乎是被刺伤后的第一反应,下意识去看丁灵中。 银鞍白马度春风,丁灵中也曾是传闻中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然而现如今他也露出这般扭曲狠毒的模样,恩将仇报,偷袭了在傅红雪面前护着他的路小佳。 一如当日华服锦衣的白愁飞含笑遣人上来含有胭脂泪的酒菜,孙三四和罗睡觉对白愁飞的评价历历在目。苏梦枕对白愁飞恩重如山,与他结拜做兄弟,意图将自己的抱负和金风细雨楼一并托付给他。可惜天不遂人愿,白愁飞想飞之心不死,只要挡了他的路,即使对他有恩的苏梦枕也能下定决心当做挡路石一样除去,即使与他利益无关、甚至一直对他很好的温柔也会在欲念的驱动下想要下药弄到床上去。 翠袖的话仿佛在耳畔回荡,所谓世家子弟权贵高官,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无人可逃脱这条定律。 她连忙跑过去,路小佳痛得要站不稳了,满头冷汗,却定神看了她一会,推开她的手臂,不让她扶他,也不去借她的力,只自己勉力站着。 “你没必要过来。”路小佳嘶声道。 “你只说不要插手,我没有乱说话,也没有参与进来。”既然路小佳拒绝了,寒轻白也没有一定要扶他,只用担心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索性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能不说?!” 丁灵中厉声道。 “因为他不说,你就要死。”叶开发出一声叹息。 “所以当年那个主导了桃花庵血案,联系人杀死白天羽的人,是丁乘风吗?” 傅红雪的猜测不无道理。丁乘风与丁白云兄妹情深,若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受的这些苦而去杀害白天羽也说得过去。 “不,我相信当年那个人不是丁乘风。” 路小佳忽然大声说。 这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为什么?难道你比其他人要了解他吗?” “我当然比其他人了解他,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 路小佳已经站不稳了,他不得不往后靠,让寒轻白扶着才能站住,他的脸色苍白,流着冷汗,说话的时候忍着痛,费了很大的力,可即便如此,他说得仍很清晰,脸上挂着凄凉而奇特的笑容。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失声道:“你……你就是……就是……” 路小佳微笑着,道:“我就是丁灵中,你也是丁灵中,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 他还在笑,还想去从自己的搭裢拿花生出来,可是他实在痛得没了力气,直接彻底往后靠了过去,寒轻白扶着他,叫他缓缓往下躺。 “见到傅红雪了吧,怎么样?”他微笑着问,仰头去瞧寒轻白的脸。 “感觉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不是三心二意背信弃义的坏东西。” “那就好。” 路小佳嘶声道:“你见过了傅红雪,回去跟你的姐妹说完,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扬州,去金陵,金陵也很好。” 【你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了系统面板上的提示,上面显示魔法棒被启动了,启动人是……路小佳? 于是你问他,魔法棒被你启动了,是濒死状态才会启动吗? 或许是吧。他答。你说的魔法棒,它有什么作用? 你说也不知道,你觉得这可能取决于路小佳在想什么。所以你问他,他在想什么。 他不答,闭上了眼。 叶开等人被丁乘风派来的人叫走了,那人说要给傅红雪一个交代。丁乘风大概也知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知道十九年前的桃花庵血案注定要在今天画上一个句号。留在这里的只有重伤的道士,照顾道士打扮那人的丁灵琳,不得动弹的路小佳,以及你。 一刹那,眼前白光一闪,丁家庄和丁家的人不见了踪影。 白日黑夜,不过一瞬,你再抬头,眼前是一尊低眉敛目的菩萨,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慈悲又神秘。蜘蛛网和灰尘落在其上,蒙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像隔开菩萨与尘世间的一道屏障。周围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和尘土的味道,潮湿,沉闷,带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意,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破败的门缝漏了进来,像鬼故事的开头。 系统面板提示魔法棒已经结束了它的效果,显示状态为[已使用]。魔法棒的图标也变成了灰色。看来刚才的白光就是魔法棒的作用。 你戳戳路小佳的脸。 你告诉他,魔法棒好像启动了。它把我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路小佳,你当时在想什么? 路小佳没回答你,也没反应,你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他这次是真的重伤昏迷了。也对,如果他还有意识,不可能任由你去戳他的脸。 好吧。现在由你来探索新地图了。 不过在探索地图之前,还要先给路小佳的伤口止血,还好你随身有带伤药和绷带,不然路小佳估计还没离开这座破庙就要死掉了。 第35章 路小佳真得要感谢你师兄。你想。毕竟你没有随身携带伤药和绷带的习惯,掉血又不是即死,你完全可以忍到回家去。 你师兄显然知道你这个习惯,所以这些东西这都是你师兄准备好的,他直接在衣裳里缝了口袋,塞好了绷带和伤药,这样即使你不带包裹也能在需要的时候从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出来。】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送给别人去抚养的孩子,我的名字本该叫丁灵中。” 丁灵中吃惊地看着他,失声道:“你……你就是……就是……” 路小佳微笑着,道:“我就是丁灵中,你也是丁灵中,今天丁灵中居然杀了丁灵中,你们说这样的事滑稽不滑稽?” 第33章 逆水寒 小路: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风雨交加的夜晚, 戚少商等人冒雨前行。 他们 ???? 伤残、受屈、浴血、忍痛,身后有的是追杀他们的追兵, 其中还有些原本是他们的兄弟,如今转而变成了要他们命的敌人。 从前言笑晏晏,现在刀刃相向。有时候,心上的伤比身上的伤还要痛苦。 连云寨原本可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方势力,京城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也听说过其大寨主的名声,虽与戚少商未曾谋面, 但神交已久。 九现神龙戚少商武功高强,义薄云天,然而现如今却遭受了认可的好友兄弟顾惜朝的陷害与背叛,死了不少兄弟,断了一臂,不得不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们跟丧家之犬似的逃命奔波,其心中的凄风苦雨自不必提。 他相信顾惜朝的为人, 看重他的才干,特地为顾惜朝设置了大当家一职,让连云寨的弟兄们听从顾惜朝的安排如同听从他自己的。一开始顾惜朝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尽展才华,连云寨扶摇直上。然而好景不长, 顾惜朝设局伏杀管仲一等人,显露了真面目,而且本来还想让戚少商也把命留在那里,却被戚少商带人硬生生逃脱了。 “老大,前面有座庙, 现在这雨越下越大了, 我们去那边躲一阵吧。” “好, 叫兄弟们也休息一下。”戚少商见众人赶路实在太久,皆面露疲惫,便道。 他们快步赶去,却在半破不破的庙门前停住了,里面已经有了昏暗的火光。门掩不住什么,他们能看到里面,里面的人也能看见他们。 就在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视线扫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比火光还要明亮,在看见戚少商这一群人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戚少商也看到了她清丽的面容。 戚少商踌躇。他断掉的手臂被布扎住,随着雨水打湿,血水也淅淅沥沥落下,混在地上浑浊的泥水里看不清颜色。他们人多,皆是人高马大的江湖汉子,如今外面瓢泼大雨,庙中休憩的人势单力孤,何况还是个姑娘,心怀警惕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们这一伙人实在需要休息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声道:“姑娘,我们并无歹意,只是外面雨大,想歇息片刻,待休整过后,我们即刻便走。” “那你们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后,那姑娘开口道。 等进了庙里,他闻到了血气和一点点药味,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原来那姑娘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他闭目躺着,脸色苍白,一看便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胸口处被绷带包扎了好几圈的地方仍在洇出血。 在戚少商看年轻人的时候,他很快发觉一道视线与此同时盯住了他,是那姑娘。于是戚少商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同时后退一步,并叫自己的弟兄们也凑在一起,别占太大的地方,给对方留出足够的安全空间。 坐在地上后,他叹了口气,将断臂上裹着的布料扎得更紧了几分。 穆鸠平看着他左臂上裹着的布料渗出的血,关切道:“大哥,你的伤……” “左右还死不了。” “顾惜朝那狼心狗肺的畜牲!枉大哥对他信赖有加,与他平起平坐,如今却穷追不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不如转头去与他们拼个痛快,也不枉人间走一遭!”穆鸠平忿忿不平,不禁骂道。 戚少商厉声道:“胡说什么,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对上就是插翅难逃,现在转回去送死,我们是痛快了,为我们逃出来送命的那些弟兄们岂不是白白断送了性命。” 穆鸠平仍有不甘,但还是应声说是。 庙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外面雨水打在地上的啪嗒声。 “天黑了?还是我死了?” 一个对于戚少商而言陌生的、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那姑娘语气轻快地回答他。 “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前我说了什么吗,我们现在在一个破庙里,外面下了大雨,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哦,记得,你说我用掉了你父母给的东西。” “你是说魔法棒吗,不错,使用人是你,所以在你醒来之前我还在想你究竟是怎么满足条件的,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那还是算了。”那人轻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离……扬州有多远?” “我也不知道,还得等到时候去到镇子里了再问。” “你们要去扬州?”穆鸠平没忍住发问。 “对,我们要去扬州,然后再去金陵。”姑娘看向穆鸠平,回应了他的话,戚少商么没有出声,他眼见着躺下的年轻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剑柄。那剑看着就很薄,而且没有剑鞘。 “那可还有不少距离,你们要走好几个月才行,最好还是先往北走,那里有镇子,可以先歇息休整片刻。” 穆鸠平是连云寨的老四,外号阵前风,英勇善战,豪气干云,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只是比起他的大哥戚少商,他更多了几分冒失和鲁莽,就像现在,率先跟不明来历之人搭上了话,哪怕对方身旁还有负伤之人。 “几个月?”地上的年轻人忽道。 “不错。”穆鸠平心觉奇怪,但仍回答道。 “那我们这走得可够远的。” “来之前我听见丁老庄主遣人把叶开和傅红雪都叫去了,老庄主说要给傅公子一个交代。” “是吗,这样也好。” “他应该也要给你一个交代吧,你在叶开和傅红雪面前那样维护他,结果他外甥捅了你一刀。我吴师兄虽然不怎么喜欢我,他都知道要看在我跟他舅舅的份上一般不跟我动真格的。” “……别说了,这些都跟你无关。” “好的,那就不说了,你好好养伤,别生气。气裂伤口就不好了,我不太会缝针,缝出来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你的那什么棒,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我不欠别人东西。” “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那你加油?” 庙里只余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忽得外面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有不少人。 戚少商面色一变。 “不好,怕是他们追过来了!”穆鸠平一拍地,从地上站起,手持长矛,就要往外面冲去。 “只怕是戚某要连累二位了。” “外面是追杀你的人吗?”少女问。 “我们与此事无关,何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少年冷声道。 少女摇摇头,反驳了负伤少年的话。 “外面有马蹄声,还不少,想来追着他们来的人来头也不小。冒雨也要前行,说明势在必得,像这类行动,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正如姑娘所言。”戚少商苦笑道。 “等会我们冲锋对敌,姑娘先带你朋友离开吧。” 庙外,顾惜朝一副文士打扮,他翻身下马。骑马不比骑电动车,不能一边玩手机一边打伞,顾惜朝此时身上也湿漉漉的,雨打透了他的头发与衣裳,可他依旧面上含笑,志得意满。 “戚大哥,别来无恙啊。” “你……”穆鸠平恨声道。 “无名小卒,不敢叫顾公子关心。”戚少商语气冷淡。 “戚大哥这话就实在跟小弟客气了,九现神龙戚少商之名昔日即使在京城我也是听得的,小弟在连云寨这些日子也多亏大哥照顾,不然哪来小弟今日荣耀威望?” “我也不与你多讲废话,若是要我这条命,尽管试试看你能不能拿去。只是我们不过路过此地暂歇片刻,庙中不过无辜路人,你我恩怨无需牵连到他们。” 顾惜朝笑道:“戚大哥这是又在同小弟我说笑了,我怎么知道庙里的人不是你的某个红颜知己?若是叫人逃掉,日后带上戚大哥你三两兄弟杀回来,小弟难辞其咎。” “大哥也不要怪小弟太过小心,大哥义薄云天,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小弟实在不得不防。” 顾惜朝在庙门前与戚少商对峙,另一边,霍乱步已奉顾惜朝之命,从侧面绕至庙后,从菩萨身侧突入,意图很明显,要与前方的顾惜朝一起对戚少商一行人来个两面夹击。 第36章 只是离菩萨更近的并非连云寨的子弟,而是在那里休息、与连云寨一行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们不曾因为顾惜朝的到来而站起,也不曾背对菩萨,所以当霍乱步带人冲进来时 椿?日?,他们瞧得清清楚楚。 戚少商有意将那两个年轻人撇开,霍乱步与其手下却与他们的顾公子保持统一步调,无意对他们留手,宁枉勿纵在他们出手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开始他们未曾将那年轻得过分的少女放在眼里,最多不过在心中赞其漂亮,觉得戚少商实在好艳福,逃亡路上也能遇见这般清丽貌美的女子。霍乱步还在想若是这回能杀了戚少商,立下首功,等顾公子享受完了能不能赏给他也玩一玩。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都是大错特错,愚不可及,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错误。 面对的敌人一多,寒轻白便不再琢磨她先前学自苏梦枕那柔婉凄艳的红袖刀法,起手便是风风火火锐不可当的刀法。 一刀挥出,便炸出火光! 她的刀发红,刀光所至,火焰四起,被灼伤的人发出痛呼。有的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没有被火烧到之前,就已经被刀光割断了咽喉,斩断了要害,落地洒出一片血水,还没有失去意识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刀锋已扑向下一个目标,也是下一个与他一道走上黄泉路的人。 霍乱步哪里预料到会遇到这等强敌,他在连云寨时拜师管仲一,学的是驱飞禽走兽的绝活,他自己用的是金鞭,近距离对上这样燃着火的刀锋,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吃亏的绝对是他! 只是脑海中第一反应虽是如此,可面对寒轻白的刀,他也不得不挡,不得不避,不然还没等他跟顾惜朝汇合,尸体都要凉了。他跟随顾公子为的是荣华富贵,可不是要跟到阎罗殿去的。 金鞭挥出,阻碍了刀锋的去路,让刀不至于直直朝霍乱步劈去。没等他松口气,刀尖忽得在他眼前放大,刀柄被寒轻白迅速送出,霍乱步挥鞭打偏出刀轨迹,被刀躲开,但同时刀锋也偏离了霍乱步的面门,似乎即将要擦着他而去。 一刀刺空。 然而刀锋并没有继续逼近霍乱步,给霍乱步出鞭将刀卷走的机会。就在出刀后一瞬,寒轻白的身法已然变了,她好像不在乎这一刀究竟刺没刺中,能不能刺中。她已然从霍乱步面前消失。 然而不等霍乱步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出招应对,他忽得睁大了眼睛。 人不在,刀光却在。 炽热的刀光急攻,竟硬生生从他的眉心斜斜将他的头颅劈开! 【作者有话说】 + 最后那招人不在刀光在,是何难过招数的变种[墨镜] 一写顾惜朝,我就想写两面包夹芝士,真是奇妙的习惯 第34章 名侦探小路 戚某的逃亡之旅 这么大动静, 戚少商等人若是还听不见,那只能说他们一个二个都又聋又瞎, 不过他们这些人虽然有的断了胳膊,受了伤,却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若非如此,他们也活不到今日,估计早就死在江湖的风起云涌之中了。 在回头看见死掉的霍乱步,被寒轻白刀法震慑住不敢继续上前的士兵后, 戚少商便也明了顾惜朝的手段。两面夹击,确实是对付他们的好方法,只是被寒轻白搅了局。 “老四,我们从后面走!” 庙门前都是顾惜朝的兵,从前门突围属实困难,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就在霍乱步死掉, 后面这些士兵没了主心骨的时候逃离。 寒轻白见有人上前拼杀,便转而返回来要将路小佳扶起。路小佳拒绝了,他表示自己能走。 “那你记得跟上他们, 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寒轻白快速道。 “好。”路小佳点头。 没了霍乱步,从庙后侧突入的这些士兵如无头苍蝇, 连云寨的人杀人如切菜。顾惜朝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拼杀声里,叫人听不真切,场面乱作一团,自然也没有士兵听从他的号令。 顾惜朝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从袖里摸出小刀,手腕一翻, 小刀飞了出去, 轨迹奇诡, 好似它的主人一般,如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青龙剑出鞘,打飞了顾惜朝的小刀。戚少商与顾惜朝对上视线。 “不要让戚少商逃了!” 宋乱水一马当先,金瓜锤朝戚少商砸来。戚少商的青龙剑又薄又细,以速度灵巧见长,如今他左臂已断,内伤又重,真若想对上宋乱水的话只能咬牙勉力对上,卸力后再出招。 然而金瓜锤在砸向戚少商的中途就停住了。 是宋乱水主动停下的吗? 不,绝非如此。 宋乱水勇猛刚豪,为人也不怎么聪明,更不会自作聪明,是顾惜朝很信重很喜欢的一个手下。他跟随顾惜朝为的便是荣华富贵,他是绝不可能主动停手的。 是一把刀。 一把刀架在锤柄上,阻挡了他的进攻。 百斤重的金瓜锤被寒轻白用刀抵住,但这还不够,还不能解此危局,寒轻白也并非会就此作罢。她绝不是会束手就擒,也绝非得到一点好处就轻易放弃的人。 刀抵上锤柄施力,同时脚上发力,寒轻白抬腿翻身,收刀的同时脚也直接踹上了宋乱水的胸膛之下。宋乱水不由得后退几步,他的金瓜锤也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然而什么声响在他的耳朵里也比不过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刚才这陌生的刀客一击之下竟直接踹断了他的肋骨! 这刀客似乎从小到大都未学过手下留情这四个字怎么写的,一击已成,一刀又起,下一刻,刀锋朝宋乱水袭来。白光一闪,刀尖划过宋乱水的脖颈,血液喷溅而出。随着咽喉被割开,空气一股脑涌入气管,冒出咕嘟咕嘟的血泡,宋乱水再无回天之力。 有戚少商拿着青龙剑在一旁虎视眈眈,顾惜朝不敢舍身进攻,他当上傅宗书的义子,如今正得意着,身家性命自觉金贵无比,自然不想赴险。正当他犹豫该如何是好时,转瞬间,他手下一员大将便没了性命。 这下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顾惜朝手边忽得多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斧,小斧在手,他上前砍来。青龙剑一闪,剑光直指顾惜朝。戚少商这一剑已然有几分疯狂。面对顾惜朝的攻势,他不退反进,背叛自己的直觉对危险发出的警告,这是一种独属于戚少商的、全然背弃了命运的剑法。他上步出击,一剑直刺面门,要的就是顾惜朝的命! 顾惜朝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叫他取了性命,小斧一翻,与剑身摩擦出火花,一用力,剑身便偏离了原本的方向。顾惜朝抽斧,手一翻,朝戚少商砍去。 别看这小斧只有巴掌大,灵巧多变之余更多的是杀气腾腾,一斧砍去,就算是承重梁也得断成两截,何况是血肉之躯。 戚少商与顾惜朝打出了真火,顾惜朝想要戚少商的命求个青云梯,戚少商也想要顾惜朝的血祭奠他死去的兄弟。但他们二人似乎已全然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刚杀了宋乱水的刀客。 这刀客一点也不在乎戚少商与顾惜朝之间的恩怨情仇。 刀一挥,刀意轻灵,似有几分山间清泉潺潺流水的静谧与清澈,柔婉得好像与这庙中的激烈打斗格格不入。 顾惜朝浑身一激灵,立即抽身避开了朝他袭来的刀光。 “不走吗?”寒轻白看向戚少商。 “走。”戚少商说。 寒轻白和路小佳跟随戚少商一行人突围,左拐右绕,借着瓢泼大雨的掩护下奔波了几天才真正甩掉顾惜朝的追兵。后面没有了穷追不舍的人,众人才松了口气,戚少商趁这个时间向寒轻白二人赔了个不是。 “……这下倒真将两位卷进来了。” “是他们先动手的。” 寒轻白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既然都牵扯进来了,说说你们之间的渊源吧,我们不介意杀人,但也不想被人利用。”路小佳说。 “这是自然的,既然要同行一阵,对彼此都要有些了解才是。” 戚少商先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是连云寨的大寨主,如今被顾惜朝背叛,顾惜朝等人为了荣华富贵投了朝廷,要致他戚少商于死地。 寒轻白这才听见了戚少商的全名。连云寨之类的她没什么印象, 不过戚少商此人她倒是有听师兄讲过。据说铁手因为某些原因不当捕快了,代替他职责的人就是被诸葛小花招安的戚少商,绰号神龙捕头,跟其他几位名捕一样棘手。 杀人的时候叫其他人抓到没什么,过不了多久太师就能遣人将他们从刑部放出来,但要是落在诸葛小花麾下的这几个人手里,结局可就难说了,所以师兄一向建议避开他们行事。 金风细雨楼这边,苏梦枕与戚少商素不相识,但惺惺相惜,说到戚少商也评价这是一个难得的豪杰英雄。 孙三四这边提起秦晚晴时也不可避免谈及了毁诺城创始人息大娘息红泪的前男友戚少商。戚少商为人豪爽,可实在风流,即使跟息红泪在一起的时候,红粉知己也不间断,息红泪一怒之下便与他分开,自创毁诺城,打出了女关公的名头。 第37章 不过她记得戚少商是个捕头吧……怎么被朝廷的兵追成这样了?诸葛小花不管吗? “我听说过你。”寒轻白点头,随即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原本打算先回扬州,再去金陵。” “九现神龙戚少商?” 听见路小佳略带诧异的语气,戚少商以为他是觉得如今这个丧家之犬一般狼狈的人不像传闻中那样,于是戚少商的笑容染上了几分苦涩。 “不错。” 路小佳沉吟片刻,看向寒轻白,道:“你说得对,你的那个魔法棒,我可能真的赔不起。” 望着寒轻白疑惑的表情,他咳了一声,戚少商会意,退后去穆鸠平身边,将交流的空间留给他们。 路小佳压低声音道:“你以前可对戚少商有所了解?” 寒轻白也悄声回答他,“听说过,我知道他是个捕头。” “不错,在我们的印象里,他的确是个捕头,但他现在还不是,他现在还是连云寨的大寨主。如果我没记错,他正是此番在朝廷追捕下去了碎云渊毁诺城,随后得到了无情等人的帮助,朝廷为他平反,在这件事情之后,他才到京城补了铁手的缺。” “所以要么他说的一切是假的,我们印象里的才是真的,但这样的话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完全没有意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可我们两个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捕头,说明并不是我的脑子因为受了伤而出了岔子,你也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大力气来捉弄我,这里的气候和环境确实与扬州不同,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记忆里也是真的,只是时间不同,他还在经历的事情对于我们而言其实已经是过去了。换句话说,你的魔法棒可能已经让我们回到了过去。” 路小佳用相当复杂的口吻说出了这个结论。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他究竟琢磨了多久,又是纠结了多久才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寒轻白适应良好,她点点头,魔法棒可以穿越时空好像也没多么不可理解,毕竟是魔法棒,会出现什么效果都不奇怪。 在爽快地接受了路小佳的分析之后,她问道:“现在大概是多久以前?”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是听说过戚少商的事情,没有详细打听。” “那我去问问他们,你等一下。”寒轻白说完,便走向戚少商,询问了现在的年月,戚少商回答了她。 “我问过了,这个时候我大概还在庐山上练刀,你在做什么?” 路小佳想了想,道:“杀人吧,我这会应该还没打出自己的名号,但已经在江湖上游历了。” “这样看来,我们跟着戚少商他们应该遇不到过去的自己。话本子里有那种说法吧,如果穿越时空的人遇到过去的自己的话会产生奇点,出现黑洞,黑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路小佳没怎么看过话本子,信以为真,他认真道:“话本子里提过这种情况吗,那我们可以参考一下,但毕竟是没有实际证据的故事,谨慎点总是好的。” “只是要怎么样才能回去,这倒是个没有头绪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 戚少商背叛命运的剑法和王小石那宛若扇形图一般的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的不可一世,两种都很让人想笑到头掉 第35章 路上景 打破雷某出场必死flag “真的没有头绪吗?” 听到寒轻白冷不丁这样说, 路小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魔法棒的使用人是你,当时究竟是因为何种缘故而启动的它, 你应该比我要更有思路。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我本身就在四处游玩,到哪里玩都一样。” 说罢,寒轻白从衣裳口袋里取出药和绷带,递给路小佳。 “既然你醒了,那你自己换药吧。” 路小佳短促地应了一声。 寒轻白又拿出了点药和绷带, 走向戚少商,一边递出去一边说:“我身上带的药也不多,你们看着用。” “多谢姑娘。” 穆鸠平急忙道:“大哥,我们不急着用,快先包扎一下你的伤。” 戚少商包扎好后,又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那就是接下来该往哪边去走。 前路漫漫, 人心惶惶,就算是戚少商一时也无法做出决定。 在没遇到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之前,戚少商也不是没有去找以前得过他帮助的人, 亦或是他自己的红颜知己,可他们不是连连拒绝, 把他拒之门外,就是假意留下他随即将他出卖给朝廷的追兵。这一路来,戚少商委实看透了世态的炎凉,整个人逐渐变得阴郁。若不是寒轻白起手就毫不留情杀了顾惜朝麾下两员大将,也不会这么容易得到他们的接纳。 时间不容他细想, 最终他们决定绕过碎云渊, 穿过小石山、九条河和雷家庄去青田镇投靠神威镖局。连云寨曾三度出兵力助神威镖局, 两方守望相助,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盟友。 寒轻白和路小佳并无意见。按照路小佳的记忆,无论他们最开始打算怎么走,最后肯定会去碎云渊。不过现在他们宁愿绕过碎云渊走也不是不能理解,息红泪与戚少商分开后,曾三度行刺却无功,建立毁诺城时便放话要对付戚少商,外人就这些传言来听,大部分都会觉得息红泪因爱生恨,若戚少商穷途末路遇到她,定是死路一条。 路小佳当日受的伤是贯穿伤,短刀从后背刺入,自肋骨而出,离心脏极近。等闲之辈受了这样的伤即使卧床静养也不一定能养好,路小佳面色苍白,可一直勉力跟上连云寨等人,不曾晕倒也不曾出言示弱。寒轻白没受过这样的伤,她的伤口恢复能力很强,被天下第七的势剑搅了内脏也要不了很久就能下床活蹦乱跳,故而她也拿不准路小佳究竟是在逞强还是他真的没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后,路小佳闭上了眼,倒在地上叫也叫不起来,一探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所以果然之前还是在勉强自己吧。” “戚大哥,我先给他换下药,然后我们再上路?” “自然可以,这些天连连下雨,虽然干扰了顾惜朝追踪我们的速度,但也不利于伤口恢复。我们又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发热晕倒也确实是会出现的情况,不过这伤……” “他被人从后背捅了刀子,所以伤口比较深,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很快死掉,没想到生命力这么顽强。” 戚少商听着这话感觉有些微妙难言,心底里甚至升起了几分同病相怜。 后背只能袒露给信任的人,这是所有江湖人的共识。路小佳所托非人,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刺伤,戚少商没有被从背后偷袭,但也没好多少,被他交付了信任的顾惜朝把连云寨中旗帜鲜明站在他戚少商这边的兄弟杀了个干净,小斧砍断了他的手臂,使他变成了个独臂人。 “你们认识多久了?” 寒轻白一边包扎一边回答:“我们认识不长,不过他是个好人。第一次见面是黄河决堤,他来给灾民捐款,第二次是我在去扬州的路上被人劫了,他出手帮忙,后来我要找个人,他也带我过去见那人了。” “看不出来,但听上去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这少年一开始虚弱躺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他醒了跟着众人一起走,才发现他那双眼睛看人好似看死物一样,很令人不舒服,所以很少有人与他对视,也很少有人与他主动说话。路小佳也不以为意,只偶尔同寒轻白聊几句。 戚少商虽嘴上附和,不过他并不觉得这少年脾气很好,他话不多,开口时却总带着难以消解的嘲讽。 路上他们并非一直都躲过顾惜朝的追兵,被出卖的时候更多些,路小佳有时便会嘲讽他识人不清。连云寨不是没有人对他怒目而 ?????? 视,只是那柄不带剑鞘的薄剑杀人实在够利,宛若从地狱而来的恶客,路小佳的确身受重伤,但连云寨的弟兄对上他绝对讨不了好。 与路小佳同行的这少女则不太一样,她刀法犀利,杀人毫不犹豫,一看便是在江湖里行走过的,但她爱笑,即使被戚少商等人连累被追杀,一路上也没有垂头丧气过,没有出言埋怨,只要对上她的视线,她都会回一个笑脸,所以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她的性格有些跳脱,跟她说话有牛头不对马嘴的头疼感,但终究是这晦暗时光中难得的亮色。 跟她聊天会叫人感觉很轻松,哪怕其实好像什么也没有聊,或者聊到最后已经偏了题,但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睛,就会叫人下意识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掉的,没有什么问题是会叫她苦恼的。天永远也塌不下来,如果真的塌了,也一定是昔日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错。 戚少商看连云寨不少兄弟们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他看路小佳似乎也是这样。 第38章 所以他不意外路小佳逞强。逞强是常情,也是傻事。 戚少商也曾做过傻事。 在他与息红泪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跳下悬崖,只为她撷一朵花。 披发任他为她戴上花的息红泪很美,被花刺惹痛后幽怨的模样也很美,所以当时的他笑了。可他未曾告诉任何人的是,当时他在悬崖下差点就找不到借力处,差点就上不来了。为了摘一朵花而死,实在很傻,太傻了,但当时的他愿意去做这些傻事。 在重新上好药扎好绷带后,寒轻白熟稔地背起路小佳,朝戚少商笑了一下。 “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继续上路,又被顾惜朝追上,戚少商不阴不阳地同顾惜朝说了几句话后,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我雷门的垃圾,由我们自己处理,轮不到你多嘴多舌。” 是雷卷。 小雷门雷卷。 寒轻白刚一见到他,看到他的全貌,看见坐在名为沈边儿的大汉的臂膀上的男人,便觉他神似一个人。 苏梦枕。 他裹着厚厚的毛裘,脸颊瘦削,面色苍白而两颊染着薄红,像是病得甚重,一双鬼火似的目光嵌在眉骨之下。 一样病得要死不活,一样那么阴森的冷。 戚少商系出雷门,曾受雷卷栽培,可后来离开霹雳堂,去了连云寨建功立业,全然不顾霹雳堂和雷卷培育他的恩情,雷卷此番若是来清理门户也说得过去。 但正相反,雷卷并不是来杀戚少商,而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他不仅带了沈边儿来,还有雷家三位兄弟,雷家五虎将齐聚于此,不止如此,神威镖局的人也同他一并前来助阵。 雷卷跟戚少商许久未见,二人冰释前嫌,兄弟之间的对话除了传话的沈边儿谁也插不进嘴。 雷家五虎将中雷卷和沈边儿先至,雷腾、雷炮和雷远随着高风亮的大部队而来,三人就站在高风亮前面不远处。寒轻白看向神威镖局高风亮身边两个俊秀的青年,这应该是一对兄弟,二人相貌相似,都背着镶嵌着宝石的剑。 “那两个人……”寒轻白喃喃道。 “先让我下来,那两个人怎么了。” 路小佳一醒便想落地自己走,寒轻白没拦他,松手将他放下。 “那两个人给我感觉有点像在京城见过的人。” 路小佳扫了一眼,道:“不是善茬,确实不太对劲。” “怎么说?” “理论上来的这批人是雷家五虎将和神威镖局的援兵,可神威镖局的老大是高风亮,那两个年轻人却站在他身边,而非身后,说明要么他们在神威镖局中与高风亮地位相同,要么他们压根不是神威镖局的人。” 寒轻白点点头,随即扬声道:“雷家的,你们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什么来路?” 路小佳悠然道:“他们也是神威镖局的吗?如果是,为什么站在神威镖局主事的高风亮身边?若是这两个人这么有能耐,为何从未听说过?” 雷炮雷腾一怔,随后立即转身同时后退,雷远也朝他们那边看去。 被一语道破,两个俊秀青年也不等顾惜朝说甚么约定的暗号了,直接拔剑刺去,小雷门皆是封刀挂剑善用指法掌法小斧的好手,以有心算无心才是这对俊秀青年想好的出招时机,而非这般仓促。雷腾雷炮被抢占先机来不及出招,立即闪身躲避。可他们还是慢了半拍,俊秀青年的剑已然刺中了他们,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刺中了,受了伤,但好在没有伤中要害。 “要你们多事!”俊秀青年恼了。 一个说话,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人一样。 “若是再晚点,我们早就立功杀了他们了。” 站得远一些的雷远脑子转了半圈,猛地看向高风亮。 “你故意的!” “这两个人一直是在你们神威镖局队伍里跟着你的!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们雷家哪里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 逆水寒雷腾雷炮一出场就挂了,让福慧双修从后背刺了后心,雷远被高风亮一刀两断 + 逆水寒里说话真的很好玩,雷卷出场就不放了,小梅那里放过了,现在让我们看看戚某的幽默感 顾惜朝道:“戚大哥一向行义不惜牺牲,其实,眼前此刻,只要大哥一点头,就可挽救这十六八位忠心兄弟的性命。” 戚少商道:“哦?” 顾惜朝道:“只要你死了,我对他们,决不再追究。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戚少商笑了:“算数!中秋月圆,献血为盟,生死同心,共渡危难,若有虚言,血洒寨门,是谁说的?私下你也说过,如果没有我,生不如死,日子不知怎么过,这些话都算数,顾公子再灌上三桶猪血牛血也不够洒了。” 顾惜朝皮笑肉不笑:“哈哈。” 戚少商道:“好笑,好笑。” 第36章 杀福慧双修 好战的小寒 面对雷远的怒火, 率先回应他的却是刀光。 原来就在那对兄弟出剑的同时,高风亮也拔出来了自己的刀。但刀出手, 却并无行云流水之态,在出刀的一瞬,一颗暗器飞来击中了高风亮的刀,刀不由得偏了一偏。正是这一偏,才叫雷远得以全身而退。 暗器与高风亮的刀面相撞后落在地上滚了又滚,这才停下。原来是一颗圆滚滚的花生。 路小佳把壳里另外一颗花生挑出来, 扔进嘴里吃了,随后悠然道:“杀人是件很干净痛快的事,我也喜欢看杀人,可像你这样背后偷袭,实属令人看不惯。” 偷袭不成,被那两个同连云寨一起出现、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陌生年轻人搅了局,高风亮来不及去做些什么应对便直面雷卷冷冷的逼问。 事到如今, 高风亮又换了一副面孔,从原先的豪迈大气,到出手时面上的犹豫与手中动作的利落, 最后展现出来的是如今这般没什么骨气的模样,妄图垂怜一点贵气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狡辩老生常谈, 无非是神威镖局之前遭受重创需要调养生息,恰好朝廷的人远在雷家找他之前提出要求,给出好处,他这也是没办法云云。 高风亮节,没了节气, 高风亮也不过如此。 神威镖局事先并不知情, 到了现在忽得被真相砸了一脑门, 被砸得晕头转向。有的人心里可能不赞同,但也理解老大为了镖局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有的打心眼里就觉得本就不应该来趟进连云寨的浑水,什么戚少商,什么小雷门,就算死干净了又同他们神威镖局有何干系?只有唐肯一人站出来公开与连云寨小雷门等人为伍,其他人低着头,默不作声,跟随高风亮一并傻站着。 雷远、雷腾和雷炮退至与连云寨等人一起,戚少商与他们相熟,见他们未曾遭毒手,心中也是庆幸不已。 雷卷不动。 因为顾惜朝在盯着他,盯死了他,盯死了这个曾一指打碎自己鼻梁骨的家伙。只要雷卷一动,顾 ???? 惜朝也会随之而出手。 现如今即使有小雷门的人加入,场面也还是对他们不利。顾惜朝自带的士兵不说,神威镖局也倒戈加入了顾惜朝一方,他们中高手不多,但双拳难敌四手,人一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而且雷卷是小雷门的老大,却只带了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五人前来相助,足以说明他援助戚少商的这个决定并不被小雷门其他人所赞同,只能被算做是他个人的行动。 雷卷不能妄动,其他人却能。 沈边儿一跃而起,对上骆驼将军鲜于仇,沈边儿擅近身作战,与鲜于仇极近缠斗,冷呼儿长戟不敢落下,恐误伤同僚,欲双掌夹攻,但戚少商也不是透明人,雷卷沈边儿千里迢迢来助他,他若不加入战局就怪了。戚少商虽断了一臂,身受重伤,但多年不见,他与沈边儿仍默契十足,一人出剑,青龙剑势如虹,一人打穴,招招攻取敌方死穴,二人合力对付骆驼将军和神鸦将军,竟叫人升起几分错觉和感慨,好似他们还是当年在霹雳堂时那般意气风发,亲密无间。 先前幸而全身而退的雷远对高风亮的偷袭忿忿不平,便再度对上高风亮的刀。高风亮若是能有正面杀死雷家五虎将之一的能耐,他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神威镖局其他人不敢出全力,一是顾忌高风亮安全,二来也忌惮雷远出手凌厉,生怕自己倒霉死了,那真是有理都没处说。于是这边战局胶着起来,迟迟难斗出个胜负来。 用剑的福慧双修李氏兄弟本来想在旁偷袭雷远,死几个雷门的人届时他们也好交差,不料在他们有出手想法之前,先是对上了一柄来势汹汹的刀。 也许因为从小到大,身边除了父亲都是剑客的缘故,寒轻白见了用剑的会习惯性评估一下作为敌手的可能性。她之前对上剑客基本都是一打一,即使被围攻也没有遇上过双胞胎,这让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配合默契十足的剑对上是什么体会。 第39章 福慧双修年纪轻轻就能打出名声来,在原先的上司李鳄泪和现在火速投靠的上司文张手下都备受重用,足以证明他们二人的能耐。但既然在寒轻白上京后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气,说明他们其实也就那样,要么死了,要么运气不怎么样,没有被高官看上眼。 换句话而言,寒轻白就算在这里把他们杀了,日后也没人会因为这对兄弟去找她的麻烦,就算找了,温火滚也能以一己之力压下去。何况这时候她还在庐山练刀,即使下山也都是跟着温辣霞,就算真的有人指认她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胡扯攀咬。 话又说回来,寒轻白连对上蔡京身边的红人天下第七都不惧,区区掀不起什么浪花的福慧双修又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故而在戚少商等人各自为战后,她也没有在旁观战不出力,而是跃跃欲试,直接拔刀对上了李氏兄弟。 李氏兄弟的剑上镶嵌了宝石,看起来十分华丽。一般这样做的人大多喜欢享受,李氏兄弟也不例外。 他们虽然年轻,但身为李鳄泪义子,作恶多端自不必提。李鳄泪纵容培养恶人很有一手,这两个义子在他手下备受信重,很是威风,杀人灭口熟稔至极,见风使舵本领也不差,在他死后便搭上了文张。 巧合的是,他们现任上司文张的一个儿子也喜欢在剑上镶宝石,他的剑看起来很华贵,珠光宝气,瞧着便富贵又亮堂。然而冠冕堂皇大方高雅的出招背后隐藏着的是下三滥的杀招,人们往往会被他儒雅俊秀的外表所迷惑,着了他的道,一条性命被送去阴曹地府。 李氏兄弟也是这样的人。 外表俊秀年轻,内里阴湿龌龊。 都说习武如修心,看一个人的出招往往就能从中窥出这个人内在的一星半点。 李氏兄弟的剑便是如此,两把剑默契得好像一个人使出的招一样,劈刺点撩挑钩斩,招数并不怎么文雅贵气,也不似吴奋斗那样讲究意境,每一剑出来都有仙人指路、天女下凡一般的飘逸清丽。 剑有珠光宝气,浮翠流丹,李氏兄弟二人则不然。他们出剑,剑剑是杀招,只为杀人而用的实招。哪怕只有一个人,这样的剑法也足以致命,何况是两个人搭配起来出招,杀伤力更是成倍增加。 要知道,他们二人本来就是被李鳄泪培养出来当杀手使的! 剑是杀人的剑,刀也是杀人的刀。 敌人出招凌厉,寒轻白也不差。 本就是她抢占先机,人未近至,刀光已在,刀意轻灵,刀锋却利,而且招式迅猛,剑身抵上刀锋的一瞬间便感受到相当沉重的力道,李福意识到如果强行挡刀,先一步断掉的很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剑。不光李福意识到了,李慧也反应过来,无需对视,很快两把剑皆默契避开锋芒,不去硬抗攻势。 可他们侧面闪避,意图再攻,寒轻白却不给他们这个成功的机会,刀不知何时突然变了,变得柔婉如水,刺出去的剑像刺在棉花上一般,没能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 刀至一侧,手腕内旋,刀刃翻转后向其另一侧划动,短刀的削砍技法被寒轻白用长刀展现了出来。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袖刀削砍是杀招,从人脖颈处划向另一侧,目的便是直劈大动脉,甚至砍下头颅,苏梦枕红袖刀飞舞,手腕一翻,头颅血液便飞溅而出,泼洒出晚霞一般的凄艳殷红。 长刀用起这招时很难从起势就落在要害脖颈,但这也意味着她的刀无论逼近敌人何处都能削砍,即使砍到骨头也不必担忧,因为寒轻白的力气足够大,能够无视刀锋砍上骨头的阻力。 寒轻白刀刃一砍,直接拦腰将李福截了一半,就连脊柱也被刀锋砍断,像被掰断的一截骨头。半身跌落在地,李福睁大眼睛,一时半会还断不了气,但他也再难与比自己小半个时辰出手的弟弟李慧一起出剑攻击敌人了。 没了李福,李慧一人出剑便有了破绽,攻势大减。他们二人本就是两两配合,一人负责左边,一人负责右边,自小以来便是如此,从未分开过。他们还从未碰见过像面前这少女一般不畏生死,干净利落就解决掉半身的刀客。 刀很锋利不假,他们也斩杀过不少刀客,可一照面几招过后他们便意识到了面前这刀客的难缠和棘手。她的刀不仅是刀,李慧有时候觉得她甚至在拿刀当剑去使,正是因为这样的错位导致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好几次估计错误了寒轻白的攻击方式,以至于李福被这刀客一刀拦腰斩断,现在独独剩了李慧一人。 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招时尚且堪堪挡住寒轻白的攻势,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李慧的生死自然已成定局。除非寒轻白出刀时忽然脚下一滑,把自己的要害送到李慧的剑上,又或者跌到地上摔断了脖子,不然很难想象出李慧还能有什么活路可言。 李慧的血飞溅而出,寒轻白收刀。与此同时,雷卷的声音响起。 “雷远,走!” 紧接着,戚少商随即大喝一声,对连云寨众人下令。 “退!” 雷远一脚踹开高风亮,惋惜没能杀了这背信弃义的家伙,不过雷卷下令,他自然听从。他也没忘了招呼寒轻白一起。 “姑娘,我们快跟上。” 【作者有话说】 + 好战小寒 + 我现在强的可怕,因为看了太多遍以至于对文家的烂事如数家珍,文随汉的描述随手就用来跟李氏兄弟对比了,别说,还真有点宿命感。李鳄泪原来是文张的上司,骷髅画一案叠加官场斗争,死了,文张上位,他们两个人的儿子们还挺相似 第37章 毁诺城闲聊 一共有几对cp 有顾惜朝的人穷追不舍, 虽然明知他们的目的,一行人也不得不朝西南碎云渊的方向走。 路小佳说:“你杀人还挺利落的。” “因为头一回见两个人搭档的剑客, 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出招的。” “双胞胎少见,两人搭档应该挺多的才对,以前没对上过吗?” “没有,我在江湖上没有走多久,之前遇上的都基本上单打独斗。” “那你运气不错。” “我的运气一直都还可以。” 沈边儿听见他们的对话,接着说道:“福慧双修作恶多端, 杀了他们也算为民除害,实属一大快事。刚才事态紧急,还没来得及问,不知二位的名姓如何?” 理所当然,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沈边儿听上去陌生至极,一个也没有印象。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年纪,这也是正常的 ?????? 事。 戚少商从十三岁开始闯荡江湖, 混迹到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凭他的眼力, 自然能看出以寒轻白的刀法,只要她能顺利从日后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算计中活下来, 未来江湖上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英雄出少年,相信过不了多久,寒姑娘你就能在江湖上成名,有更多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那就借你吉言啦,戚大哥, 我也希望我能遇到更多有意思的战斗。” “只是你这两次出手, 恐怕已经招了顾惜朝等人记恨……” 戚少商一路瞧着, 只觉寒轻白出手似乎比他们这群被追杀迫害的连云寨等人还要重,一出手就是杀招,不管对面的人她认不认识,有仇没仇,只要有机会就出刀去砍,死在她手上的人让她火速拉到了顾惜朝的仇恨。以戚少商对顾惜朝的了解,他相信若有能要了寒轻白性命的机会,顾惜朝绝对不会放过。 面对戚少商的欲言又止,寒轻白耸了耸肩,给出了她的答复。 “难道我不对付他们,他们就不会对付我了吗,我从未听说有这种说法的。他们本来就打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如此,那就是我的敌人了,对于敌人我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我又没有被人打杀的爱好。” “说得也是。顾惜朝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放过我们。” 到了碎云渊,入了毁诺城,息红泪并非像传言中一样恨戚少商入骨,相反,她承诺竭力帮助他们,这让戚少商非常感动。小雷门和连云寨的人都在毁诺城里歇下休息养伤。 “听她们说唐晚词的医术很厉害,要不要找她帮你看看伤?”寒轻白问路小佳。 路小佳一口回绝,“不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真的吗,贯穿伤容易感染吧,谁知道丁灵中的短刀以前还有没有杀过其他人,杀完之后有没有消毒。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算了,自己记得注意伤势。” 路小佳不愿意去看医生,寒轻白也不能硬拖着他去,反正他当杀手活到这么大,对自己的情况应该心里也有数。 一般当杀手的好像都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习惯,就像温火滚发泄的方式是玩火烫伤自己,梁伤心是吃书以及吃各种味道类似书本纸张的东西,木头竹子蜗牛杏仁都在他的食谱里。何难过是吞香灰,哪怕滚烫的香灰也照吞不误,所以他的舌头和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以至于味觉受损,每每做饭都撒下致死量的调味料,真的叫人可惜他原先的好手艺。将心比心,路小佳不愿意在初次见面的医生面前暴露自己的情况也情有可原,寒轻白能理解他的顾虑,所以也不多劝他。 第40章 毁诺城是息红泪几人建立起来帮助苦命女子的地方,所以在他们这一伙人进来之前,这里是没有男性的。城里有似息红泪唐晚词秦晚晴这般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也有受尽了迫害不愿再接触任何男人的可怜人。息红泪并不强求所有人都出现,不愿意见人的便去巡防,检查毁诺城的机关,不出现在他们附近,她尽可能地让所有人都感到妥帖。 唐晚词医术最精,她和秦晚晴二人一起组织姑娘们替受了伤的人包扎疗伤。唐晚词很关注雷卷,有时还会出言逗弄他,就想看这位寡言少语积威深重的小雷门首领变脸,或是被她的话语打个措手不及。雷卷与顾惜朝对战时没受什么伤,相反,失神指给顾惜朝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不仅打断了他的鼻梁骨,还打断了他的肋骨。 但雷卷本来就有旧伤,他畏冷,即使是夏天也裹着厚厚的毛裘,整个人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说话时有气无力,只有两点寒火燃在眼中将灭未灭,昭示着他的生命还未结束。唐晚词试着给他调养,雷卷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 “跟少商一起的那个姑娘,好像很尊敬你的样子,但好像你们没什么交流?” “可能吧,我以前没见过她。”雷卷不置可否。 “听说她路上帮了不少忙,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不过跟她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也是逞强的性格。” “他拒绝你了?” “是啊,就像你一开始一样断然拒绝我了。”唐晚词笑道。 雷卷移开目光,落在地上。 “路小佳的剑没有剑鞘,上一个我知道不带剑鞘的是神侯府的冷血,没有剑鞘意味着拔剑的速度会更快。我没有见过他出剑,不过少商跟我说,他的剑确实很快,很利。” “他的眼睛很特别,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样独特的眼睛。” “他们有这样的刀法和剑法,却毫无名气,那样毫不犹豫的杀人态度,不像初出茅庐的家伙。” “你怀疑他们?” 雷卷否认了,他说:“不,我不怀疑他们。如果他们是朝廷的人,没必要从一开始见面时就帮助少商,顾惜朝当时完全占据优势,可以直接围攻,不需要迂回。福慧双修一事也是,寒轻白可以不说,她不说,也没人会想到这一点。阿腾和阿炮他们当时全无防备,福慧双修和高风亮完全可以成功。”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来历可能并非寻常。” 雷卷说完,没有听到唐晚词的声音,他抬眼看去。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唐晚词失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有韵味,像跌入古井中的阳光,带有深深的倦意,比美酒还要香醇。 “不,你分析得有道理。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太在意这些事情,他们还很年轻,也不是什么坏孩子,不然也不会一路帮助你们了。” 雷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唐晚词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她没有跟雷卷说的是,在她留意寒轻白和路小佳的时候,她发现路小佳总是会出现在离寒轻白不远的地方,但他从来都没有注视过那年轻的姑娘,要么在吃花生,要么在出神,旁人来搭话也只会冷冷地看过去。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好像他们出现在一处只是巧合。 这让唐晚词觉得那有着死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有那么一点像雷卷,或者说,雷卷表现有点像他,只是雷卷做得更隐蔽,雷卷比路小佳年长太多了,所以他没有路小佳那样青涩,那样明显,那样叫发现这件事情的人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但唐晚词注意到了。 打从一开始,雷卷仿佛就没注意她,假装没有看到她,直到她上前搭话,他好像才不得不勉强简短回话。 可唐晚词知道,雷卷最留意的便是她。 “所以你没看出来晚词姐对雷门主的不同?”秦晚晴眨着眼睛,用带着一些稀奇和惊讶的语气笑道。 在帮忙给其他人敷药的时候,秦晚晴就这么跟寒轻白熟悉了起来。她很喜欢寒轻白明快直白、甚至有点自来熟的性格,将她当做小妹妹一样看待。 “有什么不一样吗?” 寒轻白先是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关注这里后,压低声音问她,像说悄悄话一样。 “师兄说我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擅长观察其他人的态度,所以他叫我尽管随自己喜欢就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听后,秦晚晴笑了,她柔声道:“看来你还没开窍,还是小孩子。听你师兄的就好,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样的话你自己在外要小心,很多时候不是只会遇到生命威胁,还会有其他的危险找上门来,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我明白,即使是好朋友好兄弟也会背叛。”寒轻白深以为然。 她初入京城,就见识了白愁飞背叛苏梦枕一事,甚至窥见了苏梦枕私下的犹豫和痛苦,前不久又见到了从背后偷袭路小佳的丁灵中,路小佳嘴上不说,但他究竟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寒轻白也说不好。 现在这一切的开始则是背叛了戚少商信重的顾惜朝一手造就,连云寨死了很多人,神威镖局也撕开了自己原本想竭力维持的假面,高风亮彻底跪了下来,希望能得到朝廷命官施舍下来的一点贵气。 钱,权,美色,名声 椿?日?,这些能让很多人卖命,就像她的师兄们,接受了蔡太师的赏赐,就要听蔡京的吩咐做事,替他杀人。 “……虽然这么说也对,不过我说的跟你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等你遇见了再说吧,现在跟你讲,也不一定能听懂,到时候来找你晚晴姐,晚晴姐姐帮你分析。” “好,有事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来找晚晴姐的。” 秦晚晴笑着摸摸她的头。 第38章 撤退断后 寒:嘿!看我二段跳 寒轻白仿佛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即使是自傲于手中快剑的路小佳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受了伤, 不代表他拔不出剑,他的剑仍是快的、利的, 小觑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但是杀人和战斗有时候是两回事。就像现在,毁诺城前的护城河被人引走,机关被人卸下,急着立功洗刷耻辱的冷呼儿率领士兵从薄弱处攻入毁诺城,一切的发生都令人猝不及防。 他们人多势众,正确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从别的出口撤离毁诺城,而且不能一起跑,要三两一起,这样才能不叫他们集中目标的同时自己也有几个人能互帮互助。与此同时,追兵究竟交给谁来对付,也是一个难题。 冷呼儿号称神鸦将军,是九幽神君的门徒之一, 一手长戟使得虎虎生风,他在小雷门的人处吃了瘪,刘独峰带来的人解开了毁诺城的机关, 冷呼儿便要进毁诺城找回场子。 刘独峰虽被派来与他们共事,抓捕朝廷要犯, 可说到底不是同路人,阻碍一清,冷呼儿也不愿叫刘独峰夺了头功,自是迫不及待率兵进攻。 他本以为在毁诺城等着他的会是手足无措奔波逃窜的女子,大笔金银财物和粮食, 就算这些没有, 等他追上去抓住戚少商也就都有了。可谁料, 迎面而来的竟先是一道凌厉的刀光。 出手人光明正大,然而冷呼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很多时候他都是那个先出手,心中得意地看着对方睁大眼睛反应不过来的那一方。攻守之势异也,冷呼儿却如今成了反应慢半拍的那方。 冷呼儿自傲,看不起武功比他高的师兄骆驼将军,也看不起昔日不过是个地方小官的文张,黄金麟看在他是傅宗书小舅子的份上顺着他。但在分秒必争的战斗中,这些额外的身份反倒其实都是次要的,真正面对生死危机的只有他自己。 冷呼儿的战斗经验丰富吗? 绝对丰富。 他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机会和次数绝对要比寒轻白更多。 刀锋与长戟相撞,虎口被震得麻痛的并非对面持刀的姑娘,反而是已经处在身体巅峰年龄阶段的他自己!这意味着无论对方速度如何,绝对以力量见长。 想到这里,冷呼儿纵身跃起,借披风的力在空中飞了起来,像一只展翅飞翔的乌鸦。 轻功使得跟鸟儿一样灵巧轻快的对手,寒轻白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在庐山上,这样的对手是真的猛禽,到了山下,这样的对手就是她小师兄。罗睡觉的轻功再搭配上他奇诡的出剑,实属罕见,在空中不进行任何借力,他也能凭空更换方向,一旦应对过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剑手,冷呼儿使用轻功飞起后究竟想要如何对付她,其思路清晰可见,就好像明牌打斗地主。 周围不止冷呼儿一人,还有他带来的、听从他吩咐的士兵。这些人武功并不高强,但人一多,也算阻碍。冷呼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意图将这些手下当做肉盾,或是其他什么可抛弃的东西。 然而此局并非不可破,寒轻白既然打定主意留下,就说明她心中已有了想法。她的刀上带火,炽烈的火焰落在人身上带来高温灼烧的伤害,寻常人等即使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避其锋芒,他们跟神鸦将军出来建功立业,可能没那么怕死,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接受活生生被火烧死的痛苦。 第41章 寒轻白蹬开朝她攻来的一人,踩着对方跃起,刀锋直指冷呼儿。她挥刀的动作大开大合,没有什么花哨的闪避和动作,这叫冷呼儿意识到他可能即将抓住一个机会。于是长戟一出,冷呼儿从空中滑向寒轻白。他确信自己这一次能一戟刺中她。 寒轻白突兀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向上跳跃的动作,明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可她好像踩上无形的台阶,又或是无形的屋顶一样一下子跳起,跟她头一回从地上跃起的高度相近,甚至更高,更快。 这样一跳,寒轻白与冷呼儿之间的距离就一下子全变了,与先前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还是一个适合冷呼儿出戟的机会,那么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寒轻白的优势。长戟比刀要长,攻击的距离也更远,然而如今距离变得更近,冷呼儿的长戟很难施展得开,一个不好反而容易约束自己,所以他要么放弃自己的优势,跟寒轻白的刀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要么只得出掌。 但滞留在空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遮挡的地方时,冷呼儿的长戟真的能挡得住寒轻白的刀吗? 疾如风,烈如火,寒轻白不动则已,往往一挥刀,刀锋又快又利,破空声响起的同时擦出火花,大臂和腰腹发力,即使在空中刀的力道绝不减半分,甚至比以往更甚。刀锋撞在冷呼儿的长戟上,把他沉沉地压了下去,长戟不由得缩回,手臂被迫弯曲,只是一招,便显出了冷呼儿的劣势。 七绝神剑中从没有人想过跟寒轻白正面比力量,师兄中或许只有温火滚知道她年幼时有多大力道,成长过程中究竟是如何翻山爬树的,但初次见面的人不同,就像冷呼儿,他从没想过这年轻又明丽的姑娘能在这方面胜他一筹。 这在战斗中可以说是致命的。 寒轻白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狠狠劈下,冷呼儿被直接从空中撞到地下,脚上只觉又疼又麻,然而更坏的是,他的长戟被劈断,刀锋势头不减,撞上他的胸膛,径直穿透了他的血肉,砍断了他的肋骨,骨头尖刺断裂后向内折,刺入了他的内脏。 冷呼儿倒在地上,胸口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剧痛传递至他的大脑,他睁大眼睛,迫切地夺取 ?????? 着赖以生存的空气。 重伤了冷呼儿后,寒轻白不再迟疑,脚下一踩,纵身一跃,朝之前说好的撤离处奔去。 奔跑的过程中,她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骆驼老爷鲜于仇趁机直接捡起长戟的前半段朝她扔去。鲜于仇看着地上神仙难救的同僚,咬牙切齿,冷呼儿死了,即使他能成功完成任务活着回去,麻烦也绝不会完。 “杀了她,回去保你升官发财!”鲜于仇厉声道。 寒轻白没有回头,但她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在背后袭来的武器逼近时,直接一个翻身,躲开了尖锐的长戟。骆驼老爷的攻击半点也没能伤到她。 有了鲜于仇的这一声喊,自然有除了他以外的不少人想要杀她,然而没等他们接近寒轻白,便都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毫无预兆地就没了声息,还有的人更加敏锐一些,看到了象征着死亡的剑光。 那还是凡铁所打造的剑吗?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人能回答了。 那道剑光已然成为了一条毒蛇,一道闪电,一道象征着死亡的光,任谁见到它,下一秒定会被刺穿咽喉。 有着死人一般眼睛的少年手中持着带来死亡的剑,出手之快,时机之准,令人不寒而栗。 持刀的少女在前方挥砍,刀光而去一片坦途,使剑的少年紧随其后,出剑的瞬间血光点点,像路过时一闪而逝的红花。 “我还是第一次跟人配合出手,感觉真好!” 寒轻白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风声呼啸而过,将她的声音带着更飞扬几分。 “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头一回。” “那你感觉怎么样?” “勉勉强强,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 逆水寒挑着写,砍掉了很多线,嗯,原著都太紧凑了不全写,接下来是小寒和小路的公路逃亡(不是) 第39章 一个计划 杀顾惜朝 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扬长而去, 徒留鲜于仇气得够呛,顾惜朝怀恨在心, 黄金麟忌惮不已,刘独峰闭口不言。不论他们面上表现如何,都不太影响结果和事实。派出去追击的人茫茫然跟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追,只得无措归队。 他们两人犹如鱼归大海、鸟入山林, 就跟从未出现过似的,传来疑似戚少商息红泪等人的消息都比这两个年轻人要多。 这样的情况出现也不足为奇。 寒轻白成长于庐山,舅舅温辣霞有时在山上,有时去跟他的同门们一起研究剑法,温火滚自己也要练剑,寒轻白在山上一个人游荡,久而久之, 山上野兽猛禽如何生活,她也有学有样。赶路也好,捕猎也罢, 这样一种自山林中培养出来的野性让她很自然地能够融入环境。路小佳则是年少时便离家跟着师父荆无命四处游历杀人,过惯了居无定所, 以山林为家的日子,什么路怎么走能留下最少的痕迹,他了然于心。 而且不论有意无意,他们两个人都是被当做杀手养大的,隐藏行踪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基本功。如果不是刘独峰、顾惜朝和黄金麟这几个领头人亲至, 下面的属下还真探不出来他们的踪迹。 就单论身份通缉而言, 寒轻白和路小佳还达不到让这几个人带队追击的重要性, 戚少商才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关键目标。只要杀了戚少商,旁的都是细枝末节。 不过顾惜朝说到底还只是一个会受感情影响的人类,哪怕理智告诉他戚少商才是一定要追杀的目标,但接连受挫于寒轻白,甚至折进去好几个手下的如今,即使是他也会觉得恼火。他自己看不惯霍乱步在他面前卖弄聪明是一回事,霍乱步死在别人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在短暂犹豫后,顾惜朝决定亲自率兵去追杀他们。 一来在黄金麟、刘独峰和文张接连到达的情况下,顾惜朝愿意退让几分,给其他人一些争夺功劳的机会,二来寒轻白着实是坏了他不少好事,此人不杀,顾惜朝心中恨意难消。 “来追杀我们的人跟得还挺紧的,路小佳,有没有兴趣反杀他们?” 尽管已经从毁诺城出来了很久,寒轻白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似乎这些天的逃亡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路小佳笑了一下,多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表情带了几分兴奋,显然,他对反杀这件事情也很感兴趣。 “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人很多,不过……” “不过皆是庸碌之辈,只要杀了带头的人,剩下的不足为惧。”路小佳接话。 “不错,兵贵奇,不贵众,只要能杀了头领,其他士兵没人奈何得了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去找其他人,魔法棒带我们来这个时间,跟戚少商等人遇上,一定有什么理由,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说不定等事情结束,戚少商去神侯府当上捕头,我们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你觉得魔法棒带我们来这里跟戚少商有关?” “也可能没关系,只是我不知道你启动魔法棒的关键,所以只能先这么猜测。” 路小佳又笑了一声,“直接掉头回去杀他?” “先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吧,如果是非常谨慎的性格的话,很难把他从手下身边调走。我记得朝廷来的人还有黄金麟、文张和刘独峰这三个人,我们只对上过顾惜朝,不知道其他几个人的行事作风。” 杀人之前要进行背调,降低被利用当做工具的风险,同时选择合适的对手。 对于寒轻白的说法,路小佳点头表示理解。他在杀人前也会了解别人雇佣他的理由,并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像在边城那次丁老四和胡掌柜特意找他来杀傅红雪,他们雇他并不是相信他的水平,也不是放心他一定能做到答应的事,而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同伙藏在暗处,这个同伙会在路小佳与傅红雪打斗的时候偷袭出手,杀死傅红雪。 路小佳杀人,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以后也会继续杀人,会接受委托拿钱杀人,但他不喜欢被人利用,也不喜欢被人当做工具。 所以在他得知内情后便打定了主意,没有出手杀傅红雪,反而杀了丁老四、胡掌柜和他的同伙。 “但是这也没关系,我一向很幸运,所以说不定来追杀我们的会是顾惜朝。顾惜朝被我杀了好几个手下,我之前的举动说不定会拉满他的仇恨值,然后锁定攻击目标。” “幸运可不是什么足以信服的说法。而且要我来说,你可算不上真的幸运。” “算了,那就不说这个话题了,让我们说回计划的事吧,首先确定来追杀我们的人是谁,然后把他手下的人分开一部分,不用太复杂,设置一些定时会传出动静的陷阱什么的就好,最好能让他孤身一人,这时候我们对他出手。计划简单一点,不确定的因素也会少一些。” 第42章 “很简单的计划,不过可以试试。” 路小佳说:“我去看一眼带队的是谁,你去找适合布置陷阱的地方,布置好之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如何?” 寒轻白说好,于是他们分开行动。 这附近没什么人烟,有点荒郊野岭自然保护区的感觉,又与庐山和黄岩山有着不同的风味。跟山上不同的是,这附近没有老虎,因为毁诺城碎云渊附近有人居住,为了村庄的安宁,若是有老虎野狼一类的动物都早已经被息红泪带人驱逐了。 寒轻白找了合适的一处设置了发出动静的陷阱,然后去找路小佳汇合。 “怎么样,来的人是谁?” 路小佳的表情很微妙,他道:“是顾惜朝。” “看吧!顾惜朝!”寒轻白很高兴地说。 【顾惜朝足智 多谋,曾经被戚少商委以重任,将连云寨发扬光大,如果他本身能力到不了金卡级别的话,也不会在卧底连云寨、怀有二心的同时将自己在连云寨的地位奠定到这种地步,成为名正言顺的大当家。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是金卡也各有各的擅长和劣势,抛去他伪人的特性不谈,顾惜朝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胸狭隘,难以容人。霍乱步等人跟随顾惜朝建功立业,为享荣华富贵,但霍乱步看得很清楚顾惜朝的小人心性,看不起顾惜朝的张乱水被顾惜朝推出去送死,他们自己说话时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惹怒顾惜朝,也不敢表现得比顾惜朝聪明。毕竟顾惜朝很明显不是那种会为了手下杰出才能而高兴的首领。 这样的人对于得罪他的人从不会手软。 顾惜朝在得知手下打听到有疑似寒轻白和路小佳的人出现在不远处后,立即遣人去搜,他则留一部分人在原地整顿,同时细细搜索附近,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他的鼻梁在疼,胸口在疼,那是雷卷打的,但同时他的直觉也在疼痛,在向他发出警告。 经常刀尖舔血,长时间处于战斗的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是大脑通过积累起来的战斗经验对现状进行分析后先理智一步给出的结果,尽管顾惜朝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但他仍谨慎小心,叫手下将自己围起来,不留任何破绽。 敌人的强大和谨慎固然会增加战斗失败的可能性,但同样也令人欣喜,毕竟你也不差。如果只是一边倒的战斗,就没有那么叫人有期待感了。 你是一个享受战斗乐趣的人,并不强求无伤速通。 然而可惜顾惜朝并不这样想。他不像你一样享受战斗的快乐,他出手是为了自己,为了杀人,为了达成目的。你的刀对上顾惜朝的小斧,望着他燃着怒火和恨意的双目,你微微一笑,腰部发力,在刀被小斧架住的同时抬腿膝击,膝盖径直撞上他的肋骨,原本被雷卷一指点下的肋骨再度遭到重击。 顾惜朝虽然不像你一样享受战斗,但他的战斗意识并不差,在被你膝击后忍痛松手,手腕一翻,小斧朝你的腿上砍去,砍进血肉里去。你没有收力,也没有用刀,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挥刀的速度远不如他用小斧砍劈的速度快。 持刀的手不动,你对着顾惜朝使出了仇极拳。 准确地来说,是不怎么完整、甚至有些青涩和破绽的仇极拳。 你对顾惜朝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这样蕴藉着丰富情感的拳法理论上来说并不适合你,就像伤心小箭与你也有违和感一样。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而言,如果你见到的仇极拳来自情感本来就比较丰富,丰富到有些敏感多疑的元限,那你不一定能模仿成功,因为他使出的招数不一定变化多端,角度奇诡,可一定透露、迸溅出极端的爱与恨。 幸运的是,与你曾经对打、使出这一招的人是天下第七。 不怎么爱,不怎么恨,也不怎么恩怨分明,一向淡然到冷酷的天下第七。 他的出招全是技巧,没有感情。这叫你足以学到这一拳的几分本领,在战斗中能够实践出来。 顾惜朝的小斧砍上你,你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直接一拳砸过去,砸得顾惜朝脑袋嗡嗡作响,手上小斧也失了力道。仇极拳确实还有破绽,你还没有能完善它,可这一瞬间对付顾惜朝却是足矣了。 紧接着,你抬腿一脚踹开他,与他拉开距离。 刀光一闪。 他的脖子从正面被你的刀锋割开,红色的血止不住地往上奔跑,争分夺秒地钻进喉咙里,顾惜朝还有呼吸,他还在呼吸。在被你割开喉咙后,他睁大眼睛,喉咙处发出嗨地一声,像是拉长声音跟你打招呼一样。 于是你笑着回应了他的招呼。 “嗨。” 打完招呼后,你落在地上,顾惜朝也同时倒下。 面对目瞪口呆看着你杀死顾惜朝的士兵,你歪歪头。你对清小怪没什么爱好,只说了一句你们还要跟我打吗,他们便四散而逃,有的连自己的武器都没拿走。 “计划大获成功。” 你对路小佳这样说。 “先把你腿上的伤包扎一下吧。”他没有回应你的话,而是皱眉道。 “你刚才冲得也太快了,先前跟我讲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那有什么关系,哪有一定要按计划行事这种说法,刚才的时机那么好,错过就没有了。” 你据理力争。】 第40章 路途休息 二人聊天 路小佳看得清楚, 在抓住战斗时机这一点上,寒轻白不弱于任何人。顾惜朝并不是一个战斗经验不丰富的人, 但是再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人,在面对见血的攻击时也会闪躲,然而寒轻白并不,她甚至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全然不管顾惜朝砍在她腿上的小斧。 与其说她是悍不畏死,倒不如说她是真心在享受战斗, 同时冷静地评估得失,疼痛也好,流血也好,都可以作为被评估的对象。战斗时候的寒轻白能够奇异地将冷静和热情结合为一体,就像她的刀,可以在空中摩擦燃起火花,点燃熊熊火焰灼烧他人, 也可以如柔水般温婉顺从,避其锋芒,攻其短处。 以伤换伤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不可接受的战术, 只要能换得更多的伤害,寒轻白不吝啬于让敌人对着她砍劈几下。 “顾惜朝死了, 其他人如果回归大部队的话说不定会把我们这这里的消息带给其他人。所以我们要换地方了。”寒轻白三下五除二抹好药绑好绷带,起身走到路小佳身旁。 “那你还叫他们跑?” “不跑也杀不完,那么多人,就算一个一个砍脖子也会砍到卷刃吧,而且很大概率会有漏网之鱼, 消息还是会走漏, 所以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太夸张了。”路小佳不置可否。寒轻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只有两个人,刀剑不论有多快,也没办法同时杀死那么多人。 “接下来我们去找别人吧。” “你的伤?”路小佳语气上扬,带着疑问。 “啊,你说这个,没关系,不妨碍行动。”寒轻白语气轻快。 之前被天下第七捅烂了腹部,内脏差点掉出来的时候也没影响她回家,这一斧砍下来又没砍断骨头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还在寒轻白可以接受的掉血范围内,不影响她出刀。 “你还剩下多少药?” “我看看……不太多了,本身也没装多少,应该还能再用三四次。”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 “离好还有些差距吧,你那可是贯穿伤,差一点就捅进心脏了。你担心我的伤吗,没事的,我的伤势一向愈合得很快。” 路小佳哼了一声。 他们虽说要去找其他人,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只能这样一边打听着,一边隐藏自己的行踪,避免被官兵发现。 “我发现你总是在笑。”路小佳忽道。 “笑不好吗?” “很好,至少你笑起来的时候并不像是在哭。” 寒轻白难得用有些不确定的口吻说道:“你是指哭笑不得吗,那对于我来说难度有点高。” “我想也是。”路小佳笑了一下。 他拿出花生,开始一颗一颗地剥,剥完就吃掉,剩下的花生壳被他装进搭裢里。 “花生能给我吃吗?” “不能,我的花生只有我自己吃……你去哪?”路小佳见寒轻白起身,问道。 “我饿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可以吃的。虽然现在生不了火,但应该能找到一些蘑菇和草。” 路小佳哦了一声,没过多久,他就见寒轻白拿了一些粘着泥土的蘑菇和植物回来,看她处理这些东西的熟稔态度,想来以前也经常拿这些来填肚。 “你要吃点吗,我觉得这几个类型味道都不错。”寒轻白没有忽视路小佳的注视,她指了几个胖乎乎的蘑菇,对上路小佳的视线。 “我不饿,你吃吧。” 看着寒轻白吃完蘑菇,路小佳才开口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第43章 “什么?” “你跟录事巷的姑娘关系很好。” “不错。” “但你对于男人的示好似乎并没有多敏锐,连云寨有几个人一路上一直想接近 你。” 寒轻白歪了歪头,道:“他们想接近我,我就一定要做出反应吗。我的精力就只有这么多,世上有那么多值得我好奇的事情,还有很有意思的战斗在等着我,我没有必要在我不感兴趣的事情上消磨时光。” 她忽得哦了一声。 “我应该想起来你说的是谁了,他们一开始说的事情很有趣,不过后面就无聊了,没什么意思。” “我也很无聊。” “难道你其实不是话很少的类型?我还以为我们说的都是需要讨论的事情,当然现在不算,现在应该属于闲聊。退一步说,你跟他们也不一样啊,你是好心人,何况我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而且我觉得你的看法有问题,我跟录事巷的姑娘们关系好,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很好,她们对我也很好,很照顾我。我不否认有些姑娘们在风尘中已经没了活力,心性也有了偏移,但那也不全是她们的错,何况那样的姑娘对我也不感兴趣,不会陪我聊天,也不会给我点心吃。” 路小佳盯着她,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嘲讽,死灰色的眼睛冰冷似剑,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奇特。 “翠浓可不像你说的这般是什么好女人。” “翠浓……?” 这个名字在寒轻白脑海里反应了一会,这让她看上去有些反应迟缓,与战斗时的敏锐急迅完全是两回事。她不太擅长记人名字,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 “所以呢?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之所以想亲眼分辨傅红雪,是因为认识的人物伤其类,她想知道傅红雪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翠浓拿性命去救的人。我不知道你对好女人的定义是什么,所以不做评价,但我觉得你跑题了。” 路小佳沉默了一会。 “……翠浓确实很重视傅红雪,有一次我出现之前,翠浓想要杀他,可我一现身,她转而想要保护他了。” “复杂的感情。”寒轻白简短地说。她对翠浓和傅红雪的感情纠葛没什么好奇心。 “对了,我没有觉得你很无聊。” “嗯?” “至少你有认真思考我说的话,而不是随口敷衍。” “难道还会有在跟你聊天的时候敷衍你的人吗?”路小佳失笑。 “有啊,说的话驴头不对马嘴,我问东,他说西,我说剑法,他却避而不谈,说什么衣裳首饰,虽然我也不是不喜欢好看的东西,但真的非常扫兴。” “是谁?” “路上一起结伴走的时候认识的,不记得叫什么了,因为跟他聊天很扫兴,所以就分开走别的路了。” “那确实很扫兴,不过你不是用刀的吗,怎么跟对方聊剑?” “看他用剑所以聊了几句,我们师门除了我都用剑,我一直想打败小师兄,还有他现在的一个同僚,他们两个人都是很厉害的剑手。” 路小佳也是使剑的,听到这他的胜负心不允许他认输,于是他冷笑道:“有多厉害,他们的剑有多快,比我的剑还要快吗。” “跟你风格不太一样,你的剑很快,剑身又轻又薄,但小师兄的剑角度要更奇诡一些,所以一下没防住就会败。至于另一个人,他的武功个人风格很强烈,有一招会放出耀眼的光芒,跟他从包袱里取出来了一个闪光弹一样,在闪光弹照人的同时会发出很多道剑光。” “这已经可以算是偷袭了。”路小佳不满道。虽然不清楚闪光弹是什么东西,但路小佳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啊,一般来说很少有人在突然被刺眼的光照后还能保持清晰视野的,很容易防不住他的招数。” “你挡住他这一招了吗?” “很遗憾,没有,被在腹部捅了个洞,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打败他。” 路小佳也陷入了思考,随后他缓缓道:“这种招数防不胜防,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招有什么限制,但总没有一直防备的道理。要我来说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没有机会去施展出来这招。想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要比他更强,或者说攻势比他更迅猛,速度与他在伯仲之间,让他来不及反应。”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现在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速度,把之前新体悟到的刀法融会贯通。” “那你小师兄呢?” “什么?” “你说他的剑法奇诡,比我出手的角度还要刁钻吗?” “他不太一样,是用脚发剑的,一定要说的话,他整个人就是剑。所以他的剑力道更大,速度也很快。” 听到这描述,路小佳很快意识到她在说谁。他也是杀手,对杀手的情报很了解。罗睡觉不像天下第七,天下第七除了出名的那几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打的,投入蔡京麾下后他出手多是有蔡京的授意,行踪十分隐蔽,一般人很难得到他的消息。 罗睡觉一开始下山后便杀人祭剑,一来要打出他的名声,与同门分个高下,二来也需要银两谋生,他练的是梦中剑,在梦中也可练剑,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吃饭。所以罗睡觉作为杀手的情报还是流通的,不然没人雇佣他去杀人。 “七绝神剑之首,‘剑’罗睡觉?” “是呀。”寒轻白点头。 “要想打败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过他既然是你小师兄,想要同他切磋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寒轻白摇摇头,很惋惜地说:“小师兄不太愿意跟我打,一般只是点到为止,如果要想在跟他的打斗中得到进步的话很难。” “其他人呢,如果我没记错,七绝神剑一共有七个人。” “都打得差不多了,小师兄比其他人武功要高很多,现在就剩下他我还打不过。” 第41章 聊天加汇合 队友+2 “杀人和切磋是两回事, 不可相提并论。你想要的是打败他们,而不是杀了他们, 那就需要更困难一些了,毕竟你是在跟他们的长处比较。杀人的时候或许我只需要一剑刺破对方的喉咙,或是划开对方的腹部,但要不伤及性命的同时彻底打败他们,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这么多年,能一个不落活捉犯人送到官府判决, 而非就地格杀的也只有前阵子死掉的捕王李玄衣,听说他一辈子没有杀过一个人。”路小佳冷淡地将李玄衣的死一笔带过,重新说回杀死与打败的不同。 “罗睡觉也就罢了,输赢与否都不至于要你性命,你说的另外一个剑手就很难讲了,不择手段的人往往压箱底的招数也多,谁知道他除了晃人眼睛的那招以外还有什么底牌藏着掖着没有施展出来。” “不错, 我也觉得他应该还有其他拿手好戏,只是当时太可惜了,没能见过他的所有技能。虽然那家伙占据了上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打几招很快就跑掉了,我就想着变得厉害之后再遇到他一次, 然后杀掉他。”寒轻白点头,眼神很亮。 “那很好,到时候叫我一起去吧,我一直觉得看别人杀人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好啊,要是我有机会碰上他的话。” 寒轻白快乐地笑了。昏暗的、微弱的天际透出的柔光照亮了他们, 路小佳望着她的笑脸, 不自觉也笑了一下。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嗯?怎么突然有感而发?” “你倒是不否认。” “毕竟正常的人反而很少见吧, 至少到现在,我见到的、认识的人都有自己的不同之处。说不定当一个正常的人活在这个世间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或许是吧,不在乎很多事情的人能活得更肆意。” “其实那天我本不应该带你去丁家庄的,你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不错,我还是这么做了。” “要不是你帮忙,我也见不到傅红雪,没有办法完成别人的嘱托,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得到你的帮助,这是事实。至于你究竟为什么想做这件事情,是一时兴起,还是有别的考量,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的话,那就没有必要说。我虽然好奇心很强,但对探究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 “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我很喜欢你这种做派,要是其他人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那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吧,虽然我是不太在意,不过我对自己是什么样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们随后又聊了些什么旁的别的,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寒轻白偶尔会提到自己的师门,路小佳问她,她便也会自然而然多说几句,坦然分享自己的过去。 第44章 路小佳得知她有一个脾气火爆但很照顾人的师兄,总是在她爬山上树打老虎把自己弄得脏 ?????? 兮兮后出离崩溃,一边气得骂骂咧咧一边在河边捶打衣裳。路小佳听着都时候就忍不住想笑,即使是他这个只听描述的人也能意识到,寒轻白的那位温师兄虽然很容易生气,但根本不会真的对自己师妹怎么样,追着打的力道都没有切磋的时候打得重,还会帮忙收拾烂摊子,无怪寒轻白一点也不怕他生气。 “我师父的性格要更寡言一些,比我话还要少。”路小佳说。 “他受人所托,教我剑法,待我学成之后,他就离开了。” “然后你就去自己闯荡江湖了。” “不错,江湖上有些人没什么意思,有些人一剑杀了还干净,有些人倒还算有点趣味。” “比如叶开?” 路小佳并不否认,“是,比如叶开,我还以为你会说傅红雪。” “这点区别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傅红雪是你不得不关注的对象,叶开是你想要关注的对象,不然你不会一见面就跟叶开搭话。” “很明显吗?” “可能是因为参考对比物太少了,当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关注叶开,叶开关注傅红雪,傅红雪关注丁灵中,要是你那些话再提前一点说,丁灵中就会更关注你,这样就形成闭环了。” 路小佳扯了扯嘴角。 “我早就想说了,你有时候说话真有些……直白。” “但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说完后,路小佳就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表示了自己要休息的态度。 他们之前就分好了前后半夜谁守夜谁休息,后半夜要比前半夜难守,先前因为路小佳心口有伤,所以都是寒轻白守后半夜。但最近几次路小佳提出寒轻白也受了伤,他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来守后半夜,寒轻白同意了。 路小佳在顾惜朝带队来追踪他们之后算是默认了寒轻白的幸运,之后的路都是由寒轻白随便选方向走,就这么随意走着,倒也碰上了人。 他们遇上的时候沈边儿和秦晚晴正在苦战,寒轻白和路小佳对视一眼便出了手。 剑光一闪,寒意凛冽,像一条突然从林中窜出的毒蛇,一口咬住了一个即将挥刀砍向沈边儿的人,随即就是飞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的血液。 沈边儿见到出乎意料的来客,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是……路小佳!” 秦晚晴武功没有沈边儿高,应付起来更加捉襟见肘,好几次差点重伤。明亮如水的刀光划过,同时到来的还有被重击后响起的闷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来者很明显对这些追兵一点力气也没有留,刀挥过去后挡不住这力道的基本上也留不住自己完整的骨头,连骨头都无法完整保留的人自然也没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轻白!你们怎么来了!” “特意来找你们的!”寒轻白大声回答她。 寒轻白一脚踹开附近的人,没有拿刀的手一把拉住秦晚晴的胳膊,把她扯到身后,让秦晚晴好多喘息片刻。 就在远一些的地方,有两个看着这里突然发生的变故。原本还是朝向他们的局面在这两个年轻人加入后一下子产生了变化。 “黄大人,他们是谁?”一个白衣文士问道。 “不知道,在我第一次跟顾公子汇合的时候,他们就在戚少商的队伍里,但应该不是连云寨相关的人,我问过顾公子,他也答不上来,而且叫他们坏了不少好事。” “不错,带队跟我们分开的时候,顾公子还说要用他们的血来洗消失败,不过现在他们还活着。” “逃回来的那几个士兵说得大概是真的,顾惜朝死在那姑娘手里了。文大人,你怎么看?” “黄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他们离我们不远,加上沈边儿和秦晚晴不过也就四人,而我们带有好几队士兵,还有文大人你带来的小四大名捕之二,你觉得就此在这里把他们歼灭如何?” 文张慢条斯理地说道:“黄大人想这样做,下官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下官也估计不出来我们会为了这场成功付出什么。” 黄金麟皱起眉头,本想反驳,但看在文张与他地位差不多的份上忍住了,耐心听这文官打扮的同僚继续说话。 “你看那年轻人的剑,快得惊人,夺取性命也毫不犹豫,下官虽略懂武功,但对上这样的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还有另一位据说杀了顾公子的姑娘,她的刀倒是没有那么快,出刀凭借更多的是力道,细看还有几分意蕴,想来也是在这一道上卓有建树,她既然能杀了顾公子,想来还是有些手段的。黄大人若叫下官去对付他们,不瞒黄大人,下官还是有几分担忧的。” 他们带的人也就罢了,士兵还能补充,但他们对于自己的性命可都珍惜得很,建功立业完成任务是好事,小心谨慎也是身在官场的必备素质,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先应该是顾公子主持大局,现在顾公子死了,下官觉得我们应该继续追杀戚少商,旁的可以顺带当些功劳,难啃的硬骨头就算了。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看他们能不能找到戚少商那头去,要是能汇合,我们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文大人说得在理。”黄金麟点头。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雷卷的话,黄金麟心知肚明,文张就不会这样劝说他了。要是能杀了霹雳堂的雷卷,死再多人也都是值得的,耗也得把他耗死。但这里只有雷卷的手下沈边儿、毁诺城的秦晚晴和那两个不知来历的年级人,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以文张之老谋深算,自是不愿趟这番浑水。 有这二人作壁上观,剩下的人不过尔尔,寒轻白和路小佳有心救秦晚晴和沈边儿走,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寒轻白一边持刀攻击面前的追兵,一边带秦晚晴一起撤离。他们很快摆脱了追兵。 “你们这些天还好吗?有遇到别人吗?我们遇到了顾惜朝!” “顾惜朝?那小子很危险,你们没事吧?” “没问题,我们把他杀掉了。”寒轻白语气轻快。 “杀掉了?” “杀掉了。” “受伤了吗,等会让我帮你看看。”秦晚晴担忧地打量她,从腿上的绷带和洇出的血看出了她曾受到的伤。 寒轻白摆摆手,问道:“我们现在只找到你们,你们还有其他人的消息吗?” 回答她的人是沈边儿,他道:“没有,我们也没遇到其他人。不过卷哥应该和唐姐姐在一起,戚少商跟息大娘他们一起走的。” 第42章 四个人 不同的想法 “现在这种情况,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最起码要保证不拖累卷哥他们, 不被那群狗官抓住。” “那要怎么破局比较好?一直躲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倒是无所谓,轻装简行,一个人在江湖上怎么走就行,但是卷哥和戚大哥一直被朝廷通缉的话是不是不太好?他们还有自己的基业吧。” 寒轻白没什么跟雷卷说过话,不过现在沈边儿叫卷哥, 她也就随口跟着这么称呼了。 沈边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但光是躲过他们的追捕就已经够勉强了,若说破局,谈何容易。” “破局的关键,应该还在戚少商。”路小佳忽得开口。 寒轻白看向他,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从一开始顾惜朝的目标就是戚少商, 后来大动干戈,也是为了戚少商。江湖上有那么多桀骜不驯的家伙,有那么多视朝廷于无物的人, 依我来看,雷卷可要比戚少商棘手得多, 对京城那群家伙也要麻烦得多,但小雷门一向也与朝廷平安无事,只是小冲突不断。就常理而言,一般朝廷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通缉一个远离天子脚下寨子的寨主,派人来特地盯着他, 除非他有什么让朝廷中的官员特别重视的地方。” 沈边儿沉默一会, 道:“空口无凭, 你说的也只是你自己的猜测。” “随你。”路小佳哼了一声。 寒轻白笑着道:“我觉得挺有道理,等见到戚大哥可以问问他。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继续躲追兵,找其他人汇合,有机会再杀回去取几个人头,如何?” 对于这样的安排,秦晚晴和沈边儿都没有意见,倒不如说除了最后一条,他们之前就是这样做的。 秦晚晴 ?????? 和沈边儿二人一路奔逃,相互扶持帮助,互生情愫,再加上沈边儿年轻气盛,望着秦晚晴美丽的面孔,妩媚轻快的笑声,就连额前耳侧那几缕调皮的乌发在他看来也可爱撩人得紧,二人之间关系进展飞快。 他们已经与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许久未见了。在从毁诺城跑出来后,一路上很是危险,几次三番差点要逃不出来,秦晚晴心里一直挂念着落后一步才撤离的寒轻白,担心这个年轻的姑娘遇到什么要命的危险,现在见到她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除了因一路逃亡打扮上凌乱潦草些,腿上受了不轻的伤以外,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 第45章 这实在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到了晚上,他们寻了一处可躲避的山洞歇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虽然很冷,他们也不曾点火取暖。寒轻白见秦晚晴冷得有些发抖,便邀她跟自己靠在一处。她本身体温就高些,再加上习武多年,即使在冬天也热乎乎的,跟小暖炉一样。 所以虽然冬天下山的路被大雪封住了,但她也不是能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门的人,虽然这样不会冻着,但也太无聊了,她更喜欢出门去玩雪,去看雾气朦胧几乎结水成冰的瀑布,染上一身寒气之后再高高兴兴地回来。 秦晚晴先是一怔,看向沈边儿,同他对视笑了一下,随后才应声说好,靠在寒轻白身边,寒轻白把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 “轻白你好暖和啊。”秦晚晴惊讶道。 听罢,寒轻白用轻快的口吻说道:“那当然啦,我从小体温就很高,而且也不太怕冷。” “这样很好啊,我冬天的时候整天都得抱着汤婆子,哪里也不想去,半点也不想动。” “确实,冬天是很危险的季节,天一冷,动物们都不跑出来了,没什么吃的,还容易冻死,要提前储备好过冬的粮食和用品才行。” “也对,你在山上长大,一下雪,路就封了,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山,去不了集市,肯定要提前把物资准备好。” “是这样,不过雪很好看,所以也可以原谅冬天的不方便。” “因为很漂亮,所以就原谅了吗?” “是啊。” “这样也不错,每年都能见到一次雪景。” 沈边儿望向低声说话的二人,确切地说,他是在看着秦晚晴。 他时不时便看过去,视线止不住地被秦晚晴的笑,秦晚晴的轻声细语所吸引。寒轻白没察觉出来什么。她身边要么是单身狗,要么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都没什么成功脱单的案例,但路小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对沈边儿的眼神和状态很熟悉。 他嘴角浮现出略带嘲讽的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人在精疲力竭后,很容易升起原始的欲望,路小佳当然懂,他见过旁人看翠浓的模样,知道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也曾从头到脚打量过马芳铃,凝视过那柔软而丰润的唇。翠浓也曾伏在他的胸膛上,在她的刀杀不了路小佳之后,她当然杀不掉路小佳,翠浓并不会武功。在意识到路小佳比她强,能够轻易制住她后,翠浓默许他可以宰了她。 究竟是哪一种宰,当时在场的人都懂,但对于路小佳而言,这究竟是痛苦还是折磨,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瞧见沈边儿的眼神时,路小佳就意识到沈边儿与秦晚晴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并且现在沈边儿也在想。 寒轻白什么也没察觉到,不代表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他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路小佳稳稳地坐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出言提醒并未察觉到秦晚晴与沈边儿关系的寒轻白。话说回来,沈边儿想跟秦晚晴亲近,这跟他路小佳又有什么关系?他才不多事。 死灰色的视线扫过沈边儿,越过秦晚晴,最终落到寒轻白身上。 他们四人汇合后,晚上是大家轮着守夜的,一般都是两个人守夜,两个人休息。这天轮到了秦晚晴和沈边儿二人醒着,寒轻白和路小佳在靠里处歇息。 一开始秦晚晴和沈边儿没有说话,只是静坐在一起。沈边儿先动了,他伸手贴上秦晚晴的手臂,见她没有反应,便将秦晚晴揽过来,让秦晚晴靠着他,与他贴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温度。渐渐的,他们的呼吸交融,沈边儿几乎要沉醉在秦晚晴的眼中,比从前喝过的任何烈酒都要醉人,在莫名的冲动下,他即将要吻上来,却被秦晚晴抬手挡住了。 秦晚晴朝他笑,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冲动消退,沈边儿也意识到那边还有两个年轻人在休息,面对秦晚晴的笑,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原本是一个很有耐心、很能忍耐的年轻人,曾经得到过雷卷和戚少商的夸赞,认为他必成大器,但他很少接近女人,尤其是像秦晚晴这样一个十分吸引他的女人。或许打从第一眼起,他就被秦晚晴迷住了,除了那条束在乌发上的蓝发带,除了她动人的笑容,再也看不到其他分毫。 沈边儿比秦晚晴小,但比寒轻白和路小佳还是要年长的,他自认为比那两个人要经验丰富,在江湖中闯荡得时间更久,历尽过的风风雨雨也更多。初一见面,他们就点破了福慧双修的阴谋,叫雷家不必遭受损失,也不会被人偷袭,这叫沈边儿对他们很是感激。雷卷不说,但沈边儿知道卷哥也是记这份恩情的。 秦晚晴又看了一眼那边,随后同沈边儿说起悄悄话。 “你这个傻瓜,也不看看时候。” “对不住,三娘,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沈边儿也不太好意思。 “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一路奔波下来,发生的也不全是坏事。” “不错,它让我遇见了你,跟你在一起。”听着秦晚晴的温声细语,沈边儿的心也柔软下来。 “不光我们,那两个孩子也是如此,我瞧着他们比在毁诺城的时候关系要亲近多了,你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说开?” 沈边儿想也没多想便说道:“这种事还是要男人先开口的,若是让姑娘先说,不像话。” “不好说,轻白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那孩子还没开窍呢,若是真的被明说挑开了,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我猜那年轻人也是因此才一句话也不提,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明白,怎么知道彼此的心意?还是觉得要说开才好。我瞧着那小子也不像什么拖拖拉拉的性格。”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叫他们自己处理就好,别人插手反而不美。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还有你,你这个傻瓜,我当时真想找面镜子,叫你自己瞧瞧轻白说想帮我暖暖手的时候那副傻乎乎的表情。” “那是我……一时没想到,之前一直是我帮你暖手的。结果寒姑娘先开口了,我也不好再说这话,而且你也想跟寒姑娘说说话吧,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是啊,她比毁诺城的很多姑娘要年轻很多,很多事看上去也不太懂的样子,还好她的刀使得很好,这样她的江湖路也不必有太多磨难。好多姑娘都吃了太多不由自主、无能为力的苦,手中有刀,总归会顺遂一些。” “三娘……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小雷门吧,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夫人,我会对你好的。” “这还要看息大娘,若是息大娘需要我,我们可以重建毁诺城,那我要去。这世间能给姑娘们一个栖身之所的地方不多,能多一个毁诺城,总是好的。” “好,听你的。” 沈边儿怜惜地搂着自己的身边人。 他们二人依偎着,直到天光乍明。 【作者有话说】 + 作话补充一下,大家都有大家的缺点(爽朗) 路小佳是天阉,孙青霞是浪子,这本没打算抛开这事不谈,算是探究的一部分吧 沈边儿和秦晚晴一开始也有点见色起意的调调 第43章 师兄师妹 周笑笑和惠千紫 翌日, 几人疑似打听到了关于戚少商和息红泪的情况,戚少商的独臂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雷卷和唐晚词的 ???? 踪迹并未听说,沈边儿略感失望,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并不气馁。 他们决定沿着这消息去找戚少商汇合,但直到见到了传言中的独臂男子,几人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原来这附近除了戚少商以外还有其他的独臂男子, 形容憔悴,似是逃亡多日一般狼狈,而且他的身边也跟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沈边儿看着不远处在饭铺吃饭歇息的陌生男人,大失所望,同秦晚晴说道:“三娘,咱们找错了,若是想跟戚大哥他们汇合, 怕是还要再费些功夫。” 秦晚晴也叹息,她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谁能想到这附近居然会有人跟戚少商有相似的特征。但这也并非罕见之事, 很多时候,六扇门就算拿着通缉画像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何况他们几人还在逃亡,不敢打探得太过明显,是追着最明显的独臂特征来找人的,找错了也实属正常。 “既然已经到了饭铺附近,便先吃顿饭, 咱们赶路也累了半天了, 做下休整。”秦晚晴提议道。 其他三人都无异议, 叫小二上了些热的饭食。一路上他们都不敢生火,多是吃干粮冷水,这一口热乎的汤水面食下肚,沈边儿长舒了一口气。 路小佳要了一碟花生,他自己带的花生早就吃完了。少年人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壳,将花生扔进嘴里,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在这样的路边摊上,很难要到什么好东西,但不管怎么说,总比他们自己在山林里找东西吃来得要好。小二的态度不怎么耐烦,虽是将他们要的东西一一送了上来,但都是随手一放,有的碗底跟桌面撞上,不怎么稳当的桌脚发出吱呀的声音。 第46章 寒轻白他们这一桌四人尚能忍耐无视,那桌坐着的独臂男子和年轻女人显然没那么好说话。 “你这人什么意思,什么态度!我们花了钱,你们就给我们上这个?打发叫花子也比这好!”女人呵斥道。 小二嘿了一声,“我看你们这样也没比叫花子好多少,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就别吃,我跟你们讲,这方圆几十里可就我们这一家店卖吃食,你们要是不吃,趁现在赶紧上路,等明日天黑刚好能到附近的镇子上,至于没上的东西,我正好白赚。” 那小二言语颇有不屑之意,沈边儿听了大皱眉头,但因着他们要隐藏行踪,所以只好坐在原地不动,沉着脸不发一语。 谁料那独臂男子不发作则已,一发作便是残忍至极。他起身站起,忽得一下拔出剑,对着那小二就是唰唰几剑,捅了他的四肢,叫他失去了行动力,随后抬剑便刺瞎他的一只眼,伴随着惨叫声,那男子又用利剑刺穿了他的一只耳。 沈边儿拍桌大喝一声,“你这人!这小二是说话不好听,可你怎得如此行事,刺了他的眼还不够,还要剁了他的耳朵!” 那男人看过来,道:“我还要拔了他的牙。” 女人坐在原地不动,笑了起来,她看向沈边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只笑道:“你呀,瞧着是英雄好汉,怎么也这般好管闲事?瞧你们这样,自身难保了吧,何必掺和我们的事情?” “要么你们现在就滚,不然出手见真章便是。”沈边儿不理那女子,只冷声道。 剑尖朝沈边儿刺来,沈边儿出自封刀挂剑小雷门,得雷卷培育,戚少商指点,掌法指法出类拔萃,与戚少商这样的顶尖剑客也交过手合过作,尽管并非巅峰状态,但对上这陌生男子的剑也不差什么。 男人一时占不得上风,女人坐在原地瞧了瞧,眼珠一转,便想出了主意。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眉眼含笑,就这么走到路小佳身旁。她本想再走近一点,却被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不甘不愿地停下。虽然很快路小佳笑了一下,可那双眼睛里却半点感情也无,更显得笑容奇特。 “你同伴在那打斗,你不着急?” “你们的同伴在那里打斗,你们也不着急。” “我们不着急,因为他占上风,而且快胜了。” 说完这话,路小佳便不去瞧那女人了,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花生,剥壳,露出里面的花生米,这小小一颗饱满的花生米竟要比面前艳丽的女人更吸引他。 女人轻笑一声,似要接近他,面上瞧着柔情似水,顷刻间,她从背后拔刀,一刀径直劈向路小佳! 寒光一闪。 比刀更快的是路小佳的剑,他的剑没有鞘,意味着他拔剑的时间更短。他的剑是薄剑,故并不用剑与刀硬抗,一剑斜斜刺去,向上一勾,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她踉踉跄跄退后而去,一手捂着自己持刀的手腕,血流不止。 原本的柔媚已然从她面孔上消失,转而出现的是阴狠与忌惮。 路小佳的剑已然收回,别在腰带上。 寒轻白从他身后探出身子,她看向那女子的刀。 “这种刀有什么好看的。”路小佳没有回头,只道。 “只是觉得这种搭配有些耳熟,让我想想,我肯定听人说起过……我想起来了,独臂剑和锯齿刀,你们是毒剑周笑笑和天姚一凤惠千紫。” 寒轻白语气肯定道。 她是从梁伤心口中听说的周笑笑与惠千紫。 梁伤心不仅会给寒轻白带话本子,他同样也是江湖八卦bot之一。不过跟纯是凭着一腔热情八卦的吴奋斗不同,梁伤心收集这些完全是出于习惯,要想在江湖上混,消息灵敏也是必备素质之一。 毒剑周笑笑,擅长抽后腿,仇人盟友他都照卖不误,而且心量狭小,不择手段,对不通武功的人下手也颇为狠毒,曾一手炮制好几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故而江湖人称为毒剑。如果说他有什么人不会出卖的话,那就只有他的师妹惠千紫。他失了一只手臂,然而他跟惠千紫在一起时,江湖上的人都说惠千紫就是他的另一只手臂,他们配合起来默契十足。 惠千紫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人都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本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然而惠千紫不太一样的是,她享用完绿叶,跟人家春风一度后,立即翻脸无情,用她的锯齿刀将人割得只剩下一块头皮。 她这般行事,无辜枉死在她刀下的人数不胜数,有一人的好友愤而追杀她,惠千紫不敌,那人对上周笑笑,斩断他一只手臂,后来因其他事不得脱身,让他们二人就此逃脱。 这对师兄妹凑在一起,可以说是无恶不作,罪行罄竹难书,称得上是武林中的魔星。 听到女人的惨叫,周笑笑也不继续与沈边儿缠斗,一剑逼退沈边儿,连忙上前到惠千紫身旁。 “惠师妹!” 沈边儿站稳,神色凝重。寒轻白这么一道破这二人的身份,他便知此事不能善了,决不能叫这二人活着离开此地。周笑笑心眼小是出了名的,若叫他活下来记恨抽后腿,远的不提,就最近都不会少了麻烦。毒剑周笑笑抽后腿颇有名气,为人被武林中人所鄙薄,若是投了朝廷的追兵,只怕会更麻烦。 于是他沉声道:“寒姑娘,我们一同在这里解决了他们。” “好啊。”寒轻白应声道。 与此同时,她拔刀出鞘,一个箭步便侧身路过路小佳冲了上去,刀锋在空中瞬间擦出火花来。寒轻白起手便是经典招式,半点也无小觑毒剑和天姚一凤的意思。她从不小瞧任何一个对手。 【作者有话说】 + 最近工作变多了,就不挂请假条了,反正就是尽量更,一周内肯定有个四五章这样 第44章 六人组队 汇合雷卷 寒轻白来势汹汹, 刀锋既出,不掩锋芒, 周笑笑不敢把这个对手留给惠千紫,他自己也不敢托大,剑在手中被紧紧握着,剑身与刀锋相碰,随后很快翻转手腕试图卸力。 然而寒轻白的刀不仅力道沉重,速度也不慢。那是在庐山经过时间千锤百炼的刀, 挥出的时候轻松写意,落日的晚霞映在刀面上,凭空多了几分绛艳。刀对上剑,惠千紫也不闲着,她并无一对一公平打斗的想法,寒轻白既跟她师兄对上,锯齿刀在空中划出弧度, 朝着寒轻白的腰侧砍去。 巧合的是,寒轻白也没有要一对一公平打斗的想法,她脑子里就没有这种概念, 惠千紫的刀朝她砍来,她并不意外, 不慌不忙,不躲不闪,甚至更进一步。 周笑笑的剑变化多端,剑身倾斜,卸去刀压在上面的一部分力, 寒轻白就势改变刀的角度, 由原来的自上而下变换为了自下而上, 她脚上发力,整个人一瞬间滑向周笑笑 ?????? 与惠千紫,左脚点地,右腿抬起,右脚直接踩上惠千紫锯齿刀的刀面,然后一发力,惠千紫被这猛地一蹬逼得不得不后退。寒轻白腰身一转,刀也随着她的动作被抽离,刀锋一闪,周笑笑身上留下了一道刻骨的伤痕。自腰腹斜上至肩膀的这样一道伤痕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刀锋上炽热的温度很明显在周笑笑的皮肉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若是周笑笑没有断了这只臂膀,说不定在寒轻白的刀来临之际还能反击,然而他独臂已经很久了,自然无能为力。 一击已中,寒轻白在空中并无借力,她正欲落地,但就在这个时候,先前被踹开的惠千紫一刀砍来,她正是抓准这个时机,在寒轻白一招已成,下一招还未接上的时候袭来! 惠千紫的武功或许不如周笑笑,但她在偷袭和看准时机上与她师兄周笑笑可是不分上下的好手。 然而惠千紫的刀并没有砍中她。寒轻白并没有让惠千紫得逞。 在惠千紫的刀砍来时,寒轻白便打定主意要停留在空中不落地。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这并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做不到,特别是在寒轻白已经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一个学习对象的情况下,要知道,罗睡觉正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他甚至能够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条件下连续翻两个筋斗的同时出剑。 当时比试时被剑气割断飘落的发带,寒轻白铭记在心。未来有一日,她还要跟罗睡觉再比一场,让罗睡觉不得不使出全力,不再只如蜻蜓点水一般轻飘飘地划出一剑。 在空中没有力可借,那么自身就要稳。罗睡觉带点着倦意的声音仿佛还在寒轻白的耳边回响。腰腹发力,舒展四肢,不要去想着对抗,空中与地上不一样,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但也因为如此,很容易可以飞起来。飞起来的时候不必去抗拒这种感觉,在空中,能信赖的唯有自己。 寒轻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小会,只有一小会,然而就在这一小会的时间里,惠千紫的刀已经挥了出来。她的攻击即将落空。这意味着寒轻白完全可以在她挥刀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攻击她,而惠千紫却无力回防。 第47章 短短时间里,局势千变万化,原本想要趁寒轻白一招未尽调息时进攻的惠千紫却陷入了她本以为寒轻白会陷入的绝境。 寒轻白在空中腾起,刀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跃,寒光一闪,刀锋陷入惠千紫的脖颈,柔软的皮肉被顷刻撕裂、带离,头颅与身体脱节,最后保留在惠千紫面容上的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惠师妹!你……我要杀了你!” 见此状,周笑笑目眦欲裂。他不顾身上疼痛,挥剑朝寒轻白刺去。 沈边儿蓦地出掌,一掌一指断了周笑笑的攻势,剑风一歪,偏离了原本的攻击方向。寒轻白顺势落地,调整呼吸,由沈边儿对付陷入狂暴状态的周笑笑。 周笑笑的情绪越激动,攻击越凌厉、越快速,速度越快,越容易出错,暴露出自己的弱势,一旦被敌人发现弱点,在生死交战中,这就意味着落败。而败,就是死。 路小佳没有去看沈边儿和周笑笑的战斗,他朝寒轻白笑道:“如何?” “在空中飞跃的感觉很好,我觉得还可以有机会继续多试几次。”寒轻白说。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没什么必要,你的刀就足够了。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招你用得还挺不错的,叫什么名字?” “二段跳试用装,未来可能会出正式版。” “什么?”路小佳听后脱出而口是一声疑问,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又可以归属为是寒轻白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里。即使他发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的。他都能想象得到如果他要寒轻白解释这个名字的话,她肯定会歪歪头,用满不在乎的轻快口吻说些什么二段跳就是二段跳之类的话。 “是试用装,以后应该还会有改动,我还想继续往里面加一些操作。” “挺好。”他说。 沈边儿杀死了周笑笑,走到替小二治疗的秦晚晴身边,关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秦晚晴摇了摇头,说:“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药,我只能尽力帮他止血。不过还好,剑上没有涂毒,伤口若是好好养护,不至于溃烂。” 秦晚晴和沈边儿替他缝好伤口,将人扶进室内躺下,交由他的同伴接手,随后便与寒轻白二人离开了此处。若非他们还在逃亡,而且找到戚少商雷卷等人要紧,秦晚晴一定留下跟进那小二的治疗进度。 “希望他无事。”秦晚晴忧愁道。 寒轻白说:“那不太可能了吧,四肢都受了伤,日后生活肯定会受影响,我以前在山上见过,被咬断了四肢后的鹿会被族群抛弃,最后成为猛兽的口粮。” 秦晚晴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却还是忍不住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望着寒轻白亮亮的眼睛,秦晚晴柔柔地说:“世间的事见得多了,总会有些不忍,说起来唐姐姐比我还心软,她看得太透了,所以不忍。等你见得多了,大概就明白这些了,无论认识与否,终归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总会希望他过得好。” 寒轻白歪头看她,看了一会,才慢半拍一般点头。 路小佳在一旁听着,不置可否,不过也没有开口同秦晚晴争辩什么的意思。 他们按照之前那小二指的路,天色擦黑之前赶到了最近的镇子,寻了客栈要了两间房准备住下。 正当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瞧着很是亲密。男的面色苍白,身材瘦削,裹着厚厚的毛裘。 别人或许瞧着陌生,但沈边儿可不,没有人比他见到这裹着毛裘的男子更高兴的。 沈边儿大喜道:“卷哥!” “边儿。”雷卷也难得露出动容的神色。 “三娘,你们没事就好。”唐晚词关切地细细打量了秦晚晴一番,笑道。 “我们没什么事,二姐这边如何?” 唐晚词摇摇头,环视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道:“还好,只是我们遇到了文张,他在身后一直紧追不舍,难甩得很。” “我们回屋子里说吧。”秦晚晴心领神会。 他们几人一共要了三间房,都是连在一起的,到了中间的屋里,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几人都放轻了声音去说话。 沈边儿先是说了他们这一路来的情况,还有寒轻白所提到的顾惜朝之死,随后他看向雷卷,等待他的吩咐。 “顾惜朝那小子,倒是便宜他了。”雷卷冷哼一声,不再费口舌说死人,转而说起活着的敌人。 “文张此人不简单,他与黄金麟二人臭名昭著,都是傅宗书的得力干将,另外还有小四大名捕之二一并前来供他差使,而且他虽然一副文人做派,实则武功高强,着实棘手。” “说起来你们这一路可有听到少商的消息。” 沈边儿摇摇头,道:“不曾,就像刚跟卷哥你说的,毒剑周笑笑也是独臂,他们师兄妹在这附近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先前打探到的也不知有几分是毒剑的情况,几分与戚大哥有关。” 听罢,秦晚晴也面露担心之色,“确实,我们姐妹二人碰了面,也不知大娘情况如何。” 雷卷沉默了一会,一双燃着寒火的眼看向寒轻白。 “寒姑娘。” “嗯?” “若说对上文张,你有几分把握。” “我会尽全力。” “好,这就够了。” 路小佳皱眉,他道:“你什么意思。” “我欲回头截杀文张,文张固然诡计多端,但想来他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汇合,那么只要以我们二人为饵,便可设计围杀他。虽然有胜之不武之嫌,但生死当头,也不顾了那么多了。” “我没见过文张,依你来看,你有几分把握?” “六分。”雷卷眼眨也不眨便道。 “只有六成把握,空口白牙便想叫我们卖命?” “好。” 寒轻白答应得干脆利落,叫路小佳只 椿?日? 得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他顿了半晌,偏头看向寒轻白,问道:“你真的愿意听他的安排?” “你答应得倒爽快。”雷卷道。 寒轻白笑道:“曾经教我如何用刀的老师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 “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可以干了。” 第45章 副本结束 是谁担心小寒,好难猜啊 文张此人官场经历颇为传奇, 三起三落,他表面上不以武功见长, 可实际上武功不输黄金麟,而且其工于心计,谨慎至极。文张最近一次升迁得傅宗书重用就是背刺了上司李鳄泪后抓住的机会,正因为他本人手段如此,他也很提防别人这样对他。无论在敌人、同僚还是属下面前都不漏破绽,不显慌张。 他来得晚, 是在毁诺城被攻破以后才到附近的,不过他的消息显然很灵通,跟雷卷唐晚词第一回打交道便是他假扮诸葛神侯诱骗二人,虽然失败叫二人识破,但这位文大人半点也不慌张,仍含笑与他们说话聊天,偷袭不成, 受了唐晚词暗算也气定神闲。 霹雳堂是傅宗书的心腹大患,雷卷是霹雳堂中的棘手人物,文张不准备跟黄金麟争功, 并不强求杀戚少商的首功。他一向做事稳妥,然而对于几乎摆在眼前的功劳, 文张也愿意笑纳。雷卷唐晚词二人多日奔走逃亡,疲惫不堪,而且势单力薄,若是在此地能诛杀二人,也不算白来一趟。 除去武功高深莫测的文张本人以外, 他还带了两个手下, 小四大名捕之二, 梳子郦速迟和咽喉断舒自绣。虽然有小四大名捕之称,不过都是蔡傅一党的走狗,为虎作伥的爪牙,不比四大名捕素有清名。 “文大人,有消息说疑似雷卷和唐晚词打扮的人往这处走了,想来他们奔波多日,也想歇歇脚。” “这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文张含笑点头,叫汇报这一情况的郦速迟去前面探探情况。郦速迟能得到重用,在江湖上有如此恶名,不单凭他这一脸的横肉,还因为他办事妥帖,就像用梳子梳头发一样恰如其分。 郦速迟去了。虽只有一面之缘,可他对雷卷那病痨鬼的本事也是忌惮得紧,分明是看着马上就要死的病人,但真动起手来无论是武功还是看时机的能耐都不差。所以他也行动起来也算得上是小心,刻意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去前面探路,果不其然,远远望去,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看到了雷卷和唐晚词二人靠在一起的身影。他们抹去了自己的大部分痕迹,若不是郦速迟找得仔细,还真不一定能看见他们两个。 见情报属实,他大喜,连忙回去禀报文张。 文张不愿错过这份功劳,不过他习惯性叫两个属下将周围环境彻底探查一遍,然后再去试着偷袭暗算雷唐二人。 “文大人?”舒自绣等上司的指令。 不知为何,越接近看似毫无防备的两人,文张越感觉有几分不安。常年官场斗争给他留下的直觉让他虽然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但仍觉有些不对劲。于是他不叫舒自绣和郦速迟过去埋伏,只他们三人一起慢慢靠近。 第48章 上司的命令只能执行,郦速迟转念一想,低声问道:“文大人莫非是担心这是一个陷阱?” 文张说:“以防万一,他们二人都是心思缜密的人,没道理在休息之前不做提防。” 望着一起前进的三人,沈边儿低声啧了一下,道:“跟卷哥说的一样,这狗官不打算派手下先过去。我们准备行动吧。” “好。” 沈边儿大喝一声的同时朝离他最近的郦速迟出了拳。他想过先袭击文张,但文张的站位怎么看都找不到破绽,若是贸然出手反而会陷入文张与其他二人的包围中,反而得不偿失。 但在沈边儿吸引走郦速迟的注意力后,这个问题就解决了。郦速迟这边空出了缺口,他也只是一个人,没有办法分身一个跟沈边儿打,一个跟文张一起配合。 寒轻白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袭杀文张。 她没有在出手前发声提醒对手的习惯。 这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并无必要,甚至很多余,温火滚从来都是这样教她的,罗睡觉也曾指点她如何更隐蔽更轻巧地发动迅猛毒辣的攻击。 寒轻白出手并不似罗睡觉梦中出剑,她也做不到,罗睡觉的出招有着其强烈的自我风格,像十周年纪念特典的贺图周边,寻常时候难以实现复刻。她的刀法有她自己的特点,在跟随苏梦枕学过一阵子刀之后尤甚。 刀光一闪,在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寒轻白的刀就已经劈向文张。 刀锋气势如虹,在空中摩擦出火花,携裹着炽烈的气息,硬生生挨上这一刀的话无论是谁只怕都会被劈成两半。然而面对这一击的人是文张,他并非等闲之辈,对上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反应非常迅速,甩起袖子去卷刀锋,东海水云袖正是软门功夫,以柔克刚,再加上他所学极博,本身基础武功为少林金刚拳,元气充沛刚猛,生生不息,在此等危机时刻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 一袖去卷刀锋,另一只袖子去缠寒轻白的腰腹,用力一扯,在将袭击他的年轻人扯得靠近他自己的同时也借力避开了砍来的刀。 刀被长袖包住,寒轻白用力一甩,撕开裹在刀上的衣袖,文张收回只剩半截的袖子,被撕裂的布料遮不住他的手,只见他手腕一翻,寒光闪闪的匕首便出现在他手中,趁着寒轻白的武器与他的长袖纠缠之际,匕首逼近这持刀的年轻人。 如果挥刀去对上匕首的话,寒轻白势必会慢文张一瞬,在距离如此近的当下,慢了一步就意味着失败和无用。寒轻白确实练刀,但她在战斗中运用到的武器并不只有刀,她自己本身也是可以使用的武器。 一脚朝匕首侧面踩去,腰腹发力,持刀的手收回刀的同时另一条腿也朝文张踹去。寒轻白一向穿得都是长靴,鞋跟还是特意加固过的,匕首确实可以削掉一截,但要想刺进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匕首刺不成,文张眼神一凛,一拳硬碰硬直接对上寒轻白的飞踹,一招对上,相撞后的力道让他们二人各退了一段距离。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寒轻白落地后很快再度出招,这一刀就没刚才那么直来直去的,更添了几分柔婉顺从,隐隐还有些凄艳的美。 柔顺的刀招式更加多变,东海水云袖不一定能再那样轻易地卷住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文张与被路小佳的剑牵扯住的舒自绣对了一个眼神。 舒自绣外号咽喉断,用的是钩镰刀,以劈砍钩割为主,路小佳使的是快剑,剑身薄脆,不利于与舒自绣硬碰硬。但他对上路小佳也绝不轻松,时刻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叫那如毒蛇一般的剑刺穿致命处。路小佳的剑角度奇诡,毒辣异常,江湖罕见,若非舒自绣正当壮年,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而路小佳不过十九,只怕没过几招他就会被剑从出乎意料的角度刺穿咽喉。倘若咽喉断死因是咽喉被刺穿,不可不谓是某种江湖上特有的黑色幽默。 一瞬间,文张与舒自绣交换了对手。文张侧身一甩袖,仅剩的一条长袖挥向路小佳,袖面挡住了路小佳的攻击。 舒自绣提着钩镰刀冲向寒轻白,两刀相撞、相抵,舒自绣手腕一转,刀上的钩子划开了寒轻白的腹部,没有骨头保护、柔软无比又有着不少内脏器官的腹部一向是战斗中受伤的重灾区。 不过寒轻白是什么人,先前叫天下第七用势剑搅烂了腹部都能面不改色出招,现在舒自绣区区只一道伤,压根不影响寒轻白出刀,何况舒自绣武功不比文张,只是借了武器之利伤到寒轻白。寒轻白腹部被划开的同时索性一用力,刀锋径直砍断了舒自绣的钩镰刀,让他的武器只剩了手中的那一截。 没了阻挡,寒轻白继续砍上去,砍进舒自绣的肩胛骨,刀锋已嵌入体内,看样子她此番势要将舒自绣斩成两截不然不罢休了。 舒自绣发了狠,直接拿剩下一截断刀刺穿了寒轻白的腹部,尖锐直接刺破背后的衣裳,在脊椎骨的侧边斜斜露出一截,好似小荷尖尖角。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谁对自己更狠。舒自绣想要逼退寒轻白, ???? 可寒轻白偏偏就不如他愿,继续发力,硬生生将舒自绣一斩两段。 血光飞溅,舒自绣倒了地,没了生机。只有他的刀仍插在寒轻白身上。 寒轻白收刀,站在原地喘息着,血濡湿了她的衣衫。 铁锈味弥漫开来,路小佳脸色大变,他的剑愈发凌厉刁钻,急于破开文张的防御到另一边去。 死了一个舒自绣,文张也不多纠缠,很快退开跟郦速迟汇合到一起,他们不敢动,沈边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局势一下子僵持住。路小佳快步走到寒轻白身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从他回护的动作和频频看向寒轻白的眼神也能判断出他的担忧和关切。 “你在想什么?” 寒轻白忽然说。 “你说谁?我吗?先别说话了,你……” “魔法棒启动了。”寒轻白打断了他的话,收刀入鞘,避开腹部插着的刀,靠在他的背上,一手抓着他的肩膀。 眼前白光一闪,路小佳还能听到最后的声音是雷卷的,他们也过来了,他在唤沈边儿。看来即使他们离开局势应该也不会朝着文张一边倒。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路小佳一眨眼,面前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换,从沈边儿和文张等人换成了丁灵琳惊疑不定的表情。 恍如隔世。 跟着戚少商等人一路急走忙逃,丁家庄发生的事情被路小佳刻意避免想起,他宁愿再打十个文张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 可是……可是! 路小佳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放在地上,然后扶着寒轻白躺下,寒轻白不明所以,但还是躺了下来。 “怎么了?” 路小佳没回答,又转头看向丁灵琳,问道:“还有绷带和伤药吗?” “有、有的!” 丁灵琳连忙点头,叫人去取了出去。她到现在脑子还乱糟糟的,既有之前被丁灵中路小佳身世砸得晕头转向的缘故,又有如今不过一转眼时间,路小佳和他带来的少女便从路小佳中刀变成了少女腹部中刀,丁灵琳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路小佳开口说话将她拉回现实,丁灵琳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认知出了问题。 绷带和伤药很快到了路小佳手边,他使劲一下子拔出那把插在寒轻白腰腹的断刀,上药,包扎。层层绷带裹好后仍有血色渗出。 “你早就意识到了吗?”路小佳低声道。 “什么?” “魔法棒,你说魔法棒选中了我,我的想法的改变才是它启动的条件。你是不是早就想到只有我的想法改变了,我们才能回来。” “差不多吧,所以刚才我不是在问你吗?问你当时想了什么,触发了它。”寒轻白眨了眨眼,笑道。 “我若说我什么也没想,你信吗?” 路小佳看着寒轻白,寒轻白也望着路小佳。 “信,你说了我就信。” 于是路小佳也笑了,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路小佳。” 那个声音叫他的名字。 旁人或许不曾听过这个声音,可路小佳已却很熟悉了,他惊讶地抬头看了过去。 “师父?” 那是一个黄衫人,黄麻长衫,独臂,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像野兽的眼一样闪闪发光。这双眼睛跟路小佳的眼睛很像,但是又有一些不一样,至少路小佳的眼睛不会在盯着人的时候叫人凭空生出干呕难受的感觉。 “都结束了吗。”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似乎是不常说话的缘故。 “都结束了,叶开和傅红雪他们被丁老庄主叫去了天心楼,丁灵中……” 路小佳忽然发现丁灵中不见了,他看向丁灵琳询问丁灵中的去向。 “……三哥走了,我拦不住他。”丁灵琳说。 荆无命对丁灵中的去向不感兴趣,他缓缓道:“叶开在天心楼。” 第49章 “是。” “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路小佳迟疑了一下,道:“找个地方先养伤……你怎么坐起来了?” 荆无命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人,但听路小佳的话却并非如此,他的视线顺势落在路小佳身边已经起身望过来的少女身上。 “你想好了?”他看的是寒轻白,问的却是路小佳。 “我想好了。” “那好。” 荆无命说完这话,一颔首,便离开了。他离开的速度很快,丁灵琳只觉一阵风吹过,黄衫人便消失了。 “我们离开这?” “好啊,刚才那是你师父?看上去跟你好像。” “接下来你想去哪?” “先去跟翠袖说一声,然后去金陵。”寒轻白还没忘了之前的委托和打算。 “好。” 路小佳背对着她蹲下,很明显是要背着她走。虽然自己能动,但既然路小佳愿意背,寒轻白也不客气,把原本垫在身下的外衫一拿,刀递给路小佳,让他别在腰上,然后双臂搂在路小佳的脖子上。 丁灵琳看路小佳背着寒轻白起身,连忙开口。 “路…三哥,你们要走吗?在丁家庄也可以修养的!” “不必了。”路小佳没有回头。 “你去找叶开吧,跟他说一声,我们走了。” 丁灵琳欲言又止,只好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离开。 “你头一回背人吗,好不熟练,我教你,脊背别太僵硬了,还有手臂,要这么放才对。” “你常被人背吗?” “不,我常背人,我背人可有心得了。” “伤口怎么样,压到了吗?” “我觉得还好,放心吧。” “那就好。” 第46章 分别 咸蛋黄和煎蛋 路小佳对于伤口的处理似乎有些过分小心翼翼了, 寒轻白帮他绑绷带上药的时候都没见他这样慎重过,就像是攒了十抽准备抽限定池的非酋抽卡前一样认真。寒轻白本来想说她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也没什么, 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说,就像抽卡,以寒轻白的幸运估计单抽就能出奇迹,她还是不要在非酋面前多说话了。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些什么。” “比如?” “比如为什么我带你来了路家。” 跟翠袖说完后,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离开了扬州,到了金陵他们在路家住下。 路小佳是路家的少爷, 虽然出门干了杀手的行当,但真要论起来,金陵这一亩三分地里少有不敬着他的。至于路家,路家大小姐早就嫁了出去,现在就路家老爷和夫人住着,这两位老人对路小佳带来陌生人回来一个字也不多问,只对路小佳表达了几分关切, 拉着说了些话。寒轻白这边路夫人还特意叫人嘱咐了几句,态度摆得很和蔼,大意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别有什么不自在。 “金陵寸土寸金, 有的地方住就不错了,我还管那些干嘛, 不过你说要问你点什么,我刚好有想问的,我们什么时候去爬栖霞山?不是说要给我当导游吗?” “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等你伤养得差不多了再去。” 寒轻白笑道:“那你可以做准备了,我恢复速度很快的。” “也不知道晚晴姐姐她们那边后来怎么样。” “你既然之前已经见过秦晚晴, 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戚少商不是在神侯府当他的神捕吗, 虽然不清楚朝廷当时那么大动干戈清剿连云寨究竟图什么, 但既然现在戚少商在京城都站得住脚,那事情估计了结得差不多了。” 路夫人信佛,故而路府厨子做素斋很有一手,虽然没放什么肉但做出来比好些荤菜还香,寒轻白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挨个口味都尝了尝,比京城的口味要甜一些,也更精致几分,没吃几口一盘菜就没了。 路小佳看着她夹完一盘翡翠豆腐,道:“没想到你还喜欢吃这些,母亲吃素吃惯了,府里也大多是这种菜,我本来想着要实在觉得清淡,从外面酒楼给你叫几道菜。” “我不挑嘴,再说了你家的菜也挺好吃的。” 在路家养了几天,路小佳带着寒轻白离开,随后他们去 了栖霞山。爬上山,看了日出,望着天空上挂着的大大的咸蛋黄,一时间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很喜欢看日出,每一次见到太阳升起的模样时都会觉得很壮观,看多少次也看不厌。” “日出很美,而且一点也不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一点一点从天边升起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在江南逛一逛吧,然后我会去一趟京城,我师兄在京城。在外面玩一阵后要回去看看他,不然他会唠叨,说我一出去疯玩就没影了。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我没什么想做的,傅红雪的事情结束了,我可能继续在江湖上游历,跟以往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反正你也要在江湖上游历,自己一个人游历跟两个人一起玩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而且我可是收钱杀人的杀手,名声不怎么样,你若是跟我同行,保不准就有不少人把你当成歪门邪道,估计名声就像天姚一凤一样。” “不跟你一起玩,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我师父师兄都是干杀手这一行当的。” “你师父?就是那个说只要有六成把握就去做的人吗?” “不是,那是教我刀法的老师,我师父,也就是我舅舅,自我父母死后,他抚养我长大,他和我师兄都是练剑的。” “我记得你小师兄是罗睡觉,他也是剑客,你师门都练剑?” “不错。” “可你练得却是刀?” “刀有什么不好,小时候我练刀,是因为我娘想要我练刀,她见我练刀就高兴。后来就习惯了,刀和剑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刀用起来很舒服。唰得一下子砍下去很爽快,就跟夏天浇一头冷水一样清凉。” “剑才是最好的。”路小佳哼了一声。 “我们打一场?” “你说打一场就打一场?我才不打。” “你都没跟我打过,有什么可说刀不好的,教我刀法的苏老师可是刀法大家,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的刀像霞光一样美,不过不像日出,而是日落的晚霞,美丽而又凄艳。” “你的刀不像,你的刀要更有几分山水秀美的意蕴。” “不错,毕竟那是他的刀,而我练得是我自己的刀,自然有不同之处。若是我的刀彻底展现出来的是他的刀意,要么是我没有融会贯通,要么就是我故意的这么做,想要复制粘贴,不然我很难想象出一个人的刀意完全跟另一个人的一样。” 寒轻白回答得理所当然,路小佳却不由得想起了飞剑客的剑,还有他师父的剑。他曾经对上过飞剑客,因为他的姐夫易大经,易大经也是卷入当年梅花庵一事的人,他意图算计傅红雪对上飞剑客,想要这初出茅庐的刀客死在飞剑客的剑下。可是飞剑客识破了这场阴谋,而他,路小佳,也见识到了飞剑客的剑。 江湖传闻中都说,阿飞的剑与荆无命的剑齐名,他们是两个很像的人,也用着很像的快剑。荆无命很尊敬阿飞,阿飞也很尊敬荆无命。他们是仇敌,但也惺惺相惜。 路小佳见到飞剑客的剑,只觉得他跟荆无命的剑像,但也不像,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正如他们使出的不同的快剑。 阿飞击断了路小佳的剑,因为他的剑杀人太多,杀得也不全是该杀的人。路小佳接受教训。他之后就很少出剑了,如非确有必要,宁愿让他这不带剑鞘的剑在腰间晃着,也不拔出来杀人。 “在想什么?” “在想剑,也许我练剑还是太浮躁了。” “浮躁的是心,可不是剑。剑是不会浮躁的,只有用剑的人会。” “说的不错,这也是那位老师教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刚才也说了,我师门里都是用剑的,可他们还是比拼能分出个一二三四来。但其实我一直觉得剑法没有优劣胜负,只是用剑的人不一样,才造成了这样的参差不齐。有的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又有人说以慢打快以静制动,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说法,都是正确的道理。” 路小佳慢条斯理地接话道:“正确,不一定就是对的,只看适用于否。放下执着,不去让复仇纠缠一生这样的大道理谁都会说,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恩怨情仇,那会那么容易就放得下。” 丁乘风想要丁白云放下仇恨,可丁白云因爱生恨杀了白天羽,想要为白天羽复仇的人又怎么会想放过她。易大经被白天羽逼迫拿出全部身家加入,他不愿,便受邀成为了杀死白天羽的凶手之一,后来想要放下这份仇恨,又如何放得下,别人也不会让他轻易放下。 第50章 还有路小佳自己,不也因为是丁乘风的儿子,可惜身有缺陷,一出生就被丁乘风送出去,换得丁灵中能够留在丁白云身边,为此一直留意丁家庄的事情,卷入这场复仇的风波,差点死在里面。 所谓江湖,往往也就是这么回事,谁是谁非,很难说得清楚。 咸蛋黄已经彻底升起来了,在空中高高得挂着,色彩也褪去了几分,没有了咸蛋黄腌制许久的盐分,变得更像一个五分熟的煎蛋。若是伸手去戳,说不定还能让蛋黄流出来。 路小佳忽然说:“下次见面,会在京城也说不定。” “嗯?你要去京城逛逛吗?” “没准,只是有这个可能。” “行啊,要是我那时候也在京城的话,就来找我玩吧。” 路小佳笑道:“好。最近你若是还想在江南逛,要小心点别被扯进别人的是非。” 听罢,寒轻白便问:“怎么说?” “孙青霞的通缉金额越来越高了,听说不仅是朝廷的人在追杀他,想要他的大好头颅,还有不少他从前的女人,许是因爱生恨,想要他的项上人头。我知道你跟烟花女子多交好,可别卷进这事里去,不值当。” “那孙青霞出身山东神枪会,听说原本还是内门子弟,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大口孙家,自己在外闯荡。虽然没有加入什么势力,可惹麻烦的能力一流,现在弄得江南这一片都是他的传闻。” 第47章 路遇栽赃 准备打一架 【你严重怀疑路小佳的嘴开过光。 真不是你瞎猜, 主要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跟你路边能捡到一百块钱的幸运不符。 你在被追杀。 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被卷入了别人的是非。 这个别人,你还没见过, 只知道他的名字,就是如今江湖中名声不怎么样的孙青霞。 孙青霞原本就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一不是杀手,二不是反派,最多算个快意恩仇的风流剑客,辜负女人的负心汉, 你随便听个传闻只当耳熟便罢。无论是在路小佳口中、孙三四偶尔的提及,亦或是录事巷茶馆处流传的一些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你都没当回事过。 这就跟教科书上标注的选修一样,随便听一听就得了,谁知道有一天它真的会考啊! ……它真的考了。 追杀孙青霞的不仅有官府的,还有不少武林中人,有的为了朱厉月兄弟的厚赏, 有的为了成名,种种理由不一而足,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有些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你就这样成为了被牵扯的倒霉蛋。 事情的一开始,是你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非常普通,你在路边的摊子上吃饭,吃完饭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击败做坏事强抢民女的npc,把民女送回家, 由于考虑到在城镇里, 所以在npc求饶的时候你放了他们一马, 没有赶尽杀绝。 事实证明你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当反派,就是要心狠手辣,不然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这群npc卷土重来,一个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一个说要把你带回去废了武功当他第二十三房小妾,虽然你能杀了他们,但考虑到他们似乎是本地的大少爷,杀了他们简单,但之后他们家族会联系与他们有利益关系的官员,然后派来源源不断像面包虫一样的手下追杀你,你不想面对那么多面包虫,所以决定跑路。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但显然你没有想到的是在同一时期附近还有人在追杀孙青霞……谁知道他们追杀的究竟是孙青霞还是他们自己的仇敌,反正在江南这一片把乱七八糟的什么仇啊罪啊推给孙青霞准没错。朱厉月也好,查叫天也好都对此乐见其成,孙青霞的恶名甚至通过查叫天的盟友梁师成传到了天子耳边,天子沉迷书 椿?日? 画金石不以为意,听得梁师成进言,便御笔一添,通缉犯悬赏又加一成。 不知道那群npc回去怎么添油加醋的,后来他们显然把你跟孙青霞进行了捆绑销售,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哪怕你压根就没见过这个姓孙的。 虽然你的师兄们都替太师做事,但你显然还没有给太师打过工,替太师清除过异己,所以并没有什么名气,除非你路上能遇见一个师兄,不然这个通缉令一时半会你是消不掉了。 不过好在通缉里的描述的你跟你本人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干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要离开江南这一片地带,届时你死不承认,就没有人能把这通缉跟你联系起来。 你如此心怀期待。】 寒轻白吸取教训,对于来追杀她的面包虫一概都取了他们性命,真正要他们有来无回,也好震慑剩下的面包虫。 “你杀追杀孙青霞的人,你与孙青霞有旧?” 一个瘦高的青年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寒轻白斩断了最后一个人的头颅,他才开口问道。他脊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傲,背上背着一柄剑一张琴,乍一瞧,有几分一琴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的不平之气。 寒轻白甩了下刀,将上面残留的血甩掉。 “没有。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只是有狗官为了方便我去当他第二十三房小妾,随手给我按上的罪名。我嫌不问缘由就来追杀的人烦,就都杀了。你也是与孙青霞有仇的人?” “不是,我也在被追杀。” “他们觉得你是个威胁?还是你抢了朝廷官员的金银财宝叫他们大丢颜面所以派人追杀你?”寒轻白随口问道。 孙青霞就好像张三,名气被渲染到这个地步,不管是真是假,一听就是个法外狂徒。 难得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的倒霉蛋,寒轻白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瘦高个的白衣剑客,就这么单单一句话,光从我师兄里就能找出三四个这种形容的,官府通缉一直剑,也不再写点别的特征,搞得这群狗官想铲除异己干掉看不顺眼的人都不动脑子了。男的就说是孙青霞,女的就说是孙青霞的红颜知己,我看光是附近这县城里就能找出来三百个孙青霞。” 青年嗤笑道:“三百个怕是不止。真想要凭这描述来找,三五千个都有了。” “届时年末一汇报,这个镇上有三千个孙青霞,那个县里还有五千个孙青霞,金陵扬州都是繁华地,各出五千个孙青霞好了,我看整个江南的人口估计都没有孙青霞多,光是这一万八千个孙青霞都能挤满整个京城。” 青年大笑道:“不错,实在有理,就是这么回事!” “不知对这没头脑的通缉,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打算离开江南这一片地带,跟孙青霞有仇的是朱厉月和查叫天,只要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谁在乎那千八百个孙青霞。” “不错的主意。”青年道。 “你既然也被牵连,不如一同走,看这胡扯八道的通缉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哼,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杀多少个孙青霞。” 青年没多犹豫便道:“也好。” 既然定了要一道走,交换名姓也是常理,寒轻白做了自我介绍后询问对方的名字。 “陈心欠。”他说。 虽然说是同行,陈心欠一直冷着一张脸,有一种孤芳自赏的傲,好似之前听到孙青霞笑话时的放声大笑不过昙花一现。寒轻白并不太在意同行人性情如何,反正只是暂时同路一段时间,只要能过得去就行,别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又是一波人的追杀时,寒轻白见到了陈心欠出手。他的剑法确实配得上他的傲气。陈心欠的剑有攻无守,剑气如霜雪,凝水成冰,八尺之外剑气纵横,更比剑尖要利。 何难过的剑也寒意森森,剑气快到甚至人都没了踪影却仍有薄冰朝要害处飞去。寒轻白打眼一瞧,便看得出来陈心欠的剑绝对在何难过之上。陈心欠此番出手未尽全力,但就凭借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寒轻白判断他的水平与罗睡觉应该在伯仲之间。 “你的剑不错。” “你的刀也不错。”陈心欠说。他是爱剑之人,见了好剑心喜,见了好敌手也欢欣,如今见了好刀,原先冷若冰霜的神色也缓和不少。 “若不是身后有不少碍眼的,我们还能比一场。”寒轻白有些惋惜地说。 “那些不过庸碌之辈,不值一提。你想比吗,你若想,我们就打一场,若不愿,我也不勉强。” 寒轻白见了陈心欠出剑便想与他比一场,陈心欠也不例外,他见了寒轻白出刀,也想试试寒轻白的刀。在他看来,寒轻白的刀法大开大合之余不减精妙,有玉嶂之清冽,翠微之秀美,也有云巘之高耸险峻,山水既可入画,也可入刀,只是顾忌到寒轻白是个年轻姑娘,所以不开口。 他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什么风言风语误会是非也全都不顾忌,但到底是个纵情声色的浪子,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是有的,叫他主动提出要跟寒轻白打一场,总觉得有些变扭,好似趁人之危一般。 第51章 第48章 出江南 陈心欠,秦晚晴 理所当然, 寒轻白眼前一亮,跃跃欲试, 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好,爽快!”陈心欠大笑道。 他抽出剑,剑光如冰水般清冽,朝天一剑,剑发青,剑芒也发青, 青得发寒,就像他的剑势,只攻不守,有来无回,每一剑都狂得要命,傲得要命,也直白得要命。 寒轻白有一种感觉,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陈心欠用手持剑,罗睡觉以脚发剑, 但她觉得陈心欠的剑与罗睡觉的剑有那么几分相似。说得直白一点,这两个人都狂得要死, 傲得没边,平等的看不起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认为自己天下第一。 罗睡觉不怎么在寒轻白面前表现出这种轻蔑和傲气,但不代表她没察觉到。他的剑不出则已,一旦出招就是必杀, 完全没有撤回的余地。这就意味着他一旦下定决心, 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想法。 如此的极端, 如此的毫无回旋之地,就像此刻朝她而来的泛着青色的剑芒,淬着冷意,寒光侵入,只叫人泛寒。 陈心欠的剑直劈而来! 寒轻白能应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剑吗? 她当然可以! 若是刚下山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出刀挡出去,跟对方硬碰硬地来,看谁先一步退让,看谁先一步不得不后退。然而现在的寒轻白的最优选择并非如此,这是她从苏梦枕红袖刀那里学来的属于刀的柔婉。 红袖刀可怕的就是它的柔婉顺从,在面对魔刀不应的时候,水红色的刀光漾出,柔得像旋舞时翻飞的衣袖,寒轻白的刀也可以柔,柔而不顺,像潺潺溪水,灵巧得绕过挡路的石块,可紧接着便又能变成湍急的瀑布倾泻而下,一柔一刚,转化得毫不生涩、毫无凝滞之感。 刀横砍去,与剑相撞,发出金石相碰的清脆声响,陈心欠感受着剑柄传来的力道,心下一凝,手腕一动,剑锋转斜,寒意渐近,只是在快要近寒轻白的时候滞了一下。不过停滞与否,也不影响寒轻白出招,或者说在他的剑随心动之前,刀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心欠先前觉得寒轻白的刀像山水,有山一般的险峻,也有水一般的轻柔,可山水的变化在她的刀中所展现出来的是如此的多变。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究竟这一刀是山的厚重,还是水一般的灵巧,不到最后一刻,陈心欠竟也难得看不出来。 刀背抵上了他的脖颈,传来不逊色于刀锋的冷意,陈心欠的剑也擦过寒轻白的耳朵,剑芒映得寒轻白的眉眼也染上了这样的绿,眉如远山含黛,眼如近水挼蓝,刀锋剑芒,竟不如这一眼要来的惊心动魄。 陈心欠怔了怔,收了剑。 “你用的是刀背,若是用刀锋,不一定比我的剑慢。” 陈心欠想说她收得太快 ,如果那一招不花那功夫将刀锋一转成刀背的话,说不定还会再快几分。只是叫刚刚那一眼晃了神,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换了句话来讲。 寒轻白摇了摇头,道:“你的剑气很利,即使剑锋不至,也能伤人,刚才不过是你留手了。” “总不能跟你比一场,还叫你头发散了。” “也是,我挺喜欢这条发带的。” 陈心欠哼了一声,“落花流水锦,要是不喜欢的话,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布料才能入你的眼。现在磨得快看不出花样了,若是新的,你这一条发带可以换半个孙青霞。” 朱厉月重金悬赏孙青霞的脑袋,陈心欠看不起朱厉月,拿他说嘴也很是随意。这人够狂,说起朱厉月也好,查叫天也好,甚至是赵佶蔡京,口中语气都是轻蔑的,所以现如今也相当轻慢地将朱厉月的悬赏当做计量单位。 “一个孙青霞值两条发带,看来孙青霞也不怎么值钱。” “孙青霞本来就不值钱,不过江湖野人一个,是那群狗官吃饱了撑着闲的。” “出了江南,你打算去哪?” “毁诺城吧,我跟毁诺城三当家的关系还行,打算去她们那里看看。” “专杀狗官的毁诺城?” “毁诺城还有这样的名号,听起来不错。” “像文张黄金麟这样的狗官死了无不拍手称快,实在大快人心,只可惜像毁诺城这样实至名归的势力江湖上还是太少,盛名之下多是蝇营狗苟之辈。”陈心欠冷哼一声。 “人的名,树的影,大家都这么说,但树也有歪脖子树但是影子直得跟个电线杆一样的,还有的虽然影子斜了,但实际上还是笔直的一颗好树,鸟在上面也能稳稳做窝,树有百态,人也有多种多样的,不能排斥生物的多样性呀。” “你倒是看得开。”虽然有些词听得半懂不懂,但陈心欠也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望着少女的笑脸,他原本想哼的那一声没哼出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得开又怎么样,看不开又怎么样,我又不求着别人过活,做自己乐意、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行,谁管别人怎么看我。我要是管得着别人,早就让人把这碍事的通缉撤掉然后在江南到处玩了。” 陈心欠听罢,道:“江南最近事多,去别处更自在些。” “因为别处没有孙青霞?” “不错,毕竟别处没有只值两条发带的孙青霞。”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寒轻白和陈心欠二人联手,对付那些想要悬赏的人不算难事,但是他们这边一直死人,也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很强,有不少人听着信就来了,这就又增加了追杀者的密集度。 追到他们跟前的人肯定不是想要杀孙青霞的人的全部,就像在屋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屋里已经有很多蟑螂了。 好勇斗狠是江湖人的常态,既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来找死,寒轻白也只好笑纳了。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被教要去做一个软柿子过,温火滚不怕她脾气大,只怕她脾气不够大。这一路上她心里一直攒着火气,出手愈发凌厉,削了头颅的,胸膛被砍了一刀的,一路走留了一路的尸体。 唯一值得她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么多的打斗也增加了她的经验值,她的刀在这期间也越发成熟,招式之间的间隔也越发变短,旧的招数和新的想法之间进行磨合,融会贯通,形成属于寒轻白自己风格的招式。 陈心欠一路上下手也不轻,所以他没说过什么,还表达过欣赏之意。在同寒轻白走出江南后,陈心欠便提议与她分道扬镳。 二人不过短暂同路,寒轻白也不问他接下来去哪,面带笑容同他挥手告别,往毁诺城的方向走去。 正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出了江南,离了朱厉月和查叫天的势力范围,追杀孙青霞的势头便减弱了下来,虽然还有人被重金所吸引,但至少对寒轻白那些没头没脑的通缉是消停下来了。 寒轻白到了重建的毁诺城,见到了秦晚晴,笑着同她打招呼。 “晚晴姐,好久不见!” “距离京城一面,也不算很久。”秦晚晴笑道。 “顺序不一样,我是先在京城见了你第一面,后来又在碎云渊才跟姐姐熟悉起来的,晚晴姐若是不理解的话,就当我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你若是这么说,那我可要当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可都好几十个秋天没见了,来叫姐姐瞧瞧我们轻白有什么变化。” 寒轻白笑着配合秦晚晴说的话,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寒轻白又问起她和路小佳离开后他们的情况。 从秦晚晴口中得知的消息大致与寒轻白知道的情况差不多,得无情和刘独峰相助,皇帝下旨为戚少商平反,削了文张黄金麟等人的官职,落了他们的罪名,文张等人死在圣旨之前,只黄金麟活着回了京,被雷卷和息红泪合计在京城抹了脖子。小雷门五虎将去一留四,变成了四虎将,戚少商不在连云寨当他的寨主,进了京做无情的同僚,破案查案缉拿要犯,息红泪选了她的追求者赫连小妖成亲,在朝廷和赫连将军府的支持下带领姐妹们重建毁诺城,名声更盛以往。 “结局也不算坏,对了,我们消失后,你们可有成功杀了文张?”寒轻白比较关心雷卷之前的计划。 秦晚晴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有卷哥和晚词姐,但文张这人一见自己这方陷入劣势,跑得飞快,手下都没管,还是后来无情大捕头得了机会才要了这狗官性命。” “那是有点可惜,不过最后赢了就好。” “没错。”秦晚晴含笑点头。 “说起来你和路少侠如何,刚我还想问他呢,没一道过来?” “他要自己一个人玩,而且他家里还惦记着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就先走了。” “他家里人?”秦晚晴有些惊讶,原先她见路小佳一副江湖人士的做派,还以为他跟戚少商一样,年少便流落江湖了。 寒轻白点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毁诺城都建差不多了,反正也不会跑,路少侠日后有空想来看一看也没问题。” 第52章 “轻白你来毁诺城,只管当自己家就好,先前时间紧迫,没能带你好好转一转,现在有机会,带你熟悉一下我们毁诺城,就是好些东西都是照着原样新建的,可别失望就是。” “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姐姐们,见到了人就足够高兴了,哪有失望一说。” “瞧你,小嘴抹了蜜一样,说得姐姐心里甜滋滋的。” 【作者有话说】 + 外星人姐姐的立绘先出了,放封面了,感兴趣的家人们可以去专栏看看[害羞] 第49章 逛象鼻塔 真热闹啊jpg 寒轻白在毁诺城玩得很开心, 有秦晚晴作陪,再加上之前从毁诺城撤离时寒轻白和路小佳断后, 不少毁诺城的姑娘都心生感激,如今再度相见,自是笑脸相迎。 没多久,寒轻白就把毁诺城逛得跟庐山一样熟稔自在了,补个屋顶打个水,想要新建屋子的寒轻白也能帮忙搬点木材, 这样快快活活地过了一段时间,看着毁诺城准备去京城找息红泪的队伍,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也得上一趟京城了。 到了京城,寒轻白同毁诺城的人告别,去了温火滚的宅子。 先前寒轻白还没感觉,这回去了趟江南才有了对比,汴京的宅子当真寸土寸金, 光是租宅子就要花好些钱,如果规规矩矩生活,在京城待着做事跟给房东打工没什么两样。 汴京这堪比北上广深的可怕房价, 难怪当初罗睡觉得了蔡京赏赐占地面积堪比动植物园的香梦苑,吴奋斗那样羡艳。 温火滚不在, 她也好久没有来了,她不认识看门的人,但看门的人很显然还记得她这张脸,殷勤地迎她进来,后来又跟了一个侍女给她倒茶, 说起最近的情况。 原来温火滚出差已经一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至于咪咪, 它已经是这条街上的名猫了,大街小巷到处乱窜,比起家养的猫更像只野猫,不过温火滚从不拦它,任由咪咪随意玩耍,只吩咐人给它按时添水加粮,回不回来他也不怎么管,但每周也能见到三两回咪咪睡在原本为它准备的猫窝里。 还有些物件侍女也挨个给她拿了过来,大部分都是温火滚几个收了赏后看着好玩给寒轻白留的,有些机关确实做得精巧,她便叫侍女回去做自己的事,玩具她留下自己玩了。 寒轻白把温火滚挑的几个瓷鸡在桌子上摆了一排, ???? 一只只睁大眼的小鸡站在桌子上,整整齐齐,就像排队在食堂打饭一样。还有一个一手大的圆圆的陶器,并不是封死的,上面有口,圆面上绘了山水画,还有几个黑洞洞,寒轻白感觉这个看着像陶笛,就按照陶笛的操作吹了段天空之城,音色听起来还挺清透的。 把感兴趣的玩完,寒轻白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日一大早,她刚吃完早饭,擦了擦嘴,罗睡觉就上门来了。 “小师兄来了,吃饭了吗?”寒轻白招呼他坐下。 “吃过了,来瞧瞧你。昨天太晚了,想着你应该累了,我就没过来。” 黑皮肤的少年朝她笑了笑,温声道。 于是寒轻白也朝他笑笑,说起了这次的见闻。魔法棒的事自然是不提的,这个她要等温火滚回来再说,给罗睡觉说他容易追根究底,态度太过谨慎就没有讲故事的意思了,情绪容易打折扣,显得对魔法棒兴致勃勃的她很傻。 她说的是中道崩殂的江南之旅,还有在毁诺城的所见所得。 罗睡觉说昨天太晚了就没来,换句话说,在寒轻白进城后不久,罗睡觉就得到消息了,要么是温火滚宅子里有人通风报信,要么就是城门口的消息能递到他这边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罗睡觉必然清楚她是搭毁诺城的顺风车来的。 但就温火滚的火爆脾气来说,罗睡觉要是这么直接从他的宅子里拿消息就属于明晃晃打他的脸,罗睡觉没那么缺心眼。他既然会过来,那就说明消息来源并非如此。 那么大概率他就是从其他渠道知道的,很有可能要盯的主体不是寒轻白,而是毁诺城。 毁诺城早先时候还是傅宗书想要拉拢的对象,但自从息红泪公然支持戚少商之后,毁诺城就成了跟小雷门一样的眼中钉,只是顾忌赫连将军府,所以按下不表。不过暗地里会有什么心思,什么举动,寒轻白不是傅宗书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何况七绝神剑的雇主是蔡京,蔡太师发话,他们才干活,跟傅宗书傅相还隔着一层。罗睡觉是杀手,又不是汇总情报的,他得到的消息肯定是蔡太师授意、有针对性给他的。这些想法在寒轻白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赫连小妖追求了息大娘那么久,如今抱得美人归,息大娘也愿意花点时间陪他,只是现在毁诺城的事一多,有些事不得不由息大娘来处理。毁诺城的人专门上京,估计就是特意来寻息大娘的。” 罗睡觉顺着寒轻白的话聊起毁诺城。 “毁诺城确实离不得人,现在虽然有之前下的圣旨,但重建的琐事麻烦事也不少,这么说来,息大娘就要从京城离开了吗?” “应该是。不过若是息大娘想过一过富贵闲人的日子,说不定会把毁诺城的事情交给她的姐妹处理,自己在赫连将军府住一阵。我没见过息大娘,不了解她的为人,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也算不得准,你们若是关系好的话,改日不妨你上赫连将军府找她聊聊天。” 罗睡觉随即又安慰她,道:“江南那边确实不太安定,王傅已经派了人去,也托了梁师成梁太尉在圣上身边进言,叫刑部出力。有这些好手,不日便能将孙青霞那混世魔头缉拿归案。等将这魔头抓住杀了,江南那边风波就能暂时歇一阵子,到时候我陪你去那边玩。” 寒轻白眨了眨眼。 罗睡觉不介意她去找息红泪玩,说明他可能并无针对息红泪的活动。既然如此,毁诺城很有可能也不是他要关注的目标,只是顺带的。不过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想,没什么证据。 “小师兄,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这次要出去很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过。” 罗睡觉顿了顿,又慢吞吞地开口道:“太师安排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我知道温火滚对你从不隐瞒,但最好还是不要问,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好事。温火滚的实力你还不相信吗,等做完事,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呢,小师兄,你最近也在忙吗?我不问你具体内容,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我能找谁玩。” “我最近不忙,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何梁倒是有其他安排。” 所以她猜错了?难得有兴致猜一次,却得知罗睡觉近期并无蔡京安排的任务,寒轻白很快歇了琢磨京城势力斗争的心思,问起罗睡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京城中有没有出现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东西。 “金风细雨楼的王小石你记得吗,苏梦枕的结义兄弟,他又建了一个势力,叫象鼻塔。那里热闹得很,跟市集也没差多少,在那里待着的不全是他们象鼻塔的人,蕃坊的人乐意在他那里买卖,瓦子巷和小甜水巷的姑娘们也喜欢往那边跑,东西多,人也多,不怎么会有人特别注意身边人的身份。你若是感兴趣,咱们等会,或者明天就去那里逛,海外的香料,玛瑙石蜜,还有一些西域的小玩意,象鼻塔那里都有。” 罗睡觉形容得这么热闹,寒轻白自然感兴趣,当即决定今天就去象鼻塔那边逛一逛,转一转。毁诺城的人里面寒轻白跟秦晚晴比较熟悉,跟息红泪一般,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去拜访她。 既然说定了,二人便出门往象鼻塔走去,罗睡觉自然走在寒轻白的右侧,左手勾上她的食指,随后轻轻一带,牵上她的手。 罗睡觉的剑法早已大成,剑气内敛,收于心凝于神,不刻意展露之前看上去平平常常,半闭着眼,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点还未彻底睡醒的倦意。 他跟寻常剑手不一样,不需要带剑别在腰上,或是背在背上,只要不显露剑意和杀气,这样看上去他简直不像个江湖人士,遑论杀手了。要寒轻白来看,就像是埋首在白纸黑字试卷里的高三学生,眼睛一闭,一睁,一节课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高三学生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做笔记,至于笔记写成什么样另说,语文课记数学笔记的也不是没有,等醒了之后再看,谁知道哪些鬼画符究竟代表了什么寓意。罗睡觉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也能带路,他比半梦半醒的高三学生要靠谱得多,牵着寒轻白的手,轻车熟路就带她往一个方向走去,期间还能避开人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越走越热闹,寒轻白左顾右盼,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了。还有人在唱曲,词用的是柳词,柳词就像流行曲,凡是有井水处都有人会唱柳三变的词。调是他们自己谱的,所以即使是一首一模一样的词也叫他们唱出了不同的音律,好似平行世界同一个人不同的人生经历一样。 第53章 寒轻白先买了一杯饮子拿在左手上以防万一。以她逛街的经验,除非是连锁店,不然越往市集里面走,饮品的价格越贵。去往开演唱会的场馆路上一袋纯净水都可以从三块涨到十块不等,能开在泰山山顶上的饮料店也就只有雪王能维持住四块一杯柠檬水的格调。 “小师兄,来这里的人真的好多啊,我还看见孙姐姐小楼里的姑娘了,还有瓦子的相扑手,我见过她们打比赛,大家都来这边买东西呢。” “是吧,象鼻塔这边很热闹的,我就说你一定喜欢。”罗睡觉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带着点倦倦的感觉。 “没错!”寒轻白高兴地点头。 温火滚喜欢吃龙眼,剥了皮后果肉混在冰沙里最好,寒轻白见这里有卖的,便买了一些,不过她一手拉着罗睡觉,一手拿了杯饮子,龙眼究竟放在哪只手里提就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好在寒轻白没犹豫多久,罗睡觉便提供了解决方案。 “饮子给我吧,我喝掉。”罗睡觉说。 “好。” 除了龙眼,她还看见有蕃坊的黑人卖异域风情的金饰,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个国家的风格,看着有点像埃及的,不过她对这些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确定卖家嘴里叽里咕噜的陌生地名对应的是哪里。 罗睡觉见她喜欢,便问她想要哪个,寒轻白挑选了一会,最后选了一个黄金串珠项链,上面还有猫咪挂饰,一套红宝石珐琅绿松石挂件,红配绿这种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好看。罗睡觉也替她选了一个手链,他就喜欢那种带扣的,之前送寒轻白的金镯也有扣,只不过要更精致小巧。 第50章 等待 风雨欲来 “买三个会不会太多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等买回去之后说不定我就想不起来要带了。” “那有什么,你喜欢, 我们就买。拿回去 ?????? 摆着也好看。“罗睡觉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不差钱,叫寒轻白随便买。 “你说的有道理,那等会我们再去看看那边的摆件,好像有猫猫神巴斯特。” “猫神?保佑猫的吗?” “还有月亮和欢乐,象征着安全与健康,是很优雅的猫猫神!” 罗睡觉睁眼看了一下, 从这只有些抽象、还用金子来装饰眼睛的黑猫摆件上,半点没看出来寒轻白说的优雅,不过乍一看倒是有点像咪咪伸懒腰的模样,不同的是咪咪是乌云踏雪,这是只纯色黑猫。 他闭上眼睛,点头附和道:“没错,看上去很优雅。” 路上还有不少流动的小摊小贩卖花, 真花假花都有,手艺以假乱真,假花甚至比真花都要艳丽。寒轻白刚好碰上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便从她这里买了一朵花,花枝上的叶子都已经被清掉了, 寒轻白将这朵花像发髻一样插进罗睡觉束起来的头发里。 “簪花不是这样簪的吧。”罗睡觉任由她动作,在她插好花后,晃了晃头,笑道。 “那有什么关系,等会再给你别一朵小的在前面, 刚好配对。” “好, 你也别一朵如何?” “好啊, 那小师兄你挑一个?” 罗睡觉松开手,取了一朵白碧桃,别在寒轻白的头发上,寒轻白歪歪头,问他看起来怎么样,他有些羞涩地笑了,轻声说很好看。 他们又另外买了些丝绸,店家说是西域来的,罗睡觉说不想做衣裳也可以做发带,颜色都很鲜艳,图案也不是千篇一律的。 “少选一点啦,我还想去吃点东西。” “那就先去吃,这个不着急,下次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图案花样,你想吃什么?” “我看到有冰糖葫芦了,我还想吃爆米花。” “熬稃吗?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非年非节的,等过节了估计会多一些。” “小师兄有没有想吃的?我帮小师兄找。” “沙糖冰雪小丸子?” “怎么是不确定的语气?” “逛累了,想坐一会,吃什么都行。” 他们便寻了一个有摆长凳的摊子坐下,要了两份小丸子,冰冰甜甜,一小碗很快就吃完了。 “还逛吗,如果累了的话我背你回去。”寒轻白看向罗睡觉。 罗睡觉笑了笑,道:“要是走这么两步路就累,也太夸张了,听说晌午有人会表演杂技和傀儡戏,我们可以先继续逛到头,然后找个摊子歇歇脚,等着看傀儡戏。” 路过的小二这时候笑呵呵地插了句话。 “少侠说得没错,张大家的傀儡戏即使放在瓦子里也不差,是张大家看咱们这里热闹,特意来捧个场,每个月表演一次,不收钱!来看表演的人可多了,乌泱泱的一大片,少侠和姑娘要是想看,可以早点在附近等一等,先占个位置,这样看得舒心。” 听罢,寒轻白道了声谢,随后眼睛亮亮地看罗睡觉,说:“你已经提前踩好点了吗?” “既然都说了要带你过来玩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对象鼻塔这边的情况一点也不清楚吧。”罗睡觉笑道。 虽然象鼻塔的老大是王小石,跟象鼻塔志同道合的是发梦二党,近日这些市井江湖在王小石和戚少商的牵线搭桥下,与神侯府的联系日益紧密,逐渐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但公事归公事,罗睡觉没打算拿这些出来扫兴。他既然提议要跟寒轻白来象鼻塔逛,显然做足了功课,连观看张大家表演傀儡戏的最佳位置都知道。 热热闹闹看完了表演,他们从象鼻塔市集满载而归,寒轻白回去后把猫猫神摆件跟瓷鸡放在一起,其他东西收起来,等用的时候再拿。龙眼先放着,看温火滚什么时候能出差回来,如果快过期还没回来的话寒轻白就自己吃掉。 也许是鲜甜的龙眼在冥冥之中与温火滚有着不可言说的缘分,还没等它的赏味期结束,温火滚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师兄师兄,你回来了!”寒轻白欢快地跑过去,直接冲上来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温火滚紧急抬手挡住。 “好了好了,我这身上都是土,等会蹭你一身。我收拾一下,小寒你去帮我倒杯酒,叫人备点吃的。” “好!” 放温火滚去洗澡换衣服,寒轻白找人去酒楼外卖带几个热菜回来,又让厨房快炒几个青菜,下个汤面条,她自己去翻温火滚存的酒,拿了瓶度数不太高的。 要不是温火滚雇了人打理宅子,他肯定不会放心让寒轻白去给他整吃的,宁愿自己做也好过炸厨房,毕竟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寒轻白炸完的厨房还要他自己收拾。 等温火滚出来,坐在桌旁,吃上热乎乎的饭,又几杯酒下肚,这才舒了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太师这回也给了赏赐,等会就到,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太师再没有别的吩咐,估计我能歇一阵子,小何小梁他们怎么说?一起聚一下?” 寒轻白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才回来不久,还没见过他们,小师兄说他们在忙。” 温火滚啧了一声,“别听他扯淡,总不可能忙得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你难得回来,他们肯定会同意的,今天我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对了,你何师兄之前提议说我们一起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我和小梁都觉得不错,找了跟你关系不错的薛家成衣铺老板娘帮忙,她也答应了,就放在薛家铺子里,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存钱吗,好啊,不过我都花得差不多了,有些是路上花掉的,还有些是前不久跟小师兄去市集买东西花掉了,现在手头还没有什么余钱,可能还要你再给我点钱。”寒轻白食指对着食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温火滚。 温火滚被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神态逗笑了。 “你要钱拿就是了,钱赚回来不就是花的吗,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知道有这件事就行。” 温火滚这一回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给他累得够呛,吃饱喝足后又忽得想起来什么,交代寒轻白不要乱跑,在看着她点头后就回屋呼呼大睡去了。 寒轻白不打算留在宅子里,她准备去找何难过和梁伤心。温火滚让她不要乱跑,也没有详细说什么,但这个提醒本身就是一个态度,温火滚很少约束她的行动。 梁伤心不在家,何难过听了她的来意,温和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老温有点怕你为难。” “为难?” 何难过嗯了一声,继续道:“老温应该跟你提过在神侯府做事的戚少商,他这个人不简单,跟不少人交好,金风细雨楼就与他很投缘,苏梦枕和王小石对他评价都很高。原本金风细雨楼在苏梦枕的带领下,发展势头迅速,一下子便开始跟六分半堂别苗头,在苏梦枕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手段下,雷损也死在他手里,虽然白愁飞的背叛让他损失不少,但京中没人敢小觑他。” “他原来不怎么听从太师的吩咐,但跟诸葛小花那边关系也平平,只是苏梦枕跟王小石结为兄弟,让他做副楼主,与他共享金风细雨楼大权,王小石本身就是诸葛小花的师侄,如今再加上戚少商的号召力,这几个人若是拧成一股绳,即使是在太师看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我听说傅相也有此意,想要戚少商的命,先前连云寨平叛派去的都是他的得力手下,结果尽数覆没,一个也没派上用场,估计傅相一直都记着这事。” 第54章 “戚少商一直在跟我们做对,试图把我们抓捕归案,我们好几个人都跟他对上过,正巧这回太师傅相有意打压诸葛小花的气焰,于公 于私,对付他都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现在就是在等戚少商,只要他回到京城,我们便行动。至于具体怎么安排,我就不清楚了,要等到临近才知道,太师叫罗老幺来部署,你知道他什么性子,不到要行动的时候他不会说的。” 寒轻白点点头,道:“他叫我不要多问。” “别管他,谁知道他有时候在想什么,你想知道就来问我,能告诉你的我都跟你讲。” “就比如现在这个事,我们要杀戚少商,但他交友众多,不说毁诺城,只说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既然指点你刀术,这份好意咱们不忘,也都记在心上。只是对付戚少商一事不可疏忽,事关重大,你还是别掺和进来比较好。” “这些告诉我没关系吗?” “没事,我们想对付他很久了,此事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他看我们不顺眼,我们也想杀他,只是他光知道我们对他的敌意也没有用,他不可能一直保持警惕,也不可能身边一直有他的朋友和手下。找到一个恰当的机会,抓住时机,一击必杀,直接要了戚少商的性命。”说到最后,何难过的语气无端带了点森森的冷意。 他不喜欢戚少商。他一直都想杀戚少商。 因为戚少商的一句话。 戚少商认为,救人和杀人都要快,雷厉风行,紧抓快办。 救人是急事,当然要快。杀人致于死地,越快越可使人少受苦痛——杀人是迫不得已的事,如果还故意拖延,那是禽兽所为,甚至还禽兽不如。 何难过听了之后很难过,他觉得戚少商这话深深地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就冲着这番话,他也要手刃戚少商,而且一定要杀得很慢很慢,要他死得不成人形。 “所以最近就听你师兄的吧,别乱跑,不然万一见到金风细雨楼或是毁诺城的人,这件事情你跟他们说与不说都不合适。” 第51章 杀人人杀 七绝神剑vs戚少商 说了, 对不起七绝神剑,不说, 对不起毁诺城,所以还是不见面的好。何难过说得很明白,让寒轻白索性别掺和进来。 寒轻白想了想,问道:“那究竟想杀他的是太师还是傅相?” 傅宗书在连云寨平叛一事里死了不少手下这件事情寒轻白知情,顾惜朝的死她贡献良多。但一个义子死了,还有千百个想要荣华富贵的人想攀上义子的位置。傅宗书身居高位, 投奔他的人数不胜数,寒轻白不觉得顾惜朝等人的死能让傅宗书记这么久,性价比不高,没什么意义。 就像写字的笔,一支笔丢了折了可能会短暂地为它感到可惜,但纵眼望去,有那么多新的可替代品, 坏掉的笔转眼就能忘到脑后去。 “没什么区别吧,反正太师下令了,我们照做就是。” 何难过不太关心这些内情, 他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太师有吩咐,他照做, 随后邀功,等着太师给奖赏。他喜欢杀人,爱好与工作重叠,太师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在太师手下做事, 什么拮据窘迫, 只要能得太师的重视与欣赏, 那都是不存在的。要不是他的天赋到头了,再怎么求神拜佛,苦心练习也越不过温火滚和罗睡觉,他肯定想爬得更高。 不过见寒轻白不太高兴,他想了想,打算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何难过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算算时间,咪咪等会该过来了,你要不要再在这里待一会等等它?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咪咪长大了很多,已经是一只大猫了。” 果不其然,正如何难过所料,寒轻白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 “咪咪还会来你们这里吗,我只知道它偶尔回师兄那里睡睡猫窝,其他时候都在外面。” “会来,它会来我们这巡视一圈,估计把这里也当成自己领地了。老余那里它也会去,我上次见老余,他身上还有猫毛。” 余厌倦常穿一身黑,咪咪是奶牛猫,它这种品种叫乌云踏雪就意味着它有白手套,自然会掉白毛,尤其是它爪子一扒拉,猫毛在余厌倦身上极为显眼。 “余师兄老是一身黑,咪咪掉毛的话在他身上最显眼了。” 寒轻白一想他猫毛满身的模样,便笑了起来。 “是吧,老吴那小子还在一旁幸灾乐祸,说什么还好他穿的是白衣裳。” “我觉得跟他穿什么衣裳都没关系,咪咪又不喜欢跟他玩,咪咪最喜欢余师兄和你了。说到猫毛,我听说过一句话,可以送给你们,很合适。” 何难过很配合地问:“什么话?” “心中无猫毛,身上无猫毛。”寒轻白一脸正色道。 随即,二人一同笑了起来。 “对不对,是不是很合适?” “太合适了!”何难过还在笑。 “我看老余现在已经到这种境界了,上次猫毛从他领口落下来,就算落到杯子里,他脸色都不带变的,直接就能一口喝下去。” 正说着,只听喵一声,一只带有白手套的大黑猫灵巧地从屋檐上一跃而起,落到何难过的肩膀上,爪子扣着他的衣服,猫咪宽阔的胸膛完全遮住了何难过的耳朵,紧接着,猫咪又从他的肩膀处滑至臂弯,何难过眼睛看也不看,抬手就开始揉猫头。 “咪咪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是啊,别看它看着不胖,实际上是实心的,每次落下来,我都感觉我的肩膀落了什么重物一样。” 寒轻白伸手去摸黑猫背上的毛。黑猫卧在何难过怀里,被他挠着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咪咪被挠得舒服,见寒轻白来摸它背上的毛,也只是眼珠子一转,瞥了她一眼,随后又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被挠了一会,它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从何难过的怀里轻巧跳走,落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绕着寒轻白走了一圈,发出甜美的声音,还歪头蹭了蹭她的手。 “咪咪好乖。”寒轻白顺毛摸它。 “难得来嘛,它也就乖一阵,真正乖的猫在街道里四处乱窜可不一定能活下来。我之前在外头见到它的时候可没这么乖巧,在屋檐上跑得比擅轻功的太平门梁家都快。” “那是我们黑猫警长聪明又机智,外面多危险啊,不跑快一点万一被剑风扫到了怎么办。” “所以说它只是表面乖,不过这样也不错,老是在外头跑也不用成天担心它受伤。” “我拿了点吃的,你来给咪咪喂点。你和老温带它回家后没多久你就离京了,现在它还记得你只能说它记性好。” “咪咪真棒!” 寒轻白一边说着,一边把它举起,像举辛巴那样。 “喵。” 何难过看着举起黑猫的寒轻白,还有黑猫亮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师兄还在家里睡呢,我想回去等他醒了一起吃……咪咪跟我一起回家?” 黑猫没有反抗,被寒轻白抱在怀里带走。 回了她和温火滚住的宅子,清点了一下从太师府送来的赏赐,寒轻白没看到什么想要的,不过有一个金制的镂空圆球咪咪还挺喜欢的,圆球一滚,咪咪就追着它跑。寒轻白拨拉着圆球,看咪咪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 “嗯?咪咪回来了?” “是啊,刚好碰上它去找何师兄,我就抱它回来了。” “你去找小何了?他怎么说?”温火滚打了个哈欠。 “他说没问题,他和梁师兄都有空,我们随时去找他们就行。” “是吧,我就说总不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师兄。” 温火滚嗯了一声。 “一定要对付戚少商吗?” “小何跟你说的,对,太师下了吩咐,除了我们还有相府的人,所以这次行动挺重要的。戚少商得罪了不少人,杀了他的话太师也好,相爷也好,肯定都会有重赏,为名为利,为公为私,杀了他都不亏。” “怎么,你跟戚少商也认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他还是连云寨大寨主,被顾惜朝追杀的时候认识的。” 温火滚只觉有些好笑,没好气道:“胡说什么,你那时候才多大,还在庐山上跟师父在一起待着,怎么可能认识戚少商。” “反正就认识了,不信你去问戚少商,他肯定也给出的是这个答案。”寒轻白轻轻拨弄了一下圆球,望着咪咪又换了一个方向跑。 “我闲得无聊不信你,反而去问戚少商?你当我脑子被罗老幺砍了吗。既然你都这么说,过程我就不管了,我们去行动的时候你记得别乱跑,等我回来。你放心,有机会的话会给他留个全尸的。” “那师兄你小心些,戚少商不是容易 椿?日? 对付的人,别栽在他手里。” “能不能盼我点好啊,你师兄我也不差的好吧。” 第55章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从酒楼叫好吃的,再要些好酒。” “这还差不多。” 温火滚笑了。 京城里每天都在死人。 死很多人。 七绝神剑是杀手,以杀人成名,杀人人杀,他们既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死在戚少商手里,死在戚少商手里的先是相府的人。因为他们如今还没有出手。 以有心算无心,罗睡觉先指了相府的人去围攻戚少商,消耗戚少商的体力。 这本身是一个非常讲究时机的战术。 戚少商在京城赫赫有名,如果他遇了难,他在京城的好友肯定会前来支援,到时候四面楚歌的就不是戚少商,而是他们这群太师府相府派来的杀手了。 可他却错估了戚少商的实力。 虽然罗睡觉也没看上眼相府这群人的实力,可见他们不成作用,面上也冷了几分。 “罗老幺,咱们现在还不出手?”温火滚道。 他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不光是他不耐烦,急性子使快剑的梁伤心也有些急躁。 “还不急,再等一下。” “还等?咱们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罗老幺这么说,应该有他的理由。”何难过态度比较温和。 “有个屁理由。”孙忆旧嘟囔。 余厌倦看了一会,道:“戚少商还稳得住,所以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但是再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旁边的人把消息传出去,不说金风细雨楼象鼻塔和发梦二党,戚少商到底还是个捕快,刑部的老总朱月明两不沾,六扇门的人是友是敌还是两说。” “那动手呗?再等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怯战了。”吴奋斗也凑个热闹,添了一句。 罗睡觉没有管旁边的这些声音,他冷冷盯着戚少商。 恰巧,戚少商这时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注视,抬眼看去。 地上是死去的手下败将,戚少商夺取他们性命时很是干脆。 戚少商今日穿着一身白衣,他的手腕很白,很细,不像是一个武人的手。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握着剑能够使出杀伐果断的剑招,能够使出令人忌惮的连命运也能一并背叛的剑法。 他的剑往下垂,没有沾染分毫血气。月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剑上,为他拂去世俗的尘埃。 他的剑是下垂的,他的头却没有低下去,是抬起的,一如他挺直的脊背。 沿着感受到的视线望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黑皮肤的少年,一身黑,远远看去,像一只黑辣椒。姣好的面容上不带任何表情波动,整个人好似一把出鞘的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又利,正在冷冰冰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动手。” 第52章 first kill 没有小寒 七绝神剑的剑法是在山上练成的, 庐山,峨眉山, 泰山……七绝剑神有意要他们的徒弟尽得山势之形,悟得其中奥妙,融会于剑招中,成就绝佳的剑法。 然而事实不能说与七绝剑神期待的有所出入,只能说是半点也不沾边。 温火滚在庐山练剑,庐山的秀美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剑越练越火辣,越练越虎虎生威,像一团猛烈燃烧的火。何难过在华山练剑,他的剑却一点也不陡峭险峻,反而是以慢打快,以静制动。 孙忆旧在泰山练剑,泰山的宏伟壮丽在他的剑招中看不出来一星半点, 他的剑要更加毒辣刁钻,奇诡妖异,每一招都是斜着出的, 几乎没有直攻,他的剑法毫无规律, 他手中的仿佛不是剑,而是妖。 他在泰山练成了妖一样的剑法。 剑妖出剑,剑锋斜斜刺出,角度刁钻险诡,诡得令人发寒, 毒辣的剑招尽数朝戚少商身上使。 与孙忆旧搭配的是剑鬼余厌倦。他穿一身黑, 用的也是一柄黑剑, 漆黑如夜,一闪而逝的剑光如墓间磷火,转瞬即逝的同时又在戚少商眼中留下零星半点的幽光,这一瞬间的光很亮,很冷,像点缀在漆黑松林间的花朵。 月光在他的剑势下似乎不再那样超脱世俗,而是变得凄清幽冷,磷火飞舞,好似在欢迎凡尘之人落入幽冥地府。 余厌倦的人鬼气森森,他的剑也很鬼。 剑锋如鬼魅,势要将他的敌人扯入无边黑暗中沉沦。 可戚少商从不沉沦。 戚少商绝不认输。他不是什么轻而易举便善罢甘休,顺应天命的人。 他的剑也是如此,青龙剑翻飞,招招凌厉大气,青芒一瞬,划破夜空,挑破妖剑的奇异,也断了鬼剑的余韵,以一己之力应对七绝神剑之二对于戚少商来说似乎绰绰有余。 事实真当如此吗?不。 戚少商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个人,独木难支,若是任这两名神剑纠缠下去,陷入不利局面的不会是他们,而是自己。剑鬼和剑妖打累了还有其他人,人多势众,又都是声名赫赫的杀手,一旦他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可戚少商也不是吃素的,他成名已久,这些名气都是他从飞溅的鲜血和实打实的战斗中换来的。多年前他受雷卷倾力培育,霹雳堂有意要他主事,然而戚少商不愿屈居于人下,就此离开小雷门,打上连云寨,成了连云寨大寨主,抗击外敌,保护民众,就此成就一番事业。 他所杀的人或许不一定比七绝神剑多,但他经历的事情远比独来独往、勉强可称得上是同门的七绝神剑要多得多。 他深知一件事情,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攻击反而要更加猛烈犀利,像一头守护领地不可侵犯的雄狮一样展现自己的利齿尖牙。 戚少商剑锋一转,忽得上前近身攻击,不管不顾来自对方和其同伙的剑芒,一剑直破孙忆旧的防御,穿过他的胸膛,伴随着剑被抽出,血液也随即溅出,愈发衬得剑锋清冽。 孙忆旧倒下。 好一剑绝杀!好一个独臂神龙! 戚少商出手毫不犹豫,下手之快正是印证了他自己曾说的那句话,杀人和救人一样,都要快。 在杀了一个神剑后,他即刻抽身,对时机的把握精妙到可怖,青龙剑一扫,浩浩荡荡的剑芒随之倾泻而出,势不可挡,比先前的剑芒还要灿烂,甚至彻底压过了余厌倦挥剑时的鬼影憧憧,虚幻飘忽与阴森可怕在这样的剑光下半点也显露不出来了。这样浩浩荡荡的剑光中蕴含的杀机也同样浓厚,这一招似要直取余厌倦的性命! “姓戚的!你别得意!” 神剑内部斗争得厉害,然而面对生死危机,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温火滚与何难过对视一下随后一并上前,挡住了戚少商的这一剑。 温火滚攻势迅猛,一剑在空中划出火花,燃起火焰,与青龙剑正面交锋,气势上毫不逊色。何难过辅助,他的剑慢,然而慢悠悠地、冷不丁地这么一剑出招,却比快剑似乎还要棘手。 有温火滚跟何难过顶上,余厌倦顿时压力大减,立即撤至一旁,他拿剑的手在抖,大口喘息着,被戚少商剑风伤到的地方不断地流着血,刚才被死亡逼近的滋味仍在他心头回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战局中的三人,随后退到吴奋斗那边去。 见着温火滚剑锋上携裹的炽烈火焰,戚少商咦了一声。这并不是他慌张的反应,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事情。他面对新加入战局的两个神剑,第一反应并不是退,而是进,进攻的进。青龙剑吟,剑风如洪水咆哮,犹如背叛命运一般的剑法在戚少商手中施展出来,带着无可抵挡的锐意。 温火滚疾退!温火滚不得不退! 戚少商的剑比他预想的、比他以往遇到的敌人都要厉害,即使是他已经因为对付相府的人而耗费了部分精力的现在。 寒轻白的话突然间再度在他耳旁响起,戚少商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别栽在他手里。温火滚哼了一声,手腕一转,剑锋再度对上被月光洒满的白衣人。 戚少商确实难对付,不一会功夫,孙忆旧便死在了他的剑下。七绝神剑向来不怎么和睦,明争暗斗,貌合神离,孙忆旧一直以来也不服气温火滚,给他使绊子也是常有的事,可说到底他们仍是同门,是师兄 ???? 弟,有着相似而不相同的成长经历。 既然是兄弟,兄弟死了,就要为他报仇。 温火滚的剑再度袭来! 烈火席卷着杀意朝戚少商扑来,炽烈的剑风仿佛要将空气也点燃。戚少商不退反进。温火滚的剑带火,但是温火滚也是人,他也会被火灼烧,会痛,所以他自己身边一定没有火。 如果全力以赴正面交锋,温火滚不是戚少商的对手,但如今戚少商已经在之前消耗了大半的精力,又一剑杀了孙忆旧,他所消耗的体力不可谓是不多,所以温火滚的剑现如今与他算是半斤八两,甚至略胜几分。然而戚少商也不是只懂得横冲直撞的人,他经验丰富,擅长借力打力,也擅长用自己的优势对上敌手的弱势。 第56章 “老温!有人来了,走!别再打了!” 何难过一直在旁掠阵,他没那些无谓的讲究,有心想偷袭,只是戚少商与温火滚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没找到机会只好作罢。 吴奋斗和梁伤心一直在观察周围,留意动静,罗老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这四个冲上来转眼没了一个,这小子也不动手,明明是他们中剑术最厉害的那个,但就这么干看着。何难过在心里暗骂一句,不过这种时候他也就在心里骂一骂,过过干瘾。 吴奋斗和梁伤心叫他们赶紧撤退。 何难过凝神去听,远处有不少人来的动静,有的是踩屋檐来的,有的是在地上,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朝这边来的。于是何难过叫上温火滚赶紧撤退。 一剑划去。剑芒不快,慢得很,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躲开,然而就如最出彩的效果是无声胜有声一样,这样看起来很慢的剑光实际上快得惊人。戚少商避开,却仍能感受到一瞬的凉意。 温火滚听见何难过招呼他时便皱起眉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趁着何难过这一剑留出的机会撤离。 戚少商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这群杀手撤离。 温火滚的剑术不错,但这群人里最叫他注意的仍是那未曾动手的黑皮肤少年。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而且在他与任何一人的打斗中,戚少商都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留意着他,不露出破绽去以至于被那黑衣少年一招得逞。 一招不成,优势不在,毫不留恋,立即撤退。这样的心性和利落的行动也叫人忌惮不已。 温火滚的剑上带火,带火的刀他在几年前也见识过,只是那时那刀是帮他的。时间太长,戚少商也拿捏不准寒轻白的刀与温火滚的剑究竟有几分相似之处,说不定只是巧合。虽然罕见,但也不是说其他人就悟不出这样的打法招式,没准只是因为性格很像,所以招式也有几分接近。 直到援兵前来,戚少商打过招呼回去歇息,他仍旧在琢磨着这其中的微妙,另一边温火滚则在向罗睡觉发问。 “咱们就这么撤退算什么!” “本来也没有强求要一次解决。而且这次没机会,你再继续打下去,也只是跟戚少商纠缠,他跟你打的同时能一边分心防着何,一边留意着我,想要杀掉这样的剑客,绝非易事。” 罗睡觉慢条斯理地说。 “何况这回也不是没有收获。” “有什么收获?” “见过了戚少商的招数。” “你这说的是废话!孙菩提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既然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就要报复回去!” “那是自然的。今日就算我们不杀那姓戚的,他日后也不会放过我们。这回我看出来了,他听说过我们,也看我们不顺眼,想要剪除我们这帮人马。” “这回你怎么跟太师交代的?”吴奋斗问。 他不关心别的,只庆幸自己还好没出手,死在剑下的不是他。跟他关系好的孙忆旧死了,余厌倦也落得个重伤,要不是温火滚与何难过出手及时,余厌倦的命也要留在那里。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可吴奋斗才不奋斗,真要是给他对上戚少商,要是能跑,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跑不掉再说出招的事。但很快,他又开始担心供给他们荣华富贵的太师会因为这次行动失利而对他们产生不满。 “照实说。”罗睡觉答。 “太师并未生气,不过我们不能就此作罢,人是一定要杀的,等下回,戚少商就没那么容易保住他的性命了。” 余厌倦的伤草草包扎了一番,将伤口裹住,还能看到有血渗出。他盯着罗睡觉盯了一会,开口问道:“下次行动是什么时候?太师有吩咐吗?” 罗睡觉倦倦地说:“等一段时间吧,等到一个好机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戚少商露出破绽,等到他得意忘形,到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咱们也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会,养精蓄锐,好好睡上一觉。” 面对罗睡觉的避而不谈、故弄玄虚、轻描淡写,温火滚不禁打心底里啐了一口。 睡觉? ——我们都不像你,睡着了也能练剑! 【作者有话说】 + 先死一个 + 睡觉? 嘿。 ——我们都不像你,睡着了也能练剑! 温火滚不禁打从心里啐了一口。 第53章 探望病人 余?享受当下理论大师?厌倦 温火滚余怒未消。 既是气戚少商, 也是气罗睡觉。 寒轻白看着他回来时不仅带着伤,还带着火气, 一边在旁递药帮忙用绷带包扎,一边问道:“不太顺利?” 他说:“小孙死了。” “孙师兄死了?” 温火滚嗯了一声。 “但戚少商还活着,这事还没完。” “小余伤得挺重,你去看看他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但你还在生气。”寒轻白指出这一点。 温火滚用手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我是在生气,孙菩提死了,罗老幺那家伙还不急不慌故弄玄虚, 我就是气这一点!还有那戚少商,小孙跟我们关系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兄弟,若是不报仇,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小师兄要是把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出来,那就不是小师兄了。他不是一直都说一部分藏一部分的吗,关键是太师那边, 对于此事,太师是什么想法?” “太师只让罗老幺进去了,我们问他, 他也不说。” “也就是说太师并不生气,是吗?” “我先前就问过何师兄究竟想要戚少商死的是太师还是傅相, 他说他也不清楚。” 温火滚转念一想,寒轻白所说不错。 “是这个理,要是太师发火,罗老幺不可能一声不吭,他巴不得把责任都甩掉, 自己半点也不沾边。这一回没成功, 但只是暂时的, 太师有可能还吩咐了下一次针对戚少商的行动,估计还是罗老幺来安排。” “我都说了戚少商不好对付,你还上赶着出手,你刚才讲梁师兄跟吴师兄没有接近战局而是在不远处留意动静,他们两个是不是就没有出手,也没有受伤。”刚刚包扎好的伤被温火滚一砸桌子后又震出了血,寒轻白看着被浸染红色的绷带,出口的话带了几分埋怨。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和小何要是不出手,小余挡不住戚少商的那一招。” “也没有叫你不去救余师兄的道理,只是……要是你们都能好好的就好了,戚少商也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见寒轻白神色低落,温火滚抬手揉了揉寒轻白的头。 他沉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小寒。关于你认识戚少商的事就别跟其他人讲了,不光我们得了命令要杀他,他也看我们这帮人不顺眼,跟以前一样,你别掺和进来。” 温火滚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他们师兄弟七人的比试争斗。他们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服输,谁也不服自己的排名,内部斗争得非常厉害。温辣霞等人都想要自己的弟子拔头筹,输了比赛,无论多好的涵养都难免会生气,吴奋斗哪怕作为他师父的外甥,也曾因为比试总落最后挨过几顿竹板炒肉。 “这次我们探明了戚少商的实力,下次去杀他就有了准备,一来我们能替小孙报仇,二来戚少商声名在外,是傅相眼中钉的同时又是诸葛小花的得力干将,只要杀了他,不愁没有名气地位和荣华富贵。” “要让太师瞧瞧,也不是只有罗老幺一个人能成事。” 温火滚说完,自觉在寒轻白面前语气重了些,便缓和了几分才道:“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既然来了京城,入了江湖,图的就是一个名声和富贵,罗老幺一直压在我上头,我也想要越过他。何况有了钱财就可以享受不少以前没有的,银 ?????? 钱这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少。”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余师兄。” “去吧。” 寒轻白去了余厌倦等人的宅子,是吴奋斗给她开的门。 “你来了啊,小寒,快进来,老余的伤上好药了,不过大夫的意思是最好还别下床,他这会正好还没睡。”他说。 “我听师兄说了,是戚少商?” “对,就是他,九现神龙独臂神捕戚少商。”吴奋斗叹了口气,说:“真不想对上他。”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实在不想对上这个人,这回见了他出手,这种想法更是强烈。对上那个人,要么是他死,要么就是我死,反正一定有一方会死。” “跟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叫你去杀他的。戚少商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也不想你们对上他。” “是吧,就说他不容易对付,要是能把这事推给别人就好了。”吴奋斗心有余悸,此时面对寒轻白的话,大为赞同。 第57章 “老吴你别在小寒面前扯淡,这事是能推得了的吗。” 吴奋斗话音未落,余厌倦的声音就从床上传来过来,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就你耳朵好使,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没真的不想干。” “真要叫你有机会不做这事那可还了得,可不就飘上天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余某的位置。”余厌倦冷哼一声。 “就算是要考验我,也得真有那么一天啊,远的不说,安排任务的是罗老幺,又不是我……小寒你先坐,陪老余说两句话,我记得他之前还买了点心,我去给你拿。” “跑得倒快。”余厌倦嘟囔一句,对着吴奋斗的背影再没说什么。 “你从老温那边过来,他怎么样?” “还好,包扎之后不怎么影响行动,他还催我来看看你。” “他估计气还没消,罗老幺那家伙,哼。算了,不说他,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开心吗,我还以为你要再玩一阵才回来。” “江南那边因为孙青霞的事情乱糟糟的,没什么意思,我就回来了。” “江南的阵仗确实大,不过到现在也没把孙青霞抓捕归案,你早点离开江南也是好的。” “就是说啊,余师兄,我跟你讲,那边因为孙青霞的通缉,想要抓人也不动什么脑子去起名目了,别管是私怨还是公仇,是个人就往孙青霞上靠,瘦高的白衣剑客,就这么两条情报,总不可能光县里就有五千个孙青霞吧,要是把吴师兄放过去,他也符合这个描述。就这种态度他们还想抓到孙青霞,我看还不如做梦快。” 余厌倦早就习惯了寒轻白跳跃式的讲法,只挑自己能理解继续聊。 “这都正常,别看孙青霞声名在外,但真正见过他知道他什么样子的人没几个,说不定就算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谁也认不出来。京城里你罗师兄也有名,除了出任务他还一直就在京城里住着,但一打照面便能认出他的无外乎就那么几个,毕竟见过他的任务目标基本上都死了。” 寒轻白点点头,深以为然,“所以画像普及和各地联网刻不容缓,也不知道天网系统什么时候能全面覆盖。”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要想那玩意全面覆盖,估计我们活着的时候不太现实。” “也是,你说得对。”寒轻白原本是拉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现在半个胳膊压在床上,趴在他床边,侧看着余厌倦。 余厌倦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要不去找罗老幺,他最近应该挺有空的,先前没出手也没受伤,可以陪你一起玩。” “我不想玩。我只是觉得大家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尤其是小师兄。” “我知道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是两回事。” 余厌倦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说道:“罗老幺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他向来独来独往,同我们谁也不亲近,也就对你殷勤几分。不过你也不必因为他的想法而受到拘束,做你想做的就好,小寒,无论是戚少商还是毁诺城,又或者是其他的谁,都不必因为我们而影响到你的交友,你想跟谁玩就去跟谁玩,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 “我们顾及那些是因为我们还要在太师手下做事,太师给我们荣华富贵,给我们以前想也没想过的地位,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你又没什么想要从太师那里得到的,没得过太师的恩惠,自然可以不去理会这些事情。” 寒轻白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师兄私底下总抱怨说你比师兄还纵容我。” “他也就私底下说几句,究竟心里怎么想的那就难说了。你真去找他,要他出来陪你,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估计还会挺高兴的。” “那肯定,伤心要是有事,你找难过也行啊,他肯定也高兴。” 一边接话,吴奋斗一边端着点心碟子走了进来,里面放了些绿豆糕和形状各异的香糖果子。 “小寒这会想吃吗,吃的话我就放床上,不想吃我就先放桌子上。” “先放桌上吧,这会不想吃。” 吴奋斗应了声好,把碟子一放,坐在椅子上。 余厌倦继续说道:“你来看了就放心了吧,我也没啥大事,就是出血多了些,要躺十天半个月的修养一下。想出去玩尽管去就是了,阿梁小何抽不开身的话,让老吴陪你一起去。” “我刚来,这咋就扯上我了?”吴奋斗指了指自己。 “你就说你去不去。” “去,小寒要叫我,那我肯定去。” “这不就行了,非要让我多说几句话是吧。” 吴奋斗嘿嘿一笑,余厌倦见状,白了他一眼。 寒轻白不禁微笑道:“算了,吴师兄还要留下照顾余师兄你的,不然留你一个人在房里怎么行,吴师兄还能帮忙拿点东西什么的。我自己出去走走就好。” “这就对了,就当散散心。人活在这世上就这么短短一辈子,又没有什么轮回转世一说,那都是编出来骗钱的,享受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第54章 何必难过 路遇一个何师兄 余厌倦的看法在七绝神剑中也算独树一帜,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山上悟出鬼一样的剑法,如鬼如魅, 如黑如墨,虚虚实实叫人猜不真切,然而他其实不信轮回,也不信来生,神神鬼鬼于他而言不过一纸虚言,享受当下, 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旁的别人的看法与观念都是小事。 正是由于这样的看法,他从来都不阻止寒轻白的行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与寒轻白想法最接近的一个人。 无需顾忌后果,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只管当自己的玩家,玩自己的游戏,活在当下, 及时行乐。 将余厌倦的话理解为安慰也好,谈心也罢,寒轻白将低落的情绪扫去, 重新打起精神来,准备在京城随意走走, 换好心情之后再回去,也省得让温火滚他们担心。 咪咪从墙头跳下来,白爪子上已经沾了不少泥水,也不知道它一只猫去哪里晃悠了。咪咪再一跳,抓住寒轻白的手臂, 然后一使劲, 跳上她的肩膀, 爪子抓着肩膀上的布料,尾巴甩了甩,扫起寒轻白的头发,像矜持踏上坐骑巡视领地的警长。 “好,咪咪跟我一起逛街。”寒轻白抬手捏了捏咪咪的猫爪,黑猫也似乎是配合她一般,喵了一声。 带着猫走在街上似乎有些特立独行,但京城里奇奇怪怪的人有那么多,加一个带猫行走的寒轻白也并非什么很罕见的事情。不过也可能是这么做的人不多,一个戴着山水画面具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叫住了她。 寒轻白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将你入画吗?” “我吗?”寒轻白指了指自己。 “是的,刚才我看你,在行走之间似乎自带着山水秀美的意蕴, 椿?日?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在画山水画的时候一直感觉差一点,就一点点……” “我想要作画,作一幅画,作很多幅画,要有神韵,有风骨,落笔和下笔之处有十足的韵味,但我就是还差一点神韵画不出来。” 带着山水画面具的人喃喃。 这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也不认识,寒轻白便打算不再理会他,退开几步,转身走开。可谁料这人不依不饶,跟上了她。 以寒轻白的眼光来打量他,此人并非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可轻功着实不错,经过的地方半点尘土也飞不起来,而且跟上寒轻白看着也不费力。轻功不是寒轻白的强项,京城的地形街道她也没有多熟悉,要想这么甩开他不太现实。 既然没办法从自身找方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本身。寒轻白停下脚步,看向他,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问话的姑娘有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清澈得像流动的溪水,可赵画四知道,溪水并不是温暖的,用手去试探溪流,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赵画四搜罗了脑海中所有与山水有关系的诗词想要形容这双眼睛,想要形容这个人,遗憾的是,一句恰当的也没有想到。 山外有水色,水中映青山。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山就是水,水就是山。 那种举手投足中来自山水之间的韵味让他怦然心动,看着她便能勾勒出山水的线条。这样一个韵味十足的姑娘,想来滋味一定很甜,如果他能将她吃了,吃了之后作画,想来一定能画出更有韵味的山水画。 他的想法虽然全部被画占据,被他的同僚也曾说过脑子里光是画画,也不多想一想生活,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分了些心思。不然要是连这方面都不分点心思的话,他早就被敌人杀死了,何至于现在还能作为六合青龙之一替太师做事,得太师许可赏大家名画。 第58章 眼前的这姑娘腰上别着刀,并非不通武功的大家闺秀娇娇小姐,还没交过手不知道她的武功底细。不过想来若要对付她的话,赵画四还得多思忖几分,不可能像他对付别人一般轻易。但他仍是自信的,他的武功在六合青龙、在太师府麾下或许不那么高超,可对于寻常人等,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高手了。 “我想画你,我想为你画一幅画。”他说。 “画画?那你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姑且听听,我才不同藏头露尾、没名没姓之人说话。” 寒轻白抱臂瞥了他一眼,说完,黑猫也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她。 赵画四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先一步。 “他是六合青龙的赵画四,爱画成痴,擅长丹青腿,轻功不错。作画就免了,赵兄,我们今日还有其他的事。” 黑猫又喵了一声,从寒轻白肩头跳落,两三步走了过去,一跃而起,抓着来者的布料爬了上去,随后踩上他的肩膀。 显而易见,那是一个剑客,腰上别着他的剑,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不好接近,黑猫熟练的攀爬动作为他增加了几分柔软和符合年纪的轻快。 但这都是错觉,赵画四见过这位剑客,也同他搭伙做过事,见过他将人慢吞吞地折磨至不成人形后,见人想死却死不了时享受的表情。 他们一个折磨人,一个吃人,虽然二人各干各的,没说几句话,相性上倒是不错,对彼此的感官也还好。 来者正是他的同僚,太师府的护卫七绝神剑之一,何难过。 “这是我师妹。”何难过说,他脸上表情阴沉沉的,一眼扫过来,眼神带了几分冷意和警告的意味在。他自然知道赵画四是什么德行,爱画成痴,吃人作画,认为吃了有韵味的人就能做出有韵味的画。 赵画四先是一愣,随后流露出几分可惜的情绪。 “好吧,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望着赵画四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寒轻白这才转头看向何难过,她伸手勾了勾黑猫的爪子,被猫咪不耐烦地拨拉开。 “何师兄你跟他认识?” “算是吧,跟他一起做过事,那人喜欢画喜欢得有些疯魔了,你见了他离远点。下次要是他再凑上来,你跟我讲,或是随便谁都行。” “他很危险?要是他对我出手,我应该也能杀了他吧。” 何难过看了寒轻白一眼,笑了笑,道:“那有什么不行的,记得把尸体处理干净点,别叫人发现了。” “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随便逛逛而已,倒是何师兄,你要是有事要忙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出来走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顺着猫咪脊背上的毛,黑猫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像一个浑然天成的挂件。 他本来打算去京郊附近找个没什么人的寺庙吃灰吞香啃蜡烛。无论炉灰多烫,他半点也不在乎,只顾着吞吃入腹,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不甘心的无望。即使清醒后会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如此对待神像,但心情不好,想要发泄一下积压的情绪,缓解压力的时候他仍会如此去做。 梁伤心也不高兴,他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吃书啃书,地上都是被他咬过的木屑破纸。 只是这些事情何难过就没有必要告诉寒轻白了。 寒轻白没有这些不好的习惯,她习武就专心习武,心无旁骛,而且天资聪颖,练刀一路以来几乎都没有瓶颈,一点就通,而且每次都有明显的进步,这让受限于资质、尽管在江湖上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在七绝神剑中却只得排名不上不下的何难过一度很是羡慕。 压力对于寒轻白来说似乎就只是动力而已,从来没有成为过她的负担。何难过望着她,有时候就像在看理想中的自己。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快乐轻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习武大道一片坦途,只需按部就班就可以变得出类拔萃。 为什么他就不能有像小师妹一样的天赋?为什么小师妹就从来不会觉得孤独和寂寞,总是能笑着对所有人?何难过在得到尤为难过的比试结果时会忍不住这样想。 峨眉山上有很多佛寺古刹,佛音缭绕,很多人上山叩首,希望神明能够保佑他们。何难过也不例外。他曾虔诚地祈求神明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力量,让他不至于被师父失望责打,不至于被梁伤心吴奋斗等人瞧不起,可是神明始终不曾给他回应。 神明从来都不曾保佑他。 哪怕是在他最彷徨的时候,半点也不曾保佑他。 于是他恨,他难过,他打翻了香炉,踢倒了神像,将这些高高在上俯视人世的神像全都踢翻打烂,把他们重新扯回人间,变回不会说话没有形状的泥土,像一个气急败坏又绝望失意的无能者。 他不愿把自己想得如此无能,可他自知早已吃上了瘾,见神像就吃,有时候他也在想这会不会是神灵给他的惩罚,只是这样的悔意太过轻飘飘的,并不怎么沉重,也改变不了他的行为,不过是点到为止的事后惋惜,在轻飘飘的悔意流过他的内心后,在下一次感到难过落寞时,他仍死不悔改。 就像温火滚,明知玩火容易自焚,伤人伤己,却还是忍不住去触碰那伤人的灼烧,享受那时的刺痛感。 “咪咪还是更喜欢你,一见到你就从我肩膀上下来了。”寒轻白一脸羡慕地看他。 何难过笑了笑,温声道:“可能我摸它的手法比较好吧,你也可以多摸摸它,找到它喜欢的力道和角度,熟能生巧。” 第55章 流言蜚语 明知无望也依旧94 二人一猫在街上走着, 忽然听到一道轻快的女声叫出了寒轻白的名字。 “轻白!好久不见!” 寒轻白偏头看去,一身明亮红色衣裙的温柔正朝她挥手, 三步并两步朝她快走过来,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 “温姐姐。”寒轻白朝她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温柔身后跟着张炭、唐宝牛和方恨少三人,方恨少见到寒轻白后眼前一亮,先是道了声谢。 “之前太匆忙了,后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还没来得及谢过你。”因为温柔不喜欢许天衣一直跟着她,也不喜欢方恨少提起,所以方恨少在这里没去了天衣有缝许天衣的名字。 寒轻白笑着回应道:“那没什么的,以前去玩的时候婆婆很照顾我,而且跟那家伙打一架也很有趣,要是他后面还来找你们的话尽管可以来找我,我还没跟他分出胜负。” 方恨少想到之前他们出来后见到的一地血迹, 还有寒轻白受伤后的模样,干笑了两声,道:“不见到那个人应该才 ?????? 算好事。” “谁?” 何难过冷不丁发问。 “天下第七。”寒轻白回答他。 “天下第七?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眼见着何难过还有继续说几句的打算, 寒轻白连忙摆手道:“师兄已经说过一回了,我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温柔听了两句, 歪了歪头插入对话问道:“什么天下第七?很厉害吗?” “他出手很会把握时机,再有就是轻功不错,比我好很多……这么一说来我确实该提升自己的轻功了,不然跟人打架的时候对方转身一跑,我想追也追不上, 还容易落入陷阱。” 寒轻白陷入了思考。 除了那回一转眼便跑了个没影的天下第七以外, 罗睡觉也相当擅长轻功, 他的腿剑正是建立在轻功的基础上,在空中往往没有人能比他更快更危险。 温柔得意洋洋地说:“轻功很好练的,我的轻功就很好,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指点你。” 小寒山的瞬息千里轻功闻名遐迩,在温柔下山之前,红袖神尼更是花了大功夫让温柔将轻功练好,这样起码遇到不忌惮温晚红袖神尼苏梦枕等人的敌人时,温柔还可以施展轻功逃脱。 “好啊,那就麻烦温姐姐了,我在这方面总是不得要领。” 话题一下子从天下第七换到了轻功,何难过也无意重新将重点扯回去,既然寒轻白都说温火滚已经说过了,她也不想听,何难过只好闭口不言。 真要说他们七绝神剑之中谁的轻功最好,罗睡觉无出其右。可何难过宁愿在这里听寒轻白问温柔,听温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讲,也不愿这时候提起罗睡觉,让寒轻白想起她还有一个小师兄可以询问探讨。 七绝神剑内大事由罗老幺决断,不代表事事都要听罗老幺的。何难过也是人,也会嫉妒和不服气,只是他一贯表现得比较温和,即使在寒轻白和温火滚面前也从不表露出来。 “上次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很漂亮的,怎么不见你穿了。”温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惋惜。 “好看是很好看,我师兄也这么说,就是太容易脏了,下意识就想注意别让它弄脏,不然一个泥点子也很显眼,所以我一般不穿。” 第59章 方恨少一边听温柔谈起她在轻功上的心得,期间还夹杂着杂七杂八关于什么发饰别在头发上飞的时候很好看,什么颜色款式的衣裳好搭配之类的讨论。 跟在寒轻白身旁当猫爬架的年轻剑客只跟寒轻白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不再主动开口,连自我介绍也没有。只是跟许天衣跟在温柔身边时不一样,这年轻剑客给人的感觉要更加阴郁寡言,平白无故叫人有些难过不舒服。 方恨少是头一回见何难过,对于其阴沉沉的模样不以为意。性格阴郁不太好惹的江湖人在京城多了去了,他方恨少没怕过,在三教九流中辈分不小的张炭更是如此,遑论从来没被评价过有眼色的唐宝牛了。他们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何难过倒是也会回应几句,不至于一星半点也不融入进来。 温柔早就注意到何难过肩上的黑猫了,只是一直没有发问,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意间问起寒轻白。 “这是你们养的猫吗,带它出来逛街?” “是啊,这是咪咪,它很可爱的!” 何难过适时抬手,让咪咪迈着猫步走直线沿着他的手臂下来,另一只手拎起黑猫的脖颈,将一团猫放到寒轻白手里,寒轻白将猫举到温柔面前。 温柔盯着它瞧了瞧,惊喜地说道:“我在街上见过它!小方你看就是它对吧!” 方恨少看了一眼,道:“还真是。” “这猫挺厉害的,之前好几个人想抓它,都被它抓了好几道,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乖的一面。” 温柔伸手捏了捏它的爪子,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随后从寒轻白手中流走,落到地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它就这么走了?” “是啊,咪咪想来就来,我们就带它玩,想走就走,去别的地方玩也好,反正也饿不着它。” “这样也好,挺自由的。” 他们一行人入了三合楼歇息喝茶,除了何难过,其他人都惯爱热闹,便坐在一楼大厅,要了茶点听其他人聊天。 江湖是非多,侠名也好,恶名也罢,多数武人都追求名声。有了大名气,待价而沽,才能赚得更多。所以寒轻白有时候觉得江湖就像娱乐圈,打打杀杀不过是基本功,对外名声就像明星打榜。有名气当然很好,只是人红是非多,不少流言蜚语脏的臭的都只管往人身上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了最后,不是当事人估计都分不清辨不明究竟哪些是事实,哪些不过虚言。 孙青霞的名声在江南的时候便已经毁誉参半,好的夸他行侠仗义,诛灭恶人,坏的骂他私德败坏,污人清白,现如今流言传到京城这边,采花大盗的名头愈演愈烈,朝天一剑、一直剑这类的外号反而隐没了去。 听说有好些良家妇女都遭了他的毒手。说起这些事情时,不少人嘴上便没个准头,越说越离谱的也大有人在。 温柔听到这些事情后,第一时间并未表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而是先看了看寒轻白的表情,问道:“轻白会信这些流言吗?” “不管我信不信,都不影响这些东西传播。不过我在江南的时候听过更离谱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也不知道这些流言里有多少真是一直剑孙青霞的,有多少是别人胡乱按在他头上的。” 温柔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道:“就是说啊,流言止于智者,轻白和我都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信这些没根据的东西的。”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诋毁孙青霞,弄毁他的名声。”方恨少忿忿不平。 见温柔和方恨少这副态度,寒轻白好奇地问道:“莫非你们听说过其他的说法?” “不错,孙青霞不是出自山东神枪会吗,虽然不多,但金风细雨楼里也有从大口孙家出来闯荡的子弟,孙青牙便是其中之一。他的三叔是名门五秀中的孙尤烈。” 孙尤烈成名已久,他脾气火爆,为人豪爽,性情磊落,对孙家子弟一向多有照顾,孙三四也承过他的情,拿他当兄长看待,在提起他时不乏敬重之意。 “孙青牙说,他和他三叔都不信孙青霞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诬陷。从前在山东神枪会时他们也是打过交道的,而且他当时可是跟公孙扬眉齐名的神枪会杰出子弟,就连凄凉王也看好他。虽然年轻人难免在情感上纠缠不清,但要说采花杀人,这种事情以孙青霞的傲气和为人绝对做不出来。” “所以自从京中多起采花杀人案件被推到孙青霞身上后,孙青牙和他三叔一直在四处奔走,替他多方开脱,虽然聊胜于无,但至少不能一直叫孙青霞顶着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名声闯江湖。” “金风细雨楼自然相信自家的兄弟,孙青牙的为人大家平日里也都看在眼里,他以自己的名头担保,我们也信孙青霞是无辜的。” “没错,轻白你也不要信那些风言风语,那些都是坏人想要污蔑他的。” 寒轻白听罢,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犯人究竟是谁?” “孙青霞身上有不少不实传闻,这点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只是跟江南那些有的没的不同,京中这些事情照你们所言应该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涉及了不少人的遭遇,是不少人的苦难与血泪。如今孙青霞被污蔑成嫌犯,那么是不是只要找到真正的犯人,抓住那犯下多宗采花杀人案件的凶手,孙青霞身上的嫌疑就可以洗清了?” 张炭摇摇头,说道:“话是这么说不假,只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查下去的线索,死者往往一招便被取了性命,刑部那边只能推断出来凶手是个剑客。我们也找朋友问过发生这些案件的时候有没有人见过凶手 ????,可惜都没有人打过照面,最多只是见过一道残影,只能说凶手的轻功着实不错。”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的确陷入了僵局。” “因为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不少人家也惶惶不安,有关系的也找上了金风细雨楼,想我们出人帮忙,只是楼子里本身人手就不太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我们和温女侠正好有空,便想着白天多留意些。” “轻白要不也跟我们来一起吧,总能找到凶手抓住他的,叫他瞧瞧我们的厉害,也叫他不要再继续害人了!”温柔抱住寒轻白的一只手臂,晃了晃,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很是期待。 “好啊,不过我不一定整日都有空,若是得空了我便出来找你们,跟你们汇合,好不好?”寒轻白没多犹豫,便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来找我们。” 温柔的脸上绽放出笑颜,一瞬间仿佛周遭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光采,目之所及有且只有温柔如桃花盛放一般美丽动人的俏脸。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多一分太艳,少一分显淡,轻盈如诗,悠美如梦,如果不是温柔,还有谁有如此美丽的笑脸? 方恨少本就对温柔有好感,自不能免俗,他的心不由得也快快跳了几下。下意识地,他望向旁人,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张炭和唐宝牛自不必提,在看着温柔,虽不涉及情爱,可看温柔笑,他们也高兴。虽说同他们一道,可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晓名姓的年轻剑客却是一直在看寒轻白。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黑暗中的一抔烛火。眼睛是暖的,嘴角是笑的,可整个人却仍旧难过。 方恨少迅速移开视线。 在三合楼休息后,寒轻白便与温柔等人提出了分别。没了其他人之后,何难过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会跟他们一起。” “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好,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跟我一起走就好。” 何难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寒轻白一起穿过大街小巷,路过来来往往的人,走到一处地方。这里烟火气十足,四处只有矮矮的、高低不平的简陋房屋,与他平日里所见的雕梁画栋,青砖黛瓦相差甚远,随后寒轻白示意他抬头看上方。 何难过抬眼望去,眼前毫无遮挡,天边余晖染红了大片的云,晚霞的色彩鲜艳夺目,血的颜色在晚霞面前多了几分暗沉和阴郁。太阳的朝升夕落是任何画笔也描绘不出来的壮丽。 “这里看晚霞很美,即使不用爬到屋顶也能看到。何师兄你今天本来是想出去散心的吧,我知道因为之前孙师兄的事情大家都不怎么高兴,所以我想把这里分享给你。” “每次看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候,我都会感到震撼,哪怕是见过再多次也是一样的感受。不论发生什么,经历什么,日升月落从来不可被撼动。见到这样壮丽的景色,我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寒轻白的语气又柔又缓,与她平日里说话的习惯不太一样。 她抬手,将何难过抱住,右手放在他的脊背上,从脖颈到脊背,沿着他的要害从上往下缓缓摸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明明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击致命的部位,只要寒轻白稍稍用力,就能捏断他的脊椎,何难过却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下来。他的额头靠上她的肩膀,手环上她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60章 第56章 七绝神剑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57章 嫌疑人w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58章 暗波涌动 经霜尤艳,遇雪更清 本来温火滚以为只是一个采花大盗的事情, 但既然有可能涉及到蔡京,温火滚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他向寒轻白再三强调若是查出来涉及到是蔡京指使的, 一定要立即抽身,或是实在不愿意的话,就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可能会向蔡府中人泄露此事的人,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知道的事情。 寒轻白都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在还没有明确表示这件事情是蔡府吩咐之前,寒轻白仍旧继续分了一部分精力在调查上, 还有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完成别人向她提出的请托。就像最早花老板向她提出的委托一样,只要委托人态度友善些,寒轻白一般都不会拒绝出力帮忙。 “寒姑娘,有人找你!” 寒轻白闻声看过去,在朝她传话的卖饮子的小贩旁边,站着一个眉目粗大,模样温驯的汉子, 对方见寒轻白望过来,还朝她笑了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好像邻居家的拉布拉多。 这人寒轻白自然认识,是神针门神针婆婆的独子、温柔的义兄、温晚的大将, 人称天衣有缝的许天衣。 寒轻白同刚才跟她聊天的人那里结束了对话后便过来找许天衣,问他有什么事。许天衣表示自己是从方恨少处得知她回到了京城里来,特意来寻她,希望能聊一聊。 “当然可以,你想聊什么?” 就算再怎么有神针婆婆的加成, 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闲聊的地步, 寒轻白开篇便直入主题。 “是关于天下第七的事情。”许天衣道。 许天衣一直因为长空帮的事情在调查天下第七, 因为他替蔡京干得好事太多,得罪了很多人,就连温家也有人深恨他,若不是有温晚的师弟、“一笑祝好毒杀人”温文拦着,被杀了师父的金童玉女温氏兄妹早就从洛阳杀来京城,势要取天下第七项上人头了。 前不久六分半堂的雷总堂主雷纯通过狄飞惊引荐,与许天衣见上了一面。这清艳的女子有一种不同于温柔的美,被她柔柔地注视着时,无论是谁,都会有一种自己在被她信赖和尊重的感觉。 “雷总堂主找上了我,她同我讲了一些关于长空帮与天下第七的事情,她知道我在调查此事,并且已经有了眉目,她还愿意向我提供一个人证,那人知道长空帮覆灭的内情。她希望在涉及到天下第七的事情,并且有必要的时候,我能出手帮忙。” “我答应了她,以及,她希望我能牵针引线,为她联系上你。” “我?” 寒轻白诧异道:“找我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在调查采花贼一事,听她的意思,似乎她觉得京城中那些发生的事情并非孙青霞所为,应该与天下第七也有关系。不过你不必勉强,我也只是代她邀你,若是你觉得去六分半堂有顾忌的话我便拒绝她。” 在京城势力中,六分半堂的名声远没有金风细雨楼的好,金风细雨楼自然有不择手段的时候,但六分半堂确实一直都没好到哪里去。苏梦枕主事期间,金风细雨楼的账目清明,收入大都是正途买卖。六分半堂的主营业务则自始至终和其名字一样,对受其庇护的产业抽三分半的钱,承诺若是出了事则出六分半的力。 单是看这一条这么说还好,但落实到实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打家劫舍,烟花柳巷,杂耍卖艺,只要交了钱都能说是受六分半堂庇护,下面的势力赚到更多的钱,六分半堂就能抽更多,为了重利,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做些污糟事情,六分半堂内部人员也是鱼龙混杂,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反正刀不砍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寒轻白笑着道:“那倒没什么,雷总堂主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雷纯得了消息,不日便邀她来到自己的住处踏雪寻梅阁相见。 此时没有雪,种在庭院的三百二十四株梅已经过了盛放的时节,开始结了果,在踏雪寻梅阁中见不到雪,只能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可当看见雷纯的时候,见到这踏雪寻梅阁的主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雪中梅,霜中花。 经霜尤艳,遇雪更清。 顾盼白首无人知 椿?日?,天下唯有狄飞惊。都说六分半堂狄飞惊可以是天下人的知音,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 雷纯也是如此,在跟雷纯相处的时候,很难不叫人对她产生好感,觉得她是那样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在很快意识到寒轻白并非弯弯绕绕心思缜密的性子后,雷纯也不绕弯子,说起了她找寒轻白的来意。 “不瞒寒姑娘,其实我也一直在留意京城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想要将伤害了那些姑娘们的采花贼找出来,叫他以命偿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确实也得到了一些关于那采花贼的线索。” “你觉得是天下第七?” “不错,正是他,这等糟践无辜女子的恶人,我不愿他在世间久留,所以想要寻求志同道合之人的帮助。不知寒姑娘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雷纯言辞恳切,她表示自己并非平白无故怀疑天下第七,当即拿出来了不少指向天下第七的证据,虽然不如物证那样板上钉钉,但以天下第七行事的狡猾谨慎程度,将事情拼凑到这种地步就可以算得上是极限了,寒轻白也听得出来,雷纯确实花了很大力气收集情报。 “雷姐姐这么真诚,我若说不想对付他,实在是有些虚伪了,只是话又说回来,我不明白雷姐姐特意找我的缘故。” 雷纯笑了,她柔声道:“我知道寒妹妹你的顾虑,但是放心好了,这事有利无害。不妨悄悄先告诉你,我已经向义父告了他一状,义父对天下第七的行为也十分介怀。” “只是如今天下第七身上还有别的要务,等这几件事办完了,不管办成办不成,义父都不会像以前那样信宠他了,何况天下第七的野心实在太大,向义父要的东西太多,真若是让他立下赫赫功劳,还不知道要如何狮子大开口。所以他对于义父而言,用之无味,杀之结仇,要想除掉他,甚至不需要你我亲自动手,只消在关键时刻推一把便可。” 自雷损死后,雷纯为了坐稳六分半堂总堂主之位,对内拉拢狄飞惊,由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堂主镇住其他人,对外向蔡京靠拢,得到权倾朝野的太师的支持,蔡京还认了她为义女,即使没有要事也会同这位纯纯静静、乖乖巧巧的姑娘聊聊天。 雷纯自幼经脉细弱,不通武功,这是她的遗憾,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她的优势。她是雷损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雷损的以退为进被她用得如火纯青,在别人看轻她的时候仍旧能够言笑晏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谋取更大的利益,掌控更大的权柄。 蔡京看重她,一方面是觉得女子比男子要柔顺听话好掌控,不会反咬一口,另一方面便是雷纯自身所拥有的优势。她是雷损的独女,六分半堂如今的掌权人,在雷损在世时由于蔡京不能完全控制六分半堂为他做事,可现在雷纯所掌控的六分半堂可以。 而且雷纯对已经疯掉的战神关七仍有影响,即使没有惊涛书生吴其荣活色生香掌的迷惑,关七仍会将她误认为自己的爱人温小白,蔡京可以用雷纯来做诱饵,设计利用关七。他本想利用关七的战力去做事,可惜关七疯疯癫癫,实在不可控,于是只好设计除掉。 蔡京想除掉关七,雷纯便是此番设计中颇为重要的诱饵。 蔡京已经下了决断,雷纯只得听从。但她也不会甘心只当一个诱饵。她想要谋求一些潜在的、其他的利益。 雷纯先前在蔡京面前告了白愁飞一状,白愁飞被她拉下马,当时她以为此事已了。可她在调查京城中多名无辜女子被奸杀一事时发现皆出自天下第七之手,作为女子,她心生痛恨,并且同时她开始怀疑当时她与温柔在小巷一事是否也是天下第七下的手。 蔡京身边的两个红人杀手她都见过,蔡京也曾分别派他们来听雷纯的话完成任务。与不出招不睁眼几乎能睡一天的罗睡觉相比,天下第七的眼神就很令人不舒服了。 她已心生怀疑,而且对天下第七的为人她也厌恶鄙薄,若是杀掉什么好人侠客雷纯没准还要犹豫几分,但对于这么一个奸杀无辜女子的败类,除掉他也算为民除害。 天下第七树敌颇多,只是众人顾忌他身后的靠山蔡京才不曾对他动手。雷纯便先一步下手为强,叫蔡京对天下第七萌生介怀,反正能够替代天下第七的杀手不是还有罗睡觉吗?除去野心勃勃的天下第七,有不少人都会争先恐后爬上来为蔡京效力的,蔡京也不缺一条狗。 第61章 至于罗睡觉这边,雷纯没有与他结交的打算,这不符合蔡京对手下的定位,但她打定主意要罗睡觉至少承她几分情。罗睡觉她使唤不了,那是只有蔡京才能使唤的红人,可剩余神剑还是有可能被蔡京派来听她差遣的,她要这群剑客知道她的能耐,日后不至于眼高于顶,给一个指令才动一下。 这也是雷纯如今找寒轻白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因为年纪尚小,不曾正式为蔡京效力,可作为七绝神剑的师妹,她与其师兄们自然属于一个立场阵营,大家同为听太师吩咐之人,又没有利益冲突,雷纯有意与她交好。 何况……听说寒轻白和温柔关系也还不错。 想到记忆中活泼好动的温柔,雷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望着寒轻白干净纯粹的眼神,面上依旧是柔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忽然发现小寒离京城势力斗争好远,之前都没听过关七的名字 罗睡觉最近不是在忙吗,是蔡京意图除去关七,雷纯诱饵,罗睡觉天下第七这些能人出手杀关七,由于对能力有要求所以咱师兄们被排除在外了大家不知道 顺便说点无关紧要的,小寒和小罗去象鼻塔约会的时候被雷纯的人看到了,所以雷纯觉得小寒小罗关系不错 再加上小寒武力不错,她想试试发出offer 姣好的黑皮少年,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又丽,和瘦高个苍白长脸跟个死尸一样的天下第七,这外貌比拼很明显我们小师兄赢[墨镜] + “不过,蔡京这次只怕未必会派天下第七出动,并顺便除掉他——除了刚才所说的原由外,还有一因,你可知就里?” 无情只问:“还有原故?” 诸葛一笑,咳了几声,道:“有。最近雷纯向她干爹告了个状。” 无情听到雷纯的名字,便饶有兴味的问:“告什么状?” “告了天下第七什么,我们只能从旁猜测估度。”诸葛在有意无意问不经意的留意了无情一眼,“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位纯纯静静、乖乖巧巧的姑娘不管在任何人面前告状,都是很见功效的。” “这点固然。”无情一向冷峻的唇边,居然也有了点奇特的笑意,“她向关七告了一状,关七就在京华之夜里力战群雄,几乎战死方休。她在蔡元长面前告上一伏,就把白愁飞自金风细雨楼扯下马来,兵败人亡。威力已可见一斑。只不知她这一次,又以什么名目告天下第七?” “据我所知,天下第七犯了件事,令雷大小姐十分切齿怀恨。这事本来已有人扛上了,雷姑娘亦已作出惩诫,但最近才发现那人是背了黑锅,元凶仍在,可能就是天下第七。”诸葛醚着眼睛看无情,“遇上那种事,听说蔡元长也十分戒怀,这样一来,他也不再宠信天下第七了。” “这样一来,天下第七对蔡京而言,是用之无味,杀之结仇;”无情接道,“所以,以蔡京性情,必将之倭于敌手,借刀杀人,以绝后患。” 第59章 嘿是花生 走路聊天的两人 寒轻白听雷纯说完, 眨了眨眼。 在雷纯的描述下,对付天下第七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在关键时刻推一把而非亲自动手并不符合寒轻白的预期,事实上她的期望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出刀跟天下第七比一场,把他杀了,尸体要是处理不掉再去找师兄帮忙。 温火滚对她的期待也是如此。这对师兄妹显然从没考虑过还有借刀杀人作壁上观这种选项。 “你说天下第七身上还有要务,具体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自然可以,不过不要对外说, 毕竟还没有成定数。” 反正罗睡觉也是要参与其中的,寒轻白不问她自己,问罗睡觉也能问出来,雷纯索性顺水推舟直接说了。 她特意找寒轻白来,就是为了跟罗睡觉搭上线,没必要因为这点小问题闹不愉快。 罗睡觉和天下第七同为蔡京的贴身护卫,深得蔡京信宠, 可真要比较起来,罗睡觉有时候还有点傲气,不会什么事情都允诺。作为一把剑, 天下第七明显更趁手。 他替蔡京铲除异己,杀 ?????? 人无数, 做下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少人因为他的靠山而不得动他。 杀了他,就意味着对上蔡京。 然而山可移,海可平,靠山能被愚公搬走, 也能被共工怒触推倒, 何况再趁手的武器若是伤人伤己, 野心甚大,那也就只能弃之不用。 跟天下第七讲什么仁义道德纯粹就是对牛弹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个爱恨不分明到冷酷的家伙谁都可以出卖,谁都可以抛弃,谁都可以踩在脚下。他固然是甘愿隐没在黑暗中的一柄剑,不如罗睡觉还想开宗立派,自立门户,有名声有地位,但天下第七可是把双刃剑,想要用之前还有考虑一下会不会割到手。 随着天下第七立功越多,蔡京对他已心生忌惮,怕他利用自己做跳板,爬到更高的地方获取更多的利益,也怕他不知足,逐渐想要更多的权柄,这对于蔡京而言显然不是最划算的买卖。 雷纯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悄然接近,往其中添了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其中一件事便是围攻关七,关七的武功很高,但他的神智不太可控,迷天盟的势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他还活着,就是迷天盟名义上的领头人,所以很多人都想让迷天盟彻底安分下来。另一件事是袭杀戚少商,戚少商现在成了象鼻塔的领袖,可比之前难对付多了,义父近来也越瞧他越不顺眼,于是除了你师兄们,天下第七也自告奋勇加入。” 王小石成立象鼻塔后安生日子也没过多久,蔡京和傅宗书本有意胁迫他刺杀诸葛神侯,不料被反将一军,他假意刺杀诸葛神侯,实则为取傅宗书的性命而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不是蔡京谨慎恐怕也会跟傅宗书一样着了这颗小石头的道。只是杀了宰相傅宗书,王小石背上通缉,不得不离开京城,临走前他在诸葛神侯的引荐下将自己的象鼻塔托付给了戚少商,戚少商接手的同时表示自己只是临时的,等王小石回来就还给他。 不过这个临时的塔主显然做得不错,他与苏梦枕本就英雄惺惺相惜,又有与王小石的情义在其中,金风细雨楼与象鼻塔互帮互助,再加上发梦二党,一楼一塔二党合纵联合,拧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除了他们,这两件事情也需要你。”不然雷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错。”雷纯笑道。 “既然这样,我对这些事情不太懂,雷姐姐安排就好了,若是到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就差人来找我吧。” “好,寒妹妹有空也可以来六分半堂坐坐,当自己家一样自在便好。” 从六分半堂离开后,寒轻白走在街上回想起雷纯所说的消息。关七一事她没有从温火滚口中听说,但确实从罗睡觉那里听说过一回。 罗睡觉一直想撇开其他人单干,另成一派,自立宗师,他自觉武功比其他神剑高强不是一星半点,没必要叫自己的地位和名声一直局限在七绝神剑之中。 在寒轻白面前,罗睡觉从未掩饰过这一点,偶尔闲聊时还提过一次,若是能寻得机会袭杀当今的天下第一、战神关七,他便可吐气扬眉,在江湖上拥有更大的名气和地位,跟其他人拆伙,他自己继续发展。 只是当时她没当回事,没想到真的会变成罗睡觉的工作任务之一。 唰。 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寒轻白拔刀,将朝她飞来的东西斩成两半,任由其掉落在地后,寒轻白才看了过去。 是花生壳,只是已经被她砍断了,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她收刀入鞘,向站在不远处吃着花生的剑客露出了笑容。 “看来你的刀依旧很敏锐。”路小佳对上她的视线,也笑了。 “之前你说过,我们会在京城见面。” “那是自然,我路小佳一向说话算话。刚看你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寒轻白摇了摇头,道;“不算麻烦,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居然有能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真是难得,不妨说来听听?” “我们边走边说。” 寒轻白先将孙青霞和天下第七的相关猜测告诉了路小佳,听了个开头路小佳便意兴索然,但还是耐心听完了全部。 “是谁做的都无所谓吧,这两个人本来就招敌不少,天下第七更是蔡京的走狗,两个都死了也不可惜,我搞不懂这有什么让你困扰的。而且雷纯雷大小姐我也有所了解,她和狄飞惊狄大堂主都可以称得上是心思细腻、足智多谋之人,她决不会只跟你说了这些事情。” “不错。”寒轻白叹了口气。 “她大概是想要我给小师兄传话,我不太确定,但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62章 “天下第七与罗睡觉同为蔡京的护卫,替蔡京做事,只是天下第七踪迹更为莫测,洛阳西安都曾有过他出现的痕迹,而罗睡觉多在京城出没,但归根到底也没什么差别,杀手拿钱杀人,收钱办事,死在他们手中的人都不少。但若是天下第七死了,罗睡觉便可更进一步,想来雷纯是想跟罗睡觉搭上线,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情报,毕竟罗睡觉是蔡京的贴身护卫,总能听到一些秘密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蔡京肯定也知道自己的贴身护卫能听到不少消息,所以能当上他贴身护卫的必然是聪明人,知道蔡京想要什么样的手下。即使你在其中传话,梦中见罗睡觉也不一定会就这么轻易地接受雷纯的示好。” 路小佳分析了一番,随即问道:“你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所以你在犹豫?” “雷纯既然示好,告诉了你感兴趣的情报,帮她传个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把雷纯的意思带到而已,后面的你不参与,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谈。” “倒不是因为这种事情犹豫,就像你说的,后续合作与否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影响不了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没有从山上下来多长时间,但是大家都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经历了很多事情。即使在京城这样复杂的局势下,也都变成了局中人,成了权贵棋盘上的棋子。” “你是说七绝神剑有一个死在戚少商手里那件事?是哪个来着,剑妖?还是剑鬼?” “是孙师兄,剑妖孙忆旧,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我自认为我的情报来源还算广泛,何况路上我还遇到了小雷门的人,他们进京来助戚少商一臂之力。” “那看来戚少商说不定会先一步出手。与其被动反击,戚少商应该更喜欢主动出击,就像他的剑法一样。”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主动提起他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路小佳笑了笑,死灰色的眼睛冷冷的,这让他的笑看起来很奇特。 他说道:“你刚才说到感觉大家都经历了很多事情,变得陌生,或者说是不太一样了,没准是因为他们来到京城之后被这富贵乡迷了眼。我也跟着师父在山野里生活过,山上的日子确实没有城镇里方便,何况是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生死之间走一遭回来不醉生梦死享受一番才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寒轻白不解道。 “他们以前也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啊,只不过后来到京城加入太师麾下后,师兄们的确比以前手头要宽裕不少,但这就是我觉得他们有变化的缘由吗?” 路小佳被逗笑了,他道:“你只要有刀,有对手就能高兴一整天,可别人没这么专心钻研武道。就像我,我也爱钱,我杀人要钱,没有钱的话我怎么买花生。世间多的是为三两银钱低头折腰的人,蔡太师给钱给赏大气,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享受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想要更多。人都是不满足的。” “你也觉得太师麾下待遇好? 椿?日?” 路小佳慢悠悠道:“那当然,蔡京不仅给钱,还给权,能读书识字通过科举考到朝廷里站着的也就那么些人,异路功名谁不喜欢。何况有蔡京作保,奉旨杀人,除了四大名捕以外没人能管他们,岂不爽快。只是我不缺钱,也不乐意给自己找个主人,日常还得奉承琢磨着人家的心思,所以还是自己单干要自由自在些。” 第60章 酒肉灌心 师兄变质论 【你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就好像正午太阳透过树荫散落在地下的阳光,被树叶挡得零零散散的, 可它终究会穿过遮挡的叶片,将自己的温度和光亮打在地上。 你觉得师兄们似乎变质了。 他们倒没有像过期的吃食一样腐烂发臭,但正如食品有自己的保质期,不是将其放进冰箱就可以无视时间青春永驻,师兄们也是如此,不是你说他们一如往昔就可以盖戳签章确认他们一点没变。 该发霉的依旧会发霉, 该变酸的依旧会变酸,冰箱的低温只是暂缓了它变质的过程,而不是让这一刻变成永恒。 这种感觉并不是突然产生的,也不是一时的、忽然的想法,它更像是很多很多个瞬间叠加在一起,然后被一个火星点燃引爆的炸药。 雷纯和孙青霞的态度与说法就是那个火星。 原来在其他人看来,小师兄跟天下第七没什么区别。 正是这一瞬间的明悟和了然让你觉得现在的师兄们跟原先在山上时见到的师兄们已经不太一样了。 你向自称情报来源广泛的路小佳询问了关于七绝神剑的传言, 他一边吐槽明明是你师兄为什么还要来问他,一边告诉了你他知道的情况。 剑妖孙忆旧有糟蹋良家妇女的传闻,剑怪何难过杀人很慢, 一向以折磨人为乐,剑魔梁伤心杀人很快但是杀得人非常多, 常常没什么缘由便忽得暴起杀人,剑罗睡觉曾为了别人啐他一句话便杀了对方满门……种种传闻汇聚在一起跟五彩斑斓的黑也没什么两样。 见到你大为震撼的模样,路小佳笑你见识太少,七绝神剑这些行为算什么,不过尔尔。人类的参差在这一刻显现, 路小佳告诉你的这些传闻让你深刻感受到了拟人这一词的含金量。 京城如今有任劳任怨在折磨刑讯逼供上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过去曾有夏侯四十一和三鞭道人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金钱帮在江湖上颇为风光传奇时, 帮主手下的荆无命杀人无数,不过他杀人时的恶趣味埋没在江湖人士众多恶行中一点也不起眼,最终金钱帮消失后令人津津乐道的只有帮主上官金虹与小李飞刀李寻欢的那场决战。 你知道路小佳特意说起他师父的事情是为了转移你注意力,叫你宽心,将那些传闻别放在心上。你随着他的话语发出惊叹,追问起当年小李飞刀和飞剑客的风采,可内心中的隐忧并未消失。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佛有善恶两面,花开有正面与背面之分,同一个人自然也有好有坏,一面是仁义道德、三纲五常,一面是男盗女娼,嗜血纵欲。 现在你只是没有正面遇见过师兄们的恶行,享受着如避世桃花源一般的宁静,然而你不可能永远避开这一切。等你直面事实时,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寒轻白同路小佳分别后回了家,她开始盯着温火滚瞧,温火滚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他们傍晚一起去酒楼吃了饭,逛了夜市,温火滚买了两壶酒,还买了些干果带回去备着让寒轻白消磨时间。 “怎么了?” 在黑夜彻底笼罩整个京城之后,温火滚终于意识到寒轻白一直跟着他的原因虽然还没问,但要是不解决她的事情,寒轻白没准会跟着他进房间,看着他上床睡觉。 温火滚决定先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他今晚这酒也别喝了。 “你今天一直跟着我是在想什么,说吧,要我做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有一点好奇你们在蔡太师那里工作是什么样的,就一点点。”寒轻白抬手比了一个指尖宇宙。 “就这个啊,你直接问就好了,跟了我一天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吓了我一跳。关于太师吩咐我们去做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跟以前一样,杀人,只不过以前是不一样的买家给我们钱让我们杀人,现在杀的人是太师提供的名单,我之前以为你不感兴趣所以才没跟你提过。但你要说具体杀掉的有哪些人,实在太多了,我已经记不得了。” “对上有的江湖好汉,生死之间搏杀一场实在痛快,不枉走这么一遭,能对上这样的好敌手,杀了人后还能拿到酬劳,实在是件好差事。还有的事太师没有给过我,但别人也有做,像有的官员被下狱流放后就不一定能再回得来京城,因为有些人得到的吩咐就是在流放的路上把人杀了之类的,基本上都做得挺干净的,不留下什么证据。” 温火滚耸了耸肩,自斟自饮。 “若是遇上我觉得不错的对手,下次要一起来吗?” 寒轻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 “看你喜欢,我都行,话说你最近不是在查孙青霞相关的案子吗,要是查的过程中有遇见不方便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不是案子的事情,我不是一直在查吗,可能雷纯以为我很在意关注这件事情,她便找了我去聊天。” “雷姑娘?她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她搜集到的关于采花大盗的线索,还有就是……我感觉她有希望我能多去六分半堂的意思,这个我也说不好。” 温火滚哦了一声,道:“雷姑娘很得太师喜爱,认了太师为义父,六分半堂在她手上蒸蒸日上,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确实是个聪明人。不过这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你要是喜欢她就去,和她处不来就算了。” 第63章 在温火滚看来,雷纯虽然名为六分半堂总堂主,可实际上如果没有蔡太师明里暗里支持,狄飞惊作为大堂主辅佐,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弱质女流也无法成事。何况退一步讲,温火滚觉得她行事本质上跟杨无邪狄飞惊一流用阴谋诡计害人的军师也没什么区别,他本就不喜欢这类人物,但真要跟杨无邪狄飞惊比的话,他还是宁愿选雷纯。所以如果寒轻白要是说她喜欢去找雷纯玩,他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事情不着急,现在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日后再看看相处吧。”寒轻白说。 “我看你一直在看酒壶,来一杯?” “不了,我只是在想,以前我在山上等你回来的时候,舅舅和你喝得好像还是一大坛的酒。” 温火滚像是也回忆起了过去,笑道:“那当然了,当时在山下能有什么好酒。” “喝酒也用的是几文钱的碗。” “现在有钱了,便都换了新的。” 寒轻白点点头,有一句没一句跟温火滚聊着。她的目光从用料讲究的酒碗上移开,滑过面前的桌子、椅子,还有房屋的檐柱。 有了大房子,接下来便想购置配套的家具;有了好酒,就想要好菜好酒具;有了一桌盛宴,便还有美人相伴,靡靡之音作陪;有了金钱,就想要更进一步,有更多的名声地位权势……就像有了一个空鸟笼后,人们便想去买一只鸟回来一样。 功名利禄,酒色财气,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虽然师兄们疑似变质的事情萦绕心头,寒轻白还是决定先将该传的话传到位。 就像她跟路小佳说的,雷纯找了她,告诉她最近一直在调查的情报,那她就承了雷纯的情,既然当时没有拒绝雷纯,那便默认替她传话,日后事成与否寒轻白也不参与其中。 于是隔日她就去找了小师兄罗睡觉。 一见寒轻白,罗睡觉就朝她笑了笑,一双又黑又亮又丽的眼睛里映着寒轻白的模样,在听她转达完雷纯的话后,罗睡觉点了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雷纯说得好听,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保证,现在不过也只是想叫别人先一步替她探路试水。毕竟天下第七得罪的人太多,不差她一个,太师的态度才是关键。雷纯所言即便是真,天下第七死后太师也一定会打着为其报仇的名头清算对手。何况雷纯一人所言,嘴皮子上下一碰,谁知道是太师所言还是 ???? 她信口胡诌。” “所以我们不着急,且等着看她着不着急。如果你实在想对付天下第七的话,也不要着急,先做忍耐,等待时机,到时候我知会你。” “无论是雷纯还是天下第七,无论是敌还是友,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 “要打杀能力不如自己的人什么时候动手都无妨,但对手若比我们强,或者至少跟我们足以相持,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等待和忍耐,静候恰当的时机。我们要等他有了疏忽,露出了破绽,忍到他气弱运衰的时候方才出手,一击必中,也必能取其性命。” “小师兄说的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就好,最近我是有些忙,你从雷纯那里也听说了吧,太师有意不日便组织袭杀关七。” 他倦倦地笑了笑。 “雷纯话里话外说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诱饵,实际上她才是最清楚关七下落的人。只是苦于只有惊涛书生的活色生香掌只能迷乱关七的神智,不能叫关七为她所用,这才作罢,不然现在她可不会任由太师吩咐,而是居于关七之后操纵这位昔日的战神清理她的敌人了。” 寒轻白听罢,笑道:“但小师兄可不会怕他们,不会怕雷纯,也不会怕关七。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来了面前,我相信你也不会惧的。” “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接下这使命了。杀关七这件事情跟我刚才和你讲的也没什么区别。等待、忍耐,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然后一击必杀。” 【作者有话说】 + 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树怕屎尿浇根,人怕酒肉灌心。 第61章 薛家枪法 一个吻和一个世界,到底哪个比较危险 一击必杀之后如何? 罗睡觉没有说。 但无论是寒轻白还是罗睡觉都能猜到, 待格杀关七后,罗睡觉大可跟其他神剑拆伙, 另成一派,自立宗师,不必再继续同武功不如他的师兄们绑在一起。别人提起他也不再是七绝神剑之首,而是梦中见罗睡觉,也只是罗睡觉。 他没有说,不是因为他原本没打算说, 而是不知道怎得,他的舌头忘记了要怎么说话。 自他们学成下山后每一两年便会在黄岩山上比试,罗睡觉头一回见到寒轻白,正是在那时。他犹记得当时也是如这般,大好的阳光为她添妆,一点浅浅的红晕浮现在她的脸颊上,多一分太浓, 少一分显淡,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罗睡觉心中想, 从来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这么好看,就好像……就好像从人世间一场大梦中睁眼, 只是为了看一眼她。 于是罗睡觉只是笑笑,想了想,又笑笑。 他望着她,带着点他所不知道的迷惘,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摩挲, 距离不知不觉间消失, 他渐渐靠近,整个人都融化在她的目光中,飘飘然,像在做一个梦,远在他开始在梦中练剑之前那样的一个梦,一个真正的梦。 温热的触感让他感到温暖和宁静,想要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沉醉下去,大梦一场,此间长醉不复醒。 被轻轻推开的时候,罗睡觉还没办法一下子将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收回来,他一开始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是因为寒轻白又靠近,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同时轻轻碰了一下他。 在她的眼里,罗睡觉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笑了笑,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今天没有其他事的话陪我一会吧,我们在太阳下睡一觉,可舒服了,叫人晒得暖洋洋的。” “好。” 感受到后背被抚摸的触感,罗睡觉想问她要不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话到嘴边他又止住,他想起自己问过一遍,但是寒轻白拒绝了。既然寒轻白没有这个意思,那么在她主动提起之前,罗睡觉不会再说第二遍。 注定失败的事情没有意义,也不必浪费本就很宝贵的精力。 傍晚时分,寒轻白来到了孙三四的小楼。 其实采花大盗这件事情理论上她应该去找当事人孙青霞说,或是去找温柔他们,告诉金风细雨楼的孙青牙,只是这样太显眼了,而且她跟孙青牙没见过面,便还是决定找孙三四。 “我还正想找你,刚好你就来了,看来是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孙三四半掩着嘴轻笑,随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本册子递给寒轻白。 这是一本半旧的书,看纸张便知有些年头了,寒轻白粗略一翻,里面写的是如何使用枪的心得,有些地方还有潦草小人和小字备注,一看就是随手画的。 “烈大哥听说了你有在孙青霞的那件事情上帮忙,便想感谢你一下,只是他又没见过你,若是送些脂粉也太怪了,我就告诉他你喜欢武。” “这原先是薛家的枪法,薛家曾经是武官世家,凭借这一手枪法征讨西夏,祖上也煊赫过,多年前卷入政斗抄家没入奴籍了,死的死散的散,后来便没了消息。不过薛家的枪法可一点也不差,当年薛岚薛大人枪法迅猛多变,更是借力打力的高手,不少武林高手都败在他的长枪之下。” “薛岚薛大人有个至交好友是大口孙家的,正好是烈大哥的伯伯,他那里有薛大人曾经写的笔记,就是你手里这本,烈大哥便央了过来。一开始孙伯伯还不舍得,是烈大哥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要来的。” 孙三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你用的是刀,这是枪,这倒是有点货不对板,也怪我,没跟烈大哥说清楚你是用刀的。” “你若是不感兴趣的话其实也……” “不会,替我多谢烈大哥了,我会好好看的。武功兵器用法都是通的,看看枪怎么用说不定也能触类旁通。” 寒轻白笑着收下了这本枪法心得,然后跟孙三四讲了自己的最新进展,告诉她虽然没有证据,不过猜测采花贼的真身疑似天下第七,情报来源不能说,最好这个消息也别传出去。孙三四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说会原话转告孙尤烈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赎身的钱我已经攒得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日,我就自由了,届时你若是得空,我们一起出京去别处看看,怎么样?” 孙三四的心情很好,她笑眯眯地说道:“武功我也有在勤加练习,有时间的时候白牡丹也会指点我,想来日后也足以自保了。” 听罢,寒轻白为她感到高兴,她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 第64章 “若不是你开始帮我,我估计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孙三四笑着摆摆手。 “倒是你,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感觉你似乎有些心事。” 寒轻白挠了挠头,“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 “我只是忽然发现好像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师兄们都有了一些变化,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对你有变化吗?” “对我的态度吗,那倒是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是很正常的,若是连京城都不能让人变着花样享乐,想来这世间也没有别的地方了。只要有钱,京城什么买不到?” 孙三四嗤笑道:“你师兄们玩的那些还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些小儿科,真正在天子脚下长大的那些世家公子玩得更花。” “是这样吗?” 寒轻白若有所思。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说若不是因为你,我估计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赎身,小寒,跟你我也不讲什么空话假话,赎身的钱确实要不少,但以我孙三四的身价也不是攒不出来。只是从前我不知道我除了瓦子巷以外还有哪里可去,而且在小楼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抛去那些要我奉承迎合的男人不谈,什么好的贵的不都任我享受。” 孙三四这般说着,取了一颗葡萄捏在手里慢悠悠地剥皮,湿润的汁水沿着她的指腹流了下来。 “但现在我觉得这么做也挺没意思的,我孙三四不是输不起的人,当年是我识人不清,遇人不淑,这些我都认了,但在风尘中摸爬滚打这些年我也历练出来了,也没有必要继续把时间空耗在无用又无趣的事情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孙三四谈性颇浓,她还兴致勃勃地跟寒轻白说了好多她接下来想做的事 椿?日? 情,想去的地方,为此她还需要积攒多少钱财之类的,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听着她对未来的畅想,说到兴起时手舞足蹈的模样,寒轻白觉得孙三四现在比一开始她们见面时那副眉眼间柔媚潋滟、风情万种的姿态要放松不少,也肆意不少。 她很为她高兴。 她们聊了整整一宿,直到天亮,孙三四才满足地手一挥,放寒轻白回去休息。 回到宅子里,寒轻白没有睡觉,习武之人一两天不休息也没什么问题。靠在廊下阴凉处,她手里翻着从孙三四处拿回来的枪法心得,心里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孙三四的想法跟余厌倦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寒轻白也觉得这么想没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不过短短两万天,这在这个时代都算高寿,所以自己高兴了便好,哪管日后他浪海滔天。 只是……只是在或许窥见一些更深的、属于本质的东西时,寒轻白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和针扎一样的不适感。她或许没办法用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来说服自己。 没有火车高铁和飞机缩短路途,所以一旦出门赶路就会很辛苦。唐僧师徒西天取经时就常常借宿,他们从山上下来到京城时也会有赶不及到城里的时候,那时他们会直接住在山里,在外面休息。 但是现在师兄们的行事作风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受了同僚的影响,或许是想法改变了,他们现在若是赶路来不及,便随便找户人家叫人家准备吃食,吃人家的食物,睡人家的床,玩人家的姑娘,最后若是何难过和梁伤心这类喜杀的还会把人家的生命也尽数拿去。温火滚也好不了多少,不反抗就算了,他不会对不通武功的人出剑,但若是反抗了,他便会一把火将全部都烧个精光。 这对于蔡京的手下而言不过寻常,但对于遭遇这一切的人家而言却是足以毁灭所有的无妄之灾。 无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看江湖上的一切就像看瘟疫一样避而远之,实在是这一切全都赌不起,也输不起。他们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一切放在天平上去赌别人的良心如何。 翻着翻着,寒轻白发现这本枪法心得并不全是讲枪,正如孙三四所说,这是某个人的日记,里面零零碎碎记载了些他生活上的事情还有感悟,比如幼子顽劣,已经打断三根竹棍了还不知悔改。他上头两个兄长一个姐姐还总护着那混小子,叫他这个当老父亲的很头疼之类的。 墨迹深浅不一,一看就不是同一天写的,想来是有感悟了便写一点,写到兴起之处笔迹也变得潦草了不少,龙飞凤舞,寒轻白要连猜带蒙才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页没有关于枪法的心得,是一段以友人口吻说的话,这大概就是薛岚的笔记之所以在孙尤烈的伯伯手中的原因。 大意是自车盖亭诗后,蔡确被贬岭南,殁于新州,朝廷党争愈发极端,他已经做好了死于非命的准备,他两个当官的儿子也做好了,只是希望在友人方便时可以照顾一下他的幼子薛寒翎和他的女儿薛昭。 据他所言,薛寒翎并未科举,而是拜了个师父学刀准备闯江湖,日后就是个江湖人了,薛昭则是已嫁为人妇,即使他遭了难,祸不及外嫁女,也殃及不到她,就是希望友人有空可以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这其中字字句句皆是一个父亲对儿女的关心,还有他对朝廷局势未来隐含的忧虑。事实上他的担心确实不错,在不久之后薛岚便卷入了政斗,落罪下狱流放毒杀一条龙服务,他两个当了官的儿子也紧接着随他去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你看完了枪法心得之后有了些收获。不过这些收获更多的是指感悟体会,而非是招数。 如果说这本书是在你同苏梦枕学习之前看到的话,你说不定会将其中几招融入你的刀法。 你父亲之所以被称为妖刀本来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的刀并不只是刀,灵活多变,借力打力,自有一番章程。你的刀也是一样,融了师门的剑法和苏梦枕的红袖刀在其中,而现在招式上你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套路,再加别的意义也不大。 只是…… 再度翻到最后一页,你不禁觉得有一个名字很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便打开了游戏记录搜索关键字,搜薛寒翎搜不到,但是拆开来搜就搜到了。 薛寒翎。 寒翎。 等等,怪不得这么眼熟,这两个字不是你父亲的名字吗? 虽然最近令人震惊的消息听了很多,但这件事情的发现仍令你大为震惊。你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忙点开了你出生后不久的游戏记录。 你还记得当时你娘埋怨你爹怎么给你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明明姓寒,还要叫轻白,也就是雪的一种称呼,又有寒又有雪的,简直是双倍的冷。 当时你以为是自己的锅,毕竟你是个取名废,但实际上npc也有自己的想法。真智能,不愧是全息游戏。 你爹一直都很听你娘的话,他们两个人相处总是甜甜蜜蜜有商有量的,绝对可以说是模范夫妻,不过在你的名字这件事情上他有自己的坚持。 你爹当时的表情带着一点忧郁和一点怅然,他对你娘说:“我想给过去留一点纪念,算是一点小小的任性吧,抱歉。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看她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不喜欢这个名字也没关系,可以改的,我的名字就是自己改的。” 你爹都这么说了,你娘心疼他,后来也不再提这件事情了,只说等女儿长大了看她的想法。 所以他们给你取的小名与轻白无关,而是小小寒,之所以不是小寒是因为对你娘来说,小寒是你爹。】 【作者有话说】 + 住人家房杀人家人玩人家姑娘,这是骷髅画里言氏兄弟干的好事,不过就当时在场众人反应来看对于反派也很寻常了(。) + 接下来开一个爹的背景相关任务,小寒融剑入刀,千变万化,爹之所以叫妖刀就是因为他打基础的是长枪,化刀为枪 顺带一提,老妈叫温彩霓 温彩霓,温辣霞,一看就是亲兄妹 第62章 何梁出差 金鹏王朝序 再度重新翻开这本书的时候, 寒轻白的关注的重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她抱着这本可能是她未曾谋面的爷爷所写的日记, 在里面寻找着与她父亲相关的痕迹。 对于她而言耐心可靠的父亲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另一个人的笔下又是另一番模样。 在她连跑步都会摔跤的年纪,寒轻白曾经对爬树很是着迷,直到现在她也很喜欢攀高越山。父亲并不会阻止她,将她抱离那些对于那个年纪的她还太过危险的地方,相反, 他会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寒轻白往上爬,快摔下来的时候伸手接住她,把她抱回原点让她接着爬,直到夕阳西下该到回家吃饭的时间,才会问她要不要回家。 笔记中的薛寒翎从小就精力十足,开蒙习武之后更甚,常常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薛岚提着棍追着幼子四处跑,然而过不了多久便又故态重萌,似乎打多少下都不长记性, 简直就像大鹅模拟器里那只调皮捣蛋的鹅一样,即便挂上了鹅不得入内的牌子也阻止不了大鹅。 第65章 薛岚没有假发和帽子给自己的鹅儿子叼走, 但他在书房的纸墨笔砚成为了很好的替代品,今天少一支笔,明天少半块墨,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能收获一地狗都看不懂的大作。 薛寒翎作画并不局限于纸张,墙也会遭受无妄之灾。薛岚在日记中苦中作乐一般无奈写道这附近的粉刷匠都把他们家的线路混熟了, 管事前脚还没踏进门, 对方连多余问一句都不必, 直接带上工具去薛宅刷墙就行。 这些文字看着寒轻白直乐,她难以想象原来父亲也有过这样令别人头疼的顽劣时光。 笑完之后,寒轻白的视线在薛昭的名字上停下。 薛岚一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跟他一道做官的儿子死了,幼子薛寒翎成家生子,最后和妻子温彩霓一起死于仇杀,是温彩霓的哥哥温辣霞帮他们报的仇。那薛昭现在又是怎样的模样,自己的这个姑姑她还活着吗?还是说也早已在尘封的过去中同自己的家人相聚了? 寒轻白拿着手札,向温火滚询问他是否知道相关的情况。 温火滚听后先是一怔。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师父估计也不知道。以前我只听师父偶尔提及你父母是在江湖游历时认识的。你父亲被称为妖刀,不仅是因为他的刀如妖一般多变,还因为他曾经接连杀了好几个月的人,似乎是灭了一家人满门,连院子里的狗都没放过。师父说当年为此有不少江湖人因着道义追杀他,跟如今孙青霞一事似的,闹得沸沸扬扬,他和师叔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认识的,后来妖刀和魔剑就经常一起提及了。” “都是过去不知道多少年的事情,到现在也不太好查,不过你放心,我会去找找消息的。要是薛家还有人活着的话……” 与温火滚预料不同,寒轻白听闻他说话后摇了摇头,道:“即便薛家还活着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一定要找父亲那边的亲人,毕竟见都没见过,更无从谈起有什么感情。我只是想知道薛昭,就是我爹的姐姐,还有我爹过去的事情。不过这么些年了,我也知道很难找,师兄帮帮我,尽力找找就好,找不到也别勉强。” “就算不知道这些过往的事情我也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爹娘以前从来没提过,说不定爹压根就没打算告诉娘……我想知道这些也只是出于我的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不好奇的,人之常情罢了。小寒你真是,怎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扭捏起来了。” 温火滚揉了揉寒轻白的头。 “那我先从你爹的事情查,如果他是薛家侥幸活下来的那个人,他杀死的人说不定与当年薛家的事情有关。” “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没事,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纸和笔都是稀罕物,能值得用纸笔记录下来的事情很少,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渴望青史留名,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江湖上所发生的事情即使再骇人听闻,在当事人都已经销声匿迹的如今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长空帮覆灭一事虽然有不少人关心,但真正追根究底查出真相的也不过天衣有缝许天衣一个,他能拼凑出事实的一部分全靠一一走访长空帮剩余活下来的人。 温火滚想探究当年薛家和妖刀的故事要花费的力气自然只多不少,但这与寒轻白的父亲有关,那么费多少功夫也都是值得的。 “我就不去了。”温火滚说。 梁伤心诧异地看向他,问道:“真不去啊,老温,听罗老幺这意思,咱们去干这事就是放松的,那什么金鹏王想要复国,跟朝廷对着干,我们这一去可是朝廷钦点派去的,杀人能杀得名正言顺,还能替太师捞一大笔钱,这可是好事啊,怎么不去?” 何难过也看向温火滚,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表达的跟梁伤心是一个意思。 “最近在忙点其他事,没什么空,就这点事也没有必要三个人都去吧,小梁你和小何去就行了。” “随你。”罗睡觉说。 “好吧,本来还以为我们三个可以趁机松快一下。既然如此,那就我和小何一起去耍一番。”梁伤心遗憾道。 温火滚又说:“对了,小寒最近喜欢螺钿花样的东西,抱着个螺钿五弦琵琶这些天一直拨拉,你们这次出门要是碰上了给她买点。” 梁伤心一口应下。 在梁伤心看来,这次离京绝对不算什么又累又苦的差事。 按照罗睡觉告诉他们的消息,当年金鹏王带着臣子来中原避难,积累了一大笔可以复国的财富,如今金鹏王蠢蠢欲动,想要找到几个带着财富躲起来的叛臣收回金银财宝,这消息被太师知道了,金鹏王朝的财富他自然乐意笑纳,即使积累了这般财富,钱财与他而言只是一个永远也花不完的数字,蔡京也不会嫌多。 替太师搜刮财产的事情向来都有分红可领,七绝神剑是蔡京身边的红人,这事自然落在了神剑们手里,罗睡觉说不想出京,他身上还有别的差事,问其他人谁想去,别说何难过与梁伤心,余厌倦和吴奋斗也皆跃跃欲试,有利可图的事不做,谁就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不过死了一个孙忆旧,余厌倦和吴奋斗两个人再怎么比也比不过温梁何三人,所以便只好退让了一步。 温火滚虽然也可惜,但他答应好寒轻白要帮忙查妖刀寒翎的过往和薛家的事情,这一去折腾金鹏王朝财宝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时间,于是只好作罢。要是他闲着的话,这倒是件不错的差事,不用提着脑袋干活,还能拿不少钱。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这一趟差事特别顺利,看管财宝送京城一路上也要耗费不少时间,等回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他可不想让寒轻白空等那么久。 第63章 double kill 一如无情 “小何你说老温在忙什么, 连这种好事都不来?”上了路,梁伤心还有些纳闷。 “是小寒吧, 小寒和他好像在查薛家以前的事情。” “哪个薛,神针薛夫人的薛家?跟小寒玩得不错的冷罗刹薛冰?” 何难过摇摇头,道:“不是他们家,好像是早些年被抄家流放的武官世家,。” “小寒怎么突然对那么久远的事情感兴趣,老温也真是的, 总说我们不阻止小寒,他自己不也陪着小寒瞎胡闹。” “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这回事。” “也是,别看老温一开始得知小寒去瓦子巷那么震惊,现在我看小寒常去那边玩也没人有什么反应。” “她去那边不过找孙三四或是其他姑娘聊聊天,遇见不长眼的杀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一开始我们都有些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觉得瓦子巷和小甜水巷那样的地方只有男人才能去寻欢作乐。” “不说这些了,好好办好我们身上这件差事吧,没成功杀那姓戚的, 虽然太师对我们态度不减,但可叫其他人都跟看见肉的狗似的狂吠, 好像他们就能踩着我们上位一样,别开玩笑了。”梁伤心啧了一声。 他们固然比不上罗睡觉、天下第七之流,但要让其他人把他们从现在这位置挤下去的话梁伤心可不答应。 “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小何?” 何难过沉默了半晌, 才道:“没什么, 只是在想刚才路过的那庙。” “你还想着里面的泥塑神佛没砍干净?” “神佛有什么不能砍的, 没用的东西都砍掉了才好。” “说得没错,就跟读书人一样,我讨厌读书人,死光了才好。” “那你在想什么,那只猫?” 何难过嗯了一声。 “猫有什么值得你特别想的,而且那只还脏兮兮的。”梁伤心不受猫欢迎,所以也不喜欢猫,于是他懒得管继续这特别受猫咪喜欢的同门师弟脑子里在想什么。 梁伤心讨厌读书人,也讨厌书,他吃书,杀人,杀读书人,这已然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就像睡觉吃饭一样自然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刚在庙里歇脚时,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几个带着大大的包裹赶路的读书人,梁伤心讨厌读书人,而且一见到他们,他的心就有点痛。心一痛,他就想杀人。只有杀人才能让他缓过来。 所以他一招杀了个干净,只出了一剑,只用了一招,杀人与他如家常便饭,心满意足地收了剑,看着地上心口中剑的死尸,他心中升起一种成就感,像是完成了一件想做的事情一样心满意足。 何难过当然知道他这个毛病,对飞溅的血迹习以为常,眼皮抬也不抬,只在临走之前将庙里的菩萨佛祖全部都砍倒,将这些木制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只把原来在这破庙里休息的猫送了出去。 说来也怪,他喜欢折磨人,常常杀人杀得满身血腥味久久不散,可在外面遇上猫,不管是家猫野猫,都会主动上前蹭一下挨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梁伤心听吴奋斗嘟囔过什么不是说小动物都很有灵性能感知危险吗,这些猫见了何剑怪难道都瞎了不成。虽然他们关系一般,梁伤心跟何难过关系更近,但梁伤心还挺赞同吴奋斗这话的。 第66章 “我们过去之后先找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看他识不识相,最好能赶在陆小凤前面,不然钱都让那什么公主收走的话我们不是白跑这一趟。” “成,听你的。” 金鹏王的财宝被一分为四,分别在三个臣子和他们小王子手中,昔日小王子的女儿上官丹凤请来了陆小凤相助,夺回其他几份金鹏王朝的财宝。 如果这消息没有泄露出去的话,有大名鼎鼎的灵犀一指陆小凤出手帮忙,上官丹凤大有可能 ?????? 成功,可她动静实在太大,引得了不少人的暗中注意,特别是她对外所展现的身份是自西域逃入中原的金鹏王的女儿,并以公主自称,身边还有随从,将排场整得不小。 坦白来讲,朝廷高官其实对这种事情不是特别在乎,兵马总教头元限早年便娶了智高之女,现在不也好好地当着他的大官,同蔡京等人谈笑风生。可个人在不在乎是一回事,金鹏王朝的这些人大招旗鼓地想要寻回能够复国的财宝又是另一回事,这不是明摆着往朝廷脸上扇巴掌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得是,朝廷也不能例外。 在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宴请陆小凤和花满楼时,这两个自京城而来的不速之客便这这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何难过和梁伤心并不是会说话的人,他们若是有那耍嘴皮子功夫的本事,哪里还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着杀人收钱的活。所以他们说得很简单,也很直白,要阎铁珊交出他的财宝,不然刀剑无眼。 阎铁珊面色铁青,可他先是抬手按住了愤愤不已的霍天青。 蔡京派人来搜刮金鹏王朝的财宝并不是什么秘密,像阎铁珊这般消息灵通之人早就听说了。 “你们只要那些财宝是吗?” “不错。”何难过点头。 梁伤心接着说道:“把那些财宝取出来,派人押送上京,我们就不为难你。” 阎铁珊叹了口气,似是又苍老了几岁。 正当何梁二人以为这一次会非常顺利的时候,却听见阎铁珊断然拒绝。 “不行。” “既然太师已然知晓内情,俺便实话实说,那些财宝是小王子不愿复国后与我们几人平分的。俺一开始时确实动用过,但后来赚了钱便又补齐了,那些财宝俺可以还给小王子的,可以捐了,可以扔了,哪怕是扔河里听个响也成,但绝不会就这么白白献给贪官污吏,让这份钱成为祸害!” “俺在朝上、江湖上也有些人脉,要说得罪蔡京蔡元长,俺还真不怕!”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只有动手了。 何难过与梁伤心对视一眼。 先一步拔剑的是梁伤心,他一向喜欢速战速决。他的性子急,用的也是快剑。 剑一出就朝着阎铁珊而去,而且这一剑无需多言,必是冲着心口而去,是要人命的一剑! 有谁挡在这一剑之前? 是谁敢挡在这一剑前,又是谁能挡住这一剑? 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只见他的食指与中指夹住了梁伤心的剑,陆小凤微笑叹息道:“大家不能有话好好说吗,何必一上来就动手。” “不能。” 回答他的是何难过。 一道冷风从梁伤心身边拂过。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知道是何难过出了手。 梁伤心的剑快,何难过的剑慢,然而慢剑仍能在江湖上杀出他的名声,在师门中占据一席之地,就足以说明何难过的剑慢并非真正的慢。 剑锋带起的冷意朝陆小凤的眉心而去,薄薄的冰片携裹着杀意,陆小凤只好松开限制住梁伤心剑尖的手,施展轻功退去,躲开这一道攻击。 何难过的剑追上了陆小凤,原本在阎铁珊附近的霍天青见机一招直朝梁伤心而去,梁伤心的剑挡住他的攻击,他本可以顺势刺入霍天青的心口,却在第一下时迟疑了一下,以至于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要迟疑? 他不知道。 只是,不杀人是不是要更好一点。这样的想法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什么更好一点? 下场要更好一点。 什么下场? 梁伤心不知道,他只是冥冥中有这样的感觉。模糊不清,叫他抓不住摸不透。 他有时候会有这种模糊的直觉,说不清,也道不明,虽然他自提升武功解法不得从书中找到后便一直痛恨书,但他也模模糊糊有这种感觉,似乎是从前读的书多了,书中的道理和想法都停留在表面,他不解其意,可心里似乎也懂了大半,以至于会出现这样突然从脑海中闪过的想法。 因为这样的想法,他没有杀霍天青,而是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随后一脚将其重重踹开。 他准备去杀阎铁珊,但是前来阻挡他的却是陆小凤。再一次的,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拦住了他的剑。 怎么会是陆小凤? 如果他对打的是陆小凤的话,那现在跟何难过打的人是谁?是谁拖住了何难过? “你…你是……” 是何难过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这是…情人箭!” 何难过叫破了这朝他袭来的暗器的名号。 情人箭! 能发出这种箭的必然是暗器高手。一旦发出,也很少失手。 情人箭是谁放的?情人箭是谁的武器?能让何难过这样惊愕的会有谁? 无情!也只有无情! 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无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何难过问的,也是梁伤心想问的。 “你出什么手!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金鹏王朝一事事关重大,作为捕快,我自然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倒是你们,你们曾杀了不少无辜的高手以祭剑、试剑。我一直想制裁你们。” 相貌清丽的青年坐在轮椅上,苍白而冷隽,眼神如两枚冰胆,看得人透彻心寒,竟比他发出的暗器还要凛冽。 事实上,不仅蔡京知道金鹏王朝财宝一事后派人行动,诸葛正我也颇为重视此事。 在得知蔡京也有意派人去收拢金鹏王的财宝后,即使在明知京城局势暗波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的如今,也派了他的徒弟之一,四大名捕的无情前去探案。 财宝并非最重要的东西,金鹏王这个名头,以及这些人是否想要复国、反抗朝廷才是重中之重。 诸葛正我不担心皇帝的安危,也不担心蔡京与谋反之人勾结,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蔡京都心知肚明,现在这个皇帝才是最好的结果,若是换掉一个,蔡京能不能像如今这般如意还是两说。要知道当今圣上赞许默认的丰亨豫大还是蔡京亲口提出的。 但他担心蔡京派去的人会拿鸡毛掸子当令箭使,以至于殃及无辜,造成其他惨烈的后果,所以他特意叫了最细心妥帖的无情去办这个案子,哪怕他心中明了这是要调离他手下四大名捕的明谋。 是的,没错,这是明谋。 涉及谋反这等重大事件,不管是真是假,在未曾查证之前,再怎么郑重对待都不为过。什么江湖斗争在这些面前都不过是细枝末节。 在看见无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何难过一瞬间想通了大部分的关节。 京中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虽然他不清楚细节,但他知道罗睡觉身上有差事,而且一定是大事,不然不会一定刻意要无情离京。在他们二人还在京城的时候,四大名捕中只有无情还在,铁手、追命和冷血都在外地办案,戚少商早就脱了官皮当他的象鼻塔主事人。 无情,也只有无情有这个威望调停京中发生的事情。 所以想要斗争激化,无情就一定要被其他事绊住脚。 罗睡觉知道这件事情吗?他将这差事抛出来的时候知道这只是引无情出京的饵食吗? 一瞬间,罗睡觉闭目养神、漫不经心的模样在他心头闪过。 可是他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情人箭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痛入心扉,可一时半会却断不了气。 无情冷冷道:“你杀人慢,我就让你死得不痛快。” 他捂着胸口,用剑撑着地。 他很难过。 这一瞬间,他又觉得苍天在捉弄他,神明在玩弄他,就像他毫无寸进的武功和排名一样,只不过这一回涉及了生死。 他将希望放在梁伤心身上。 可梁伤心很快也死了,死得很快,尸体倒下,心口仍闪着利器的光。就像无情说 椿?日? 的,他是一个很公道的人,何难过杀人慢,无情就让他死得慢,梁伤心杀人快,无情就让他死得快。 “无情,你的确有一手……但你要知道,你杀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一定会有人来杀了你!” 何难过说话说得很费力,所以他说得很缓、很慢,但语气中的愤懑和凄厉溢于言表。 第67章 无情并不受他情绪的影响,仍旧冷冷地说道:“我等着,若为你报仇的人有本事,大可杀了我。” 何难过吞咽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恍然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只猫。 那只脏兮兮的,在曾经他们造下杀业的庙里休息的猫。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跟了上来,神出鬼没,不发出半点声音。它还是那么脏兮兮的,没有咪咪时常被他打理过的皮毛那样柔顺。 它的尾巴摇啊摇,就在他的剑旁,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何难过,映出何难过的脸。 于是何难过没说什么,他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只将情人箭的箭尾一抽,二矢刺入他的心房。 他不想死的太慢,不想被人用他对付别人的方法来对付他,所以他宁可死。 猫咪带有温度的皮毛蹭过他的手,像从前的千百次那样。 生命流逝。 弥留之际,他仰望去,只见漫天神佛。 他望着漫天神佛,神佛也注视着他,无喜无悲,一如无情。 第64章 鸿飞雪爪 叹往事无常,恨好景易逝 “……大都好物不坚牢, 彩云易散琉璃脆。” 寒轻白跟着孙三四伴奏拨弄的琴弦,手里打着拍子, 从她口中流出的唱词缓慢而悠扬。 “这就对了,最后一个字可以再拉长一点,再轻一点,唱出惋惜的感觉,琉璃易碎,好梦易醒, 人生好景难再得。” 孙三四弹完最后一个音,笑着说道。 “孙姐姐,小唱都是这样的曲调吗,我们有没有欢快一点的曲子来唱的?” “是感觉曲子太过惆怅了吗,也对,小唱大都是这样缓慢悠扬的,不过既然我们小寒想听, 姐姐就给你唱一曲欢快的,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一般都不显露人前的。” 孙三四轻笑着, 再度拨弄起琴弦,轻挑慢捻, 悠扬又轻快的歌声响起,像年少时踏青一般无忧无虑,为一朵花一只鸟的到来而欢欣雀跃。 寒轻白也合着拍子轻声哼唱着,融入孙三四欢快的曲调中。 从孙三四的小楼离开,走出瓦子巷的时候, 寒轻白还轻声哼着随意的调子, 脚底下打着节拍。 “这是什么, 听着不像小唱,是嘌唱吗?” 寒轻白抬眼望去,瘦高的白衣剑客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朵花,一朵紫色的芍药,艳艳的,开得正好。 “送你。”孙青霞将花递出。他递花递得直白,正如他出剑一般,毫无回旋余地。 “给我的?” “不错。” “花开得很漂亮,多谢,那我就收下了。”寒轻白接过花,拿在手里转了转。 见寒轻白接过花,孙青霞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便走了,仿佛他特意来一趟,寻到她,只为了送一朵花。 寒轻白捏着茎,转了转手里的花,歪了歪头,索性不再去管已经离去的剑客,走到附近的民宅探头去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门口在玩的小女孩高兴地抱住了她的腿,大声地说有,屋里的妇人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见到是寒轻白,朝她露出了笑脸,眼角的鱼尾纹瞧着更深了。 “寒姑娘来了,快,先来坐,我去给你舀碗水,你歇一歇。” “不用,我不累,你们家水够不够,我去再提几桶吧。” 妇人连声道谢,“那就麻烦你了,桃儿,去跟着你寒姐姐一道去。” 女孩脆升升地说好,跟在寒轻白身边,转着圈问她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 她亮晶晶地看着寒轻白,很期待能帮上寒轻白的忙。 寒轻白将紫芍药递给女孩,蹲下来与她平视,笑着道:“这是别人送姐姐的礼物,姐姐现在没有空余的手拿它了,小桃子来帮姐姐拿着好吗?” “好!”桃儿大声应下,双手在衣襟上抹了抹,露出很郑重的表情双手接过花,几乎是将它捧在手里。 接着,她捧着紫芍药,跟在寒轻白身后,像一个小尾巴,看着寒轻白给她们家的水缸里打满水,随后又上了屋檐将下雨时会漏水的地方补上。在她们家逛过一圈后,寒轻白又去了其他人家,桃儿都跟在寒轻白身后,别的人见了她也笑着打招呼。 “这不是小桃子吗?跟着寒姑娘做事啊?” “桃儿也来了,来吃个糖,甜得嘞,寒姑娘也来了吧,还有一个留给寒姑娘哦。” “好漂亮的花啊。” “跟着寒姐姐学点本事,以后好好照顾你娘。” “是小桃子啊,拿着朵花做什么?” 桃儿一一回应街坊邻居的招呼,大声答道:“这是寒姐姐的花,寒姐姐拜托我帮忙照顾好它!” “也是,寒姑娘这么好看的人就该配好看的花,把花都衬得更漂亮了。”听了桃儿的回应,有人附和着点点头。 桃儿听了这人的话,眼睛一亮,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待寒轻白做完事回来,准备告别离开之前,桃儿一连串叫了好几声寒姐姐。 “寒姐姐,寒姐姐,我帮你把花别上好不好?我看别人就是有头上带着花!” “好啊,那小桃子来帮我。” 寒轻白笑着蹲下,让桃儿踮着脚,将这朵盛放的紫芍药别在她的头上。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层层叠叠,盛放时明艳张扬,桃儿看着歪头朝她笑的寒轻白,也笑了,她大声地夸好看。 寒轻白笑着,将桃儿抱起来的同时自己也站起来,原地转圈抱着她飞飞。桃儿张开双臂,发出开心的笑声。 被寒轻白送回家后,桃儿站在门口朝寒轻白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寒轻白人影了才停下。 “桃儿喜欢寒姑娘的花吗?喜欢的话明日赶集,娘也去买一朵回来。”妇人摸了摸女儿玩得红扑扑的脸。 桃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花很喜欢,但是我更喜欢寒姐姐!” 在桃儿的心里,那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的花是开得很好看,但不如会朝她笑,会蹲下来平视着她与她说话,会将她抱起来飞飞的寒姐姐好看。 妇人笑了,“好,那下次寒姑娘来了,桃儿也跟着她一起去。” 桃儿用力点头,“嗯!” 想着桃儿的笑脸,寒轻白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待回到宅子里,她见到罗睡觉时,脸上挂着笑容,先一步上前扑过来,然后手放在罗睡觉的腰上直接将他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才将他放下。 “小师兄来找我吗?” 罗睡觉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寒轻白头上的紫芍药,随后又将视线落回寒轻白的脸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说。 “是什么?” 寒轻白一边问,一边松开他的腰向旁看去,摆着几样东西,大小不一,有琵琶,有首饰盒,还有铜镜,不过相同的是它们都是螺钿工艺,尤其是琵琶,瞧着精致美丽。 她上手拨弄了几下琵琶的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声响,随后她又将琵琶拿起来看上面的花样。 寒轻白拿着琵琶,看向罗睡觉,笑着说道:“谢谢小师兄,我最近正对这些感兴趣,这个琵琶好像要比我之前玩的那个更好看一点。” “不过我记得师兄跟我说他托了何师兄和梁师兄去带来着,这样岂不是他们回来就容易带重复了?” 罗睡觉笑了笑,没回答,只问道:“这些还喜欢吗?” “喜欢!”寒轻白点头。 “喜欢就好。” 他又看向了那朵紫芍药,这次寒轻白注意到他频频看过来的视线,便问他怎么了。 “这花是你自己别的吗?” “不是,是小桃子帮我别的。” 罗睡觉哦了一声,又道:“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下回我带花来。” “还好吧,顺路的话可以带点来,插在花瓶里摆着看。” “这样的话要买花瓶吗,我记得温说原先的花瓶被咪咪碰碎了,所以就没有买新的。” “既然如此还是算了,我记得小师兄你的香 ???? 梦苑里也有很多花,我想看的时候去那里看好了。” “好。” “小师兄。”寒轻白唤了他一声。 “嗯?” 寒轻白放下了琵琶,她罕见地抿了抿嘴,问道:“我这几天总感觉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接下来会出什么事吗?” “要是说京城中的话,除了打杀关七以外,也没有什么会引起波澜的大事了,突然这么问,是听说了什么传言吗?” “那倒没有,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这种东西,说不清又道不明,当了真反而会发现是假的,不以为意后却又在事后察觉这是真的,所以究竟与现实有无关联,谁也说不好。” 罗睡觉轻笑一声,道:“不必感到不安,我不是一直在吗?” “那些事情你不用管,交给我就好了。” 寒轻白定定地看了一会罗睡觉,随后笑了笑,说:“你说得也对,或许是我多想了。” 第68章 罗睡觉上前一步,抬手向寒轻白头上别的紫芍药伸去,但是被她避开了。 “我还不想取下来。” “好。”他垂下眼帘,放下手,轻声应道。 温火滚回来之后看见寒轻白在庭院中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琵琶,发鬓别着一朵怒放的紫芍药,周围还随意摆着不少贵重东西。 他扫了一眼,见都有螺钿花样,随口问道:“小何小梁他们这么快回来了?” “没有,这是小师兄带来的。” 温火滚听罢皱眉,他感觉有些奇怪,只是倒也没真的放在心上。 “罗老幺拿来的?我还以为我把这事托给小何他们之后罗老幺就不会再管了,不过他现在拿过来也挺好的,你能早点玩上新的东西。” “关于你父亲和薛家的事,我已经查出了个大概。” “怎么说?” 寒轻白眼前一亮,看向温火滚。温火滚席地而坐,就这么同寒轻白讲了起来。 当年妖刀寒翎最出名的事迹就是他造成了一起灭门惨案,杀光了那家所有人,因为这一行径故而被刑部通缉,也为其名声增添了几分妖异的色彩。 “他杀死的那家人,正是薛昭的夫家。” 温火滚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薛岚薛大人获罪下狱之前,薛昭便已经出嫁,一般罪不及出嫁女,所以按常理来说薛昭应该不会被殃及。只是那家人实在可恨,他们见薛家落没破败了,便想要攀附权贵,将薛昭送了出去,送给了薛岚的仇敌,她的孩子被赶出了家门,任他们自生自灭。” “你父亲得知这一情况后,便将这家人全部杀死,后来他就被通缉追杀,便有了他落入险境时魔剑出手相救的传闻。” “再后来妖刀魔剑同进同出,杀了不少人,你出生前后才妖刀魔剑的消息才逐渐减少,二人隐居山林,不再在江湖上出没。” 温火滚没有说薛昭的下落,寒轻白也没问,遇到如此无情无义的夫家,薛昭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那薛昭的孩子?” “她有一子一女,只是没打听到他们被赶出家门后的消息,想来要么改名换姓,要么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我能看到这本手札,也是机缘巧合,不然也不会知道原来爹爹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寒轻白感慨道。 “都过去了,你别难过。” 温火滚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半晌,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难过,就像师兄你说的,都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如今得知,不过凭空生出几分怅然。这些事情离我们都太遥远了,就像我印象中爹爹一直是用刀的,现在忽然得知他以前还用过长枪,不知怎的,竟有些想象不出来。” 寒轻白摇了摇头,道:“师兄,你知道何师兄和梁师兄他们是去了哪里吗?” “他们两个啊,应该是山西,不说差事办得如何,来回路上估计就要花不少时间。只是一直也没个消息传来,不知道这两个小子怎么想的。” 第65章 行路难 只缘身在此山中 七绝神剑这些同门师兄弟之间感情没有说好到亲密无间, 甚至一定要说的话跟寻常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来说情谊还差点。除了像寒轻白这样被温火滚带大的,其他人都独自生活在山上习武, 与其他人皆是竞争关系,谁也不服气谁,都想压彼此一头。 将他们彼此连接起来的是如出一辙的寂寞孤独和时刻承受的争斗压力,正是这样难以对人倾诉的过往让他们产生共鸣,能够理解彼此的想法。 温火滚这次托了他们事情,要他们找有螺钿花样的玩意拿给寒轻白当玩具,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很寻常的事情。 在梁伤心对书彻底失望死心之前,他替寒轻白找回来的话本子几乎可以堆成一个人那么高。何难过话少,开口时也多是相当温和的话语,不过他做事细心,带回来的发带都没有重样的。 按照以往的习惯,何难过在到地方后便会寄封信回来,说一声他们到了, 大概过几天就去挑着买之类的。这样温火滚也好估算时间去取东西。 结果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个消息传来,所以听了寒轻白说自己感觉不安后, 温火滚也不能违心说是她想多了。 他们等了又等,等到寒轻白从孙青霞手中接过的第四朵花已然凋谢的时候, 薛家成衣铺的老板娘特意上门带来了来自山西的消息。 “是大小姐从陆小凤陆大侠那里听说的,听闻何先生和梁先生要阎铁珊阎老板交出什么财宝,阎老板不给,无情总捕似乎也一直在关注此事,他说……何先生和梁先生用无辜高手试剑, 所以无情总捕一直想制裁他们。” 老板娘告诉他们这些事情时, 寒轻白和温火滚都在场。老板娘斟酌着词句, 观察着寒轻白的表情。 “据说二位的尸身由无情总捕和陆大侠帮忙收敛了,陆大侠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尽管去找他。” “无情。”温火滚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怒意涌上心头,随着他的火气上涨,虽不曾冒火,可竟发出火焰燃烧时的滋滋声。 温火滚咆哮道:“我定要杀了他!” 寒轻白抬手,握住他的手臂,拉着他重新坐下,一双眼清澈见底,望向老板娘。 “姐姐,你知道无情为什么会在那里吗?他在那边多久了?” “无情总捕的行踪如果不是特意打探收集的话,一般是得不到的,但若是我没记错,在寒姑娘你上次来我们铺子里时他还在。” 寒轻白算了算时间,那时候何梁二人还没有接到这个差事启程去山西,但也快接近那个时间了。 “最近有去那边的车队吗,可以顺路带一下我吗?” “有的,最近刚好有一批布料运过来,过几天他们就要回去了,我跟领头的说一下就成,你跟他们一起过去。” 老板娘最后又问温火滚要不要把何梁二人存在她那里的银钱拿过来,温火滚拒绝了,表示以后寒轻白有需要去她那里取就好。 在老板娘离开之后,只余寒轻白和温火滚二人。 温火滚余怒未消,厉声扬言一定要叫无情付出代价。 “他杀了我们的兄弟,不付出性命怎么能够!” “杀人人杀,无情杀了何师兄和梁师兄,我们自然要报仇,但是师兄,为什么无情会在那里?你先前不是说是一件很轻松的差事吗?”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早知道无情会管这一档子事,就不让他们两个去了,一个也不去。这种要命的麻烦事谁沾谁倒霉!” 作为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声名赫赫,令无数人闻之而色变。若是杀了他固然能扬名天下,可他年纪轻轻,身无内功,却能破了无数大案要案,而且还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就已经很能够说明他的棘手程度了。 “你要自己过去一趟吗,小寒?” “对,无情和陆小凤虽帮忙妥善安置了他们的尸身,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把他们二人的剑带回来。” 听了寒轻白的话语,温火滚的火气像被一下子用针戳破的气球一般一瞬间便消失了,他沉默了半晌,说:“也好,也好。越鸟南栖,狐死首丘,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故乡在哪,究竟是从哪里被师父带上的山,他们的 椿?日? 尸身能就地埋葬,最后也算入土为安,不至于曝尸荒野,无人收殓。你去将他们的剑带回来也好,孙忆旧的剑也在小余和小吴那里。” 不日,寒轻白跟着薛家的队伍启程离京。温火滚本来也想一道去,毕竟兄弟一场,他最后还想与二人喝壶酒,却不料有个十分要紧的差事落在他们几人身上,他抽不开身,只得目送寒轻白离开。 吴奋斗不知内情,听温火滚说起寒轻白离京的事时不解地问:“小寒咋又走了,赶这么急,阿梁小何他们不是还要带小玩意回来给她吗?” “他们两个死了,无情杀的。” 吴奋斗睁大了眼睛,他自然也知道无情的威名,更知道四大名捕的难缠。像他们这种听令杀人干坏事的没人想撞上四大名捕,那属于活腻歪了。 他惊呼道:“无情?他们怎么会遇到无情?他们不是去找那什么金鹏王的财宝吗?” “是啊,没人会想到无情也在那里。”温火滚阴沉沉地说。 “小寒说要去把他们的剑带回来。” 剑是他们立身的根本,除了罗睡觉,他们几人的剑都是从他们练剑开始就不离身的。余厌倦的黑剑更是他师父传给他,要他在昆仑山上苦练鬼剑。可以说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剑。 寒轻白去了,若能将何难过和梁伤心的剑带回来,跟把他们的人收尸带回来也没差别。 见没人有话说了,罗睡觉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说回这次要做的事情吧,有消息传来说有人收集了对太师不利的证据要上京,联合诸葛小花在圣上那里告一状。戚少商有意派人接应对方,很有可能戚少商自己也会去。公事私事,新仇旧恨,这回加在一起,我们定不能叫戚少商等人的奸计得逞。” 第69章 余厌倦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罗睡觉说完,他才问道:“孙子的仇不能不报,戚少商若来,定要叫他把命留下,只是现在光我们在这里,八雷子弟何在?” 这次行动除了还活着的神剑以外,还有八雷子弟中的四人,雷实、雷属、雷巧、雷合一并参与。 八雷子弟中如有雷同四大高手,因雷卷引荐,加入戚少商所在的象鼻塔。剩下四人便是实属巧合,这四位雷家高手由雷纯牵线搭桥,被蔡京收买,成为了其麾下的高手,时而与六分半堂联合对敌,时而接受别的安排。 蔡京相当重视这次行动,除了神剑,还派了雷家的高手一并出马,人员安排由罗睡觉来统筹部署,故而余厌倦问起罗睡觉此事也是理所当然。 “八雷子弟已经过去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做好准备了,让他们先出手,把旁人的注意力引走,我们再趁机出手。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戚少商确实要杀,仇要报,但是这并非此番行动的关键,光杀了戚少商,却把要来告状的人放跑的话,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吴奋斗笑嘻嘻地说:“明白明白,任务第一,把告状的人杀了,太师才能无后顾之忧,我们才能得赏,日后想杀戚少商,有的是机会。” 他们讨论了半天戚少商,不过可惜的是,到了地方,温火滚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戚少商一根头发,遑论他的青龙剑和那背叛命运的剑法。 温火滚冷哼一声,他不屑于暗中偷袭,便没有听罗睡觉之前的安排,而是在八雷子弟出手的同时跃出,剑出鞘,剑锋带起灼热的气息。 吴奋斗和余厌倦见温火滚率先出手,对视一眼,也寻了一个好机会出手。吴奋斗一出招便仙意十足,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李太白诗中的飘渺潇洒在剑中被他挥洒得淋漓尽致,叫他本人似乎也沉醉其中。出剑人已在意境中沉醉,遑论旁人见此如仙般的飘渺剑意? 一招仙人指路,一记天外飞仙,吴奋斗身着白衣,剑法也如仙一般,然而剑锋带起的血却冷不丁叫人回到了现实。 吴奋斗一袭白衣,余厌倦则是黑衣。他的剑是黑的,衣是黑的,人也是黑的,在黑夜中仿若幽灵鬼魂,一出剑更是鬼影幢幢,随着剑气而出,响起若有若无、隐隐约约的窸窸窣窣,好似焚烧纸钱时发出的声音,叫人无端升起森森寒意。 三剑尽出,四雷轰动,街上皆是刀剑拼杀金石碰撞之声。 另一条路上,几人正在狂奔。他们早在入京之前便商议好了,一队人光明正大走大路,一队人带着证据走小路,意图尽快到达安全的地方,将证据交至神侯府。 然而,这个时候,月下,一人出现了。 一个很细秀,有点窈窕的人影。 他几乎是飞起来的。 像一只张开翅膀在空中疾驰的鹰。动作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野性,美而丽,丽而利,捕猎者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就这么迎了上来,与狂奔的几人迎上面。 一瞬间。响起的尖啸声。高高飞起的头颅。溅起的血花。 几人的头颅在这一瞬间,被一招从脖子上斩下。 一剑,只是这么一剑,出了这样一招,几人已尽数没了性命。 罗睡觉轻巧地落在地上,甩了甩头发,发丝遮住了他大片的脸,在甩头发的时候才隐约露出他的眼。那是一双很亮的眼。 杀了人,取了其怀中的证据,罗睡觉收好后去另一条街上跟其他人汇合。在街道上,原本金石碰撞之声已经停歇,生死之斗也结束了,雷家的人见了罗睡觉,并不意外他的神出鬼没,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此地。 罗睡觉飘然落在温火滚身边,慢悠悠道:“杀得还尽兴?” “还不错,只可惜戚少商没有来。” 温火滚啧了一声,收了剑,火气未息。他只瞥了一眼,见罗睡觉身上剑意凛然,便知他也出了手,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去哪里杀了人。 “刚好无情不在,这不是很好吗,不然我们这一功也立不下来。” 温火滚听见罗睡觉提起无情,心头的火又燃起,他冷哼道:“无情,我定要杀了他替小何跟小梁报仇!” 余厌倦在旁,听着罗睡觉的话音却觉得有异,他看向闭着眼的罗睡觉,直到罗睡觉朝他这边侧头,意思是问他有什么事,余厌倦才收回视线。浓密的胡子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叫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 放点小罗出手原文分享一下 + 却在这时,朗月下,一人出现了。 一个很细秀,很有点窈窕的人影。 十分轻巧。 剽悍。 他突然弹了出来。 整个人弹在半空。 他背且是是一轮偌大的月亮。 他大字型的迎向急射而至的梁贱儿。 他的动作很优美,也很优雅,但优美优雅中,却又有野和悍的感觉。 一招得手杀了梁贱儿的人飘然落于屋顶上。 一绺发丝遮掩了他大平片的脸。 他甩了甩头发。 在月下,他的眼睛很亮。 也很野。 但他捂住了心: 仿佛很有点疼。 在京城里,大家都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人。 那是七个剑法高绝武功莫测来历不明的剑手,叫做“七绝神剑”,他们有一个领袖,就叫做:罗睡觉。 大家都听说过这个人。 如今才真正在月下见着这个人。 和他妖一样的剑。 妖一样的身手。 妖一样的眼。 + 余厌倦旁观者清,剑鬼剑鬼,灵视+1洞察+1(不是) 第66章 名侦探返场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寒轻白跟着车队进城之后, 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腰上别着剑,没有带剑鞘的剑客手里拿着花生, 抛起来,又落在他手心,他也不吃,只是就这么把玩着花生。 “路小佳?”寒轻白有些惊讶地唤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京城?” “京城的事办完了。本来也没什么事,你跟我说完采花贼不是孙青霞之后,我本来就想走, 但收了别人的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我去跟孙青霞打了一架,试了试他的剑,最后被戚少商阻止了,杀不了人,没意思。” “再加上京城乱起来了,四大名捕一个都不在京里,没人镇得住场子,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嫌麻烦。” 说 ???? 完,路小佳耸了耸肩。 “后来我听说七绝神剑在这里死了两个, 猜想你可能会过来,就来了。” “是的, 何师兄和梁师兄死了,我听闻无情和陆小凤帮忙收殓了尸体,只是我还是想把他们的剑带回去。”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问我?我是无所谓,只不过这是你们师门自己的事情吧。” “因为你很聪明,能够很轻易地猜测和看透事情的真相, 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听听看整件事有没有哪里有违和感。” “你觉得他们的死有问题?” “我不好说, 但是……的确有这样的直觉。” “有点意思, 据我听来的情况,他们应该是死在无情手里的才对。那些被称为捕快的杀手,杀起人来可不比我们慢。” 寒轻白摇摇头,道:“他们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会遇到无情。” “这可不应该。这么说来,你的直觉没什么错,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要说别人也就罢了,你师兄替蔡京效力,以蔡京的消息之灵通,没道理连无情的去处都探不出来。” 寒轻白抿抿嘴,低声道:“不错,但是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都说旁观者清,所以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没问题。”路小佳说。 路小佳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问起陆小凤的住址,他随口便能报出。这倒是省了寒轻白再花时间打听陆小凤的消息。 被世人称作浪子的陆小凤也有着被世人称作灵犀一指的绝招。他的招数并不似荆无命和路小佳那样的剑客,出招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充斥着杀意,只为取人性命的利器他不用,他的灵犀一指和花满楼的流云飞袖一般,不为杀敌,只为退敌。他是一个珍惜生活中的快乐,也同样珍惜所有人性命的人。 正是这样的人才会在从薛冰那里得知寒轻白的消息后,留在此地只为了等她上门拜访。哪怕在江湖中这样的拜访往往并不带善意,毕竟在何梁二人的死上,陆小凤也出了一份力。 “你们来便是,怎还带了礼物?这香味闻起来应该是合芳斋的糕点吧。他们家的绿豆糕做得最好了。” 陆小凤开门,将寒轻白和路小佳二人迎进来。他心思细腻,见寒轻白提着糕点上门,便意识到来者并无恶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第70章 “不错,是合芳斋的糕点。陆大侠,不知我两位师兄的剑可在你这里,我想带回去。” “在的,我收起来了,等下就去拿过来给你。” 陆小凤在寒轻白做了自我介绍后便不再问她身旁少年剑客的身份,能在这种时候跟七绝神剑的师妹一起上门的说不定是七绝神剑之一,陆小凤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除此之外,我这次来,还希望陆大侠能告诉一下整件事情的原委。” 陆小凤答应得很爽快,他所知道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连最后何难过的遗言他都复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无情总捕早就到了是吗,远在我两位师兄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会有人来了。” 陆小凤一怔,一边思索一边斟酌着词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就大捕头告诉我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在前往阎老板那么赴宴之前,他便希望我能够配合他,遮掩他已经到来的事实。”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勉强姑娘,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可能问当事人会比较好,如果你有觉得有疑虑的地方,你可以去问问大捕头,我相信他不会说谎的。” 寒轻白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无情总捕的本事和性情天下皆知,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对待别人的问题他也绝不会敷衍了事。” “陆大侠说得也有道理,或许我可以等做好准备了,去问问无情总捕,看看他能否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杀人人杀的道理我也懂,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无情总捕作为捕快,杀了他们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说到底,心中还是意难平。” 陆小凤发出一声叹息。这一向脸上挂着笑脸的浪子露出了难得的感伤之情。 “我明白,大捕头惩治杀人的人,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杀了人,自也有人想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终结这样的孽缘。” 对于陆小凤所言,路小佳不置可否。唐代李太白曾作诗云,西门有秦氏女,手挥白杨刀,清昼杀雠家。可见报仇这一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人之常情,情理之中。若是亲友死了不去报仇,难道就要那些往事白白随风飘散了吗? 正如白天羽死了,花白凤耗尽一生,叫傅红雪赔上一辈子也要为他复仇。 只是从陆小凤那里离开后,望着寒轻白的脸,先前想到的话,他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口。 先前与戚少商一同逃亡时,那段相处的时光里,路小佳从未见到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遇到什么对于她而言仿佛都不算挫折,她永远都能勇往直前拔刀冲上去,无论是顾惜朝的小斧还是舒自绣的镰刀都不曾让她退却。这样灼灼昭昭的人很难叫路小佳移开目光。 “等回京城,我们去找无情。” 路小佳不会哄人,他从来没哄过人,绞尽脑汁,思索半天,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寒轻白抱着何梁的剑,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其实我知道,陆小凤说得对,无情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杀了很多人,这是无情的职责。只是我还是不甘心,如果他们同孙师兄一样,在要杀戚少商时输给了戚少商,反被戚少商杀了,那样还能称一句技不如人。江湖拼杀,岂能事事如人意,在去杀戚少商之前,便已有了被他杀死的觉悟。” “可是何难过和梁伤心在见到无情之前,并不知道他们会遇上无情。” “如果知道此行有无情总捕的话,他们不会来的。” 路小佳沉吟片刻,道:“若是你想找无情问个清楚的话,倒也有个法子,我们可以去找小雷门的雷卷,让他居中牵线搭桥。据我所知自戚少商那一事后,无情对雷卷的为人很是敬重。不管怎么说,我们当时也算救下了他三位兄弟的性命,这个人情可以要他还。” “我跟无情从未接触过,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 “我和你一起去。”他截口道。 “既然说了要帮忙,自然要帮到底。” 寒轻白看着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路小佳咳了一声,道:“说谢就生分了,对了,你方才不是说要我一起听一听,看有没有别的思路吗,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是什么样的想法?” “你看,像我们这样当杀手的,接了别人的委托去杀人。在杀人之前一来会问一问雇主相关的情报,但雇主往往知道的也不多,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收集情报了。不然两眼一抹黑,就算路上碰见要杀的人估计都认不出来。再者要关注的就是要杀的目标身边有什么高手,以及还有谁想要杀他,那就属于竞争对手了,若是让竞争对手把人杀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一开始我说的奇怪之处了,蔡京的手下不说遍布整个江湖,也有大半的人愿意为他效劳,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再加上蔡京于官宦浮沉间度过数年,这样的人对于消息是否灵通一定是十分重视的。” “所以你觉得……有人在中间故意隐瞒了此事?” “不无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无情一直关注此事,得到了蔡京这边的消息,所以才参与进来。” “这个答案估计只有无情总捕才能给我了。” 寒轻白说着,忽然脑海中闪过一条思绪。 “等等!” “怎么了?” “我想起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京城里乱起来了,没人镇得住场子,四大名捕都不在京里,他们为什么不在京里?”寒轻白重复着路小佳所说过的话语,重复到最后,语气变成了上扬的疑问。 “因为外地有案子要办?”路小佳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是说,有可能他们是被特意调开的?” 死灰色的眼睛望着寒轻白的眼,那双清澈明亮的眼里盛着惊疑不定的情绪,似乎寒轻白本人也因为这个猜测而感到心神不宁。 这会是真的吗? 这样的猜测在寒轻白的心中浮现,令她难以打消这个念头。 路小佳先一步反应过来,他抬手,压住寒轻白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听着,寒轻白,要是这个猜测是真的话,你更不能轻举妄动了,因为这意味着这有可能是蔡京的意思。我们现在就去找雷卷,避开其他人去找无情证实这件事,绝对不能叫其他人知道。” 第67章 银洞察+1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2 虽然听起来有些黑色幽默, 但在接受这种事情上,路小佳有着比寒轻白要更为丰富的经验。他的师父荆无命早在他年少的时期便告知了他为何要教他剑法, 告诉了他丁乘风夫妇放弃了他,选择了丁灵中的真相。 荆无命不会说谎,荆无命从不说谎,无论是多残忍的真相,他都要直面真实,而非虚假的无用矫饰。这是他在江湖丛林中习得的生存法则, 适用至今,并且将其传授给了自己的弟子。 路小佳习得荆无命的快剑,有着一双跟荆无命相似的死人一样的眼睛,然而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的心却比荆无命要柔软。他没有被培养成一把剑,没有被要求将激烈的情感尽数加诸于薄薄的铁片中,他仍能体会感受到自己的情。 即使与丁家人不曾长久相处过, 他也对丁家人抱有善意,即使没有被丁乘风抚养过,他仍旧对丁乘风抱有尊敬和敬仰。对于丁灵琳更是如此, 沉默地关心着这个丁家最小的、最活泼的妹妹。 丁灵中的那一剑令他刺痛,那一剑比以往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疼痛难忍, 甚至连绵不绝,每每想起时总会泛起一阵隐痛。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曾对丁灵中、丁家庄做些什么。 荆无命教他杀人,教他在江湖上闯荡的本事,教他狩猎的耐心和出手的无情, 他自己从茫茫江湖中习得的除了杀人的快乐, 还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残忍的冷静。 他知晓世事并非皆如人所愿, 但他宁愿要真相,去直面那残忍的现实也不要被欺骗和隐瞒,终生停留在无所事事的大梦中。 所以在这种时候,路小佳远比寒轻白要镇定得多,如果说寒轻白还会被情绪所裹挟,犹豫是否真的要去问无情,是否要探究何难过和梁伤心的死亡背后还隐藏着怎样的算计,那么路小佳的理性给出的答案就要清晰得多。既然寒轻白已经有了怀疑,既然已经有了证实怀疑是真是假的方法,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付出行动。 雷卷和无情如今在何处? 在京城。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京城,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源于京城。 “头一回来京城的时候,我们走的也是这条路,有时候会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才没过几年,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了这么多的变化。”寒轻白感慨道。 一开始来京城时她不过是顺路跟着师兄们一起来,并非向蔡京效力,而是来到京城见见世面,看看繁华热闹。 第71章 当时的七绝神剑也是踌躇满志,想要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获得更大的名声和地位,就像他们的师父七绝剑神曾经来到智高麾下做事一样。 “都是会变的,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听寒轻白说起第一次来京城的事,路小佳也说起了他的往事。 “我第一次来京城是跟着易大经一起来的,他娶了路家大小姐,是我的姐夫。那个时候他还没断腿,也没有因为有人想要替白天羽复仇而惶惶不可终日。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容,好声好气地同人聊天,他在京城的忘年交是六分半堂的狄飞惊,旁人总说他们能成为朋友估计是因为性情上有相似之处。” “狄飞惊善解人意,能够成为天下人的知音,易大经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差不多,别人都叫他铁手君子,因为他的脾气好,从不生气,一向与人为善。” “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听说傅红雪要来为白天羽复仇,也会不择手段地去迫害傅红雪。毕竟他从前就是这样,忍不了白天羽的独断专行,便与旁人合谋一并杀死了他。” “种什么因收什么果,易大经一直是这样的人,所以即使做出与他名声大相径庭的事,使出再恶毒的计谋也不会令人诧异。没有到他的底线之前他可以一直退让下去,但真要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你觉得变化很大,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你没有察觉到薄冰之下真实的暗波涌动,所以直到冰面破裂,你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听到最后一句话,寒轻白笑了一下,说:“没关系,不用安慰我,我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了,接下来无论知道什么样的真相我都会接受的。” 似乎犹豫和脆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镜中花水中月,仿佛只是当时路小佳的错觉。 寒轻白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来到京城门口时,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能够与路小佳如常谈笑。 雷卷听沈边儿说寒轻白和路小佳来访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没说什么,让沈边儿去将他们二人请进来。 这是自魔法棒事件后,寒轻白和路小佳头一回见雷卷,他比上一回见面要更加瘦削、苍白。 外面的天气并不冷,雷卷裹着厚厚的毛裘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病容,看上去病得要死不活,可一双眼睛却点燃着寒火,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像他整个人都是死的,灭的,破败的,只有那一双眼睛,那两点寒火才是活的,燃的,有生命的。 刚坐下,没有先喝口茶或是寒暄几句的打算,寒轻白直入主题,说明了来意。 雷卷对这样直爽的行事作风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很有好感,他自己也是做事非常利落的人。再加上先前一同逃亡时保留下来的对寒轻白的赞赏,雷卷便也说话很是直白。 “你们想由我来帮忙引荐无情,这不是问题,但我要知道你们找无情有什么事。” “无情总捕前段时间去了趟山西,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金鹏王朝财宝一事,又是出于何等考量亲自前往的。” 雷卷等了一会,见寒轻白和路小佳都不再说话,便道:“只是想问他这个问题?” “不错。”寒轻白点头。 “那你们何必大费周章来找我,直接去寻无情,他若是得空,也不会不见你们。” 寒轻白想了想,决定挑明了说。 “确实如此,不过事实上无情总捕去山西不仅妥善处理了金鹏王朝的财宝,处理了谋反复国的传闻,同时还杀了两个人。” “不错,这我有所耳闻,他杀了七绝神剑中的两个,一个是何剑怪,一个是梁剑魔。那帮剑手即使少了这两个人,也在京城里闹出了不少事。” “怎么,京中出了什么事吗?”路小佳开口问道。 “我们先前不在京城,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那你们真是错过了不少事。蔡京先一步派杀手杀了几个诸葛一派的人,随后又陷害诸葛,把不少人的死扣在他头上,告了他一状,说他为铲除异己不择手段,上头那位听信了他的话,诸葛正我如今正在府里静养。你们若是去神侯府见无情,诸葛神侯也在。” 雷卷抬眼,看了路小佳一眼,随后有气无力道。 “除此以外,迷天盟的关七也出现了,雷纯作为诱饵,不少人围攻他,其中包括黑光上人,还有蔡京手下杀手天下第七和梦中见,不过他们都没成功,最后不知道是怎的,关七消失了。当时少商在场,听少商的意思,似乎是天上来了什么东西,将他带走了。” “天上来了什么东西把他带走了?” 路小佳听后只觉匪夷所思,如果讲话的人不是雷卷,他肯定会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再一想到寒轻白的魔法棒,好像关七被天上来的东西接走也不是什 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总比回到过去这样神乎其神的说法听上去要好一些。 雷卷颔首,道:“不错。” “何难过和梁伤心都是我的师兄,他们去山西之前并不知道无情会去,我怀疑有人故意隐瞒情报,让他们去送死,同时以金鹏王朝之事引走无情,叫京城刑部中没有能够像四大名捕一般镇得住场子的人。刑总朱月明是个多圆滑的人谁都清楚,如果有动乱出现,除非真的迫不得已,不然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出面。” “江湖斗争,死人是常事,无情总捕惩戒杀人的人,他们杀人过多,作恶多端,对此我无话可说,可我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人的性命被暗地里的棋手从一开始就作为废子抛弃。” 雷卷眼神一凝,“你是七绝神剑的师妹?” “不错。”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来找雷老总作为中间人引荐,就是希望能向大捕头表明我们并无恶意。”路小佳补充道。 雷卷沉吟片刻,才道:“我明白你们的来意了,可以,我相信你们的为人。” 雷卷说到做到,他重病缠身,为人做事却是干脆利落,或许这就是身患重病的掌权者的共性,雷卷也好,苏梦枕也好,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他很快便带着寒轻白和路小佳一起拜访神侯府,见到了无情。 无情在之前已经听雷卷说了事情的大概,面对寒轻白时,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无情觉得寒轻白的猜测没错,不仅是他,还有诸葛正我,在得到蔡京手下会去处理金鹏王朝的财宝的消息时,都觉得这是蔡京一方有意设下的一个阳谋。只是涉及别国谋反复国一事,事关重大,无情自己去处理才能放心。诸葛正我对此也做好了准备,现在也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虽然这样说有挑拨离间之嫌,但寒姑娘已经有了相关的疑虑,我便直说了。寒姑娘不妨回去问问去山西的这个差事是谁提起的,谁在这些事情之后获利更大。” 无情说话的语气平静。 说是固执也好,执拗也罢,无情做人做事一向堂堂正正,而且体察人心。即使面对恶人,他也遵守诺言,并且坚持自己的想法。 文张身死后,他的儿子文随汉来报仇,意图杀无情,无情也放话告诉他,自己杀了他的父亲,文随汉为父报仇,人之常情,但无情只给他三次机会,三次过后,无情就不再手下留情,会看在文随汉当杀手杀了不少人的案底而出手击杀他。 无情杀了何难过和梁伤心,若是寒轻白来杀他,他也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今寒轻白只想向他求个真相,无情自然也如实告知。 一边说着,无情不免在心中叹息。 七绝神剑中谁最受蔡京信任,谁更有概率做手脚,谁获利最大,无情心中自已有了答案。 名汤风雨,利辗霜雪。 他见多了因为名利财富而反目成仇的兄弟好友,也见惯了小人间的反复无常,设计陷害,然而再度见到这样的事情,他仍会为了这世间的乌烟瘴气而叹气,为了面前少女隐含难过的神情而感伤。 【作者有话说】 + 名汤风雨,利辗霜雪。 唐·贯休《横吹曲辞·长安道》 释:名利如热汤般滚烫,搅动风雨,利益更是冷酷无情,碾碎一切阻碍。 第68章 神剑看法 看透真相的,是一个外表黑漆漆,用的剑也黑漆漆的,剑鬼余厌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从神侯府出来, 与雷卷告别后,路小佳询问寒轻白接下来的打算。 “不好说, 不过我打算先问问其他人对此事是否知情。我师兄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去找小师兄算账。但余师兄和吴师兄怎么想的,我也说不好。” “你小师兄这招没怎么遮掩,无情看得出来,蔡京想必也看得出来。只不过对他有利,他乐得缄默罢了。何难过不是说过吗, 总会有人替他报仇的,我猜想他指的应该不是你,而是他的师父。” 路小佳将心比心,如果他死了,他不会再寻理由让寒轻白卷进来。如果是叶开,想必他也会如此。若是叶开身故,他定然也不希望丁灵琳再被牵扯进来, 一定希望丁灵琳能好好的,能继续自己的生活。 第72章 “你们的师父七绝剑神在被诸葛正我和元限打败后再未出山,但想必武功剑术比起当年已有精进。” 路小佳顿了顿, 用非常冷淡的口吻说道:“神剑死了,剑神还会远吗?” 寒轻白沉默了一会, 说:“你说得对。” 随即,路小佳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他说:“你先探探你师兄的想法,再做决定。我还住上次那个客栈,有事你便来找我吧。” “好。” “路小佳。” “嗯?” “虽然你说若是道谢就生分了, 但真的谢谢你, 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寒轻白笑了笑, 抬手抱了他一下,朝他挥挥手,随后便跑远了。 路小佳留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才下意识喃喃道。 “啊……不用谢。” 回到宅子后,温火滚并不在,寒轻白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待在庭院里。何难过和梁伤心的剑都被她带了回来,放在旁边。 她开始练刀。 何难过的剑意是难过的,越练越难过,越难过越练,听说对上他的剑侥幸活下来的人再度回想起这一役时,也会感到难过得不能自已。梁伤心的剑是伤心的,他自己也常在伤心的时候练剑,越伤心越专注。 寒轻白以前没有特别学过这样的剑意。何难过跟梁伤心指点过她,不藏私地陪她练过,所以她得以将何难过的用剑技巧融入自己的刀中,若是有熟悉何难过剑法的人见到她以慢打快的刀法,仍能窥见几分剑术的痕迹。但寒轻白从未将这样的情绪融入过武学,就像她试着使出仇极拳时那样,使用的是纯粹的模仿和技巧。 她挥刀。 刺。劈。撩。抹。挑。 剑的基础招数被她用刀施展出来,刀锋带起的风发出呜咽之声,隐隐有冷意被携裹着,细小的冰花在剑身旁绽放,转而化成了水,消融在空气中。 这正是何难过的拿手绝招。 紧接着,挥刀的速度突然加快,手腕不动,大臂发力,不过眨眼间便刺出十几下,快得出现了残影。 将刀做剑,以剑使刀,每一刀都散发出浓重的伤心和难过之意。 狸奴伴来笑语响,当时只道是寻常。 温何梁喝酒的时候不常叫她,但也不会刻意避着她,有好几次顺道便一起吃了饭,温火滚不给她烧酒,最多倒点甜甜的桂花酒,或者是蜜酒。这倒不是温火滚不想她喝醉,只是单纯的因为寒轻白不喜欢烧酒那辛辣的味道。 桂花酒依旧,年年都可以酿,岁岁都可以买,酒依旧,人却已经不一样了。 毕竟人与人之间又不像和面,不能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直加到适合的比例为止。大家能拿出来的只有那么多面粉,水加多了,或是加入了其他调料,面的味道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会变质。而且退一步来说,和那么多面一顿也吃不完。 温火滚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身上带着酒气,眼神也有些迷离,看到寒轻白时,他反应了一会,才道:“是小寒啊,你回来了,小何跟小梁的剑也拿回来了吧。” “带回来了。”寒轻白说。 “那就好,那就好。” 他踉跄了一下,甩了甩头,重启失败,索性也不再做那些无用功让自己清醒了,径直躺在地上,望着夜空。 “说来真是可笑,当初我们几人一并来京城向太师效力,结果到现在,孙子,小梁,小何,都没了。” “对了,小寒,已经不能再称呼太师了,现在应该叫相爷,傅宗书死了,诸葛小花被打压,如今闭门不出,相爷复得陛下重用,重新入朝拜相,看日后还有谁敢跟相爷争势!” 寒轻白蹲在一旁,探出头,跟他对上视线。 “相爷赏了你们?” “赏了,厚赏,给了官职,财宝,还赏了几个美人,要什么有什么。” “你不高兴吗?” “高兴,怎么不高兴!就是高兴才喝了这么多酒!我只是可惜小梁和小何没能等到这一刻!” “师兄,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我觉得何师兄和梁师兄的死,可能有人暗地里推动。” “是谁?” “蔡京和罗睡觉。” 温火滚皱眉,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这是不是你想多了,或者是被其他人的说法误导了?” “是陆小凤说的吗?他是聪明人不假,江湖上也多有侠名,但他 ???? 又不知内情,而且何梁的死与他也有关系,你不要…不要信这帮人的,他跟无情是一伙的。我们替相爷做事,相爷这么做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何况罗老幺虽一向独来独往,不怎么与我们相处,但也没道理要小梁和小何死,说到底,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我们剩下的人都会好好的。” 温火滚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寒轻白的手臂。 见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寒轻白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她寻得的线索要么是陆小凤提供的,要么是无情提供的,这两个人温火滚都不信,那么她再说多少也是无用的。 第二日一早,寒轻白又去了余吴的宅子,他们两个昨天也喝了不少酒。吴奋斗说自己实在爬不起来了,所以有什么事让寒轻白跟余厌倦讲,他就不听了,有事让余厌倦跟他转达,然后转头就呼呼大睡去了。 余厌倦抹了把脸,收拾洗漱后来见寒轻白,问她有什么事。寒轻白便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余厌倦。 余厌倦一直沉默地听着,在寒轻白说到无情的时候也没有打断她,直到寒轻白一口气将事情始末全部说完,余厌倦才恹恹地开口说道:“罗老幺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不过小寒,这事不能随便开口的。” 寒轻白抿了抿嘴。 余厌倦继续说道:“如果我们都死了,罗老幺就能不再跟我们一起相提并论,哼,他虽说与我们同路,可也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们,觉得我们不比他武功高、剑法好。我们也因为他一下子起来了对他有敌意。这些都是明摆着的情况,你在外面不清楚,我们几个都心知肚明。” “他早就是相爷身边的红人,如今更是红得发紫,天下第七算什么,不过仗着他师父是元神而已,哪里有罗老幺立下的功劳实在,他罗老幺现在可得意了。日后罗老幺再一死,七绝神剑就死光了,我们的师父也会出山,一来替我们报仇,二来重扬威名,替相爷效力不可避免。” 余厌倦非常厌倦地说:“我知道老温性子火爆直白,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可他也不想想,我们这群替相爷做尽好事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过一天赚一天罢了。” “你说叫我不要随便开口,可余师兄你说得比我说得还要详细深入。” 寒轻白定定地看着余厌倦。 “我琢磨这事也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没个合适的人说,老温没想过这些,老吴也是,那小子心思浅,想得太少,得过且过,以前就那个样,讨厌你想要捉弄你时也只敢偷你发带,趁机打你几回,现在依旧没什么骨气,就爱要些没风险还能得好处的差事,跟他说这些指定瞒不过罗老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小寒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 “但这事是没有解决办法的,小寒。” 余厌倦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示意寒轻白不要说话,先听他把话讲完。 “我们说罗老幺在阿梁和小何的死上推了一把,那证据是什么,谁能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我们能做什么吗?罗老幺是七绝神剑之首,比我们都强,脑子比我们都活,他也最值得太师看重,说句灭我们自己志气的话,没了他,我们得不到现如今这个地位和好处,肯定要比现在差点。” “可是如果这个问题一直不去解决的话,万一再死掉的人是你和师兄怎么办?” 寒轻白望着余厌倦。 余厌倦笑了。 “活一天是一天就好,说句不客气的,相爷想要我们死,难道我们还能不死吗?罗老幺想杀我们,难道我们能打得过他、算计得过他?像我们这样的人,就没指望过能寿终正寝,能有人愿意送终都是以往积攒下来的功德了。” “阿梁和小何的剑在你那里吧,你跟孙子的关系一般,所以孙子的剑我们留着,但要是我死了,黑剑你拿去吧。” “我要那么多剑有什么用!” 寒轻白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道。 “别生气啊,生气伤肝。” 余厌倦哄她。 “我身体好得很!我体质有八十!” 寒轻白没好气道。 第69章 想要你 直入主题 寒轻白挨个跑了一趟, 温火滚觉得现有证据不可信,余厌倦觉得口说无凭, 而且本就是利益共同体,利益纠缠密不可分,扯破这一切对他们没好处,她从余厌倦处出来之后想了想,径直去了香梦苑。 第73章 罗睡觉在睡觉。 只要没有必要清醒的时候,罗睡觉大都在睡觉。 他在梦中修炼高超的剑法, 练他的梦中剑。按他的说法,终有一日,他可以练成梦中杀人的剑法,届时即使在睡梦中也可取人性命。 “你来了。” 罗睡觉揉了揉眼睛,带着点倦意,撑起身子坐起来,朝她笑了笑。 他的发丝垂落下来, 微微翘起,在略显稚气的脸旁晃悠,看上去可爱得多。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晒化了的巧克力, 只一双耳朵白,被晒出了粉色。 他朝寒轻白伸出手。 “过来。” 寒轻白没有动。 他怔了一下, 手没有放下,又笑了笑,轻声道:“怎么了,怎么不高兴,谁惹你生气了?” 见寒轻白不答, 罗睡觉起身, 走到她身边, 牵上她的手臂,拉着她坐到阴凉地。 罗睡觉刚一直在太阳下睡觉,他的身上有一种太阳晒过之后非常蓬松的、暖洋洋的味道,凑近了之后这种味道中还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似是躺在地上时沾染上的。 “可惜先前我们袭杀关七的时候你不在,关七最后向天上飞去,被什么给带走了。当时我看着云层中的那东西,就觉得你肯定会感兴趣。” “飞机。”寒轻白说。 “飞上天的鸡?我觉得那形状不太像鸡。” “或者也有可能是ufo。” “名字还挺长的。” “小师兄。” 罗睡觉嗯了一声,等她开口。 他不怕寒轻白生气,只怕她不说,说了就知道生地是哪门子的气,才好对症下药。不过寒轻白一向性子爽利,很少有憋着不吭气的时候,所以罗睡觉只需创造机会就行。 寒轻白停顿了一下,问道:“关七很厉害吗?” 明知寒轻白真正想说的并非此事,罗睡觉还是顺着说了下去。 “很厉害,只要看一眼,他便能使出旁人的绝学,苏梦枕的红袖刀,王小石的相思刀挽留剑,都被他用了出来。关七是厉害不假,只是我本有可能袭杀他,却被戚少商给阻了,失了这样一个大好的立功机会,很是可惜。” 一想起这事,罗睡觉对戚少商的杀意就深了一分。戚少商杀孙忆旧在先,后又碍他好事,硬生生挡住了他朝关七袭去的一剑。若非戚少商多管闲事,他当时是真的有可能成功的。 “那接下来你们还忙吗?” “最近没什么差事了,你想去哪里玩吗?上次不是说一起出京到别的地方逛一逛,刚好我得空,要不要出去玩?” 寒轻白摇摇头,说:“我才回来,想先在京城待一阵。” “打杀关七这么大的事情,我听说天下第七也去了?” “他吗,他自然去了,雷纯也去了。不过我们谁也没能杀掉关七,自然也是白跑一趟,最近听说他向相爷讨了件差事,估计想等完全了之后邀功,在相爷面前挣个脸面。” 罗睡觉慢条斯理地道。 “你突然提到他,可是他近日得罪了你?还是说雷纯又来找你了?” “都不是,只是我想跟他打一场,你之前说要等恰当的时机,所以我问问。” “还没到时候,再等等吧。” 罗睡觉打量着寒轻白的表情,问道:“你瞧着不太开心,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不,不是因为此事,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怎么说比较好。” “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尽管说便是。” “那我就直说了,”寒轻白对上罗睡觉的眼,“何师兄和梁师兄的死,与你有关系吗?” “杀了他们的是无情。”罗睡觉平静地指出这一点。 “我知道,我在问你是否在其中有推波助澜。” “做 ???? 事都是有风险的,杀人也是一样,没能杀得了无情只能说明他们技不如人。相爷布置的差事,难道我们还能拒绝吗?” “所以在事前你知道无情会去。” “大概能猜到一点。” 他发出一声叹息。 “这事我没有跟你说起过,你又何必牵扯进来……” 寒轻白截口道:“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我不问不关心就能不被牵扯进来的吗?难道他们的生死就跟我没有关系吗?” 罗睡觉望着那双因为怒意而发亮的眼,下意识又凑近了几分,轻声道:“温也就罢了,说到底何梁二人同你我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日常相处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拿他们去换得更多的利益?他们跟蔡府那些同僚又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竞争关系,同样看我不顺眼,对我不服气,我为什么不能拿他们做台阶,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够了!” 寒轻白愤怒地拉开距离,站起来俯视着他,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叫我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会杀了你。” 冷冷说完,她转身就走。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拦。 拦不住的,寒轻白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在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他意识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不受控制地相互撞击,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如震耳欲聋的心跳。 心脏激烈地跳动,几乎逼近杀人之后的疼痛。 罗睡觉每次杀了人,身体都会感到疼痛,不是心像被大力挤压着似的抽搐疼痛,就是手臂脱臼一般的痛,又或是呼吸闭塞几欲窒息。 杀人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可他又是一个杀手,于是这样的折磨如影随形,始终不曾停止。 但他不得不杀人,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痛苦,而且也不能让人知道,这不是一个杀手可以透露出去的东西。弱点暴露出去,只有死和更快的死两种结局。 他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告诉,将自己忍受的疼痛藏在心里,就像藏起他毫不带感情的客观分析与考量。 寒轻白发现了这件事情,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罗睡觉本以为余厌倦可能会有所察觉。温火滚因为寒轻白的事情多与余厌倦交流,但何梁与余厌倦关系一般,甚至都不怎么来往,一向是温何梁,孙余吴这样抱团行动的。 死的只是何梁,又不是温,甚至何梁一死,余厌倦和吴奋斗两个人加起来要比温火滚还重一筹,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余厌倦不会主动把这事放到台面上来的。 当日分配去山西收敛金鹏王朝财宝时就是这样,死了一个孙忆旧,所以余厌倦和吴奋斗退让一步,让温何梁先选,看他们想不想去,若是不想去,才到余吴发话。 现在何难过和梁伤心没了,只剩温火滚一人,寒轻白不替蔡京做事所以不考虑在内,那么神剑内部,余厌倦和吴奋斗的话语权便要比温火滚更多一些。吴奋斗可能想不到更深一层的事,余厌倦想到了也不会揭破,温火滚重情义,若是无人引导他往那边想,他就只会盯着无情,整天琢磨怎么杀无情和戚少商,这正和他们所有人的意。 无论死的是无情和戚少商,还是温火滚,对于罗睡觉来说都不是亏本买卖。 但没想到为了何梁二人的事情找上门来的是寒轻白,她既然已经察觉,而且指名道姓怀疑到了罗睡觉,那敷衍和谎言也没什么意义,罗睡觉不说谎,坦然接受这一切,包括她的怒意。 这让他有了新的发现。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也很亮,和笑起来的时候相比又是另一种亮,要更锐利几分,更是夹杂了几分醒目的杀意,好似一桶冰水在滚烫的夏日里劈头盖脸地浇下,然而一样很令人印象深刻,惊心动魄,叫罗睡觉的心脏狂跳。 这样的感受让罗睡觉忍不住去浮想联翩。 无数的想法下意识便浮现了出来,快得叫人抓不住,好似载着冰山的泡泡水被发现了用途,无数的泡泡接连不断地上浮,冒出,想要一个一个戳破也来不及,想要一个一个打消也来不及。 如果他杀了寒轻白,杀了她之后,心也会这么痛吗?还是说会比现在更痛,更折磨人? 疼痛愈发剧烈,心脏好似被榨压,使他痛不欲生,让他萌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好像他已经杀死了寒轻白、正在承受杀人后带来的折磨的错觉。 第70章 转换心情 近战,咱也是不输的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时常会被模糊,梦境被当成现实, 现实被当做梦境,然而黄粱一梦终需醒,现实再残忍冷酷也是现实,无需用梦的说法来伪装。 在旁人看来,或许因为年岁尚小,因为江湖人的身份, 寒轻白待俗事向来轻佻,她不爱权、不爱财,也不爱色,世事于她不过一个有趣值得看重,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蔡京安排的事情确实不得拒绝,这点寒轻白承认。托水浒传的福,蔡京的名字比他弟弟王安石女婿蔡卞要出名得多, 她也间或了解过蔡京的故事。 第74章 这位自神宗、哲宗、徽宗三朝官场沉浮走出来的坏老头在做官掌权方面很有心得,也很有手腕。他喜欢谁,赏识谁, 说是提拔厚赏也不为过,连迁三官, 从地方小官直入中枢担任舍人起草召令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若是不喜欢了,觉得其人不识抬举,抬抬手便能将人打回原形,赏罚绝不含糊。所以得了他给的赏,享了他给的权, 就要替他办事, 替他处理麻烦。蔡元长可不养闲人。 他布置下来的事情就要去做, 没有可拒绝的余地。又想做好官,又要做好人,二者想得兼,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在办事途中死掉和有人背后作祟隐瞒信息可完全不是一码事。 寒轻白虽然是在玩游戏,但自认判断还算公允,不玩莫须有和意欲为那一套,孙忆旧的死是意外还是故意,这个她找不到证据,但何难过和梁伤心的事情她直接找罗睡觉求证,罗睡觉也认了,所以她明晃晃告诉罗睡觉,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寒轻白绝对会对罗睡觉拔刀,要他以命偿命。 之所以现在不这么做,一来是因为余厌倦说得的确有道理,如果没有罗睡觉,神剑在蔡府的地位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稳。寒轻白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酒色财气,不代表温火滚他们不在乎。二来罗睡觉也是她曾关系很好的师兄,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直接决裂。 出于这样的考量,寒轻白没有动手,但不代表她现在能高兴得起来。想到先前随口拿来敷衍的话题,寒轻白拐去找了许天衣。 天衣有缝许天衣可是温晚的大将,蔡党的眼中钉,天下第七一直在试图杀他,许天衣对此也心知肚明,雷纯还因此缘由与他搭上了线。 “要杀天下第七,哪有那么容易。” 许天衣无奈。 寒轻白的年纪比温柔还小,在他看来,这位母亲非常喜爱的女侠有时候也跟温柔一样有着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执拗脾性。 不过温柔想要参与大事,证明自己能做成事,可以值得别人信赖,这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她身边多是红袖神尼温晚许天衣这类人,耳濡目染,虽然没把温柔染成成熟可靠的温大姑娘,但也可从中窥得几分缘由。 寒轻白做事风格就不太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她是七绝神剑的师妹的缘故,对杀人一事看得太轻,先前对上过一次天下第七后就对杀他一事念念不忘。 “反正他在盯着你不是吗,哪有千日防贼的,肯定要主动出击才对。” 罗睡觉让寒轻白心情不好,寒轻白就找其他事做,换一换心情,等调整好情绪再回去把这事同温火滚说一遍,省得他一直不信。 “话是这么说的,但以天下第七的谨慎程度,如无万全把握,他是不会出手的,而且即使把人杀了,后续也有麻烦要处理。我是温大人的手下,本就与蔡党不对付,可你若是参与进来……” “他杀你的时候可没说过担心洛阳王报复,而且人若是死了,谁还管他是谁。我来找你杀他,你不说我 ???? 不说,谁知道他的死跟哪个人有关,不过你是洛阳王的手下,若是不想参与进来我也能理解,只当没看见我来找你便是。” 许天衣连忙拦住她,继续商议此事。 他也并非真的怕了蔡党和天下第七,天下第七作恶多端丧尽天良,若非忌惮他的靠山是蔡京,早就被人杀了千百回了。 可许天衣本就差点被他杀了一遭,泥人还有三分气性,温晚的得意门生又怎么会是什么好捏的面人,何况天下第七曾在偷袭他后透露出来对温柔有非分之想,这是许天衣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的。 “既然如此,我有一计,不知寒姑娘可愿配合?” “早该如此了,你说便是。” “首先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要瞒着六分半堂,最好只有你我知情。” 许天衣沉吟片刻,道:“天下第七一直想杀我,之前被姑娘阻拦,但想必他贼心不死,我们便将计就计,给他这个机会,这样一来,是他私自行动,独自外出,死了也不没有证据攀咬我们。” 阴谋诡计只有被识破的结果,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越容易露馅,所以多余的事情一定要少做,甚至不做。 许天衣的计谋很简单,他将主动权完全让给了天下第七,由天下第七自己来决定入不入这个局。这也是基于他对天下第七的调查分析后给出的办法。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天下第七一定会来。 天下第七来了。 还未等他心中生起几分事情即将做成的得意,迎接他的便是一道几乎躲闪不及的攻击。 是寒轻白。 寒轻白没有拔刀,她的刀还在鞘里好好地插着,没有露出锋利的爪牙。但是她这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攻击性比刀锋更利。 不知从何处跃出的寒轻白一鞭腿直冲他的脑袋而来,天下第七不敢低估她的力量,上回对打时的伤似乎一瞬间隐隐作痛,就以这个力道来算,如果不躲开的话,等着他的就是身首分离的结局。 天下第七也不是吃素的,他能活到现在除了蔡京的庇护以外自然还有他自己的实力作为倚靠。在寒轻白一腿踢过来的同时他便抬手臂格挡,护住脖颈,身体侧倾,膝盖一弯,向一旁倒去。 寒轻白没能踢到他的脑袋,只踹在了他的小臂上,听得骨头碎裂的清脆声音。 她落地,啧了一声。 天下第七看着那张脸,冷声道:“你与天衣有缝勾结,不怕相爷怪罪下来?就算是罗睡觉也护不住你。” 他在京城也不是睁眼瞎,那日虽不知寒轻白身份,可后来也探到了她的消息。七绝神剑其他人不足为虑,可一个罗睡觉实在不得不防,再加上这头好战的野兽,麻烦程度简直是一等一的。考虑到没办法一击必杀,天下第七便将此事藏在心中不说,好在听闻寒轻白并无为蔡京效力的打算,他便只等好时机,将他们一举歼灭,谁知他还没出手,没想到寒轻白再度联合许天衣来对付他。 不提罗睡觉还好,一提罗睡觉,寒轻白脸色更差。她本来找许天衣杀天下第七,大半便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现在天下第七好死不死提起罗睡觉,寒轻白也心情更差,她不打算与天下第七多话,一个箭步再度上前。 寒轻白不用刀,不用剑,一副要与他近战的架势。她的攻击迅猛如雷,等闲人很难招架她的一击。肘、膝、腿,脚,四肢躯干皆成了她进攻的武器。 天下第七想用剑,以兵器之利胜过她,然而寒轻白既然近身与他格斗,就有如此行事的理由。 这头纯粹的野兽有着近乎不可思议的直觉,她总能在天下第七进攻之前获悉他的意图,比天下第七要更熟悉攻击之前的先兆,快上一步打断他的攻击,击中他的手腕、小臂、大臂,将他手中的剑视于无物,好似天下第七就是专门送上破绽去叫她揍得一样。 一来二去,天下第七也不再用剑,使起了拳法。他用得最熟练的招数是千个太阳在手里,自认连元限估计都没有他熟悉这一招。但现在寒轻白不给他占据势的机会,步步紧逼,他就算是想用千个太阳在手里作为杀手锏,也要寒轻白给他这个机会才行。 寒轻白的攻击中有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毒辣奇诡,这是先前他们第一次打斗时她的刀术中所不带有的东西,赤手空拳时却叫他感受到了。 又是一击鞭腿,又快又急的同时甚至带有一点刀锋来袭的冷意,天下第七手向下挥去格挡,随后不得不退,以卸去几分力道。但他也没有束手就擒,这不是他的作风,他骨子里是残忍好斗的,遇上这样不得不战的机会,遇上这样好战的野兽,只抵抗不反击可不是他的习惯。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天下第七抓紧机会,在寒轻白滞留空中没有借力之处时发出一道势剑,剑气直逼其要害。 然而寒轻白却眼睛眨也不眨,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避开了天下第七的势剑,同时再度一脚踹来。这一下天下第七躲闪不及,腰腹部直接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只觉内脏被撞击得生疼。 但看着寒轻白如鹰展翅一般轻巧落下的模样,天下第七意识到了她近战中毒辣刁钻的招数都是学自谁的。 当然是罗睡觉! 他见过罗睡觉杀人的模样,从空中落下时的姿态跟寒轻白如今简直是如出一辙。是了,除了罗睡觉,还有哪个人会想出这样的招数,能在空中有这样灵巧的轻功技巧! 这让他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骂罗睡觉。但心中骂归骂,究竟该如何破局仍需要他仔细思索。 第71章 ko天下第七 爱也罢,恨也罢,就此作罢 心中想着如何破局是一回事, 应对雷霆一般的攻击又是另一回事。 天下第七自己也是习武的天才,寒暑不辍, 基本功极为扎实,当年在少林从挑水担泥开始练起,后来以势剑之利被元限看重、赏识,教授绝招。武功是他立身的根基,如果没有武功,没有杀人的技艺, 他什么也不是,也不可能得到蔡京的赏识,得到如今的这一切更是无从谈起。 第75章 如果他先前没有跟寒轻白打斗过也就罢了,他只会自认倒霉,可正是因为他曾经对上过寒轻白,如今才会心中不甘。 天下第七第一次与寒轻白打斗时,寒轻白还用的是刀, 天下第七自己则是凝神偷袭许天衣在先,其后又与王小石打斗一番,消耗了不少精力, 就这样,他仍能与寒轻白斗个差不多, 若不是忌惮寒轻白受伤后仍不减凶悍的本性,天下第七不会脚底一抹油就溜走。 可如今却已大不一样,寒轻白不用刀,不用剑,单凭血肉之躯近身搏斗就足以将他压制个六七分。她的招数中有着罗睡觉的轻灵毒辣, 但同时也有着重锤响鼓的迅猛, 每一击的力道若是打中了, 都能叫天下第七疼痛不已,轻则瘀血,重则骨折。 大多女侠擅长轻功,就算练刀练剑,也多是走灵巧一道,就像温柔,就像息红泪。寒轻白则不一样,她就算是不讲究技巧,单凭这力气也能把天下第七压得死死的,所谓一力降十会,不外如是。 天下第七仓促闪身,避开拳头,在心中止不住地骂人。他在心里谁都骂,寒轻白也骂,骂她有这种力气当时还玩什么刀,直接靠力气都能杀人,七绝神剑也骂,就这能压着他打的武功还说什么年纪尚小性情爱玩武功不高,这要是武功还不高的话,其他人压根可以说是没有武功了! 他在心里骂什么,寒轻白自不知晓。她看着这张阴沉惨白跟个死尸一样的脸,想起他的同僚罗睡觉,越想越恼火,出手也越发凌厉,把心中涌出的火气索性一并都打出来。 七绝神剑中罗睡觉自成一派,别具一格,他的技艺与他的剑是融为一体的,轻功也好,剑术也罢,都通过他的血肉之躯施展出来,所以旁人皆说他就是剑,剑就是他本身。 寒轻白跟他学,并没有全学,只学了她感兴趣的,她觉得有用的,因为归根到底她还是用刀的。刀在她手中是武器,是被她使用的兵器,主次分明,她想用刀时,刀就是刀,她想用剑时,刀就是剑,她并没有与刀剑融为一体。 又是一击鞭腿,踢断天下第七小臂,与此同时,寒轻白一拳朝他砸去。这一拳来势汹汹, 椿?日? 迅疾如雷,好像与他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拳意带仇带恨,携裹着如火的怒意。 “仇极拳!” 天下第七失声大喊。 “你怎么会这一招的?” “当然是从你这里学的。” “不可能,我只和你打过一次,你怎么可能……”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关七。 如果寒轻白是一个跟关七一样的武学天才,只消看一眼就能学会,只消见一面就能会用,甚至加以改良,用出最适合自己的招数,那么这一切就是完全可能发生的。 但这真的可能吗? 既然有一个关七,那又为何不能有一个寒轻白? 关七关木旦如正午暴晒的烈日一般灼灼,在他疯癫之前,他在京城中,在整个江湖上也是说一不二的英雄豪杰。一手创立迷天盟,以外来者的身份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踩出一片权势,雷震雷也好,苏遮幕也罢,都不得与关七之力抗衡,皆暂避烈日之锋芒。 纵然他疯了,也是京城中顶尖的战力,黑光上人、天下第七、罗睡觉,这些蔡京麾下的高手想要对付关七,也只能靠暗中偷袭,而非光明正大与其对战。当时苏梦枕和雷损联手也只是将关七击退,何况他们! 比之关七,寒轻白并无这般煊赫的战绩,也没有迷天盟这样的庞然大物为其撑腰。但在天下第七看来,她的危险性和可成长性都相当之高。 这头好战的野兽成长飞快,她懂得吸收敌人的长处,学习敌人的优势,并将其化为自己的招数。天下第七也会这样做,他很擅长学习敌人的长处,然而正是因为他擅长,所以他深知此举的可怕之处在哪。 即使是他,学得多是一些奇技淫巧,旁门左道,而非是别人的看家本领。这些招数即使他眼馋过,心热过,光是瞧上一遍,挨过一遭,也不可能学以致用。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天下第七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关七。与苏梦枕打过一次就能用出红袖刀,与白愁飞拼过一趟就能用出三指弹天,与雷损斗过一遭便能用出快慢九字决的奇人。 仇极掌是元限传子不传徒的独门绝招,他得了师父偏爱,所以习得此招。可寒轻白仅仅只是与他斗过一回,便能将仇极拳的八分真意使出,这叫他如何不惊,如何不愕! 天下第七惊疑也只是一瞬间,没办法,寒轻白根本不给他继续惊愕的机会。 若是放在寻常,寒轻白还会应和说笑两声,就像在杀顾惜朝时说嗨一样,但现在她将天下第七当做自己的猎物,当做发泄怒火的沙袋,既然如此,要做便只有一件事。 进攻! 力量和体力是寒轻白的强项,九十的力量和八十的体质搭配上足够高超的斗殴,这就足以让寒轻白手无寸铁也能占据优势,甚至更为凶悍,更为迅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偶然间瞥过许天衣的时候让他压力倍增,好似被山中猛虎盯上的猎物,尽管他明明知道自己同寒轻白是一道的,他们要对付打杀的是天下第七,但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危机感和直觉仍他他有此感觉。许天衣尚且如此,被寒轻白盯着打的天下第七更是感到危险。 他的招数大多数是先占据势,再一击必杀,简而言之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可现在面前这头野兽强壮矫健,他根本无从下手。 体力的消耗在战斗中是至关重要的,天下第七的呼吸逐渐不稳了起来,但令他心情沉重的是,作为主攻方的寒轻白即使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她的呼吸听上去仍旧是平稳的,好似刚才的打斗于她而言只是小打小闹。 她的眼神愈发明亮,也越发透彻,带着点即将要成功的兴奋,但不多,就只有那么一点,就好像一个孩子成功做出了竹蜻蜓准备放飞它。 寒轻白再度蓄力,提膝,抬肘,鞭腿,这一回天下第七躲得就没有那么轻易了,骨头断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不能行动,但他还是撑住了,他对自己有这么一股狠劲,在痛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也能抓住机会。 千个太阳在手里! 一瞬间,他自袖中绽出万道光芒,好似太阳在手中闪烁,白色的光芒比太阳光还要刺眼,却远不如太阳光那样的温暖。这光芒是死的,见到它只能想到毫无生机的死亡。 天下第七的动作很快,然而寒轻白却比他更快。 诚然,寒轻白的速度可能并不如天下第七那么快,她一向不以速度为长,但是她看得懂机会,抓得住时机,也看得出来天下第七打算用千个太阳在手里的前兆。 当时第一次打斗的时候已经叫他用过一次千个太阳在手里,并且还受了重伤,寒轻白又怎么可能不记忆犹新,对他的这一招念念不忘。 在光芒之下的剑锋刺向她之前,寒轻白便先一步出了杀招。 她拔了刀。 这一刀如流水,静谧婉约。这一刀如瀑布,迅疾猛烈。 只一刀,没有任何的虚晃,也没有任何的花招,纯纯粹粹地、简简单单地拔刀、挥刀、砍去。 然而这一刀却如先前的仇极掌一般,携裹着情绪,爱也好,恨也罢,被她尽数融进这一刀中。 血花溅出。 天下第七的头颅被她砍下。 头断了,人自然也死了。 寒轻白的刀尖垂向地面,她长长地深呼一口气,似是在调整呼吸。 “恭喜,姑娘的刀又进了一步。”许天衣温声道。 他在一旁看得真切。 寒轻白一开始一直在近身作战,压着天下第七打,但是天下第七并非陷入完全的劣势,所以许天衣时刻做好着准备。但是最后那一刀则是彻底地胜过了天下第七,许天衣觉得哪怕是对上全盛时期的天下第七也是有很大概率砍断他的头颅的。 “我先前听人说过,刀剑有无情和有情的说法,只是当时我没有当过回事。刀也好,剑也罢,不都是武器吗,哪来的有情和无情之说。” “但是现在我懂了,不是刀剑分有情和无情之说,只是用刀和用剑的人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想要将其使用出来,施展出来。” 在打顾惜朝的时候,寒轻白还只能模仿,模仿天下第七那纯粹是技巧没有任何感情的仇极拳,可经历了这一遭事情后,她反而更能深刻地领悟到这拳法中一招一式所迸溅出的感情。 许天衣听了她的话,温声回应道:“很多事情是这样的,经历了,自然就懂了,大爱大恨一开始其实也不是专门为了武功而体会修炼的。是先有了爱与恨,才有了融入爱恨的武功。我们习武,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我们所想保护的人。” 第72章 后续发展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第76章 “我想杀他, 没有像你那样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杀他而已。” 许天衣听后, 又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杀了他,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了。” “说得也是,谢谢你让我杀了他, 我知道你也能,只是你看我想杀他,所以一直没有出手。” 刀入刀鞘,寒轻白抬眼,看向许天衣。 “都说天下第七一时半会不能杀,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哼, 罗睡觉这么说,雷纯也这么说,但其实杀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们不想干。” “天下第七死了, 好处是有的,只是还不至于让他们费太多精力。” 天下第七活着是个麻烦, 可死了就没那么麻烦了。死了就死了,人死灯灭,他活着的时候再棘手,再可怕,现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具无头尸体。 反正温晚本来就与蔡京不怎么对付, 固守着洛阳, 关键的人事调动都不让蔡京插手。作为温晚的亲传弟子、得力部下, 天下第七的死若算在他头上,许天衣还真不怕蔡党的报复。先撩者贱,天下第七想杀他, 他反杀而已,这事放在谁那边说他都有理。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寒姑娘可有休息的地方?” 许天衣打算是寒轻白若是没恰当的地方去,他在京城还有其他空置的宅子,不过寒轻白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打算去认识的朋友那里休息,许公子还要收拾天下第七死后的烂摊子吧,我就不叨扰了。” “好,寒姑娘路上小心。” 寒轻白朝他颔首,随后离去。 她没有回温火滚那里,也没有去瓦子巷的打算,寒轻白走进了一家客栈,上了二楼,敲了一间房的门。 “进。” 里面的人说。 寒轻白毫不客气地推门走了进来,那人见了寒轻白,吃了一惊,转而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你当是谁?” “我还以为会是小二,或是六分半堂派来的人,狄飞惊跟我姐夫易大经关系不错,近来他一直有意托我做事,我没答应。” 寒轻白关上了门,拉了椅子坐在路小佳对面,问道:“是很为难的事吗?” “那倒不是,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怎么没答应?”这叫寒轻白有些好奇了。 “你的事还没办完,万一你来找我,我却不得闲,抽不出空来,那怎么像话。一件事没弄完就去办另一件事,接另一个活,这话要传出去,我路小佳的名声岂不是要败坏了。” 明知事实不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寒轻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小佳见她笑,自己也笑道:“刚杀完人回来?” “是啊,很明显吗?身上还有血味吗?当时应该没沾到身上。”寒轻白抬手嗅嗅她的衣袖。 “这是好事,感觉你身上郁气消散了不少。下次杀人带我一起吧,看别人杀人是件有意思的事,而且我也能杀人,你也可以看我杀人,杀人是一件百看不厌的事情。” “比起杀人这个结果我更喜欢过程,有挑战性的对手才有意思。” “之前就看出来了,一见着棘手的家伙你就兴致勃勃拔刀往上凑,拦都拦不住。不过我也喜欢有挑战性的对手,杀老弱妇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算什么东西,这样的家伙拿刀使剑都脏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路小佳啧了一声,眉眼间皆是嘲弄之意。 “不错,可惜了他们手中的好刀好剑。” 这样说完,寒轻白打了个哈欠。她跟天下第七一战固然将情绪发泄了出去,但也消耗了不少精力。 “困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摆了摆手,懒得再生事,而且现在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温火滚说,不然也不会来路小佳这里了。 “不要,再要卷被子吧,我在你这里过个夜。” 路小佳被这话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寒轻白,过了半晌,他才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再去开间房,你过去那边休息吧。” 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匆匆说完这话,路小佳出了门。寒轻白不明所以,就坐在椅子上眯了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是路小佳,他退开一半的门,没进门,而是就把头探了进来。 “叫人家收拾好了,你来吧。” “好啊。” 寒轻白换了房间,一觉睡到天亮,她下了楼去吃早饭,看见路小佳正在一个桌子旁坐着,面前摆着一碟花生,此刻正慢悠悠地把花生往嘴里一颗一颗送。 她走过去,坐下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坏。” 路小佳平静地说。 寒轻白听着这话,一下子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没错,早上坏。” “等会我打算回去告诉师兄真相,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你知道的事情很多,人也聪明,帮我一起说服师兄吧。他总觉得无情啊陆小凤什么的都不可信。” 路小佳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说:“我难道就可信了吗,我又没有什么好名声。” “师兄不喜欢捕快,他总觉得他们也不过是挂了个捕快名字的杀手。瞧你说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名声,都是杀手嘛,你帮我作证,总比其他人能令他来得信服。” 路小佳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听寒轻白这样说,便应了下来。 用过早饭,寒轻白带着路小佳回去,他们进来的时候温火滚正在保养他的剑,头抬也没抬就说:“回来了,吃早饭没,炉子上还煨了汤,要是没吃叫人给你上一碗。” “那就上两碗。” “我吃过了,你……” 温火滚看过去,看到了寒轻白身边的路小佳,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这是寒轻白头一回带人来家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路小佳,视线在他腰上别着的没有剑鞘的剑上停留了一会。 “也别光喝汤,再来点小菜吧,路少侠喝酒吗?” “不喝,不过可以来点花生。” 江湖上有名的无鞘剑不多,一个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还有一个是快剑杀手路小佳。温火滚估摸着寒轻白就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冷血玩得好,也不至于把他领到家里来,那么面前这少年剑客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温火滚从善如流称呼一声路少侠。 温火滚收了剑,插回刀鞘,待花生上了,汤也上了后,他问道:“你们找我?” “是的,师兄,还是那件事。” 温火滚皱眉,虽然当时是醉中说的话,但他也不至于断片没了记忆,他想起来自己跟寒轻白说了自己不信无情和陆小凤的说辞,但寒轻白仍坚持旧事重提,想必有别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他,于是他道:“说说看。” “我去找了余师兄,他也看出来了,不过没有证据也不能瞎怀疑人对吧,所以我就去找了罗睡觉……” “你直接去找了罗老幺?没事吧!” 温火滚唰得站了起来,他关切地看着寒轻白,仔仔细细地看她,从头发,到脸,再到衣裳和刀,忽得,他眼神一凝。 “他跟你动手了?” “没有,他没跟我动手。” “没动手那你……” 寒轻白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杀了天下第七,不过这不重要,待会再说,现在师兄你先听我讲完。” “你说。”温火滚重新坐回去。 寒轻白语气冷淡,她说:“罗睡觉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承认了,他承认自己瞒下了无情会去的猜测,叫何师兄和梁师兄去送死。” “这是个明谋,金鹏王为什么有那么多财宝,他留那些财宝是为了做什么,而且又是异域来的落魄王族,那么一大笔财宝总不可能是他留在身边自己一个一个数着玩的。所以要么复国,要么谋反,事关重大,神侯府不会坐视不管、置身事外的,京城里只有无情有空,其他几个都在外地办案,无情不去谁去,总不可能叫诸葛小花去。” 路小佳慢悠悠吃着花生,补充道。 “你们对这些事没感觉,是因为你们的师父本身就曾经跟着岭南智高造反,所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中原人可不一样,尤其是天子脚下的城镇,对这些事情个个都敏感得要死。” “当初新党领袖蔡确为什么被贬岭南,不就是因为有人诬告说他的诗影射了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吗,涉及上头这些人的事情,多说一个字就要命。” 温火滚听着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路小佳突然说起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蔡确,但他也大概明白路小佳此时开口的意思,无外乎便是为寒轻白的说法提供辅证,证明无情出现在山西,杀了何梁二人并不是一个意外,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算好的,用何梁二人来把无情引走,换得京城的事情顺利,稳赚不亏。 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也有参与,也拿了好处,当然罗睡觉得了大头,他和余吴二人就是个喝汤的,但猛地一听说这其实是用何梁的命换来的,叫他不禁皱起眉头。 第77章 寒轻白继续说:“我知道罗睡觉在,你们才能更好的在相爷手下立住,他本事大,这些我都承认,余师兄都跟我讲了。但是罗睡觉的态度实在叫人不得不防。我担心你们稍一不留神就叫他送去当踏脚石了。” 温火滚沉默了一会,他不开口,寒轻白也不继续说,在场只能听到路小佳一个接一个吃花生的声音。 他难得露出犹豫的表情,说:“如果是这样,小寒,你 也要小心。” “我听你余师兄说过一回,但是他说得含糊,我也不太敢说得肯定。现在既然跟罗老幺翻脸,那你就别再一个人去见他了。” 寒轻白被温火滚这样含糊的一句话整得很是纳闷。 “这又跟余师兄有什么关系,他说了什么啊?跟罗睡觉有关?” 温火滚选择把问题抛给余厌倦,让余厌倦跟寒轻白解释。现在路小佳还在这里,他若是说起罗睡觉的事情就太不讲究了。 他摆摆手,道:“你有空去问他,让他跟你讲。” “对了,天下第七是怎么回事?” 温火滚的视线在寒轻白和路小佳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 “你们两个一起杀了他?” 路小佳耸了耸肩,说:“我都没见过这人。” 寒轻白说:“别看了,是我自己杀的,我找了天衣有缝处理后续,他也看天下第七不顺眼好久了,天下第七一直想杀他。” “天衣有缝许天衣?温晚的大将?他来处理确实妥帖,这样一来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能杀了他,了却你一桩心事也不错,上次把你伤得那么厉害,叫他只是付出性命的代价真是便宜他了。” “抛去别的不谈,那家伙武功倒是真不错,跟他打了这么一场,我感觉我对武功的领悟大有长进。” “那是好事啊。”温火滚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 【作者有话说】 + 温师兄对小路第一印象观感挺好,心里还挺感慨的 + 雪泥刀大师姐生平履历没理顺,下一本开说正派,都外星人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第73章 新的序言 忆扬州旧事 “别光说我了, 师兄你是怎么想的。”寒轻白不满地敲敲桌子。 “还能怎么想,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他都敢瞒, 余吴没气性,能装聋作哑,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憋着气在罗老幺手下干活,要是这样的话何梁不是白死了。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路小佳说:“但你们都还是在蔡相手下做事吧。” “不错。”温火滚点头。 “罗睡觉不还是可以支使你吗?” 温火滚把手一摊, “那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我能打过罗老幺,还能让他占着第一位置?就凭罗老幺那气人的态度,早就揍他了。” “你当余吴二人服气他?谁也不服他,可他就是能压着我们所有人打,我们就只能在名声地位这些方面找补了。” 这样说完后,似乎是觉得有些失言, 温火滚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路少侠你有没有加入京城的势力?” “没有,我单干。” “单干啊, 单干挺好。” 路小佳点点头,道:“单干自在点, 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 温火滚听后不置可否。 单干确实自由,想接委托就接,不想接拉倒,但是单干也意味着收入不稳定,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想找个靠山, 难道是温火滚不想挑选要杀的目标吗, 是他不想像路小佳一样想接单子就接单子, 时间任由自己安排吗? 他当然也想,但是一来他们是师父派下山来在蔡京手下做事的,二来蔡京给钱确实大方,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听令行事这一点小小的约束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是所有杀手都像路小佳一样,背后有个路家,连带着还有铁手君子易大经,走在外面人家还会客气地叫他一声路家大少爷的。 世家子弟或许会觉得路小佳是自甘堕落,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去做些下九流的行当。但那也是那些世家子弟的想法,路小佳能有如今的名声,全是凭着他自己杀人的本事得来的。杀手们可不在乎他的出身。 打一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找靠山和单干就跟上班打工人和自由职业一样,上班收入要稳定一点,不用担心一时半会接不到委托就没了生计,但是上班消耗的时间也多,而且上头老板一叫就得加班,没有拒绝的余地。要想当自由职业,手头上得有足够的积蓄才行,不然坐吃山空,任谁心里也会焦急。 不过现在来看,路小佳单干的好处自然要比找个势力依附要多,京城中暗波涌动不止,明争暗斗不休,路小佳是个自在身,如今他与寒轻白交好,总比将寒轻白再卷入什么势力斗争要强。 跟温火滚说完了现如今的情况,寒轻白和路小佳走在街上。 路小佳吃完最后一颗花生,偏头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想跟你师兄说的事情也说完了,不过看你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师兄是知道罗睡觉的想法了,可他还是在为他们做事,蔡京手下那么多,扔几个作为投石问路的棋子也不可惜,有那么多替补争先恐后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爬,我担心总有一天会再度发生这样的事。” “我看你师兄也知道这回事,他也不是傻瓜,蔡京的手下来了去,去了又换,谁也不是常青树,能确保自己一直笑到最后。你看出来了吗,他没说,但他问我是不是单干,有没有跟其他势力有牵扯,意思也很明显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出来?” 寒轻白疑惑地看向路小佳。 “如果出事的话,要我带你走。” “哈?” 见寒轻白皱眉,路小佳立即补充道:“当然我们都清楚,你自己想去想留都由你来决定。只不过我猜他可能觉得你在路上还是要有个伴一起前行,这样不会太无聊。” 寒轻白哼了一声,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不用说得那么委婉,他还当我是小孩子没长大,需要人陪着才行。” “我觉得这跟你长没长大没有关系。” “嗯?路少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不过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我身处并不安稳的环境,我也会让叶开带丁灵琳走的,这跟丁灵琳是否长大,是否有高强的武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她平安。” “就算你这样说,真到那时候,我也不可能走的。” “我知道,你……” 路小佳刚说了一个你就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巷口的一处,落在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上。 “我怎么了?” “你看那边。”他说。 “那是不是丁灵中?” 寒轻白用稀奇的口吻说道:“丁灵中?还真是他,他怎会来京城,他不是离开了丁家庄吗?” “他对面那个好像是什么残废,司空还是司徒来着,我不记得了。上回见过赵画四之后何师兄把元神的几个徒弟都给我描述了一遍。这个人和他的兄弟好像因为名字叫成这样,长得又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招人笑,据说蔡京元限龙八都因此特意见过他们一回。” “司空残废,我知道他,他们师兄弟三个人并称大开大阖三神君。虽然不像六合青龙那般受重用,不过也算元神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丁灵中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 路小佳忍不住皱眉思索。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我们如果继续这么看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看他们了。” 寒轻白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很干脆地拉着路小佳往旁边的酒楼一拐,叫迎上来的小二带去了二楼雅间。 “平白无故,他怎么会来京城?”路小佳仍在疑惑。 丁灵中捅了他一刀,他没有报复回去的打算,只是也确实不打算再与丁家庄有什么牵扯了。他跟丁乘风之间的缘分已经了结,日后各走各的道便是。但要说就此将丁家庄的事情抛到一边去全然不在乎,那也不是路小佳的行事风格。 自他知事之后,荆无命就告诉了他真相,全部的,只要是荆无命知道的,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路小佳。 所以虽然没有同丁家人长久的相处过,短短见面几次也不怎么愉快,但他一直关注着丁家人,看着这些跟他有着血脉上割不断剪不开的联系的人们。何况都已经关注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习惯成自然,对于丁家的人,他总是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你要是在意,我们这几天就查一查,问一问,总会有人知道的。而且他对面的人是司空残废,这人虽然名字叫高官们嘲笑,但是也不妨碍他升官发财,当元神和龙八的好弟子、好手下。要是丁灵中跟着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应对。毕竟看你这副模样,想必还是在意他的。” 第78章 “也好……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看你罕见,我还以为你跟传闻中一样,睚眦必报。” 路小佳白了她一眼,随后又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那哪里能一样,跟你说实话,要是别人,我肯定一剑杀了,哪还能还轮到从我背后捅刀子,可丁灵中…… 椿?日? 我一直拿他当我的兄弟。即使他之前做了不少错事,但就像叶开说的那样,他已然悔过了,愿意离开丁家庄去别处赎罪,总会好起来的。” “不是很能理解你们。”寒轻白摇摇头,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了这句话,惹得路小佳又白了她一眼。 寒轻白没生气,只是笑了起来,路小佳见她笑了,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生气的模样,或者说是嗔怪居多的表情,随即露出了笑容。 “这事就不好找六分半堂了,狄飞惊那么敏锐的人,一个不好容易把我自己搭进去,还是算了,你在京城有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吗?” “当然有了,我们可以去找金风细雨楼,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就去找瓦子巷的孙三四孙姐姐,她知道很多事情。” “金风细雨楼就算了,听你的,我们去找孙三四。” “好啊,不过不知道孙姐姐还在不在瓦子巷,她说空出时间了要出去玩,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都行,你说了算。” 街道上,在寒轻白和路小佳刚拐进酒楼不久,丁灵中猛地一转头,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士。 他心想莫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亦或许是他有些紧张的缘故,以至于有些疑神疑鬼。先前他去给杀死白天羽的凶手薛斌下毒的时候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怀疑背后有人在看,后来事实告诉他那只是他的错觉。 再后来,他收买旁人杀傅红雪,亲自动手用飞刀杀郭威的孙子和沈三娘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这样的错觉。下起手来又快又利,威胁他人的时候也不存在什么负担。 时至今日,冷不丁,这样的错觉不知为何又冒了出来。不过错觉归根究底还是错觉,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视线重新落回司空残废身上,给出了他的答复。 “我没意见,只是这事我全程也不过是引着那青楼女子叫孙青霞去约定的地方,如果他去了之后没能死掉,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你找我的事情我都做成了,相应的报酬也要给到我们。” 丁灵中冷冷地说。 “那是自然,你丁三少勾引女人的本事,我们还是信的,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叫孙青霞那淫贼落入陷阱就行,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至于找你们丁家庄麻烦的袁家,我们也会解决。袁家嘛,袁秋云死了,他儿子袁青枫虽然还活着,但就那小子那点本事还不足为虑,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个忙,其他的你放宽心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是我们兄弟来找的你,但你可也没有拒绝,直接就跟着我们上了京城,日后可别说是我们威胁你做事。咱们明码标价,你帮我们引孙青霞进陷阱,我们帮你铲除丁家庄面临的威胁。” 丁灵中听罢,不耐烦地说:“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 丁灵中在我这里一直是反派角色哈,如果有对他有好感的可以止步捏 原著他杀我们小路,杀翠浓,杀沈三娘,杀小孩,他坏坏 第74章 如刀如水 怅然若失 如果放在以前, 丁家庄是不会怕袁家找麻烦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丁乘风瘸了一腿的事情暴露, 丁家二少断了一臂,丁大少和丁三少虽然人还好好的,但本就一个清修,一个离家,在与不在没什么区别。再加上白天羽一事渐渐传开,袁家和柳家的人也逐渐回过味来, 傅红雪的踪迹他们找不到,丁家庄家大业大,庄子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难道还不允许他们发泄失去亲人的怒火吗? 丁家庄的困境便因此而来。 丁灵中因为自己做下了错事而痛苦,无言以对丁乘风,他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舅舅。丁家庄的人谁都知道, 丁乘风看着对他最严厉,实际上对他最为关心、最为在意。 于是他便想做些什么事情好弥补、帮助丁家庄,以解除因为白天羽一事而带来的丁家庄的困境。 他恰巧碰上了大开大阖三神君, 得知了他们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并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反正大开大阖三神君要杀的人是名声败坏的淫贼孙青霞, 这样的人死了也算为江湖除害。丁灵中觉得这是一个不坏的、双赢的结果。司空残废等人能得到完成任务的赏识,丁灵中能得到他们帮助解除丁家庄困境的承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寒轻白不知道他们预想中的未来有多光明,过了几日,等探得孙三四得空后, 她便打算去拜访孙三四。路小佳准备了一把短刀当礼物, 不过没等走到门口他就不愿意再走了, 只把短刀交给寒轻白,说要在外面的茶铺坐着等她。寒轻白无法,于是去见孙三四的便只有寒轻白一个人。 “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了礼物。” 这样说着,孙三四面露笑容,她接过寒轻白递过来的短刀,将其从刀鞘中拔出,赏其锋利。 “因为有事想找你帮忙,不是我,他都快到门口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进来,于是就叫我把礼物带进来了。” 孙三四哦了一声,“他有问过你要如何送我礼物吗?” “没有。”寒轻白摇摇头。 “这么说来,我倒是是对他想找我有什么事有点兴趣了,不想来就不想来,看不起我,不想踏入这烟花之地的人多了去了。不过送了刀给我,而不是花啊琴的,这倒是个求人的态度。你说说看,他想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想打听一下关于丁灵中的消息,他应当是近日来的京城,我们前几日见到了他,他与大开大阖三神君在一起,我们担心会有什么事,也担心丁灵中会不会被那三人给哄骗了,所以想找你打听一下丁灵中在京城的动向。” “如果要是旁的江湖人士,我会建议你去找无欺先生,金风细雨楼的收集情报的能力可比我要好得多,不过你若说是丁灵中,我确实有几分线索,你猜如何,他前不久来找我了。” 孙三四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短刀尖锐锋利,随着她的动作闪过凌厉如水的寒光,孙三四的指甲敲击在刀刃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我看丁公子花钱也不怎么小气,彬彬有礼,才貌双全,在认识的人里也算出彩的。你也别担心,指不准他就是对小唱感兴趣,想要更进一步精进这方面。说不定来不了几次他就腻了,转而去找白牡丹了,李师师的多才多艺也是出了名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不精。” “不过你若是担心他,想与他交好的话,我觉得你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来找我,除了唱曲,我们还能聊聊天。丁三公子这人是聪明的,只是还太年轻,心性不定,跟他说些什么事情的话,不好预料他会产生什么想法。” 孙三四这话乍一听还行,细品一下就跟李密的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差不多,话是好话,也不是什么阴阳怪气暗含嘲讽的讽刺之语,但听上去就像夸一个人要才艺有才艺,要人品有才艺一样。 “怎么说,他可对你不利?” 寒轻白露出严肃的表情。 “目前倒是没有,不过我瞧他来听我唱曲,他自己却来唱戏,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来听曲的心不诚。” 孙三四把短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满意地收回刀鞘中。 “这是把好刀。” “先前我还没想通,但你说丁灵中跟那三个名字起得叫人印象深刻的什么神君有联系,我就知道他打听那些事情究竟为何了。” “我姓孙,孙青霞也姓孙,只是我不过是孙家的外姓子弟,落了难,孙家也无心管我,他原先是孙家的核心子弟,现在就算离开孙家了,也有不少孙家人寻着他的踪迹,想要找到他。孙尤烈孙大哥帮过我,我记他的恩,如今孙大哥热心为孙青霞奔走, 孙青霞也记他的情。” “大开大阖三神君是蔡京的走狗,元限的弟子,龙八的属下,丁灵中若是跟他们联系,又找上我,无外乎只为了一件事。” 孙三四眉梢一挑,或许是习武练刀的缘故,这一刻她展露出的气质不再是柔媚的,婉转的,叫人想入非非,不再像传闻中瓦子巷的孙三四孙姑娘,而是如刚刚入鞘的短刀般锋利。 “伏击孙青霞。” 孙青霞如今在京城可谓是人人喊打,无他,自他上京以来,好些良家妇女遭玷污,再加上有心人暗中引导,江湖上的风向自然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这本就在男女一事上有不少风言风语的孙青霞。虽然有孙尤烈孙青牙等人帮忙澄清,可终究人微言轻,于事无补。 毕竟这又不是网络舆情,可以删评降热度,现在这个时代的消息大都是人传人,消息传出去之后自不可能为了减少知道此事的人就杀人降温。 第79章 不说孙青霞等人不屑于此番行事,退一步说,纵使真的杀了,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杀了人便会留下证据,这不就成了越抹越黑,有嘴也说不清。 所以杀孙青霞变成了一件容易,但也不容易的事情。 说它容易,是因为孙青霞如今名声不是一般的烂,所以江湖中若有人知晓袭杀孙青霞一事,除了孙青霞的至交好友,不会有人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所以只要设计得当,要对付的就只有孙青霞一人。 说它不容易,是因为即使要对付的只有孙青霞一人,也不是一件只要张张嘴,挥挥剑就能完成的事情。如果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做成,一直剑孙青霞也不至于现在还好端端的,没有被别人剥夺呼吸权。 有传言说,孙青霞与戚少商势均力敌,二人不分上下,这样的说法真实性不说有七成,也有个三四成。当日孙青霞与戚少商于屋顶打斗,也不是没有观众的独角戏,黑光上人不说,也有旁的其他人会将此事传开。 以戚少商的战力单位来衡量孙青霞,京城中想要孙青霞项上人头来升官发财的诸位不得不慎重考虑,君不见当日七绝神剑袭杀戚少商,结果落了个神剑死一人不得不败退,戚少商活蹦乱跳大出风头的结果。 寒轻白不解,她问道:“杀孙青霞?他们杀孙青霞怎么会来找你。我记得之前你还帮忙递过话给孙青霞。” “不错,正是如此。只怕他们要的就是把消息传给孙青霞。” 孙三四笑了笑。 “丁灵中丁三少爷可是浊世翩翩的佳公子,什么都会一点,斗唱,斗棋,斗掌,斗剑,无一不通,风流多情之名谁不知晓。那司空残废只怕也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才找出这么一个歪招,想要从我这里下手。” “我想想,无外乎就是泄露给孙青霞几条假消息,从而使他落入陷阱。没什么新意,我都见惯、看腻了。” “像我这样在红尘里求生谋财的,将这些男人的秉性都看遍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就不是从这些男人身上扒钱吗,自然要看透他们,哄着他们,不然谁给我钱,谁花心思来捧我。” “你等着瞧好吧,小寒,日后丁灵中要么觉得把我迷得找不着北了,叫我配合他透消息给孙青霞。要么他赶时间,不愿与我虚以委蛇,借着醉态,或是假意说漏嘴,泄露消息给我,叫我传假消息给孙青霞。” “我看人不说有十分准,六七成总是有的,小寒,你不妨回去问问那人,即使是这样,也要试图庇护丁三公子吗?” 路小佳没有亲耳听见孙三四说起这话的口吻,但根据寒轻白转述的话语,也能猜出一多半。 路小佳的脸色缓缓地沉了下来,眼睛看着寒轻白一动不动,像死灰色的玻璃珠子一样镶嵌在他的眼眶里,半晌,他才开口。 “孙三四这话说得也太肯定了,她真的这么确定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在你说出秘密的一瞬便想杀你,并且付出了行动,说明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那么日后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也不足为奇。我觉得孙姐姐的推测至少有五成会成真,何况就算事实不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他看不起孙姐姐,孙姐姐凭什么要说他好话。” 望着寒轻白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路小佳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道:“我会继续留意此事的。你与孙青霞有旧吧,若是此事为真,也要提醒他早做准备。” “至于丁灵中,由他去吧,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选择。对于丁家的事情,我插手得已经够多了,再牵扯下去,是怕谁也不会高兴。只是……我原以为,他真的打算悔改。” 一时间,路小佳有些怅然。 第75章 ko赵画四 糖葫芦串 不必路小佳多提, 孙三四也会提醒孙青霞做好遭遇伏袭的准备。孙青霞听罢,冷笑三声, 只道尽管让他们来便是,他姓孙的从未怕过这些魑魅魍魉。 孙青霞的态度并不令人意外,孙三四当时没说什么,事后与寒轻白谈起此事,却是不由感叹几分。 “司空残废一干人既然已决定伏袭,想来是不打算走正道的。我虽然习武之日不长, 可就我来看,以那什么所谓大开大阖三神君的能力,想来是杀不了孙青霞的。” 寒轻白点点头,赞同道:“孙青霞的剑锐气十足,剑气纵横,剑外八尺比剑尖更利,他的剑和人都不是会后退的性子。司空残废等人武功不如他高, 若是正面对上,想来不过数招便会死于其剑下。” “可惜他们显然不会正面对上。” “不错,也不知道他们对孙青霞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这般费尽心思诋毁他的名声,也不知道这次蔡府行动还会派什么人来。” 孙三四想了想, 说:“他们为什么独独盯上孙青霞一人,这点我有些想法。你知道我是孙家外姓子弟,他则是孙家的精英,当年得到过凄凉王的赞许和点拨,在整个孙家都算是有名气的。” “他行动通常带着一琴一剑, 剑是他的直剑, 而琴, 则是一尾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原本有无数人研究它,实验它,可惜只成了这么一把,被孙青霞带走了。” 孙三四这样来形容一口琴,寒轻白当然好奇,于是她便问:“它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值得大家这样看重它?”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名字叫做腾腾腾,应当是一把火器。” “腾腾腾?突突突?”寒轻白口中冒出一串拟声词。 腾腾腾还能理解她是在重复那把琴的名字,突突突又是什么,孙三四便不知道缘由了,不过好在寒轻白经常会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孙三四在疑惑一瞬后就也将其放下,归纳在那些奇思妙想中。 “所以孙姐姐你觉得是蔡党想要这把汇聚了孙家精心研究过后诞生的唯一成品,就诋毁孙青霞,想要他死,这样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不错,我有这个猜想。”孙三四并不隐瞒。她出身江湖孙家,虽然年少时未曾习武,可对孙家的事也知之甚多,后来流落风尘,在天子脚下的城中讨生活,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出口便是政事人事江湖事,孙三四本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也能思索个七八分。 在她看来,寒轻白远在庙堂之外,赏山水江湖之景,但思维活跃跳脱,看事情自有她独特的视角,不受常理拘束。有些人情世故算计谋划上的事情虽然一时看不透,但是略加点拨,寒轻白便也能拨开云雾见庐山,她的看法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尖刻得一针见血。 “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吗?” “我与孙青霞不过泛泛之交,不过烈大哥热心肠,一直为他奔走,而且你和他应该关系也不错,所以我想,既然司空残废他们要伏袭,那我们也埋伏在那里,如何?” “你的意思是,如果孙青霞自己应付得过来,便只当去走一趟,如果他应付不过来,就帮他一下?” 见孙三四点头,寒轻白说:“好啊,那孙姐姐记得告诉我时间和地址,我们到时候去那附近待会。” “我们?” “对,到时候我把路小佳也带上,丁灵中不是也卷入这件事里了吗?” “挺好的,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孙三四笑着,将原先寒轻白代路小佳赠她的短刀取出,放在寒轻白的面前。 “我人在瓦子巷,多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还犯不着见血,如今托你去危险的地方,我心中担忧,所以小寒你就将这短刀也带去吧,不为别的,叫姐姐安心一点。你身上多一个武器,也算多一个可防身的。” 寒轻白望着孙三四的笑脸,点了点头,收入袖中,笑道:“好,那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来还给姐姐。” 寒轻白和路小佳依约到了附近之后,她却见到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尽然,只是确实见过一面,这一面之缘也不怎么愉快。 寒轻白看到的人正是六合青龙之一的赵画四。此人最显眼的便是他脸上戴着的山水画面具。 六合青龙居然也来了吗?还是说赵画四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巧合?寒轻白将自己的疑虑低声告诉了路小佳。 “我再往那边去看看,赵画四这边就由你盯一会。” 寒轻白应声说好。在路小佳走开后,她从街边的流动商贩处买了一串糖葫芦。 这个时代的糖葫芦还没有进化到各种水果被裹进糖壳里,也没有把山楂掏空,往里面装入绿豆糯米之类的馅,更别说黑暗料理系列的糖葫芦了。寒轻白没有一颗勇于尝试臭豆腐和凤爪冰糖葫芦的心,但是她很好奇如果这样的冰糖葫芦出现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人想要尝试这样的新口味。 虽然寒轻白很喜欢打架,如果被伏袭的人是她自己,她肯定会主动出击,抢占先手权,不过现在这次的主人公明显是孙青霞。只要他不出什么大问题,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不然到最后枝繁叶茂的,也不知道会酝酿出什么样的结果。 第80章 寒轻白不主动,却有其他人主动。 赵画四对她印象深刻。 当时如果不是何难过出现,赵画四不一定会就那么轻易地离开。 “姑娘,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寒轻白把这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说道:“这话说得好像见到你的次数很多一样,我们这才见到第二回。” “相见即是缘,我是真的很想为姑娘画一幅画,不知姑娘明日有没有空?” “明日?” “不错,明日。” “为何不说今日?”寒轻白反问。 赵画四看着她,一时间却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店家纷纷挂出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浅淡的黄晕染出暖色调的背景,更衬得面前不知名姓的姑娘明亮鲜美。所谓美字,由大和羊组成,大羊为美,既然美,那又为何不能吞吃入腹,不能以这鲜亮的美色入画,成就他的画技,让他更胜一筹? 这样的想法如火入稻草,升腾而起,在赵画四的心中沸腾。伴随这样想法诞生的便是杀意。 他出手便是飞花偷袭! 赵画四轻功高明,内力却不如何,他一向扬长避短,并不让自己陷入硬碰硬持久战的窘境。 几朵花从他手中发出,暗袭要害,朵朵朝着致命之处而去。 花朵翩翩,在空中飞舞,然而却并未割出血色染红花瓣,刀刃更比花朵锋利,几道冷光闪过,飞花再无踪迹。 赵画四却顾不得飞花落去何处,是否被踩在脚下,陷入泥中。他自己已然无暇他顾。 市集人多,寒轻白顾忌周围百姓,便不拔刀,心中感慨孙三四的先见之明,只将袖中短刀抽出作战。虽然寒轻白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先出手的是赵画四。 出了手,下了杀招,那便是敌人。寒轻白出手毫不犹豫。 若说她使长刀如静水流深,瀑布激荡,短刀便更多了几分凄艳缠绵。 她用短刀本就是学自苏梦枕,刀中有几分红袖刀的影子也是常理。然而比起苏梦枕的孤高,红袖刀的凄厉,寒轻白的短刀仍保留了些许江湖山水的自在随性。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可是再怎么写意随性,带有山水之秀美潇洒,刀就是刀,杀人的利器一出招,哪有不带杀气,不取人性命的道理。 面对如此锋利的短刀,赵画四不敢托大,立即抬手用画笔挥出一道劲气,破空锐啸,若是被击中,只怕不死也伤。寒轻白不躲不闪,只以手中短刀硬碰这一道劲气,手腕一抖,卸去力道,随后近身逼近,出腿往赵画四身上一踹,赵画四猝不及防被击中,沉重的力道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赵画四的武器不止笔,他的腿也是他的武器。要知道,他从元十三限处习得的是丹青腿,而不是丹青笔。既然寒轻白近身作战,赵画四也拿出他的绝招,以脚出袭。 赵画四的人怪,笔怪,想法也怪。他主张手是拿来完成艺术的,脚却是拿来杀人的。 他出腿,发出利器破空之声,似两把尖刀,气势汹汹便朝寒轻白攻去。 “你要是流血,一定很好看。” 赵画四出招时,似乎已经预见了寒轻白的结局,口中喃喃,面具之后的眼中闪出精光。 血从身体中流出来的时候,是最动人的色彩,这样好的色彩让赵画四无论看多少次也看不够,一想到这样鲜美如山水画一般的姑娘身上流出的血,他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寒轻白冷笑一声。 若是赵画四用画笔,用刀剑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用腿,将腿脚作为他的武器,如刀如枪,如利器。 世间极少有人会将自己的腿作为武器,所以赵画四以奇破胜,令人防不胜防。可极少有人用并不代表这世间只有他一人练腿,寒轻白最熟悉的以腿脚为剑的人便是罗睡觉。从前关系还好的时候寒轻白便一直跃跃欲试想要打败罗睡觉,现如今撕破脸原先的假象,她心中想要战胜罗睡觉的想法更为迫切,闲暇时就会回想罗睡觉出招的状态和动作。 赵画四是六合青龙之一,只得了元限传授的一门功夫,而不是似天下第七一般成为元限的得意门生,学得三门功夫,又得蔡京看重,成为蔡府中叫人讳莫如深的数字,与罗睡觉齐名的杀手。 这是赵画四不想吗?是他淡泊名利不愿与师兄弟争抢吗? 不,绝非如此。 是因为他的能耐止步于此! 将赵画四踹离人群聚集之地,有了足够的空间,寒轻白的手也没有向她别在腰上的刀柄探去,她一手握着短刀,眼却比刀刃上一闪而逝的冷光还亮。 赵画四的丹青腿神鬼莫测,出招如何皆随他心意变化,或刀或枪。正如他画画,起笔勾勒或是山水,或是花卉。 然而寒轻白一刀便刺破了他的画布,将赵画四的画纸撕得稀巴烂。 刀尖锋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刀光腾起,如流水般清澈冷冽,然而又席卷着无可比拟的艳丽,似是灯笼上的光映了下来,在水中调配出夕阳晚霞一般绚丽的色彩。 短刀虽短,杀意凌厉,一刀下去,血也溅了出来。 赵画四自己最喜欢的血从他身上溅出时,赵画四就不觉得这颜色有多好看了。他只觉身体像被劈成了两半似的撕裂地痛,右臂被径直砍了下来,空荡荡的,他下意识想要动一动右手,只觉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遥远。 “都说苏梦枕的红袖刀美而凄厉,绝世又绝情,黄昏细雨红袖刀,只怕也不过如此了……你有这样的刀法,怎么不向相爷效力,有这样的刀法,何愁不出名?” “关你什么事。”寒轻白抬眼,瞥了他一眼。 “你来这附近,是为了伏袭孙青霞吗?” “不错,你难不成是特意来阻拦的?” “那倒没有,你不出手,我也不会出手。但既然你先出手了,那就去死吧。” 赵画四才不坐以待毙。 他心中恨极。他丢了右手,画画的右手,这意味着哪怕活下来,他也只能用左手去写字画画了,此前练就的技艺化为乌有,这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手臂丢了,可腿没有丢!他的两条腿还完好无损! 再度抬腿,赵画四出招,腿影铺天盖地,翻江倒海,势要将面前的一切都杀个痛快! 面对这样凌厉的攻击,寒轻白一跃而起,顺势翻了个筋斗,轻而易举便躲开了赵画四的攻击。赵画四的轻功很是高明,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进攻的同时施展轻功变化位置仍能保证攻击的力度。 寒轻白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她并不慌张,舒展着身体,如腾空而起的飞禽,刀锋与她的眼成一线,闪着寒光。 刀光一闪。 短刀直击赵画四的咽喉。 一刀。 又是一刀。 仅仅只是出了两刀,寒轻白便割破赵画四的咽喉,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当街杀人后留在原地并非明智之举,寒轻白将另一手中还未吃完的糖葫芦随意向后一抛,自己离开了案发现场,朝先前路小佳离去的方向而去。 糖葫芦的竹尖插在赵画四先前被砍下的手臂上,若不是糖葫芦太少了,右臂便像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一样。他已经死了,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之前飞出来的手臂在截口处流出暗沉的血,缓缓的,直至枯竭。 第76章 ko叶棋五 霞落如血 赵画四死了, 他死得太快,以至于另一边的同僚们完全不知情。 司空残废在心中计算战力的时候仍旧将赵画四一并 ?????? 算上了。孙青霞的武功他从来没有低估过, 然而即使如此,在司徒残和司马废接连死在孙青霞剑下后,他才恍然大悟,孙青霞的剑法、孙青霞的杀伤力比他们先前预估的还要更高。 朝天一剑,一直剑,这些在孙青霞被污名声之前加于他身上的名号是那样的恰如其分。俗话说,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孙青霞出剑便是杀招,丝毫没有试探和客气的意思,狂傲二字不仅在他的性情行事上体现出来,在他的剑法中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剑气纵横,一出手便毫无回旋之地,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剑势方向,可谁也不愿自己去对上那如虹的剑势。 但是比起本就是他们想要伏杀的目标孙青霞,另一个横空出现的剑客才叫人觉得棘手。因为在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来加入这场战斗, 而且他还是来帮孙青霞的。 司空残废百思不得其解,孙青霞在江湖上的名声都已经那样不堪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来帮助一直剑孙青霞? 无独有偶,孙青霞也有这样的疑惑。他压根就没有见过这年轻的、剑法又快又奇的剑客。这样一双罕见的、死灰色的眼睛,他若是见过,一定印象深刻。 薄薄的剑尖从刚死之人的肌理中抽出,连带着溅出几滴鲜血。路小佳的脸上带着几分愉悦和兴奋, 看人杀人也算有趣, 但哪里有自己杀人来得有意思。 第81章 只是之前被飞剑客教导一番后, 路小佳收敛了几分杀性,不为了杀人而杀人。 路小佳虽然不清楚孙青霞身上有什么值得其他人觊觎的事物,但是他清楚大开大阖三神君是什么样的名声,也知道蔡党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年少便孤身一人在江湖上行走,情报来源广泛,后来寒轻白还告诉他孙青霞的名声被人诬陷一事,更让他确定既然这群人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来针对孙青霞,无利不起早,肯定有他们的目的,不过手段实在下作,令人不耻。 他的剑很快、很薄,出剑角度又奇、又诡,像一条毒蛇,又好像地狱来的恶客,每一剑都刺向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说孙青霞的剑绝不回头,一招一式看得见他出剑的方向、角度,但是难以应付每一剑的力道和锋利,那么路小佳的剑则更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琢磨不透,但这些奇诡又并非故弄玄虚,与之正相反,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要杀人去的,即使要不了人命,也必定要刺中什么,划破什么,叫血流出来,这条毒蛇才肯善罢甘休。 路小佳说:“我还当你会问我是谁。” “我不问。我为何要问,你若是诚心来帮我,便是我孙某的朋友,对朋友,我一向不多问。你若是来害我,就是我的敌人,对于敌人,我又何必多问!” 路小佳听后,笑道:“不错,不错,是这个理!有些事情不必多问!” 眼见大开大阖三神君已去二,其他人等又不足挂齿,先前静静围观的青衣文士持剑步入战局,他一拨剑,就出手,长吟道:“明月照高楼。” 杀人如诗,杀一个人如写一首好诗,诗的水平全看写诗的人。出剑亦是如此,青衣文士一出剑,便是吟诗一句,他出剑,是吟诗,也是写文章,以剑为笔,血为墨,写得出好文章,便也能杀得了人。 “文无第一齐文六,原来是六合青龙,孙某的面子看来还真不小。就是不知除了齐文六,可还有别的人?与其这样一个一个来,不如一并上吧。” “好狂的口气,不愧是一直剑孙青霞。” 随着此话一出,一枚黑棋朝孙青霞飞来,孙青霞偏头,棋子割破了他一缕头发,飘落下来,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一缕黑,像滴了一滴墨。 “那便来试试我的棋局吧。” 叶棋五吟道:“天为局,地为谱,世间万物皆为棋子。” 孤山放鹤叶棋五。文无第一齐文六。 六合青龙其二就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们对孙青霞势在必得之心。 见他们二人出手,司空残废心中安定下来。这样一来,即使有那不在算计中的年轻剑客冒出,有叶棋五和齐文六在,再加上赵画四,六合青龙中的三人都出动,还愁拿不下一个孙青霞?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齐文六一边吟着骈文,手中剑招不断,文采风流,气势惊人。他拿王勃的绝世骈文来吟,手中的剑势自然也出彩至极。 但每一招都有至少一处败笔。 每一个败笔都是杀人的暗扣。 若想破他的剑招,就要直面他的杀招,只有破了他的杀招,才能挑出他的败笔。 叶棋五没有闲着,他出招,踱步,下棋,掌法招式平平无奇,却暗藏杀机。与此同时,齐文六虽然自成一派,文采斐然,却也在这棋盘之中,作为叶棋五的一枚棋子,随时与叶棋五的招数相呼应。 齐文六在叶棋五之前出招,然而却又是叶棋五的第一招。 仙人指路,兵七进一! 路小佳的剑薄,薄意味着快,但也意味着他的剑经不起冲撞,只能以巧劲避开齐文六的剑势。然而这不意味着他躲了,他的剑自下而上,自左向右,出剑奇诡,角度刁钻,一剑便划破齐文六右侧肋骨处。出乎意料的角度让齐文六躲闪不及,只得挨了这么一道。 孙青霞不太一样,面对此等攻势,他持剑不退反进,一剑挥去,冰冷的剑气被剑锋携裹,八尺之外比剑尖更利。他这剑有着朝天一问的气势,绝不低头,绝不服输,自有一番桀骜不驯在其中。若将它比作山,也是崎岖不平的山峰,尖锐陡峭,毫不圆滑,毫不平缓,只教要将天捅破去! 面对如此直白的杀招,叶棋五不急不缓,一字落下,先前十几招中布下的杀形、杀势、杀局彻底成型,孙青霞此刻正处于这样的残局中。 车马连攻,立马车! 叶棋五不动则已,一旦出招便是要逼着孙青霞投子认输而去的。 天地为棋局,生死放于上,一旦认输,便是死路一条。孙青霞不怕死,也不寻死,他要以剑杀出一条活路来! 叶棋五以隔空掌力为炮,双腿连环急蹴为马,纵使孙青霞剑势激荡纵横,却仍堪不破这棋局,挣不开叶棋五布下的局,伏下的子。 然而世间好玩之处莫过于此。 叶棋五以人为子,将天地视为棋盘,不可谓不狂傲,但当他将视野仅局限于面前的车马兵卒时,就意味着他棋差一招。 棋差一招,就意味着离胜利有千里之遥。 那是一抹刀光。 一抹自上而下的刀光。 即使是在战局中的齐文六也不免被这突然出现的刀光夺去了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间。 在看见这抹刀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仍是文章,是骈文。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明明已然是夜幕降临,这一抹刀光却如滕王阁序中这两句骈文一般惊艳了在场的几人。 那是山峦之美,是江湖之美,是齐文六无法形容的山水之秀丽。他恍然觉得赵画四痴迷于画也是常理,若是能将这么美的一刀写入文章,若是能使出这么美的剑法,他齐文六死而无憾! 齐文六移开了注意力,路小佳也在这一瞬间晃了神。 刀光如虹,落入棋局,势如破竹,将进攻的马和炮砸了个稀巴烂,把叶棋五布下的杀招,伏下的暗招尽数掀翻。 寒轻白自高处落下,手中刀锋锐意不减,眼中光比刀光更亮,她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对加入这场以天地为棋盘的杀局兴致勃勃,短刀虽短,然刀意更是锋利无比。 刀锋在空中划出弧度,从叶棋五身上带出的血缓缓滴落,恰若夜幕暗沉后凝成的一滴落霞。 棋盘上加了一子,但叶棋五并不慌乱。他下棋多年,自知不可心浮气躁,所以他等待,他重新布子,等待这突然出现的姑娘落地换气的一瞬间,他正是要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从而出招。 与叶棋五预料的不同,寒轻白根本不落地,她在空中便直接改势出刀,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 ?????? 迟缓,如飞禽捕猎一般迅猛,自在地好像空中才是她的地盘一样。 叶棋五反应也不慢,他以隔空掌力对上寒轻白的刀。但寒轻白的刀哪里是那么好挡的,若是能这般轻易地挡住,赵画四为何不挡,天下第七又为何不以拳掌相抵?无他,不过是寒轻白的刀更利。 掌力既出,却被刀划破,好像切开的豆腐一样乖顺,暴露出叶棋五的空门。 叶棋五想再度出招,利用棋局将寒轻白的刀束缚住,将其限制在残局中,但孙青霞刚从这残局中走过一遭,一眼瞧出他的打算,又怎么可能叫叶棋五如愿。 他再度出招,朝天一剑,当是势无双。青色的剑气如寒如冰,剑招一出,直捣黄龙! 凌厉如水的刀光并不逊色于剑气,势如瀑布奔涌激荡,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闷宫,将死! 第77章 腾腾腾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最终是哪一招杀了叶棋五, 谁也说不好,闷宫本就是双重压制, 叫棋子动弹不得,走前走后都只能落入被击杀的结局。不过齐文六究竟是怎么死的便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齐文六用剑做文章,挥洒自如,熟能生巧,他以文章转剑术,心思奇巧, 然而遇上路小佳这样纯粹以杀人为目标的剑法,循规蹈矩的剑术就显得不那么够看了。在齐文六的尸体上,单是孙青霞一眼瞥见的便有不少道自下而上用剑撩出来的伤口。 “六合青龙派来了三个,这回阵仗倒是不小,你说,你们为什么特意伏袭孙青霞?” 寒轻白三两下便制服了司空残废,短刀插进他的肩颈处, 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如果放在一开始,司空残废还能说六对二优势在我,但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对三了, 虽然还是一和三的比例,但已然攻守之势异也。 司空残废交代得很爽快, 具体缘由他不清楚,但龙八要他们和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三人一起伏袭孙青霞。 凭心而论,这次的人手很充足,若是只有孙青霞一人,定能要他不死也伤。可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司空残废再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接受, 明明是为了建功立业荣华富贵才来的, 现在却还要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努力,事如愿违这个词现如今于他而言再恰当不过了。 第82章 江湖本就是如此,愿赌服输,赢家通吃,司空残废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寒轻白的短刀将他钉在地上,路小佳的剑就抵在他的脖颈处,司空残废想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倒个干净也难。 纵然自己的师兄弟都死了,他也还想活。 只是他说到底不过一个听令行事的卒子,对整件事情的原委并没有多了解,寒轻白最多就知道了一下这次行动的大概始末以及为什么赵画四没跟他们在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左右不过一点私人原因,赵画四估量着距离不远,便想先把自己心心念念的画取上放回宅子里后再去做任务,没想到碰巧遇上了寒轻白。 运气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有些人幸运,即使没什么厉害的武功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过完自己幸福的一生;有些人倒霉,就算武功高强世有侠名也会养大一个白眼狼,爱妻被逼死,自己也坠崖而死。 不过对于寒轻白而言,运气是放在那里十分固定的一个数值,七十五,所以她可以很自然地说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赵画四的运气显然就不怎么样,在原先计划中发挥作用之前就已经先遇上了寒轻白,叫她的短刀见了血,先自己的师兄弟一步上了黄泉。 “丁灵中呢?”路小佳问道。 司空残废听到丁灵中的名字,先是反应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丁灵中?你们是冲着丁灵中来的?这事他可一点没掺和,最多就是帮我们打探消息,你们要是为了找他报仇那可真是找错人了,我们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这么说,他人已经走了?离开京城了?你们许诺他的事办成了?” 寒轻白随口问道。她不知道司空残废允诺了丁灵中什么,但是既然要他花时间花心思从孙三四这里套话,那想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的。 司空残废本来有点激动,想要起身,寒轻白又压了一下在他肩膀处的短刀,司空残废屈服了,他躺在地上不动了。 “不知道,应该还没有走,他要我们做的事哪有那么快,我们自己的事情都没完成,怎么可能先给他报酬。” “那么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了。”路小佳收回剑,别回腰侧,退后一步。 寒轻白说好的同时将短刀从司空残废的肩颈处拔出,还没等司空残废松口气,短刀的刀刃便滑过了他的咽喉,划破了皮肤,割断了气管,发出嗬嗬的声音后,司空残废没了气息。 “看我作甚?难道还要让他回去之后当目击证人指证犯人是谁吗?” 寒轻白面对着两双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睛,不以为意,将短刀重新插回刀鞘。 “再说了,别人都死了,他不死的话就不公平了。” 孙青霞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路小佳也做此情态,没比孙青霞好多少,他们两个人明明行事作风出身性格皆不相似,这会做出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默契十足。 “也对,挺好的,下手利落,不姑息养奸。”孙青霞最终说:“我这些做倒无妨,没什么叫人意外的,只是没想到你也如此行事。” “那有什么的,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你做的,我就做不得的事情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也是。”被寒轻白睨了一眼,孙青霞反而笑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自觉没有对不起人,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仿佛只要他喜欢,看得起的人,别人叫他王八蛋他也没关系。 “一起喝酒吗?”孙青霞笑着问道。 “杀了人就应该喝酒!这样才爽快!” 路小佳说:“杀了人之后吃花生也是美事。” 三人一并去了酒楼,孙青霞轻车熟路要了酒,看来是常客了,路小佳跟在他后面点了花生。作为下酒菜,花生在每家酒楼里都是有的,区别只在于怎么做。孙青霞一口酒下去,一饮而尽,还咬崩了碗口一角。 “你这种喝法,可是喝惯了崩大碗?”路小佳说。 “不错,正是如此。我一向认为,要喝好酒,得仰脖子一气干足,再咬一块碗,嚼烂吐了,这样酒味才够呛、够冲、够炸!” 孙青霞复又一碗饮尽,也不管其他两人动没动筷,酒有没有下去。 “崩大碗?这是酒的一种喝法吗?”寒轻白好奇地看向路小佳。 “差不多吧,原先是八无先生温丝卷开的店,店名就叫崩大碗,里面的酒都是好酒,喝法就像孙大侠刚才说的那样。” 路小佳往嘴里扔花生。他吃得很享受,正如他先前所言一样,杀人后吃花生是一件美事,不过即使不加前面的话语也无妨,或许在他看来,什么时候吃花生都是一件美事、好事、值得享受的事情。 寒轻白看着自己眼前的一碗酒,双手端起来抿了一下,舔了舔嘴边的酒水,保持这个姿势感受了一会,最后还是将碗放下,再没碰它了。 看着寒轻白这跟小孩子尝酒味没什么区别的动作,孙青霞笑了笑,待她放下酒碗不再碰后将其端起来一口喝掉,随后说道:“可别浪费了好酒。” “我果然还是喝不惯酒。” 寒轻白看着碗的表情就像在看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直到孙青霞拿过她的碗都喝完,她才解除了外星人入侵的警报。 孙青霞问道:“我记得你说喜欢饮子,紫苏饮子如何?叫人买点回来?” 寒轻白自无不可,点了点头,孙青霞叫了小二,让他 椿?日? 去买杯回来,顺便又点了几个菜。路小佳等孙青霞说完才慢悠悠地添了句再上盘花生。 “你们在追一个叫丁灵中的人?” 路小佳和寒轻白对视一下,随后路小佳开口道:“不是,只是有些在意他的踪迹。我原以为他已经改变了行事作风,却没想到还是牵扯进了这样的事情。左右他也没有死,就这样作罢,之后我也不想再管那一摊子烂事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孙青霞哼笑道。 乱的后果他已经承受过了,叫丁灵中从背后捅了一刀,虽然他知晓孙青霞并不知情,也无意翻旧账,不过面对孙青霞这明晃晃地扎人心,路小佳还是给了坐在他对面的白衣青年一个白眼,冷哼一声。 寒轻白没管这两个人幼稚的表现,对孙青霞说:“后面若是有罗睡觉的消息,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罗睡觉?没问题,不过你不是说犯人是天下第七吗?”孙青霞答应得很爽快,随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犯人确实是天下第七,我想盯着罗睡觉的行踪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好。”孙青霞点头,不再多问。 “司空残废没有说,不过我听说了一种他们要伏袭你的原因。” “什么?” “听说你有一把火器,叫突突突……” “是腾腾腾。”孙青霞纠正道。 寒轻白开口提到火器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只是没想到连名字都没对上,也不知道后面还会胡扯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孙青霞索性接过话头自己说起了腾腾腾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不能叫人知道的秘密,山东神枪会孙家研究腾腾腾的核心子弟都清楚他带走了什么。江湖上觊觎腾腾腾的人也知道他从不离身的这把琴意味着什么。 “腾腾腾是山东神枪会研究出来的火器,我离开山东、出走神枪会的时候将它一并带走了,这也是当时唯一的成功品,至于后面神枪会有没有再造出来其他的腾腾腾我就不知道了。” “火器?它有多厉害?” 这是路小佳的疑问。 “能不能给我试试?它是怎么玩的,是跟加特林一样吗?还是更像需要扣动扳机的来福?” 这是寒轻白的好奇。 “……给你用一下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可不是玩的,动静不小,杀伤力也很强。还有,它叫腾腾腾,不是加特林,也不是来福,更不叫突突突。” 孙青霞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心爱的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正名。 【作者有话说】 + 要喝,得仰脖子一气干足,再咬一块碗,嚼烂吐了,这样酒味才够呛、够冲、够炸!” 四大名捕——纵横 第78章 闲事两三 高兴的四个人 孙青霞一答应, 寒轻白就显得特别高兴,不过因为一开始说是来喝酒的, 所以寒轻白也没有开口,只是用很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孙青霞很快就受不了了。 他放下酒碗,有些无奈地跟寒轻白对上眼,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好啊!” 一说到要玩腾腾腾,寒轻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好,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路小佳发出一声轻笑,道:“走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比较合适。” 虽然孙青霞在京城的时间比路小佳久,但要说情报定然是没有路小佳灵通的。路小佳对京城轻车熟路,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他一路上抛着花生, 花生米落在他手里,地上落了一路的花生壳。 第83章 “到了,就是这里。” 孙青霞点头, 笑了,他道:“好, 今日便叫它透透气,跟了我这么久,我一直很少用它。” 这样说着,孙青霞抚上他的琴,露出珍惜的神情。 他的手碰上琴, 很快, 这琴就不是琴了, 琴被他拆开,瓦解,重构,由一把焦尾蛇纹虎眼赤衣琴变成了一件奇特的事物。 这事物是长形的,弯曲,有道管子,还有扳扣,匣带子装有金色大花生米般的东西。 寒轻白看着孙青霞像乐高建筑大师一样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琴组装成了类似枪的模样,朝他伸出了手。 “给我玩玩!让我试试突突突!” “都说了是腾腾腾,你记得拿稳,瞄准一个方向然后扣动扳扣就可以了。” 孙青霞将腾腾腾递给了寒轻白,见她接过后好奇地打量它,随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扣,让中空管子瞄准不远处的树。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孙青霞都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听见腾腾腾的声音倾泻而出,火光迸溅,火星直冒。 “原来是这样,攻击的时候发出腾腾腾的声音,所以叫做腾腾腾。” 路小佳了然。 孙青霞边笑边随口应道:“不错。” 他看着自己的火器,火器在寒轻白手中,管口冒出火光,亮眼得很。他也看着寒轻白。 跟他们第一次点到为止的交手不同,那一次少女眉如远山黛,眼如水挼蓝,刀锋剑芒不如她神采飞扬,是如刀剑一般惊心动魄的江湖儿女。 但是现如今抱着腾腾腾上看下看,将这危险的火器当做玩具一般的姑娘脸上展露的却是纯然的好奇和高兴。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更像是那个冬天,孙青霞还在安乐堂的时候,将雕刻有生肖的冰雕送给小小的摇红表侄女时,那被安乐堂所有人所喜爱的孩子所表露出来的快乐,是纯粹的、孩子式的欢喜。 先前孙青霞意识到寒轻白有些心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似乎叫她有些郁郁,但寒轻白显然是藏不住事,心思也很浅的年轻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传说中的腾腾腾吸引了。腾腾腾并不是什么需要三缄其口的秘密,孙青霞想叫她高兴些,于是松口也很快,几乎是她一提,他便同意了。 这是孙青霞行事作风中叫人诟病的一点,轻佻,随性,不过他并没有改的打算,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快活。 他的剑被人叫做一直剑,他自己叫它朝天剑,也叫错,自打他拿起这剑的时候,便做好了错的准备。错了又如何,对了又如何,他这一生皆由他自己掌握,对错都是他孙青霞自己的选择。 路小佳冷不丁开口道:“这就是孙家不惜污蔑你,败坏你名声,追杀你,也想夺回的秘密吗?” “在你出走山东孙家时,被你一并带出来的属于神枪会的秘密武器。” 孙青霞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路小佳,他们还没有交换姓名,虽然在先前合作对敌和交谈中觉得还算对胃口,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又冷冽,对花生非常喜爱的剑客姓甚名谁,如今路小佳却直接点破了腾腾腾的来历。 路小佳以为孙青霞要拔剑。 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孙青霞,像一对玻璃珠子镶嵌在眼眶里,毫无生机,也无笑意。 但孙青霞没有。 孙青霞只是不笑了,随后爽快承认道:“的确如此。” “这么瞧我作甚,我本就无意拔剑。我若是一开始不打算暴露腾腾腾的存在,也不会拿出来让寒姑娘去操作的。你觉得腾腾腾的威力如何?” “问我啊,要我来说,它确实不一般。如果不知晓其威力的很容易躲闪不开,继而中招,而且腾腾腾不止有一发,不会出现后继无力的情况。凭心而论,这是一件很强力的火器。”路小佳看向之前被腾腾腾所击穿的树,树干上留有火药与其产生反应的黑色焦痕。 “它跟刀剑不一样,只要练习得当,无论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它。跟作为外表的琴也不一样,腾腾腾,你的这把火器,比起附庸风雅,它更擅长夺走别人的性命。” 结束了一轮扫射,寒轻白听到他们的对话,偏过头笑着接上路小佳的话继续说:“是吗,我觉得作为烟花来绽放的话会更好看,江南霹雳堂研究的火药就是在朝廷的限制下往观赏方面发展吧,这样下去说不定江南霹雳堂会先大口孙家一步,成为第一个烟花爆竹制造厂,然后因为环境污染而被迫停业整顿改造。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突突突起来很有气势,要是可以再加一个倍镜和支架就好了,八百里开外狙击瞄点听起来也很酷啊。” “我觉得再加一些火药,让攻击更猛烈一点会 ???? 更有效。” 路小佳提出不同意见。 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意见,孙青霞还真开始考虑了,并且给出了经过认真思考的答复。 “如果做成远程武器的话不确定性太大,说不好这边扣动扳扣,弹药发射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变动位置了,这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没什么作用。继续加强火药这方面倒是可以尝试入手,不过要考虑外壳的牢固性和防护性,这样的话就要换别的矿石去研究,不然容易无端爆炸。” “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得头头是道?” 路小佳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也是参与过腾腾腾研究的,不然为什么会把它带出来。” “说的也是,万一炸膛可就不好了。”寒轻白点点头,将腾腾腾交还给孙青霞。 “还给你,谢谢,我玩得很开心。” 孙青霞熟稔地拆卸拼装,腾腾腾恢复了它原本琴身的模样,随后,孙青霞将其背在身后。 “说谢就不必了,听着生分。” 孙青霞朝他们点头,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只留给了寒轻白和路小佳一个白色的背影。 “你这会回你师兄那里?” “不,我先去找孙姐姐,把短刀给她。” 路小佳啊了一声,“是我作为礼物送给她的刀,刚才我还奇怪怎么你在用这把短刀而不是用你自己的刀。” “孙姐姐建议我用的,说可以出其不意。” “挺好的,之前忘了说,你的短刀用得很漂亮。” 路小佳在瓦子巷外等她,寒轻白去见了孙三四,将短刀还给她。孙三四接过后,视线在短刀上打了一个转,紧接着投向寒轻白,含笑问道:“虽然我还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不过你看上去很信任他。他是一个好人吗?” 寒轻白听了孙三四的问题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杀手在俗世的定义应该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性情中人。” “说不上是因为信任还是什么其他因素,跟他一起行动的时候很轻松,并没有什么不适感,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吧,没什么不好的。师兄见过他之后也没说什么不赞同的话,所以我觉得作为同行的朋友,路小佳是一个很可靠的选择。” “这样就很好了,对了,小寒,我要跟你告别了。” “已经准备好了吗?” 孙三四嗯了一声,说:“不错,我已经攒够钱了,明日一早,我便跟一趟行镖的一起离开。你知道我出自大口孙家,是孙家的外姓子弟,泰山的壮观宏丽在过去我已然见识过了,接下来我打算先去庐山看看,去瞧瞧究竟是怎样钟灵毓秀的地方才能培养出像小寒你这样的人。” “那很好啊,去各处地方走走看看。” 寒轻白听了孙三四的话,很为她感到高兴。孙三四既然开口说明早就走,说明这并非是她一时激动下的仓促决定,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打算为自己换一个新天地。 这样想着,她说起了庐山附近的城镇,还有风景和美食。她就是在庐山和温火滚一道长大的,对于那附近自然说得头头是道。孙三四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看上去也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直到从孙三四的小楼出来,跟路小佳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寒轻白的兴致仍未减弱,同路小佳从天上的星星说到海里的游鱼。或许是腾腾腾给她带来的兴奋,又或许是与赵画四叶棋五一战后血气仍未平复,她整个人都瞧着很高兴。 路小佳也很高兴,即使有些事情没听说过,在寒轻白的叙述中出现了的很陌生的人和事,他也保持一定的好奇,在合适的时候出言询问,听着寒轻白为他解答。不过关于什么庐山景区每一个景点之间距离都很远以至于要花很多时间排队坐观光车这种事情,路小佳最终还是有听没有懂。 第79章 间章 承前启后 路小佳一直保持着这样愉快的心情, 即使后来听说孙青霞杀死了丁灵中,他发现自己的心也能毫无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孙青霞的剑法从不留余地,他自己行事也从不委婉,一向任意行事,而且出手凌厉利辣,绝不纵敌,也不姑息养奸。他还在山东神枪会的时候就是这种肆意的行事作风, 为此在山东以及神枪会内部都树敌不少,风评也不怎么好。丁灵中参与了算计伏袭他的事情,被孙青霞找上门算账,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第84章 冤有头债有主,算计了别人还被发现了就要付出代价。江湖本就是如此,谁也说不了一句不是。至于丁家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路小佳不得而知, 也不准备去打听了。 他如今在京城的生活还算平静,寒轻白不是一个能闲下来的人,在发现路小佳对此不反感之后, 她也会带着路小佳一起做些日常任务,比如给小桃子家打水, 帮薛家成衣铺的老板娘跑腿,偶尔也会碰上跟方恨少张炭等人一起烤鱼的温柔,新钓上来的鱼烤出来后味道很好,温柔为此还贡献出了温家特制的调料,里面的配方是什么姑且不论, 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没想到你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路小佳说:“在很多人看来, 京城从来都是一个多是非, 多变迁、多纷繁、多梦幻、多势利、多所争的地方,我之前也这样想,所以如非的确有必要,我不太会来。” “但是现在你对京城的印象改变了吗?” 寒轻白手里拿着糖葫芦,上面串的不是山楂,而是新鲜的去了核的桂圆,还淋了一层糖面。这样的水果想当然不是卖糖葫芦的小贩提供的,是寒轻白特意带出来的,因为她觉得既然葡萄、草莓还有果干都可以做糖葫芦,那么桂圆是不是也可以。所以她突发奇想从温火滚处带走了一袋新鲜桂圆,拿去小贩面前后剥皮去核叫人家帮忙淋了糖。 “不错,”路小佳承认道:“除去江湖纷争,朝堂争斗之外,京城的角落也有烟火气息,也有许许多多按部就班平平静静生活在这里的寻常人家。” “只是京城到底还是京城,很多人来了就舍不得走,哪怕只是做份入不敷出的活计也绝不离开,这就又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了,至少我在金陵和扬州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眷恋这片土地的人。” 京城卧龙藏虎,连街上倒夜香的大汉都有可能是雷家子弟,路小佳之前看见雷滚的脸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他知道雷滚因为一些缘故在六分半堂混不下去,也不好投靠其他势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宁愿倒夜香也要留在京城。 “毕竟是天子脚下。” “也是,小桃子上回说张家的烙饼味道不错,等会刚好路过,我们买一点带给她吧。”路小佳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他一不争取异路功名,二不参与京城江湖势力斗争,想太多太远也没什么用,索性不再继续深入,转而说起了日常。 “好啊,刚好路途不远,等给她想来热气也没散,烙饼还是热着好吃。” “龙眼冰这样吃好吃吗?” 寒轻白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感觉有点奇怪,两种甜味道不一样,一起吃的时候也没有融合在一起,两种甜泾渭分明,难怪没人这么做,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路小佳看她吃了这么久也没吃完就知道味道应该不怎么样,他说:“下回用橘子吧,酸甜口应该味道还不错。或者你试试花生,花生怎么吃都好吃。” “我知道你喜欢花生,可花生沾糖真的会好吃吗?感觉盐炒和醋泡更常见。” “会好吃的。”路小佳的语气很坚定。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明天试试。” 买了烙饼之后带过去,他们得到了桃儿的欢呼。她没有头一回见路小佳时那么怕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了,现在也能大大方方从路小佳手里接过烙饼然后大声道谢。 寒轻白受他人委托帮忙的时候,路小佳并不常开口,通常情况下他只是默默在一旁站着,吃着他的花生,当一个旁观的看客。与寒轻白不太一样,路小佳即使在不杀人的时候也有一种属于江湖人的危险感,那种格格不入的尖锐让他比刀剑这样的利器还要锋利,好似看一眼就会被割伤似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一开始除了像桃儿这样的小孩子以外,大人们大都避开他的视线,除非路小佳主动说什么,不然尽量减少交集。后面慢慢他出现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当他是寒姑娘的朋友,偶尔会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点水吃点什么。寒轻白也不是会客客气气对他的人,有时候会叫他去跑个腿,或是帮忙搬搬东西,路小佳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日暮西垂,夕阳照晚,他们将时间消磨在帮助大家补屋檐、挑水还有一些零 ?????? 零碎碎的事情上,这样的日常任务很耗时间,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将一整天都放在上面。寒轻白将桃儿抱起来转了几圈,在她的欢呼声中来了个飞飞,随即将孩子放下,同她挥手告别。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 路小佳说:“确切地说,是他在看我。” “嗯?什么时候?是你认识的人吗?” 路小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疑问,“不,我没见过他,当时你去挑水了,我在屋顶上补屋檐,小桃子在下面整理要用的瓦片和稻草。” “那是一个黑辣椒一样的家伙,很年轻,跟我们差不多大。我跟他对上了视线,不过他在你回来之前就走了,因为这附近还有很多不会武功的人,小桃子就在下面,所以我没有追。” “黑辣椒?”寒轻白重复了一遍。 “不错,看样子你有猜测?” “如果你说的是他的话,黑辣椒这个形容还蛮恰当的。至少你这么说,我只能想起一个人,罗睡觉。” “梦中见罗睡觉吗,在你把一切都摊开说之后他还过来,一定有一些我们不清楚的想法。” 路小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寒轻白平静地说:“或许是在等我去找他。” 路小佳挑了挑眉,问道:“那你要去吗?” “不去,以前去是找他玩,现在都说开了还有什么可去的。既然他不觉得同门情谊有什么好顾及的,那我也不会继续拿他当小师兄了。” “不过我打算回去问问师兄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他不喜欢浪费精力,所以从不做无用功之事,既然出现在这附近被你看到了,想必一定有什么理由。” 路小佳说:“有需要来找我。” “那是自然。”寒轻白朝他笑了笑。 回到客栈,洗漱完毕,路小佳的脑海中再度闪过之前那道站在远处望向他的黑色人影。 那是如针刺般令人难以忍受的锐利视线。 对方根本没有想隐藏自己的行踪。 路小佳抬眼望去时,那人就在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俯瞰着他。那人离得不远,也不近,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在路小佳追过去的第一时间对方就可以施展轻功快速离开,足以见得他对距离上的精准把控。 考虑到桃儿就在下面,路小佳没有动,他只是将手放在剑柄上,随时都可以抽出来进入战斗。 不过那个人没有伏袭的打算,他只是看了会,随后像一只黑色的猛禽一样离开了原先的地方,也离开了路小佳的视线。 如果那个黑辣椒一样的少年就是罗睡觉,他究竟想做什么? 路小佳虽然将事情告诉了寒轻白,但也并不觉得事不关己,说到底,罗睡觉看的人是他,而非寒轻白。 一边想着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抛起两颗花生,在轻微的碰撞声之后花生壳碎裂,落在他手里的是白白胖胖的花生米。 第80章 冤冤相报 何时了 在路小佳陪寒轻白去找她师兄温火滚时, 寒轻白没有隐瞒自己杀了天下第七一事,但后来路小佳发现京城并没有产生类似的传闻, 原因无他,许天衣认下了这件事情。 在旁人问起许天衣时,他表示自己查到了长空帮血案的真凶,在查找真相的过程中,天下第七袭击他数次,最终被他反杀。于公于私, 于情于理,许天衣都有杀死天下第七的理由。 许天衣的生身父亲是天衣居士许笑一,天衣居士是元限的二师兄,曾经在诸葛元限和小镜的三角恋里犯浑,把自己的姻缘也搭了上去,织女离开他独自抚养许天衣长大。元限因为小镜的拜托去救了天衣居士一次,但也要他自此不出白须园, 若是来京城助诸葛小花的话就杀了他。 许天衣的师父是温晚,温晚被称为洛阳王,他将洛阳把控得滴水不漏, 无论是官场还是武林都有老字号温家的人来坐阵。蔡京的人安插不进去,也将立场上亲近诸葛小花的温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作为温晚的得力干将、天衣居士的独子, 许天衣虽不至于被蔡京放上必杀之而后快的名单,但若是有人能断了温晚的臂膀,蔡京也会不吝啬于奖赏此人。只可惜第一个将这打算实践的天下第七已经去了阎罗殿,而许天衣还好端端地待在京城里。 考虑到天下第七与元限和蔡京的关系,许天衣很快退出了六分半堂, 跟六分半堂划清界限, 以免狄飞惊和雷纯受他牵连。 但无论是狄飞惊还是雷纯, 都不认为许天衣杀了天下第七,或者说,他们不觉得杀死天下第七的只有许天衣一人,寒轻白一定也在其中出了力。 第85章 “许天衣一力担下此事,我们也不必去做那坏人。” 雷纯柔柔地笑了笑,缓缓地、轻轻地说道:“而且这跟我们之前的预想也差不多,天下第七死了,这是件好事,我们可以为相爷引荐立场更偏向我们的人。” “之前说快剑杀手路小佳来了京城,你和他有些渊源,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将他拉拢进六分半堂吗?” 狄飞惊低着头,轻声道:“可能性不大,路小佳剑术高超,身后又有金陵路家,他素来孤傲,怕是不会加入什么势力听人差遣,最近我试图与他接触,他都拒绝了,据说在京城有其他委托要做。” “我记得他入京似乎就是为了杀孙青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对杀孙青霞一事并不怎么积极,有人传消息说曾经在街上看到他们二人相遇。” “路小佳性子直白,做事也不弯弯绕绕,若是号准了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他心思多变,性情执拗偏执,杀人做事总有他自己的一套理由,旁人难以说服他。加之他并没有一定要达成的目标,不像文随汉可以用金钱收买,雷雨雷逾可以用雷这个姓氏作为联系,加之名权相诱,路小佳看着是个收钱做事的杀手,实际上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添头,若真是他不想去做的事情,拿百万两黄金放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动一下。于六分半堂而言,路小佳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既然如此,有机会可以拉拢一下,若是不成也不勉强,只要不是敌人就都有的谈。” “正是如此,我也是这样想的。” 雷纯若有所思,她说:“那寒轻白如何?我们邀请她加入六分半堂,或是就像许天衣之前那样,也不必要一直待在六分半堂,只要成为我们的助力就好。而且她是女孩子,我与她说话也方便很多。” 狄飞惊沉吟片刻,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不必这么明显,私下里与她交好就够了,若是将关系放在明面上反而不妥,罗睡觉不一定会乐于见得他的师妹成为六分半堂的人。” 雷纯笑而答:“也好,那便听你的,等过段时间,我们来邀请她和温柔到踏雪寻梅阁做客。” 这段时日里京城各方势力都不怎么空闲,雷纯也不例外,在雷损死于苏梦枕之手后,她和六分半堂虽然表现出避让的姿态,可并非全然不参与京城中的斗争,相反,在谦和的态度下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壮大发展的机会。正是如此,她在苏梦枕不忍心赶尽杀绝之时发展六分半堂,站稳了脚跟,又向蔡京投诚,不仅叫白愁飞去死报了仇,还得到了蔡京的赞赏。 只要是可以增强六分半堂实力的事情,她都不吝啬于去参与,对于京城中发生的大事小事也都积极打听,她深知情报对于任何一个势力的重要性。 有的时候她看温柔,看没有长大的温柔,没有意识到这世间险恶的温柔时,就好像在看一个梦,看一个她终究无法实现的、遥不可及的梦。至于寒轻白,雷纯觉得她似乎比温柔还要更脱离实际一点,对各方势力暗波汹涌毫不关心,只做她想做的事情,像一把没有任何刀鞘制约的利刃,可刀尖足够锋利,所以其他的什么也就无关紧要了。 雷纯无法、也不会像温柔一样对京城各方势力斗争没有任何概念,像寒轻白一样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温柔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身边的人;寒轻白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手中的刀;她雷纯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通过她手中的权力。 迟早有一天,她可以做主她想做主的一切事情。 六合青龙其中三人和大开大阖 ?????? 三神君袭杀孙青霞失败反被杀的消息传开后,京城中人对孙青霞这个名字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了解,一直剑孙青霞的威力无人敢忽视,不过目前还没有人去拉拢或是袭击孙青霞。 因为他们都在等,等蔡府和元神府下一步的动向。 死人在死去的那一刻起对于京城的局势就无关紧要了,但是他们死去之后,他们的靠山蔡京和元限究竟作何感想,对于孙青霞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这是京城各大势力所好奇和关心的。 在这种时候,一个人来到京城没有引起任何势力的注意力。 他就像一开始来到京城的白愁飞和王小石一样,哪怕实力高强,在还没有做出什么成就,得到什么势力的青睐,展现出什么能力之前,没有人会花费精力去接触他,只等他自己离开或是留在京城。 这正和他意。 因为他来到京城本身也不是为了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他和白愁飞的目的不一样,和王小石的目的也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年轻,也与他们的想法不同,他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复仇。 他出身哪里无所谓,因为他的家里人都已经死去了。 他曾经有一个妻子,三个孩子。 妻子出身官宦人家,是父母宠到大的大小姐,后来与他琴瑟和鸣,二人生活很幸福,只是不曾想岳父岳母一家突遭横祸,满门被灭,连院子里的狗都没被放过。 凶手正是当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妖刀,那姓寒的似乎也没有打算遮掩他的所作所为,江湖上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树敌无数。 妻子决定为父母报仇,她也懂些武功,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担心他们的孩子无人照顾,所以一开始妻子留在家里,他去找妖刀复仇。 妖刀神出鬼没,行踪并不好找,他找了很久也没有碰上人,没过一段时间,江湖上传闻妖刀开始和魔剑一同出没。 他没有打过妖刀和魔剑。 妖刀不认识他,所以留了他一条命。 他失落地回了家,告诉妻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妻子并不甘心,她一直有在跟妖刀与魔剑的仇家联系,在他回来之后,她把孩子们交给了他,自己出门去了。 去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是无外乎与复仇有关。 有一天,妻子很高兴地回来了,她说他们成功了,终于复仇成功了,妖刀和魔剑都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于是她不再离开,留在了家里。 这很好。 然而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复仇的火焰再度燃起,好像它从未止息过,只需要一阵风,火种便能复燃。 他只是与寻常一样出门去看了趟朋友,回来便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躺在血泊里,死去多时,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杀人者是魔剑的兄长,七绝剑神中的温辣霞。 妖刀和魔剑死了,所以魔剑的兄长来复仇。 简直可悲又可笑。 一晃十多年,浑浑噩噩,他再没有得到妖刀魔剑的消息,也没有七绝剑神来江湖上行走的传闻,直到七绝神剑的出现。 温辣霞的弟子,温火滚。以及江湖上一个略有侠名的刀客,听闻她与七绝神剑关系匪浅,而且最重要的、也是让他上京的最关键的一条消息,她姓寒。 复仇的火焰从未停止燃烧,妻子和孩子的笑脸他也从来没有忘却。 如果杀了那个姓寒的姑娘,温辣霞会来吗?他不知道,但是他清楚,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然心中的念头绝不会停下。 第81章 何时了 等待 “师兄。” “嗯?” “你准备一直在蔡大人手下做事吗, 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蔡府的人更新换代很快吧, 天下第七以前也是蔡京宠爱的杀手,现在他死掉了,还不是一点浪花也不起,罗睡觉很快就顶替了他的位置。” “给太师做事享荣华富贵,谁都不想多一个人分钱,本来斗争就很激烈, 跟多一个少一个天下第七没关系,倒是你,小寒,听说瓦子巷的孙三四孙姑娘离开了,她跟你告别了?” 温火滚说起此事时,见寒轻白脸上半点也没有惊讶的表情,心下了然。 “孙姐姐早就想出去玩了, 她说会先去庐山逛一逛,原本她还要问我要不要一起,不过我拒绝了。” 温火滚下意识看了一眼好端端坐在他对面的寒轻白, 确定在这坐着的是跟他一同长大的师妹而非突然换了一个人。在他的印象里,寒轻白一向是一个不太闲得住的人。 “怎么不跟她一起出去玩?” “如果是刚下山的那段时间的话, 我会去的。但是现在我暂时还不会离开京城。” “京城如梦繁华,想要在京城醉生梦死的人多如牛毛,只是对于小寒你来说应该没什么有趣的,说不定还不如雨后山上冒出的蘑菇吸引你。” “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和小余他们所以才留在京城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该来来, 该去去。干咱们这一行, 我可从来没有做好寿终正寝的打算。” 寒轻白摇了摇头,说:“不全是这个原因,我还有一点其他关注的事情。师兄,你放心好了,杀人人杀,这种道理我还是懂的。” 温火滚没有深究的意思,他点点头,说:“你有主意就行。” 第86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京城向来是风暴的中心,很多事情都在京城酝酿,发酵,随后蔓延开来,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件事情之所以发生在京城,并不是因为京城这个地方,对于那个人来说,选择什么地方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之所以来到京城,是因为你在这里,你的师兄温火滚也在这里。 逼死了你父亲姐姐的人,被你父亲复仇杀害了全家的人,杀死了你父母的人,被你舅舅杀死的人……如同巨蛇衔尾,一环链接着一环,没有始,没有终,只要有人的存在,这份仇恨就一直传递着,一如这个快意恩仇,恩怨不断的江湖。 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你,做好终结这场孽债的准备了吗?】 当年薛家的事不提,后来妖刀魔剑在江湖上行事也绝非正道,留下几个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也不足为奇。 温辣霞的仇人也有找上门来杀温火滚的,只不过随着温火滚在蔡京麾下声名渐起,很少有人会冒着得罪蔡京的风险来杀他。就像声名狼藉的天下第七一直被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活了那么久,活得好端端的,直到被寒轻白杀死、许天衣认下杀死他的名头为止。 不是所有人都有得罪他们靠山的胆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孤注一掷,不成功宁死的决心。 但这个人或许有。寒轻白想。 与他一战,杀了他,终结这场血仇,这便是寒轻白留在京城的原因。 毕竟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她的主线任务之一,就像她之前曾经旁观的丁家的事情是路小佳的主线一样,丁家庄的事情路小佳绝不会愿意让任何人插手干预。如今来的这个人,如今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一样,这是她无可避免、注定要面对的。 寒轻白状态的改变自然瞒不过与她曾经朝夕相处、看着她长大的温火滚,他很熟悉这样的状态,这是寒轻白在战斗之前的模样。 “小寒,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着要最近去杀了罗老幺?” 寒轻白睁大眼睛,眨了眨,随后视线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把温火滚打量了一遍。 “师兄你是喝醉了吗?但我闻着你身上也没有酒气啊。” “真不是?”温火滚再次确认。 寒轻白耸了耸肩,说:“当然不是,我要去杀罗睡觉难道还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吗,那也太奇怪了。虽然说因为何师兄和梁师兄的事情,我跟他关系没有那么好了,但只要他没有动作,我 椿?日? 就不会先动手的。你们跟他不是还有利益关系吗,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蔡京眼里,神剑应当还是一伙的。我暂时还没有主动去杀他的打算。” “但如果他先出手,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温火滚点头,他的手落在剑柄上,握了握,又很快松开,沉声道:“这样就很好,他若是先动手,你也不必客气。” 寒轻白没有去调查那个人。无论是寒轻白还是温火滚都不擅长搜集情报,这样与过往私密有关的事情也不适合交给别人,所以寒轻白在等,等那个人亲自找上门来。 不过在那个人找上寒轻白之前,息红泪和唐晚词先一步找了上来。她们并没有直接找上寒轻白,而是联系上了路小佳,由路小佳居中安排。 “抱歉,通过这样迂回的方式联系你,不过你跟你师兄住在一起,我们若是直接找上门去实在太显眼了。”息红泪略表歉意。 “没关系,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没听说最近毁诺城出了什么事。”路小佳坐在一旁,手里娴熟地给花生剥壳,随后一抛,扔进嘴里,咽下去后,冷不丁开口道。 “不是毁诺城,是少商的事情。” “戚少商的事?他现在还来找你帮忙?”路小佳用有些奇异的眼神看着息红泪。 “他是我的朋友,我拿他当兄长看,兄长有难,我岂能不忧心。”息红泪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这样的,小寒,你知道少商他一直是蔡京他们那群狗官的眼中钉,所以一旦有机会对付他,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所以若是可行,我希望能够拜托你在十日后跟在少商身边,和他一起去与六分半堂的人会面。据我所知,当日会有蔡京的人埋伏,想要就此夺走他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大家,我鬼混回来了,之前对mikey上头了 先发一点,后面我理理,接下来是小罗pa,已经想好小罗的对决了 第82章 昔我往矣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怎么了, 一直盯着我看。” 息红泪和唐晚词说完了事情后,寒轻白答应得很爽快, 快得仿佛一点犹豫和思考都没有便应了下来。这让即使对说服寒轻白有几分把握的唐晚词也怔了一怔,遑论息红泪了。 不过她们都没有过多追问寒轻白之所以答应的原因。毕竟本身来找与六分半堂有联系的路小佳,以及身为七绝神剑师妹的寒轻白来帮戚少商应对蔡京的杀手就已经算强人所难了,她们也没有必要对所有事情都刨根问底。 “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她。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这都绝非什么理智之举。” 路小佳倒是没有息红泪和唐晚词那份不打算深究的心,径直开口问了起来。 “蔡府的人说多也不多, 说少也不少,蔡京拉拢的温家老字号和蜀中唐门的高手若真在对付戚少商一事中出现反而跌了面子,再排除那些派去也是给戚少商送人头的,我觉得届时最大可能出手的应当是罗睡觉。” 路小佳并不这样认为,他说道:“京城可不只有蔡京一个势力,还有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的方小侯爷,他手下可多得是门客。六分半堂没能拉拢到的几个姓雷的高手可都被他用丰厚的酬劳拉进了有桥集团。到时候他的人会不会出手谁也不好说。” “你是因为觉得可能会是罗睡觉出手, 所以才答应下来的吗?” “不错,我不会主动对他出手,但是一直拖着也不是我的风格。正好息大娘她们来找我帮忙, 答应下来,就在这件事上将那些过往做个了断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帮息大娘和唐姐姐她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起来刚好找你有一件事情, 想要你能帮我找一个人,或者是说留意那个人的情况就好。” “是谁?”路小佳挑眉。 “一个对手,还没见过,不过已经注定是他死我活的结局了。” “虽然我想说告诉我他是谁,然后我帮你杀了他, 不过看你很期待的样子, 我也就不抢你的猎物了, 等有消息了我就告诉你。” “别被他发现了,我还在等着他主动来找我。” 望着寒轻白的笑脸,路小佳一颔首,应声说道:“好。” “说回刚才的事,息红泪找你帮忙,也只说了个大概,希望你能陪戚少商一同出面,可你以什么名头跟在他身边也是个问题。” “那需要什么名头?”寒轻白摆摆手,表示不足为虑。 “我跟你一起去丁家庄的时候,不也没人拦着吗?江湖人小瞧女人的人总是要比小瞧男人的人要多。”寒轻白耸了耸肩。 “京城里总有认识你的人。” 寒轻白满不在乎地说道:“无所谓,没必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等主线任务过完,寒轻白寻思自己就去别的地方探索支线任务,然后完成一些成就什么的,若是再玩一段时间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就打算彻底结束游戏去玩下一个了。游戏人哪有一直专注一个游戏玩的,反复跳跃墙头才是注定的命运。 “你打算离开京城吗?”路小佳觉得自己听出了言下之意。 “等事情结束之后会的,到时候要跟我一起走吗,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出海如何,就像叶开和丁灵琳一样,他们就出海了,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出海吗,听上去不错的样子。不过我不太会凫水。” 听到感兴趣的事情,寒轻白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双眼像浸在水里的刀,清亮透彻,嘴角也飞快地上扬,她望向路小佳,专注地听他说起对未来的打算。 “那没事,我们可以在浅海处先学,等学会了再驶船往深里去。住在水边有不少鲜味可以品尝,有不少店家专门就是做这个的,他们在水边系着船,打捞上来的鱼蟹现捞现做,即使不放调料也不会特别腥。” 路小佳自小便离家跟着师父荆无命四处奔波,走过了很多地方,对这些事情显然如数家珍。 “我听说海外还有一些岛屿,那里与人世隔绝,一年四季有着不一样的美景,若是出了海,运气还不错的话,我们说不定会遇上这样的小岛。” 十日后。 离三合楼不远处,戚少商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他断了一臂,仍不减风采,可与昔日的连云寨九现神龙相比,似乎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谨慎和沧桑。这样的变化让他变得更加棘手,更加难以捉摸,也更为令他的敌人重视。 第87章 不同势力约谈见面一向会选在三合楼,因为这是一个中间地带,哪边也挨不着,哪边也碰不到。若是想要布置埋伏,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要提前准备,提前安置人手。 戚少商与六分半堂的人约谈,并不意外地选择了这个地方。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掩面的红衣女子,这女子腰上别着刀,步伐轻盈,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戚少商是大人物,大人物的一举一动总是备受注视。无论是崇拜他、尊敬他,还是想杀他的人都一样,对戚少商的行动观察很是仔细。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不少人窃窃私语,提出自己的猜测。有人觉得这是息红泪,也有人觉得这是戚少商新认识的红颜知己。 说是息红泪的也有理有据,息红泪与戚少商本就恩恩怨怨,纠缠多年,如今息红泪嫁了赫连小妖,入了赫连侯府,若是再光明正大出现在戚少商身边的话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这红衣女子才遮了面,掩了身形,为的就是隐瞒身份。 狄飞惊是一个细心的人,不细心也不可能担得起六分半堂的重任。他看向戚少商,看向他身旁的那人。 “雷卷脱不开身,我还以为唐晚词会来为他助阵。”雷纯轻声说道。 不过无论多轻的声音,雷纯永远都是雷纯,狄飞惊第一时间回应了她。 “唐晚词还有毁诺城需要操心,她就算再鼎力相助,也不可能公开露面。毁诺城的物资不是凭空生出来的,他们还需要有人运送物资和生活用品,既然如此,有些人她们就不好得罪。帮戚少商可以,但总归要把握一个度。” “不错,确实如此,她们也有需要顾忌 椿?日? 的事情。“雷纯笑弯了眉眼。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起来。 “雷卷雷老总虽有相助戚少商的心,可京城还有我们六分半堂,雷家人打雷家人,怎么说都是亏的,不说雷家堡不愿意,他不愿意,我也不愿这么做,双方的默契姑且还是存在的。” “那么戚少商在京城的帮手便只有苏梦枕一派,不过他如今接了铁手的位置,还算官身,这一点倒是麻烦些。” “再麻烦,不也有相爷手下的大将处理吗,何况以相爷的权势,对付戚少商也不足为虑。” 雷纯这样说着,狄飞惊也没有反驳。一阵风吹过,带起雷纯的发丝柔柔地飘起一个弧度,抚过屏风,略过方絮,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戚捕头如今声名显赫,我还担心你不会来赴约。”雷纯抿嘴一笑。 戚少商正色道:“雷总堂主这说的是哪里话,六分半堂相邀,戚某怎么能不来?” “六分半堂相邀,戚捕头就一定会来吗,我看不见得。若不是我们说起上个月的那批货物,只怕戚捕头并无赴约之意。” “那是六分半堂做得太过了。” “戚大侠如今是公门中人,我不过一小小女子,人微言轻,自是戚大侠说了算。” “闲话莫提,屏风之后可是雷二堂主?” 听罢,雷纯笑吟吟道:“戚捕头觉得屏风后是雷二堂主?何以见得?” “雷二堂主是雷损雷总堂主的亲信,资历也够,若不是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有资格一并来此地。” “那戚捕头可实在想得少了些,蔡相不也可以派人来指导我们六分半堂吗?”随着雷纯的笑,屏风之后的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此人正是多指头陀。 他只有九个指头,非但没有比寻常人多指,反而少了一个,然而他用这九指可以弹奏出任何精妙的乐曲,有时候,他一人能弹出九十九人合奏时的繁复曲音,他善弈,更善捉鱼。不过若因此认为他是个纯粹的风雅人,不问世事的出家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早年他得蔡京看重,后来受蔡京吩咐而去监视潜修的天衣居士,不再怎么进入江湖,直到王小石走了一遭,他立刻将消息传回京中,却不料无论是天衣居士还是王小石都不曾中计。原来天衣居士早就知道他是蔡京的人,他不得不无功而返。 此次蔡京再度派下差事于他,多指头陀慎重以待。他励志办好差事,重得蔡京看重赏识。 “方外之人也要参与江湖之事吗?” “戚捕头说笑了,人活在这世上,哪有什么方外方内的,不过全然为自己心意,也为替佛陀布施,普渡众生罢了。富贵虽乐,一切无常,五家所共,所言正是如此。” 戚少商只是哂笑,摆明了不信多指头陀此刻出口的只言片语。不过也确实如此,在他作为蔡府中人出现的那一刻,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于他而言不过废话一句,还不如一张草纸作用大。 多指头陀望向戚少商身后的红衣女子,随即收回视线。他不在京城很久,许多人的身影不太认得。虽然他也偏向此人为毁诺城的息大娘,不过在对方开口之前,多指头陀不会说出板上钉钉的话语。 “戚捕头为何只笑,可是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对,自然对极了。我只笑说此话的人却做不到。” 戚少商一边大笑,一边接下了多指头陀的攻击。青龙剑出,他对于多指头陀一言不合便出手并不意外。本来他过来,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雷姑娘和狄堂主可是违背了之前的承诺?” “戚大侠误会了,确实,来之前我便于戚捕头你有承诺,六分半堂绝不率先出手,可如今六分半堂的人并没有动手。这位大师隶属蔡府,是相爷派来的人,说到底,六分半堂也没有能力使唤得了他。戚大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没有与大师解除?尽管说出来便是,大师并非不讲理之人。” 多指头陀的攻击招招毒辣,直指戚少商。可他仍留有余地,只因那红衣女子并未出手,让他不得不防备几分。不过他并不担心此番计划不成。 唰—— 就在多指头陀与戚少商交手的一瞬,一道冷冷的剑光朝戚少商的头飞去。 快。急。诡。辣。 在没有见到这道剑光之前,常人甚至难以想象这世上居然还能有人从这个角度出剑,发出如此毒辣刁钻的剑光。 屏风应声破开。 黑辣椒似的少年闭着眼发出这一剑。 他好像在梦里,梦中出剑,这一剑如梦似幻。 戚少商不躲吗? 他若是不躲,剑光必然削掉他的头。可他若是躲了,便叫多指头陀占据了先机,一步退,步步退,一旦暂避锋芒,多指头陀的攻击必然如暴雨倾泻而下。 戚少商不躲!戚少商半点不退!他使着青龙剑,半点也不去管哪剑光,只一心一意对付多指头陀。多指头陀反倒被他逼得有应对不及之态。 忽得,他听到了抽刀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只有一下,在战局中其实并不特别响亮。 但是很耳熟。 这是他曾经听见过很多次的声音。 罗睡觉睁开眼。 他出剑,然而剑光未至戚少商,便已经与刀对上。 第83章 杨柳依依 痛也爱,爱也痛 剑光寒而亮。毒而辣。 刀锋静而柔。稳而定。 剑光非常凄美, 但剑法却十分奇诡,是如梦魇一般令人迷眩迷惑的剑术。 红衣女子拔刀, 出刀,面对这样的剑术,不躲不闪,只平静地对上这一招。这一切的发生好像理所应当,戚少商不看不听,专心对付多指头陀。狄飞惊低着头, 以一个随时都能够迅速回护雷纯的姿势站着。雷纯则坐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望着战斗的双方,等待一个终局。 凌厉诡谲的剑芒没入刀光,像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静水流深,本该一击必中的杀招就这样没了下文。不显山, 不露水,刀光将那如梦一般飘渺如梦一般奇诡的出招完全消融,就好像只是将画面上一不小心滴上的墨汁起笔涂抹, 让其成为山水画中恰到好处的那一块陡峭的石壁。 出招如作画。谁都能画一两笔,谁都能拿刀挥舞几下, 可画一幅好画,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血沿着额头流下,从眉间到鼻梁,最终没入面纱。 罗睡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美得惊心动魄, 目眩神迷, 叫人移不开眼。 “第一次见你穿红色。” “很美。” 像在做梦时的低声呢喃从罗睡觉口中流露而出, 与此同时,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再度出剑,杀意凛然。 寒轻白用手持刀,她只有一把刀。罗睡觉练的是脚剑,不仅角度奇诡,而且意味着他一击不成,还能再出一剑。 刀的变换翻转却比罗睡觉预料的还要快,刀锋留下残影,罗睡觉的攻击被挡了下来,他滞留在空中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不得不飘落下来,落在地上。 罗睡觉看向寒轻白。她比上一次他们交手时进步太多,两次攻击完全被挡了下来,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少伤害,只是流了血,一点皮外伤罢了。 第88章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是谁都清楚,这次交手与上次交手截然不同,上次不过是比试,看谁能压谁一头,看罗睡觉还能不能稳住他自己的地位,然而这一次他们心知肚明,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蔡京的任务不允许失败,失败者不过废棋一枚,前功尽弃,生不如死。罗睡觉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还有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他一直以来想要出人头地开宗立派的梦想。罗睡觉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挡他的道。 而寒轻白也下定了决心,要跟罗睡觉做个了断。将前尘十数载的师门情谊以及横隔在他们几人中何难过与梁伤心的死亡一起尽数了结。 这就意味着罗睡觉绝不能够轻易脱身,他要想杀戚少商,一定要先对上寒轻白。 “戚少商……果然看他不顺眼不是没有理由的。”罗睡觉哼笑了一声。 先动的是寒轻白。 罗睡觉并不意外。寒轻白一向占据主动地位,无论是日常还是战斗,她都是先出手的那个,而罗睡觉擅长后发制人,他出剑角度奇诡,往往叫人防不胜防。 一刀。 这一刀并无什么花哨的招式,仅仅只是最基础也最简洁的一刀。任何一个人只要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够使出来的最基础的招数,也是习武之人一开始所练习的招数。寒轻白这一刀很直白,她出招脚下没有任何拐弯的轨迹,就这样笔直地朝他袭来。 画院考试时官家曾出过这样一道题,深山藏古寺。优胜者只画和尚挑水,不见寺庙踪影。可任何人在见到这幅画的时候都会恍然大 ?????? 悟,啧啧称赞,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所谓诗情画意,正是如此。 这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无山有水,有水无山,山水却都在不言之中。 然而寒轻白此番这一刀并非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道德经中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寒轻白这一刀也是如此,她的刀毫无花哨,没有什么虚虚实实的技巧,只是干净利落的一刀。 这样反而将问题抛给了罗睡觉。他若是硬接,受伤的绝对是罗睡觉自己。毕竟这样硬碰硬的对招并非他的强项。他若是躲,寒轻白便来得及变换招式,而且这样一来,在势上他就弱了寒轻白一筹。势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在战斗中带来的影响却是致命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便是如此。 变得更加棘手了。 黑辣椒一样的少年想。那双又黑又亮、又丽又利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说不上是危险逼近的缘由,还是面前之人带给他的惊心动魄的感觉,罗睡觉的心跳动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到他除了心跳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快到让他疼痛。 好在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忍耐疼痛,对疼痛习以为常,即使胃像被山猫的爪子肆虐,即使手臂痛得像断掉了一样,也能面上无动于衷。遑论这样只是来自心脏的一点点疼痛。 刀砍来,刀锋尖锐,一笔带来,钢则铁画,媚若银钩。罗睡觉后撤一步,脚尖连带着腿和腰同时发力,他就像一柄剑。 他本就是一柄剑,剑是剑手,剑手是剑,黑色的身影忽得腾空,剑光朝寒轻白头颅和脖颈处而去。 他这一剑出得果断、出得狠辣,逼得寒轻白不得不回防,若是不回防而是变招去砍罗睡觉,那么她势要慢了剑手一步。 慢一瞬,在战斗中就是死。 所以她不得不收刀回防。 也正如罗睡觉所预判的那样,寒轻白收了攻势,由攻转守,现在先手又轮到了罗睡觉。 这出招奇诡的剑手在空中没有任何依凭,腰部发力,再度旋身,双腿交叉,呈剪刀状朝寒轻白刺去。他的动作轻盈又迅捷,像一只在空中翩翩起舞的黑蝴蝶,然而他的剑招奇诡狠辣,又叫他好像一条纤细的黑辣椒,辣得呛人,辣得人泪流不止。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招数,他们彼此之间也无需试探。这两个人一出手就都是杀招。招招致命。停下来的那一刻必然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到了这一步,什么戚不戚少商的已经不重要了,都无所谓了,雷纯和狄飞惊的作壁上观也不在罗睡觉的注意里,那些都无关紧要。真正夺取了他全部关注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仅此而已。 剑光如梦似幻,是瞬息间夺走性命的梦魇之术。每一剑都又险又诡、又毒又辣,血从寒轻白的头上,手臂上流下,像一条被风吹起的绸带。 罗睡觉的每一剑威力都很大,但也正因如此,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以往他都是不出招则已,一击即中,要么割下对方头颅,要么刺入对方要害。但寒轻白不太一样,他们对彼此的刀剑太过了解,往往一个动作就能猜到对方要出什么招式。 乍一看,罗睡觉步步紧逼,受伤流血的是寒轻白,陷入劣势的也是寒轻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以罗睡觉的出招方式,只要不是一招致命,那就是他的失败。 寒轻白转攻为守,明面上被罗睡觉的剑压着打,实则不然,罗睡觉消耗的体力和精力远大于她。只要无法一击必杀,那么最终的赢家还会是寒轻白。罗睡觉对于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他每一招才更为险诡,更为致命。 然而刀锋并不叫他得逞,每一刀都很稳,也很定。比温火滚烈火熊熊的剑要稳,比苏梦枕的红袖刀要淡,比梁伤心伤人心的剑要慢,比何难过冰冻三尺的剑要准。 直到刀刺穿他的那一刻,罗睡觉才有了实感。 他定定地看着寒轻白。 为什么不笑。她不是已经赢了吗。 罗睡觉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对他笑。 那是他自被师父带上山练剑之后第一次有人一见到他之后就朝他笑。 师父总是用不满意的眼神刺他,不满意他的比试成绩,不满意他废掉的手臂,不满意他无法替自己在七剑中争光添彩,叫自己扬眉吐气,训斥责骂也是常有的事。他在山上过得并不快乐。 他在同门中年纪最小,其他的虽说是他的师兄,可真论起来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师兄弟情谊,只消是些面子情,口头叫一声罢了。不过一两年才见一次的人,指望培养出来多浓厚的感情来才是怪事。 他们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他需要打败的对手,只有把他们全部都打败,师父才会满意。所以罗睡觉从未想过真正与他们产生什么师门情谊,他连装都不想装,比起客套和试探,又或者是些无意义的废话,他更喜欢自己一人独处。 他第一次见到寒轻白的时候,她正在爬树,三两下便爬上了树梢,坐在上面,伸手摘了一个果子便送到嘴边咬下。一个果子吃了一多半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然后朝他笑。 好清亮、好干净的眼睛,好纯粹、好明亮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慌张间,他下意识转身跑远了。 之后的每一年,他都在看她,看着她,直到她来找他说话,叫他小师兄,直到她十五岁那年,送了她梳子和金缠钏。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主动与她搭话。 她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对他来说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罗睡觉可以容忍吴余等人默认寒轻白因为跃跃欲试的好胜心而发起的比试算作是挑战他的地位。如果是其他人找他来比试,他绝不会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点到为止。 上一次她输了,发带被剑气割断。罗睡觉仍保持住了他多年以来七绝神剑之首的地位。 他在实现自己野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狂妄到觉得他一定能实现自己曾经苦练剑术时所设想的所有愿景。 可他或许是下意识忘了,寒轻白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哪管它困难险阻,重重阻碍,无人支持,只要是她想要的,她就能得到,她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 “……现在看来,还是你赢了。你想要做的,总能做到。” 罗睡觉咧开嘴角,露出带着点稚气的笑。他放任自己向后倒去。刀锋从他身体滑出来,溅出一点血花。他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流出来,浸在地上,蔓延,扩散。 他歪头,看向寒轻白。 那双澄澈的,无善恶之分的眼睛,簌簌留下了泪水。 这让他再度感到疼痛。 ……好痛啊。 罗睡觉后知后觉。 第84章 今我来思 雨 一滴雨落下。 滴在地上, 像眼泪。 天在哭泣,阴沉沉地落下小雨。 回想当初从山上下来, 一众人神采飞扬,势要在京城做出一番成绩,既是对得起在山上苦练的岁月,也叫师父们能够扬眉吐气。 然而想到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一时间,温火滚怅然若失。 他是个火爆脾气, 很少有惆怅的时候,可发生了这么多事,也由不得他做此情态。 第89章 一杯酒下肚,温火滚复又给自己斟满。 桌上只他一人,再无人陪他痛饮,他想找人一起去酒楼大醉一场也不再有伴了。 他喝酒不会找寒轻白,他自觉自己是师兄, 不会将那些有的没的抱怨在寒轻白面前吐露。 她对那些不感兴趣,又何必拿这些是是非非招惹她,不过是徒为她增添困扰罢了。温火滚追求荣华 椿?日? 富贵, 功名利禄,他在山上苦练多年求不就是这个吗?可寒轻白从来都不求这些, 不会为此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去瞧别人的脸色,温火滚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些而烦恼。 剩下的只有一个罗睡觉,那更是免谈。罗睡觉本就与他们关系平平,自成一派, 比起喝酒只怕这小子更愿意一个人睡觉做梦, 在梦中去练他的梦中剑。 酒入愁肠, 满腔不忿不知与何人诉说。 七绝神剑只剩下了他和罗睡觉,虽然心中不平,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罗睡觉于他们中剑术最高。蔡京蔡相用人向来只用最好的,他给的也多,大家都争着抢着为蔡相效力,就是想当人上人。 温火滚与罗睡觉一比,自是黯然失色不少。所以有事他也只会交给罗睡觉。温火滚听人说相爷有意叫戚少商那群桀骜不驯的小人吃点教训,要对付他,只是在哪和有谁他不甚了解。 等一下。 他手里倒酒的动作停住了。 温火滚觉得不太对劲。 寒轻白跟戚少商关系还行,上回七绝神剑伏袭戚少商时她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道理这次却半点动静也无。何况这次出手的还是罗睡觉。 他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寒轻白不是那样轻易放弃的人,她也不是什么会顾虑很多事情的性格。梁何二人的死对于她而言绝非轻飘飘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事,在整个师门里,除了他,也就是梁何二人与寒轻白更为熟稔了。 罗睡觉虽然一直迷恋寒轻白,但日常中与她的交流还真没有梁伤心与何难过多。说句不好听的,他不像何难过那样能拉得下脸。何难过没有罗睡觉那般敏锐,能够察觉出寒轻白没有说出口的心情,但寒轻白想做什么,何难过就跟着,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梁何二人的死背后有罗睡觉搞小动作,这点毫无疑问,可如今罗睡觉倒了也会影响到温火滚,所以温火滚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了这口气,可寒轻白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她不需要在太师手下讨生活,她可以昂首挺胸地生活在这江湖上。温火滚对这一点从无疑虑。 她可能在考虑思量过后仍旧选择为梁何二人讨个说法。 温火滚放下酒壶,准备去看看。罗睡觉行踪隐秘,可戚少商不是,戚少商一向声势浩大,做什么都是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他当了捕快,在京城有三两好友,也有三两仇人,多得是人盯着他。温火滚想着自己只消打听一番找过去看眼情况便是。 他眼神一凛。 剑出鞘,有火花冒出。 剑锋与袭来的攻击对上,二人错开,周围人见势不妙立即跑走,桌子和酒都被掀翻,洒落一地,弥漫着酒香,然而他却无暇顾及。 “温辣霞的弟子?” 那人看着他,看着他的剑,像是在确认什么。 听到自己师父的名字,温火滚看去,这人已经不年轻了,风尘仆仆,身上的衣物也并不华贵,破旧无比,看上去已经穿了很久了。 “偷袭算什么本事,不过小人行径,报上名来。”温火滚冷哼一声。 “温辣霞的弟子,也好,也好。”那人自言自语,并不理会温火滚的话。 他径自出刀。 他人是什么样,刀就是什么样。并不华丽耀眼,并不令人目眩神迷。不像寒轻白曾以刀为画,以刀作画,也不似苏梦枕那出了名的红袖刀,美得不可思议,美得如梦似幻,更不是像雷损,雷损的不应是魔刀,用得久了,就不是人用刀,而是刀操控人了。 他的刀不是天才的刀,是庸人的刀,是无名之辈的刀,是他自己的刀,他所经历的辛酸苦辣,人生百态,种种过往,种种因果,皆系于一刀。 温火滚交手毫不留情,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杀手? 剑尖带起劲风,带起烈火,来势汹汹,一往无前,温火滚本就是个暴炭性子,对疑似来寻仇的人更是半点留手意味也无。剑出鞘,便是杀招。 刀对上剑,剑撞上刀。 刀客没有对上过温辣霞的剑,也没有对上过温火滚的剑,可他与这两柄剑注定了是生死大仇,要么生,要么死,只能择其一。 他要杀了温火滚,杀了寒轻白,杀了温辣霞,将这桩恩怨就此了结。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他已然下定了决心。 他曾求神拜佛,可菩萨低眉,佛祖拈花,笑他贪,笑他嗔,笑他痴,笑他爱别离,笑他怨憎会,笑他求不得。 他庸庸碌碌,无名无姓,在妻儿死后,他活着,他出刀也只为一件事。 杀。 剑一倒下,多指头陀立感不妙,在心中暗骂罗睡觉,居然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他立即打算抽身离开,不准备把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可戚少商又是何等人物,自然看穿了他的打算,剑势变得更为凌厉,说是盛气凌人也不为过。 他本就是龙,九现神龙,使得也是青龙剑,一朝落魄被蛇咬后也吃了教训,粗中有细,细中有密。剑随心动,剑势自然也比以前更加缜密,更加高超,多指头陀一时半会躲不过他,也避不开他的势。 雷纯的注意力并不在多指头陀和戚少商身上,她望向收刀的红衣女子,瞥过倒地的罗睡觉,嘴边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这叹息似露水般轻柔,也如露水一般很快蒸发消失。 先前,寒轻白找上了雷纯。雷纯从寒轻白口中得知了她的想法,还有她的打算。寒轻白一点也不遮掩,她需要雷纯的帮助。 雷纯应下了。 这个忙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在权衡考量后,雷纯还是偏向寒轻白,帮了她一把。 她想过了,无论最后罗睡觉是死是活,雷纯都不会为此染上是非和麻烦,她本就是过客、棋子,等闲人不会将她看在眼里。而她又有六分半堂作为筹码,蔡京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而问责于她,何况说到底这也是罗睡觉他们师门自己的事。 只是寒轻白…… 雷纯正是因为对这直来直往,与温柔一般干净纯粹的姑娘有好感,所以才在心中更偏向于她。也正因如此,她才在心中为她所做出的选择而发出一声叹息。 杀人人杀,自古以来道理便是如此,可若幕后害人的是同门,死的也是同门,那就只能说是一笔扯不断剪不开的乱麻孽债了。 雨落下来,打湿了衣裳,打湿了面纱。寒轻白站在原地,她将刀收入刀鞘。随即她俯下身,合上罗睡觉的眼,将他背在身后带走。 她走的时候没有人拦。 雷纯也好,戚少商也好,也无意去阻止她的离开。 第85章 雨雪霏霏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江湖与朝堂的争斗风雨被尽数抛至身后。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罗睡觉并非天生神力,他有一只胳膊废了, 自是比寻常剑手要困难许多,但即使如此,他仍练出了超出常人远矣的高超所以他是靠技巧来出剑。别人用手腕和手臂发力,他则是以腰腹为核心带动出招,自然比寻常人出剑要有力。所以他其实并不重,甚至可以用轻来形容。 寒轻白背着他的时候, 只觉得背了一柄剑。 【好梦由来最易醒】 【君臣以香草美人自比,游侠便取刀剑来看。怒红惊于悬崖峭壁之上,映着晨曦,少女对刀照容颜,轻声啜泣,人也憔悴泪也落。富贵长于刀光剑影之中,权势生于阴谋诡计之间, 要去争,去斗,才能打出个名堂来。 少年自比于剑, 漫漫长夜,常相伴的唯有孤独和寂寞, 这孤独与寂寞又滋生出野心,浓烈的野心,遮云蔽日,越过心中的道德和底线,也遮蔽天上耀眼的星空。 他自恃于剑, 外人便也拿他当剑看。 这剑锋而利 , 毒而辣, 出鞘便闪着烁烁光芒。只是剑太过锋利,利得割手,为了出鞘扬威,剑尖对准哪边都无所谓。 太利的剑,总容易断,恰如好梦易醒,唯留遗憾。 怅然,只余怅然。可这怅然又是理所应当的。 为权、为势、为谋、为利,天下为此血溅五步之人数不胜数,而列于史书唯有寥寥几笔,唯有为天下之人。 可剑不懂,梦也不甚明了,他看得到眼前,却望不到未来。他要赢,他要开宗立派,他要摆脱整个师门,他要胜过年年岁岁缠绕在他耳畔挥散不去的梦魇。 为此不择手段。 痴人刻舟求剑,可剑入水的一瞬便已再难回旋,毫无余地,一如梁何之死,一如覆水难收,黄石树,黄石树,往日脆果今在否? 第90章 事事人人,人人事事,如此因果,如此结局,也罢,也罢。 ……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寒轻白带着罗睡觉的尸体回了她跟温火滚的家,虽然不知道梁何二人愿不愿意,不过她还是姑且将他放在了梁何的剑旁边。剑还好,剑不会发霉变质,但死掉的罗睡觉会,带回山上再埋不太现实,只能埋在京城,带一件衣裳回去权做衣冠冢。 死都死了,剩下的自然由活人来做主。 寒轻白回顾往昔,发现开局有的人际关系基本上都死的死,死的死,现在师门年轻一辈只剩下了她自己和温火滚。 是快要进结局了吗?寒轻白想。 说实话,这并不算什么happy ending,最多算是个normal ending,不过也有可能被分类为true ending。 她自己知晓自己师门背景着实不算什么正派好人,只是从来也不在乎,不在乎没见过的人,也不在乎以前作为寥寥几笔的背景板而死去的人。 她只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现在,一切也将要结束了。 寒轻白换了衣裳,去寻她的师兄。 温火滚仍在战。 他苦战,鏖战。他越战越火大,越战,剑势越虎虎生威。 然而这样气势汹汹的剑却无法占据明显优势。他只得跟这个人缠斗。 若要让温火滚来评价这个人,他现在所能想出来的唯有二字。 棘手。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峰回路转,又是春暖花开。 寒轻白居然来了。 一刀,如画的一刀径直加入了战局。 两个人的战斗往往是难以加入第三个人的,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也太险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稍有不慎,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下场。 然而寒轻白可以。 她自恃人高艺胆大,对于纠缠不休的战局看得也透彻,寻找一个好的时机便毫不犹豫直接一刀砍去,跟那朴实无华的刀锋对上。温火滚的剑上烈火未消,刀锋也并无打压火苗的意思,连带着直接一道劲风,使得朝敌手挥去的火焰气势更猛烈。 师兄妹之间默契十足,心有灵犀,寒轻白刚一加入,温火滚就改变了攻势跟她打配合。刀锋轻灵,剑刃汹汹,一刀一剑,一柔一刚,浑然一体。 那人见此情景,心中一痛。 他仍记得当年曾与他交过手的妖刀,在一旁莞尔一笑的魔剑。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唯有一战罢! 心念一动,那人执刀竖劈。他以劈对抗温火滚扫的动作。温火滚的剑气势汹汹,威力十足,像一颗焚烧的火球,但对上径直朝他劈来的刀,还是差一点。这差的一点并不在气势,也不在武功,单纯只是刀和剑的差别。刀更厚重,剑开刃而险。这意味着如果温火滚要挡住这一击所需要花费的力气注定要比对手多。 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这也是为什么那人选择劈的缘故。如果是寒轻白的刀使出扫的动作,他不一定会以劈对抗。寒轻白的力气大,用的是与他如出一辙厚重的刀,单论力量,他不一定能就此压制住她。所谓见招拆招,正是遇见不同的人不同的兵器使用不同的招数,假使他仍然用劈来对付寒轻白的刀,就不是扬长避短,避实击虚,反而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他战斗经验丰富,然而寒轻白也不差,甚至比他更多地对付过不同类型的敌手。 对这人直接针对温火滚的招式,她没有想要以速度压制,因为对方已经抢占了先机,若是继续跟他拼速度,反而容易落了下乘。这人的刀很稳,很朴实,就寒轻白跟他对上的这几次碰撞中,就能感觉出来,他应该擅长于后发制人。 她喜欢冒险,但在生死之斗中,对于没有五成把握的事,寒轻白不做。 既然对方善于扬长避短,那寒轻白也打算发挥自己的长处。她手中刀随心而动,朝对方斩去。这一刀迅猛刚劲,那人战斗经验再怎么丰富,也双拳难敌四手,对于寒轻白的这一刀,他只能后退,只能选择退避。 他这一退,便是三步之外。 “师兄,交给我吧。”寒轻白说。 “这本来就应该是由我来解决的事情。” 温火滚一怔,看了看寒轻白,又看了看对方,最终拿着剑退开。 如无意外,他也崇尚对敌就是要光明正大,用阴谋诡计的不算什么好汉,对用明器暗器之人也不喜。二打一确实不是英雄之举,何况这又是寒轻白主动提出,温火滚略一沉思,也就应了。只是他暗下决心,若是寒轻白落入劣势,他也绝不会就此作壁上观。 “不一起吗?”那人问。 寒轻白摇头,“二打一,胜之不武。” “好。”那人重重一点头。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先一步出招的是中年人。 刀刃直刺。没有任何的虚招。 对于他直来直往的回应,寒轻白的刀也无半点花样,回以砍劈,出刀便是杀招。刀锋轻灵写意,自有风流韵味,如山水墨画,其山险峻,其崖高耸,更有几分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返朴归真,跟刀客的朴实无华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道。 刀刃交锋的一瞬,刀客不可避免地露出惊讶之色。 好沉的力道! 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李嗣业用的是陌刀,横刀立马,战场上改变局势。一来是兵器之利,二来则是其人本身力大无穷。寒轻白用的不是陌刀,她也不骑马砍杀,可这一刻的气势和凶悍程度,叫那人只能想到这个。 出刀的时候用大臂带动手腕旋转,握刀的时候手腕和手指如何发力,在腾空的时候如何保持自己平衡的同时施加更多的力道在刀锋上……寒轻白不仅天生力气大,这些发力的技巧她也尽数融会贯通,这使得当她想要施展出纯粹以力破巧的招式时,所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加倍的。 刀客若是硬抗不了这一刀,那就只能退。可这一退,跟先前只是战略性地后退不一样,这一退,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优势。可他又不得不退,因为他无法看着自己的刀被强硬地砍断。 刀是他的武器,也是他赖以生存的什么,如果没有了刀,没有了武器,他这场战斗必输无疑。 于是他只好退。 但是退了之后还没完,他的刀自斜下方卷土重来。若寒轻白招架不及时,那么形式就要再度逆转了! 但他这一撤,完全在寒轻白的意料之中。 他退,那么刀上裹挟的力道就不必压实,举重若轻,刀锋蓦地改变方向,往上一挑,宛若拈花之灵巧,又凭空多了几分凄艳,好似夕阳下的余晖,沤珠槿艳,美好短暂易逝,只留下刀锋的冰冷刺骨。 刀无情,人有情,人无情,刀有情。正是无情人见到有情刀,也是有情人体会无情刀。 刀刃砍下,鲜血飞溅,饮下这恨,这情,这生死! 温火滚负伤立于一旁,有所感悟,也有所怅然。 他跟这刀客缠斗许久,纠缠不休,可他本就练得是如火焰一般炽烈的剑,没有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实力去水磨功夫,时间一长,体力不支,被对方抓住机会的话,败的只能是他。可寒轻白与这刀客交手不过几瞬,便胜负分明,如悬河注火,怎能不叫人感慨她如今刀法之大成。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要他帮忙取苍耳的小孩子了。 她长大了。 刀客被寒轻白击中一刀,砍中了致命处,他活着的时候沉默寡言,死前也无甚言语,从容接受了自己的结局,闭上了眼,再无生机。 自此,过往云烟尽数散去。 “师兄。” 那孩子偏头看他,唤他,一如往昔。 “我准备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我杀了罗睡觉。” 她的语气平静,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徐徐道来,“在他设计借刀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若是舅舅和罗师父怪罪起来,师兄只管秉明实情就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师兄之前不知情,之后也不必受我连累。” “小寒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温火滚忍不住开口。 寒轻白摇了摇头,说道:“师兄,我已经想好了,以我之前的行事作风,太师肯定不会再继 ?????? 续容忍,我便也不再继续混日子,当什么也不知道了。” “整个师门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是我们当初谁也没想到的,而现在,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我只能替我自己做主。如果师兄还打算继续在太师手下做事,那么与我划清界限就是理所应当的。我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拖累你了。” 第91章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师兄,从小到大,我都一直依赖着你,受你庇护,所有处理不了的麻烦都会扔给你来解决。一直以来,你都为我操了很多心,我也该离开了,去自己闯荡一番。” 寒轻白去意已决,温火滚哑然。半晌,他才开口。 “……你要离开京城,那你打算去哪?孤身一人上路吗,还是有同伴一起?” “路小佳说打算与我同行。” “快剑杀手路小佳?” “不错,是他。” “……你们准备去哪?” “不知道,也许会出海吧。” “……出海吗,出海也好,也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86章 轻装上阵 摇红,妖红 “你师兄再没说什么?” “没有, ”寒轻白摇摇头,说:“师兄已经在蔡京手下干了不少事了, 再想脱身,难如登天,蔡京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东家。” “也是,”路小佳附和道:“真要算起来,这些年来正儿八经从蔡京手下全须全尾离开的也就一个雷郁。估计这里面除了他是江南霹雳堂的老家伙以外,还有他掺和得不多, 陷得不深的缘故。” 虽然计划着出海,不过现在二人身处崇山峻岭之间,显而易见并没有在山野中练习凫水的打算。 他们离开京城后,路小佳说他已经买好了船,二人正要往港口方向走去,却在半道上听说了山东神枪会的孙摇红姑娘被铁锈掳走的不幸消息。 在听说这一传闻后,二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寒轻白眼睛转了转,试探性地问出口要不去泰山那边看看, 万一能帮上忙。这话刚说完,路小佳便想也不想就应了。见寒轻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 路小佳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只说本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又没什么目的地,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等从山东出来了, 我们再出海也不迟。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计划要出海的寒轻白和路小佳却出现在山东的缘故。 他们二人说显眼也不显眼, 因为孙摇红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 听说她遭了难,想要英雄救美的江湖豪杰自是数不胜数,但要说不显眼到能够埋没于人群之中,那倒也不太可能。毕竟大多数来的都是男子,抱着想夺美人心的打算,像他们这样一男一女一起来的还真很是少见。 “听说铁锈带着孙摇红往泰山奔去,泰山险峻高耸,要追的话即使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也力有未逮,所以神枪会和蔡家的人先是把下山的路都封住了,每个路口都有他们的人把持,不过他们倒不会拦着人上去。” “孙摇红遇难,跟蔡家的人有何干系?”寒轻白提出疑问。 路小佳慢悠悠地说:“本来不日孙摇红就要进蔡府的门,给蔡折当妾室,这事好像还得了皇帝的允许,应该是蔡京想要拉拢神枪会所采取的行动。不过现在孙摇红被铁锈掳走,照以往蔡府的行事作风,只怕派人把泰山围成铁桶,是冲着杀孙摇红灭口去的。” “为什么?”寒轻白满头问号。 “也说不好,我忖度着,蔡府这么大动干戈,还出动了不少高手来,是不许失败的。蔡京不成器的儿子的一个未过门的妾室跟蔡府的名声相比,他们肯定会选后者。” 孙摇红的父亲名唤孙疆,号称挫骨扬灰、灰飞烟灭,此人睚眦必报,难惹得很,几乎把神枪会一言堂发展成了东北一带势力强大的杀手集团,没有哪个杀手不听说过他们行事的。 铁锈正是孙疆的徒弟,是为孙疆和一言堂效命的杀人利器。传闻他真的是一头野兽,有着野兽一般的习性,茹毛饮血,全无人性,嗜食死人内脏——通常都是给他格杀的敌人,他啖其肉、啃其骨,连死人脑髓、眼珠都不放过。 这样声名狼藉的铁锈,孙摇红又是武林有名的美人,没人觉得被铁锈掳去后,孙摇红能落下好,只怕受尽摧残和惊吓。以路小佳对听说过的山君孙疆和蔡京的品性来估量,他们约莫觉得摇红姑娘被掳去多日,只怕早已保不住清白,为了门风也好,面子也罢,一刀杀了更干净、更轻松。 “也是,万一话放出去,人又没救下怎么办,刀剑无眼,他们谁也不敢保证。”寒轻白了然。 路小佳知她是想左了,也没出口纠正。反正大概意思都差不多,细节方面无伤大雅。蔡京和孙疆究竟是怎么想的,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要当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谁闲的没事琢磨这两个老头的想法。 不过有时候老头的想法还是要琢磨一下的。 路小佳面色严肃,他默默后退一步,然后装作不经意,再后退一步,发现于事无补之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 由于他自己身世的缘故,路小佳觉得自己已经看遍了世间百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叫他面色大变,决意与寒轻白一道走完剩下的岁月更是如此。 可再如何穷尽他的想象力,路小佳也没想到原来铁锈居然真的是一只野兽! 路小佳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像了他师父荆无命,闪动着刀锋一样的光芒,看了便叫人心生不适。可这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铁锈面前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铁锈有着的是一双令人生怖的眼睛,而这双眼睛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特点,他全身破破烂烂的,没有一个器官不走样,就算是一只蜥蜴也比他完整,还有类似尾巴的什么在脊骨之下,依稀可见血肉和森森白骨。本该是头皮的地方青青蓝蓝的,还能看见蠕动的鳞片,面露獠牙,通体都是类似胆汁一样的粘液,发出恶臭的气味。 虽然路小佳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这副模样也太过了,孙疆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收了他当徒弟?而且他还不会说话,这样看来跟一只兽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孙摇红后面说出口的话叫他改变了想法。 “……这样看来,无论是神枪会的人,还是外面来的高手都不可信。” 寒轻白听完孙摇红的说法,点了点头。 “对,不过我在之前已经放出消息,说能对付铁锈的只有铁手,希望他会来。”孙摇红说。 “铁手啊,他的名声不错,小寒你记得吗,之前戚少商不是也说铁手得知他们清白,有意为他们申冤才叫黄金麟那伙人抓住的。他应该还算可信。不过再怎么样,他也只有一个人,除非能跟京师搭上线,扭转乾坤,不然如今有那么多人追杀你,就算再加我们两个,也力有未逮,这么看来只能继续往泰山上跑了。”路小佳分析道。 孙摇红的说法跟路小佳打听到的消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说是大相径庭,毫无相同之处。 铁锈其实不是孙疆的什么器重的徒弟,他是孙疆等人进行人体实验做出来的成品,不会说话,兽性大于人 性。铁锈也不是唯一的成品,孙疆他们已经疯狂了,进行了很多很残忍的实验,将成品称为人形荡克,企图将荡克组成一支军队,一群强大的人形兵器,攻无不胜,战无不克。 孙摇红的娘亲想阻止他们,却被孙疆残忍分尸分食,孙摇红的情人公孙扬眉迷途知返,决意反对他们,被他们掏空了脑子里知道的消息,然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种种情况残忍得令人发指,即使路小佳自认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湖杀手,对于如此行径,也感到恶心厌恶和匪夷所思。 也正是因为孙摇红所提供的说法太过于荒诞,太过于残忍,路小佳才不怀疑她口中所言的真实性。 这奔走逃亡、狼狈憔悴的姑娘一开始的时候并不信任他们,对二人非常警惕,毕竟任谁在铁锈吃掉了来追击他们的人的半截身子之后看见树上多了两个人就会吓一跳。 铁锈在背上捆了一个包裹,孙摇红就靠在这上面。铁锈的攻击方式像兽,野兽啃食掉了活人的大半个身躯,肠子和血溅了一地,也残留在他的獠牙旁。孙摇红为自己不得不依靠这头兽而痛苦,可她又不得不依靠他。不然又怎么能从重重阻碍的一言堂逃出来? 到了一言堂之外,处处受敌,孙摇红不经意抬头,望见两名少年侠客正靠坐在树上时,竟比她见铁锈杀人还要惊慌。 背着她的铁锈能感觉到她的警惕,所以就朝树那边攻击,只是两个少年似乎都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是躲着铁锈的攻击。一个人腰上别着刀,一个人腰上的剑甚至都没有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出手。 最后取得孙摇红信任的是路小佳口中孙青霞的名字。路小佳说跟孙青霞喝酒的时候听孙青霞提及过,孙青霞是孙摇红的表叔,他们又跟孙青霞同辈论交,四舍五入下来他们也是孙摇红的长辈了。听说孙摇红有难,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寒轻白还嘟囔为什么只跟你说不跟她说,路小佳慢悠悠地解释说没办法,毕竟你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吃花生。我们约着是一起喝酒吃花生的,喝酒吃花生才是正经事,闲聊只是其次的。 第92章 起初孙摇红半信半疑,但还是信了大半。毕竟孙青霞确实是她表叔,而且是对她很好很好的表叔,只是因为神枪会里老是传孙青霞和她娘亲公孙小娘的绯闻,叫孙疆心生不满,再加上其他种种因素,孙青霞便离了神枪会再不回来,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你们怎么跟青霞表叔玩得来的啊,我看你们跟我差不多大啊。”孙摇红还是没忍住,将疑问说出口。 这句话一出口,才能叫人窥见几分她当年万千宠爱于一身,被幸福所包裹的一言堂大小姐的模样,而非是被仇恨所填满的女子。 “说明他有眼光。”寒轻白说:“而且他带着的突突突很好玩。” “是叫腾腾腾。”路小佳补充,“听说是孙青霞还在拿威堂的时候研究的火器,之前他拆开组装之后让我们玩过,确实很好玩。” 第87章 连理枝 云胡不喜 孙摇红的父亲孙疆外号是山君, 铁锈的外号是山枭,孙疆手下袭邪的外号是山鬼。 他们一个两个的似乎外号都与山有关, 得了地势之利,凭空多了几分宏大和壮观,好像多念上几次,多叫人叫几声,他们自己也会如山巍峨。 可真要论如何在山上生活,他们几个只怕加起来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遑论跟野外生活经验丰富的寒轻白和路小佳比。 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世俗生活也不可轻易磨灭的野性,不是像荡克那样被欲望和残忍侵占,而是长期以来生活教给他们的直觉和敏锐。 “我没上过泰山,这次刚好爬一下,”寒轻白的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记得孙师兄好像说过,有几条路挺隐蔽的, 很少有人走,只要避开大虫就没什么问题。这个季节上面应该有酸甜口的果子,外表看不出来熟没熟, 不过味道不一样,没熟的是酸的, 熟透了就是特别甜的。” “那我们可以看看哪个顺眼,摘下来尝一尝,看看熟了没有。”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寒轻白和路小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孙摇红靠在包裹上, 听着他们与世事无关紧要的话语, 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登泰山而小天下, 观于海者难为水,是不是正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所以对于孙家的追杀、蔡家的追捕也能以这样很轻松的态度来看待?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才不以为意。 孙摇红想说服他们离开,别被她牵扯进来,可说了事情原委之后,寒轻白和路小佳也并无离开的打算。 她有心想劝,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许孙摇红自己心里其实也想要有人能够陪着她,而不是只有这曾经给她带来恐惧和安慰的怪物。 铁锈听她的话,可铁锈不会说话,他也不似人形。 孙摇红害怕寂寞,也想有人能跟她说话。 “这会很危险的。”孙摇红重复道。 “那我们也不能放着你们两个人不管。”寒轻白说:“你们需要帮助,我们也刚好赶过来了,那我们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担心,我使刀的水平还不错,他用剑的水平也挺好。” 路小佳点了点头,两只手抬起来背在脑后,跟灰色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转向孙摇红的方向,他慢悠悠地说道:“就算我们敌不过,又跟你有什么干系。我们自愿来的,要走自然也是我们自愿要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也不必再继续多说什么,孙摇红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道:“好,就算是刀山火海,那我们也一起闯。” “这样想就对了,你自己一个人都有机会成功,加上我们两个怎么就不行了。”寒轻白语气轻快。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虽然孙摇红说铁锈感官灵敏,如果遇到危险,只消风吹草动,他也能立即惊醒随后做出反应,不过寒轻白跟路小佳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两个人守夜。 至于谁守上半夜,谁守下半夜,这点倒是无所谓,寒轻白从小就精力旺盛,活力十足,路小佳从前跟着荆无命,后来又在外面当杀手,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之前嫌弃铁锈的味道都算他放松时候才有的闲情逸致。 见孙摇红已经歇下,寒轻白和路小佳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以前每天晚上都会看星星,山上的星星跟京城的星星,还有金陵的星星,有相似,也有不同。从前的星星,还有现在的星星,看着似乎差不多,但是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月亮如此,星星也是如此。变化的不是月亮和星星,而是我们的心境。” “或许如此吧,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事了之后再看,总觉得星星不太一样了。” “总会习惯的。” 路小佳以过来人的身份轻声道。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我既然选了,那就不会回头。以前小师兄……罗汉果说过,他说师兄不可能一直为我挡风遮雨,我总要一个人面对事情。现在想想,他说得倒也没错。” “理是这个理,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对人不对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江湖经验不多,可刀法大成,等闲人对上你,一两招便落败了。有这样的武功,你一个人哪里也都去得。” “你师兄爱护你,这是你们关系好,你离开你师兄闯荡,也没什么大碍。你小师兄是操心过头了。” 他明知单从传闻判断,罗睡觉就不是这个性格,也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不管以前怎么说,寒轻白已经杀了罗睡觉,逝者已逝,再说别人的坏话就不太好了。白天羽也是死人,路小佳也没怎么说过他坏话。 “他哪是操心别人的性格,只不过是想叫我去找他玩,不找别人玩罢了。小师兄一直都很小心眼。”寒轻白顿了顿,补充道:“外面的人都说他聪明,心思缜密。” “那你们关系挺好。”路小佳说。 “或许吧,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大家都在想什么,现在除了师兄,大家都死了,我也还是不明白。” 路小佳望着她的侧脸,沉默片刻,他才平静地说道:“明白了,就陷入了痴念,没什么可明白的。” “听上去你像出家了似的,看破红尘,是不是下一步要念经了?” 寒轻白挣脱了原本的怅然,愁绪从她脸上离开,重新浮现的是笑容,她语气轻快地调侃路小佳。 她的本意是调侃,放松一下气氛,可路小佳却像被刺痛了一般,他面色冷了下来,眼睛冷冷的,嘴也抿成一条直线。 寒轻白眨了眨眼,凑了上去, ???? 她伸手拉着路小佳的手臂。他们本来距离就不太远,寒轻白这一靠近,几乎贴在他身侧了,这让路小佳更加僵硬。 “为什么生气了,小路?小佳?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不、不是你,是我,跟你没关系。” “可你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现在这里不就是我们两个人在说话吗,你不主动跟摇红讲话,也习惯了铁锈的存在,那惹你生气的就只有我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但一般惹事的都是她自己,这点寒轻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温火滚很纵容她,但也会跟她生气,而且通常都是寒轻白的错。这种时候只要凑上去把话说清楚,温火滚就不会继续发火了,只会叫她下次注意,哪怕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也一样。 路小佳很少生气,他大部分时候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开始还会以一种冷漠的态度,后来熟悉了,偶尔露出无奈的神色,但对寒轻白的话也都一一应了。这叫寒轻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她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事就也会问他要不要一起。 “……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寒轻白歪了歪头,她睁大了眼,“你不跟我一起周游世界了吗?” “我当然和你一起,只是我想问问,你…你能接受吗,一辈子都这样?” 寒轻白不太清楚路小佳所说的这样是哪样,但看他似乎很在意,寒轻白便将自己的想法先说出来。 “等摇红安全了,我们把事情交给铁手处理,后面涉及到人形兵器什么的,我们也很难参与进去了,然后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出海。去大海上看看,有可能还要在其他岛屿上生活一段时间,又或许可以找到海贼藏起来的宝藏,有很多人为了宝藏出海,遇到有意思的对手还能打一架……”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路小佳清了清嗓子,“这个未来很好,我也很喜欢,不过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说,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就像……叶开和丁灵琳,雷卷和唐晚词,沈边儿和秦晚晴一样。” “卷哥和晚词姐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嗯……我们当时汇合计划杀文张的时候,他们二人就有苗头了。” 第93章 “原来如此。”寒轻白恍然大悟。 路小佳试图重新拉回话题,“那你的想法是?” “我还以为我们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我们一起见师兄……原来还没有吗?是我少了什么步骤吗,你告诉我,我试试看能不能补上。” “我应该要送你镯子?还是梳子?还是应该都送?” 路小佳沉默片刻,跟寒轻白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就这样看了半晌。 寒轻白耐不住性子,催促他道:“说嘛,你说,我就去买,我还是攒了一点钱的。” 路小佳不答反问,“为什么是镯子和梳子,之前有谁送过你吗?” “小师兄送过。” 路小佳哦了一声,“那你和他是怎么相处的,你说他和你玩,你们会做什么。” “看星星,逛街,之前还看了食铁兽,一般玩到一半他就睡着了,我把他背回来。”寒轻白老老实实回答。 “……你,他曾经拥有过你吗?” “具体是指什么?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不懂你的意思。” 路小佳脸上一直没有笑容,他的眼睛一直是冷的,看不出来情绪,像两颗装饰用的死灰色的玻璃珠子。他的声音也很轻,很低,听不出来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心情。 “就是像孙三四和戚少商那样,那些风月之事,你知道戚少商去找过她吧。” “那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一起难道一定要上床吗,就不能每天都想着玩,想着打架吗,想着闯荡江湖吗,你要是喜欢那样,那你就走吧,不要陪我一起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出海!” 寒轻白哼了一声,不再挨着路小佳,头连带身子转向另一侧。 她才反应过来路小佳在说什么,她难道不想r18吗,那不是游戏不让,她才歇了心思,但是对于她自己选定的情缘,寒轻白还是有占有欲的,别人要是碰了,她也不高兴。 之前因为没遇到过,所以她也没多想过这些事,若是路小佳有这方面欲望,还想找别人,那就只能说再见,二人就此别过了。 路小佳怔了一下,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也不想,就我们两个出去玩就好,海上呆久了还能去其他岛屿看看,找找那什么海盗留下的宝藏,跟别人打打架,杀杀人,挺好的。” “真的吗?”寒轻白睨了他一眼。 “当然是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担心你跟我想法不同。”路小佳正色道。 “说话算话,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寒轻白很不高兴地伸出手,跟他拉勾。 “嗯,一百年不许变。”路小佳倒是笑了笑。 见路小佳笑了,寒轻白原先的不高兴也散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了,像漏气的气球,一转眼间便一点也没剩下。她也朝路小佳笑了笑。 两个人的手在拉勾上吊盖戳之后不知为何没有分开,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放下,交握,感受着彼此传来的温度。 他们一个练刀,一个练剑,手上都有茧,握起来并没有多么柔软,但谁也没有松开,好像在玩一个默契的小游戏,谁先松开手,谁就输了。 “你不应该靠在我身上吗?”寒轻白冷不丁开口道。 “怎么是我,不是应该是你靠在我的肩膀上吗?” 路小佳睁大了眼,他顾及那边的孙摇红和铁锈,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惊愕之意非常明显。 寒轻白理所当然地反驳他,“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不对吧。”路小佳说。 “怎么不对啦?”寒轻白歪了歪头,皱了皱眉,最终想出来了一个好办法,她说:“那我们猜丁壳,谁输了谁靠!” “行,猜就猜!” 石头剪刀布了两局,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路小佳的运气不如寒轻白,很快就输了。他其实心里还是不想这样,但寒轻白一直盯着他看,还是用那种很期待的表情,他也没办法,一咬牙,一闭眼,靠上寒轻白的肩膀。 他们手拉着手,肩靠着肩,路小佳还能感受到传来的寒轻白的呼吸频率。她的心仿佛就在他旁边,稳稳地、有节奏地、温暖地跳动着。 这让路小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同时,他心中仍有一点怀疑,有一点恍惚。 叶开和丁灵琳私底下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第88章 天高海阔 展未来 孙摇红甫一醒来, 路上时便觉寒轻白和路小佳之间氛围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们好像更加亲近了几分。 跟她和公孙扬眉最后一次花前月下, 互诉衷肠时有一点像,但是又多了几分默契和坦荡,少了几分亲昵和缠绵。 想到公孙扬眉,孙摇红心中又是一痛。她没见到他的尸体,可无论如何作想,只怕公孙扬眉也早已遭遇不测了, 一如她留给铁手作为暗示的紫薇树。 铁锈忽然躁动起来。他的喉咙溢出呜咽之声。尾巴也甩动了几下。 孙摇红与他相处许久,见他如此表现,立即反应过来,“有人追来了!” 话音未落,便有枪飞来。 七支枪齐齐飞来。每一柄都有每一柄的毒辣之处,至少有三支枪指向孙摇红的要害。只要见到这七支枪的轨迹,在空中飞的方式, 就能够意识到,这七支枪比起铁锈,先一步想要夺走的是孙摇红的性命! 孙摇红苦笑, 她闭上眼。 “原来他们只想杀我,却是我连累了你们。” 为什么比起兽一样的铁锈, 不知身份的寒轻白和路小佳,来袭者先一步针对的却是孙摇红,想要杀死的却是孙摇红? 这点路小佳或有所悟。 他在江湖上见得太多了。 孙摇红是孙家、乃至江湖上有名的美人,无数人想要得到她,然而她与铁锈奔走逃离, 在那群人心中早已遭遇不测, 那么他们便失去了得到的机会。 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由自己得到, 若是被旁人得了去,知已无望,那便宁可彻底粉碎也不 椿?日? 叫旁人占了去。 所以他们下手也最毒。 这便是他们的本性。 枪之道,光明正大,行不走径,出枪如潜龙出水,收枪如猛虎出洞,凄凉王长孙飞虹之枪惊天地泣鬼神,可这神枪会后起之秀孙氏七虎却不过尔尔。 他们一出手就不留余地。年轻气盛,全力以赴是好的,也是坏的,因为不留余地意味着他们给自己也不留退路。 孙飞虎一枪直刺向孙摇红,如是命中,便刺穿孙摇红心窝,直取性命无力回天。 可这一枪却歪了。而且歪得厉害。 这一枪甚至没有刺中孙摇红。 挑开这一枪的是一把刀。 孙飞虎望去,原本的恼火之意竟消了大半。 持刀的原是一个容貌不逊色于孙摇红的漂亮姑娘,孙摇红的美是艳的,是惹人心疼的,这年轻姑娘的美是丽的,是神采飞扬的。余光瞥过铁锈,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刀光先他一步。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长枪横扫便能清出一大片空地来,孙飞虎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他的枪却遇上了阻碍。 刀刃传来的力道居然比他更大,枪想扫出一片天,却根本扫不动!反而被刀架住动弹不得。 寒轻白手腕一转,刀锋自枪柄滑过,上步缩短距离,刀刃朝孙飞虎血肉之躯砍去,速度极快,力道极重,一刀斩下,便是断成两截,血液横飞。 孙飞虎的枪最快,也最先遇到阻拦。 孙黑虎刀枪齐发。 这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叫孟婆枪。与他的枪交锋,就似喝了孟婆汤一样,前事尽忘,必赴黄泉走一趟。他的刀也一样。 他对上的是剑。 如果说他的刀枪是送人去黄泉的孟婆汤,那他遇上的剑就是从地狱击出的闪电。 这剑薄而轻,轻而利。它像毒蛇一样出击之前,就斜斜地挂在路小佳的腰带上,没有鞘,因为路小佳认为剑在炼成的时候是没有鞘的,那就也不必配鞘。剑鞘是多余的。 路小佳从不做多余的事,不配多余的剑鞘,他只杀多余的人。 孙黑虎就是多余的人。 以多杀少,以强凌弱,以众暴寡。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刀枪,路小佳都看不起。 这还是路小佳并不知他往日行径。若是知他名动江湖的那一战——左手刀、右手枪一人荡平九水十六骑竟是伏袭暗算在先,孙拔河和孙拔牙兄弟也在暗里帮他,又曾贪名好色,蒙着面跟孙色虎和孙花虎上了他思慕已久的小女孩,只怕更会鄙薄孙黑虎其人。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半点不掩饰其杀意森森、毒辣刁钻。 路小佳从荆无命处习得绝世无双的快剑,也继承了他偏激的性格。若是放在先前心中郁结未消,那他不过是一流杀手,三流武人,可他如今心境澄澈,融会贯通,剑法更是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圆融,剑仍是杀人的剑,但人已不是只为杀人的人。 第94章 孙黑虎却仍执迷不悟,叫猪油蒙了心,堪不破武道。若说路小佳曾是三流武者,那孙黑虎便是末流武者也不如,刀剑相向,自是高下立判。 不过一瞬,孙黑虎要害处便觉凉意,血痕尽现! 孙摇红苦笑闭眼不过一瞬,血光飞溅,寒轻白回头,朝她粲然一笑,接上她的话。 “不过冢中枯骨,刀下亡魂——” “何足为惧。” 路小佳慢悠悠地说道。 最先最快出手的人也先一步前往黄泉。他们死得早,却也干脆利落,不知在这孙氏七虎中是幸也不幸,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定。 剩下几人出枪也亳不留情,刺向孙摇红的两枪被寒轻白和路小佳取了性命,剩下几枪由铁锈挡下,刺入了铁锈的胸膛。然而也仅仅只是刺入,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铁锈不闪不避,赤手空拳掰断了长枪,像一头真正的兽,撕裂了对手的四肢,茹毛饮血,咬断对方的咽喉,将其血肉吞吃入腹。 这是野蛮的,残忍的,也是铁锈一贯以来的攻击方式。他的对手从来留不下完整的尸体。 孙摇红麻木地习惯了,若是放在一年前,她几欲作呕,但现在她已经不会表现出来了。 铁锈满身血污,他解决了敌人,随后那双兽一样的眼睛望向孙摇红。不是冷酷的,无情的,就只是望着她,等待她的话语,等待她的安排,与他曾经安静地在孙摇红身边听她吹笙时如出一辙。 “即使我们不出手,铁锈也足以应付这几人。你又何必担忧。”路小佳对孙摇红的悲观始终不解。 “我只是心寒,他们的枪法我认得,他们是神枪会的新贵,父辈皆是神枪会掌权之人。可不问青红皂白,便要致我们于死地,实在是叫我……不得不心痛。不过我心中仍有恨,我娘亲,还有公孙扬眉的仇没有报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你这样想就对了。你若是不报仇雪恨,还有谁记得无辜枉死之人,不过都淹没在功名富贵之下,日后便再也无人关心在意了。” “不错,所以我要坚持下去。”孙摇红喃喃。 路小佳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日后,“等见了铁手,旁的都好说,戚少商说他是正人君子,仁义厚道,又是诸葛正我的高徒,四大名捕之一,必能帮你主持公道,但日后你待如何,铁锈又安排处置,孙姑娘可想过?” “我没想过,”孙摇红说:“我现在只想撑着一口气,为娘亲申冤,娘当年不愿意告诉我内情,只说要保留爹爹在我心中的形象。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爹爹跟我哪还有什么情谊可言,我想到他,想到从前,就痛苦不堪。荡克一事伤天害理,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要把真相公之于众,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你说日后,我哪里还有什么日后可言。”孙摇红苦笑。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海?”寒轻白问。 “跟你们一起出海?” “对,不是说让你跟我们一直行动的意思,只是说去了海外,天高地阔,无人知道你是谁,又有什么来历。如果你在陆地上还有羁绊,我是不会提的,但你已是如此情态,我们又刚好准备出海,两个人开船是开船,三个人出海也是出海,等你习惯了海上生活,分你一艘船,然后我们分开便是,摇红你看这样可行吗?” 孙摇红怔怔地看着她,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般,抬手将碎发捋至耳后,不禁莞尔。 寒轻白身上似乎总有一种气质,一种任何事情都烦恼不到她的轻快。世间烦恼之事颇多,然庸人自扰,智者随心,看破红尘,是非对错,只求问心无愧。孙摇红看着寒轻白,跟这样明快爽朗的姑娘在一起,她自己似乎也轻快了不少,心中有所明悟。 “寒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也不能耽误你们的行程。若是不能报仇雪恨,我绝不甘心。但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想法,等事了,我便寻条船,也跟你们一样,出海去,不再管陆地上的闲事。” “那就这么定了,等你出了海,可一定要给我们带个消息,来寻我们。”寒轻白露出笑容。 “那是自然。” 泰山险峻高耸,他们继续往山上走,虽然岔路颇多,但越往上走路越少,山越险,可选择的路也变窄了几分。但他们又不能退,只能继续往山上走,等铁手查明真相,撤了追兵,才能有喘息的余地。 寒轻白和路小佳都不是能谋善算之人,只能依照孙摇红的设想,在山上等结果。 幸运的是,孙摇红对铁手的信赖和等待是值得的。 铁手和朱月明亲自上山,告知孙摇红事情最终如何处理,并请她下山为他们作证,同时也是还孙摇红一个清白和公道。 知情人和受害人是孙摇红和铁锈,寒轻白和路小佳能提供给铁手的证词不多,不过他们在铁手宽慰孙摇红时走远了去,二人看了看对方,同时笑了出声。 “这下是真的要出海了。”路小佳说。 朱月明什么性格他多少听说过,涉及蔡家,又有人形荡克这样伤天害理的可怕存在,这在江湖上、朝堂上一定是一件大事。 他们二人并无过多倚仗,不过一人一刀一剑行走江湖,遇事也不愿连累自己的亲朋好友,索性提前行程,只管出海去,将这些事情都抛之脑后,看谁无聊到要 ???? 出海去找他们。 “是啊。”寒轻白跃跃欲试。 “我们出海去过更自在的生活去!” “没错。”路小佳也笑。 这事确如路小佳所料,声势浩大,在京城的温火滚也听说了山东神枪会的事情。 人形荡克骇人听闻,不过脏水都推到了孙疆身上,山君孙疆罄竹难书,铁手和朱月明倒是查明真相的青天大老爷。 若光是铁手,那还有几分可信度,但再加上一个刑总朱月明,不过听听就算,其中水分有多大用脚都能想出来。朱月明圆滑得紧,谁也不肯得罪,他敢把孙疆推出来,肯定是有背后势力示意的,不过凭空得罪一个杀手集团,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他仔细听着几分真几分假的传言,说孙摇红上山不仅有铁锈,还有一对男女与他们同行,一人使刀,一个用剑,刀使得好,剑用得也妙,铁手对二人也是赞誉居多,不过有意隐瞒二人身份,只说是侠士,帮孙摇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二人已经效仿沈浪朱七七出海去了,想找人也找不见的。 温火滚听着听着,虽然没什么证据,总觉得这两个人像寒轻白和路小佳。 离了京城,说是要出海,结果还没出海,又在山东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温火滚听着想着,原本的怅然也消了大半,笑骂她真是闲不下来。 余生是否还能再见,温火滚不知道,但从传言来看,寒轻白也算过得不错,并未受拘束,行侠仗义,好不自在。 这样也好。 他期待有朝一日说不定能收到自海外而来的信。 【作者有话说】 最后,小寒小路出海了! 正文也算完结了,我是这样的,比较喜欢开放式结局,他们去海外玩玩,等荡克热度消了再回来转转,或许会再遇见孙三四,孙青霞,或许会在再度启程后于海上遇见孙摇红,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的未来无限希望 后面可能会看着写个if番外,小寒投奔苏梦枕建功立业加入主线什么的(这条线就不是温师兄照顾比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