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节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作者:蒜香波波 文案: 林生是株变异绿萝,它在废土的裂缝里扎根、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有一天,它捡到了一个快死的人类。 它懵懵懂懂地把根须扎进人类的心脏中。 …… 等人类醒过来,林生发现自己根系和他长在了一起。 他的血液是它的养分, 他成了它这辈子唯一的“土壤”。 人类的情绪会顺着根须淌进他的意识里,沉甸甸的,涩得它叶片发蔫。 …… 林生怯生生地用藤蔓戳了戳人类的脸颊:“我的。” 秦戾咳着血,躲不开这株缠人的绿萝,哑声斥道:“……滚。” …… 后来,废土上的所有生物都知道,那个走哪都带着株绿萝的审察官惹不得。只因那株看似柔弱的绿萝,会把所有敢碰他的东西,连根撕碎。 …… 林生委屈地缠紧秦戾的手腕:“他碰你,坏。” 异种审察官秦戾认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的。” …… …… …… 在异种与人类不死不休的世界里,秦戾曾是最冰冷的利刃, 直到他在死亡边缘,被一株绿萝异种寄生。 纤细根须取代了破碎心脏,陌生情绪顺着血脉倒灌 他成了它唯一的土壤,它成了他唯一的心脏。 他们天生对立,却又共生共长。 绿萝异种林生夜深时用藤蔓轻轻环抱年轻的审察官,困惑地感受他意识里流淌的苦涩: “我的……土壤……为什么不高兴?” 秦戾垂眸,看向自己皮肤下与血管共生的青绿色脉络,沉默良久: “没有不高兴。” “只是你……太缠人了。” 共生体日益紧密,林生不再满足于缠绕手腕。 当细嫩枝条试探着探入衣领,掠过心口旧疤时,秦戾在黑暗里骤然攥紧它。 他声音低哑,带着审察官最后的克制: “林生。” “如果你想知道人类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那就变个人形出来。” …… 林生不懂。但它听懂了那声音里某种它一直渴望靠近、却始终隔着一层的邀请。 柔韧的枝条与荧绿的脉络开始编织、凝聚成一个属于人类形态的、懵懂而美丽的壳。 新生的“手”学着审察官曾经的样子,缓缓抬起,触碰秦戾的唇。 它偏着头,轻声问:“是这样吗?” 天真护短绿萝攻x 外冷内热审察官受 入v了浅浅写几个避雷/防止大家花钱吃shi …… ps:阅读指南/设定/避雷 主cp: 天真软萌攻x引导型受,互为初恋,身心双洁,1v1 世界观:基地外废土/基地内微赛博朋克 畸变种:可以理解为打游戏开了自动拾取,被迫接受一切外来基因(技能) 异种:有自我意识,可以选择是否捡技能。 …… …… 攻的标签:软萌,凶残,撒娇,直球,它对外界认知,对自我的认知是本文主线: 受心理年龄比攻大,前期会有很严重的年下感。 主要角色:正反两派加起来,男女比例3:1左右(无雌竞,雄竞情节) 有bl副cp。戏份不多,副cp1v1, 攻受一体,评论区不接受主cp拆逆,(会删) xp文,(为了醋包饺子),v章看标题认剧情章还是感情章,后期会降低防盗比例,大家按喜好订。 更新时间比较阴间,入坑需谨慎。 内容标签: 甜文 未来架空 治愈 脑洞 废土 he 主角视角:林生 秦戾配角:安澜 叶文博 安雪 一句话简介:他们天生对立,又共生共长 立意:尊重自己,理解自己,是一切幸福的起点 第1章 异种林生 裂缝以南,人类建立了基地,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秩序。 裂缝以北,钢铁与水泥的废墟被疯狂生长的植物吞噬,高楼骨架爬满藤蔓,破碎的玻璃幕墙后长出参天巨树,马路被根系顶起、破碎,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开出颜色诡异的花。 这里是异种的乐园。 一只受伤的灰羽鸟在上空盘旋,寻找着能让它落脚的地方。 茂密的森林中,一根树枝动了动,灰羽鸟被吸引,收拢翅膀向下落去。 一旁的树上突然张开一张大嘴,鸟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整个吞了进去。 那是一条鳞片颜色和纹理跟树皮一模一样的畸变蛇,背上的绿色斑点模仿着苔藓,尾部的“枯叶”是畸变后特化出的完美伪装。 大蛇颈部鼓起一个包,那是鸟的形状。 它吞咽得很慢,肌肉一波一波地蠕动,推着鼓包向下移动。一、二、三…… 突然,大蛇头往下约三十厘米的地方,凸起了两个核桃大小的包!从内向外挣扎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大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翻滚!长长的身躯痛苦地扭动,那两个包越来越大,表面的鳞片被撑得近乎透明。 旁边,一丛菟丝花正亲昵地缠着一棵已经畸变的枣树。它的藤蔓深深地扎入枣树的枝干里,吸食着枣树的养分,血红色的花骨朵贪婪地转向蛇所在的位置,细细的藤蔓悄悄探出,慢慢靠近挣扎的蛇…… 藤蔓尖端距离枯枝般的蛇身还有几米远,突然僵住了。 所有的花在同一瞬间闭合,探出的藤蔓在一刹那缩回,紧紧贴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草丛里,一株绿萝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八片心形叶子,左右各四,簇拥在拇指粗的主藤上,叶子是光滑的墨绿色。 藤蔓嫩嫩的,软软的,贴着地面游走,悄无声息地靠近挣扎着、痛苦滚动的蛇…… 枯枝蛇身上那两个包已经顶破鳞片,露出里面粉红色的、飞鸟翅膀的雏形…… 绿萝伸出一根藤蔓,轻轻缠绕在枯枝蛇的身上。 嫩绿色的藤蔓在碰到大蛇的一瞬间,探出一根根发丝一样的气生根,精准地刺入蛇鳞的间隙中。 蛇身骤然绷直,鳞片炸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鸣。新生的畸形翅膀挣破了血肉,在绿萝的缠绕下狂乱扑打,扇出腥热的血沫。 绿萝却缠得更紧,那看似柔软的藤蔓勒进伤口,气生根贪婪地吮吸,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蛇躯的翻滚渐渐变成无力的抽搐,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绿萝叶片的轻微震颤。 绿萝那墨绿的叶面越发油亮,气生根上沾满了细碎的血珠。死寂中,只余下液体被快速汲取的声响。 不过片刻,地上就只剩下一张空空荡荡的蛇皮,轻飘飘的。 绿萝收回藤蔓,惬意地舒展枝叶,八片心形叶子在阳光里轻轻摇晃,嫩绿的藤蔓在空气中舒展、卷曲,表面泛起一闪一闪的、蛇鳞状的光泽。 它翻了个身,露出被叶片遮住的主藤。 绿萝根部的藤蔓上,有一道凸起的疤。它用一片叶子轻轻碰了碰那有些硬硬的地方。 不记得怎么伤的了。 只记得很疼很疼,然后在黑暗的缝隙里呆了很久,才勉强将断掉的根系和主藤连接起来。 它叫林生,是一株绿萝异种。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节 林生这个名字是它自己选的。 那是阳光很好的一天,它第一次把叶子伸出废墟缝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生……】 【你要……活下去啊】 它喜欢那个声音,所以就把这两个音节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它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知道“林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没关系。 一株绿萝也不需要在意这些。 轰—— 一声巨响!吓得林生蜷缩起来! 八片心形的叶子瞬间收拢,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小藤蔓球,在草地上瑟瑟发抖。 一旁的菟丝花缩得更紧,恨不得完全钻进树皮里。 良久,藤蔓球最外层的一片叶子,悄悄打开了一条小缝,叶片上的绒毛全部竖起来,捕捉空气里的每一点变化。 没有脚步声。 没有强大畸变种的信号。 只有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铁锈味的奇异甜香,轻轻撩拨着它懵懂的感知。 叶片又打开了一些,朝着铁锈气味传来的地方伸了伸…… 【好甜……】 比它吃过的任何猎物的血都甜。 这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它曾经吃到过类似的东西。 可是,也好可怕。刚才那声巨响,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撕开。 嫩绿的藤蔓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那股源自本能的渴望,推着它将所有感官都打开,集中搜寻空气中那抹香甜的味道。 嫩绿的藤蔓扛不住诱惑,贴着地面,朝气息传来的方向“游”去。 它动作更快了,也更安静,叶子收拢减少摩擦,行动间,竟有些像蛇。 穿过倒塌的建筑,绕过冒泡泡的诡异水洼,爬过锈红色的铁盒子残骸。 越靠近,血味越浓,甜香也越浓郁,地面也越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林生绕过滚烫的大坑,它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长得和它见过的所有畸变种都不一样。 他躺在废墟里,身上穿着被血浸透了大半的奇怪衣物。左腿扭曲着,腹部有一个可怕的伤口,甜甜的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最致命的是胸口。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衣物被撕裂,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隐约能看见断裂的肋骨和里面微弱跳动的、破碎的心脏。 他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林生的藤蔓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点。 血腥味更浓了。那种奇异的甜香几乎让它“晕眩”。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吸引,就好像这血里藏着什么它渴望已久又十分恐惧的东西。 咚…… 咚…… 心脏跳动得缓慢、沉重,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力。 它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最后停在了心口的位置。叶片轻轻贴上去,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好熟悉。 这个心跳,这个甜甜的血的流淌方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那个心脏跳得更快一些,更温暖一些…… 破碎的记忆一闪而过。 林生抖了抖叶子,把那些模糊的画面抛开。它感觉到了饥饿,非常饿,面前刚好有一份可口的猎物…… 林生分出一根细嫩的气生根,探向男人胸口的伤口,避开了那些断裂的骨头,碰触到了那颗破碎的心脏。 气生根刺了进去。 血液涌上来。 林生整个僵住了。 苦……汹涌的、几乎要把它淹没的苦。 血液里承载的不仅是养分,还有记忆、情绪,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训练场上,子弹呼啸而过,靶心一次次被洞穿。手很稳,呼吸平稳。教官的声音冰冷:“情感是弱点,清除它。” 尸体被拖走,留下长长的血痕。同僚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他也太冷血了,异种都比秦戾有人味。” 心脏被击中,腹部的伤口在流血,腿被碾断…… 林生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像很久以前它的根部被砍断时那样疼。 我又断了吗? 我要死了吗? 【你要……活下去啊】 我要……活下去。 翠绿的藤蔓上浮起莹绿色的脉络,更多柔软的气生根扎入破碎的心脏中,顺着血管游走,寻找被“砍断”的地方。 濒死的躯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腰腹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林生更疼了…… 柔软的根系刺入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寻找着断开的地方。它几乎整株绿萝都钻进了那破碎的胸腔里面。 伤口反卷的皮肉中,细嫩的根系从血管中探出,彼此勾连、嵌合……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林生终于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 它发现自己几乎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藤蔓缠着他的手臂、腰腹,贴着他的颈侧、心脏的位置——它的根系已经深深扎了进去……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断了的腿骨被矫正,胸口、腹部的伤口也已经闭合,虽然距离愈合还需要很久,但出血已经止住。 那颗心脏在根系的包裹下,跳动得也比之前有力了些。 活下来…… 这个闻着很甜的猎物不能吃。 林生下了判断,就要抽出自己的根系。 尖锐的刺痛传来。 林生懵了。 又试了一次,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不只是它疼,男人的身体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林生吓得立刻停止了动作。 叶子极轻极轻地触碰两人紧密相连的位置。它的根须已经和他的心脏生长在了一起,脉络交织,不分彼此。 【它……走不了了。】 林生陷入了植物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思考”。 它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它是株绿萝,根系要深深扎进土壤里,吸收水分、养分。所以……这个奇怪的东西是…… 【土壤?】 八片心形的叶片疑惑地朝着一个方向歪了歪: 【我的……土壤?】 作者有话说: ---------------------- 开文了!感谢愿意点进来的宝子们。 这是迟来的节日祝福。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天天暴富! ps 小绿萝林生是攻,是攻!是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谁懂我说完这句话,身边人都,啊?的崩溃[裂开][爆哭][爆哭] 她们是怎么做到统一站反了的[裂开]不理解啊[化了] 第2章 土壤 它忍不住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绒毛感知着那与植物不同的温热和柔软。 那些顺着根系涌入的混乱情绪还在继续,只是不像最开始那样激烈。 林生把这些它不能理解的情绪小心地收拢起来,它的根系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更牢固地包裹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从血液里传来的记忆碎片,让林生知道,它的土壤是一种叫人类的脆弱生物,很容易就会死。 它必须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人类和它的根系保护起来。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节 土壤太大了,它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 林生用叶子轻轻碰了一下自己主藤上的那个凸起的伤疤,叶子反复卷曲又张开,十分纠结。 良久,它像是下定了决心,绿萝的藤蔓和叶子上莹绿色的脉络微微闪烁着,凸起的伤疤上浮起细细的气生根,露出下面从未愈合的断裂伤。 分开的根系在林生的操控下迅速没入土壤的胸膛,缠绕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它将自己的根藏在了土壤的身体里面,细小的根须扎进血管里,顺着血液的流动遍布土壤全身,心跳,呼吸,细小的情绪波动,都清晰的出现在共生的链接之中,这样土壤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它都能感知到了。 现在,它需要把土壤带回自己的巢穴,藏起来。 林生消耗能量催生出更多的藤蔓和叶子,藤蔓将土壤团团包裹住,柔软光滑的叶子垫在土壤和藤蔓之间,路过口鼻时,林生犹豫了一下。 这几个洞好像不能遮住,土壤会死。 土壤死了,它也会死。 紧紧裹住土壤的藤蔓微微松开,在林生的控制下编织成一个中空的笼子,缓缓拖回自己的巢穴。 这里畸变种很少,异种也很少,每当林生受伤或者因为畸变陷入虚弱时,它就会躲在这里。 嫩绿色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人类的藤蔓球拖入崖壁上的洞穴之中。 洞穴昏暗潮湿,被角落里发光的苔藓照亮,石壁上缠着大团大团的绿萝藤蔓,藤蔓微微抖动着,欢迎着主人的回归。 林生拖着藤蔓球进了洞穴深处,安顿在最安全的地方,笼子在林生的操纵下像花瓣一样绽开,露出里面,被小心保护着的,柔软的花心。 绿萝的叶片轻轻拂过土壤额头上黏着的血污和尘土,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 咚,咚…… 细嫩的叶片随着心跳的节拍微微起伏。 通过根系的连接,它“看”得更清晰了,土壤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它修复,但是失去的血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来的,他依旧很虚弱。 它的根系在这样贫瘠的土壤里,不仅无法生长,还可能会枯萎。 土壤需要养分修复伤口,根系也需要养分才能长大。 林生的叶片恋恋不舍地从人类胸膛上抬起,向洞口爬去它要去捕猎了。 空气中畸变种的气味逐渐浓郁,林生顺着气味钻进了坍塌的建筑群里。 几只形似老鼠、却顶着坚硬甲壳和复眼的畸变种,正在啃噬一具不知名生物的残骸,发出窸窣的咀嚼声。 林生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藤蔓贴着天花板游走,叶片收拢,气息沉寂。四条细藤无声垂落,悄然悬停在那些畸变种的上方。 然后,落下。 柔软的藤蔓在触及甲壳的瞬间骤然绷紧如尖刺,细密的气生根精准刺入甲壳缝隙与脆弱的眼部。 挣扎是短暂而微弱的。几只畸变种很快僵直、瘫软,血肉被融化成红绿色的液体被藤蔓汲取,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壳。 这种低级的畸变种,能够给林生提供的能量很少。 这些低级畸变种养分太少了……如果是往常,林生搭理都懒得搭理。 它更喜欢捕捉一些能量高的畸变种,一次就能吃饱。 但是,它现在不能离根系太远…… 林生叹了口气,藤蔓顺着天花板、墙壁蔓延,如同蛛网一般,游荡在此的畸变种无知无觉地撞进网里,眨眼就只剩一具空壳。 废墟之中畸变种的气息,只剩下几个,林生收回藤蔓,剩下几只让它们,再长长,过段时间还能再来吃一顿。 正要离开,叶片末梢却感知到角落里传来一丝异样。 那是一块较大的、表面有细密格子的毯子,一半被压在碎石下,一半露在外面,颜色是模糊的灰蓝色。 藤蔓轻轻地戳了一下那块毯子,在土壤的记忆里,他们躺着不动的时候,身上会盖这种东西。 突然,林生猛地回头,八片心形的叶子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它的‘土壤’好像醒了…… 林生飞快往回赶,路过那条被压在碎石下的毯子时,微微一顿,藤蔓绕了个弯儿将毯子卷住,扯走了。 钻回自己熟悉的洞穴,绿萝的动作因为携带东西而有些不太灵活。 土壤好像不在原地了…… 他在哪儿? 砰—— 黑暗中火光一闪即逝。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在林生的意识中,子弹击穿了它最厚实的一片叶子。 林生僵住了。 被击穿的叶片火辣辣地疼,绿色的汁液不断渗出。林生愣愣地“看”着秦戾,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叶片,林生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冲刷得一片空白。 【为……什么?】 无声的委屈与困惑,悄然缠绕上共生的连接,冲进年轻的审察官的胸口里。 秦戾冷冷地盯着那株受伤后似乎僵住的绿萝异种。 林生瑟缩着、一点点地将受伤的主藤和藤蔓缩回,蜷缩起来。八片心形的叶子不再舒展,而是萎靡地耷拉着,共生链接那边传来的杀意和厌恶刺痛着林生。 就像是它每次路过那株缠着畸变树的菟丝花时,菟丝花传来的情绪。 菟丝花是因为担心它会吃了它,可它又不吃土壤。 为什么讨厌它? 为什么打它? 它的根系还站在土壤里,还拔不出来了。 林生越想越难受,本能地它想要贴近自己的根系一点,就像是受了伤的幼兽,蜷缩进自己的巢穴里,独自舔舐伤口。 砰—— 子弹擦着藤蔓炸开…… 秦戾对着试图接近他的林生斥道:“……滚!”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人类审察官和异种各自盘踞一角,对峙着。 【坏。】带着委屈的声音冲进秦戾的脑海,秦戾蹙眉,他看到绿萝异种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洞穴外蠕动。 确认那异种绿萝已经离开了,才极为缓慢地将持枪的手放下一些。 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秦戾强撑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借着洞穴中发光的苔藓,查看身上的伤势。 他其实刚刚清醒没多久,林生就回来了,他只来得及,找一个藏身的地方,本来是想看一下是谁救了他,却没有想到看到了一个异种,脑子反应过来前,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仔细想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秦戾的目光扫过一旁满是灰尘的毯子,这个东西好像那个异种带回来的?他碰了下胸口和腹部,这两个位置,腹部的伤口是被同类捅,胸口则是被爆炸带起的金属和石块砸中,如今这里只留下几道浅浅,像叶脉一样的疤痕。 一个略微有些荒谬的猜测在秦戾的脑海中闪过。 异种……救了他? 一个异种,救了一个审察官? 身体上的虚弱,让秦戾对警惕降低了下,因此他没有注意到,一条藤蔓藏在阴影里,悄悄爬了过来。 他只感觉后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嫩绿的藤蔓爬上土壤软倒的身体它的土壤果然和那株异种菟丝花一样,感知不到它就会放松下来。 林生是一株有毒的绿萝,它的毒来自于它曾经吃过的一只不致命、却能让所有生物陷入昏睡的蜘蛛。 它收回刺入土壤后颈的气生根,藤蔓缠绕在土壤的身体上,破洞的叶片戳了戳土壤柔软的脸颊。 醒着的土壤不听话,那就睡着好了。 它可以给土壤提供养分和水分,这样土壤不会死,也不会打它,它的根系也可以好好地长大。 人类心脏跳动的频率变了。 人类要苏醒的前兆…… 林生顿了顿,怎么会这么快?它继续注入毒素。 这次林生没有着急把气生根抽回来,它清晰地感知到,它注入土壤体内的毒素被它的根系当成养分吃掉了。 根系还在不断地向它传来饿、还要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 晚上21点还有一更,v前都是这个时间更新。 第3章 饲养? 来自自己根系的背刺,让它茫然。 土壤的睫毛颤了颤。 林生抖了抖叶子,飞快收起气生根,它要藏起来,它的土壤会打绿萝,挨一下很疼! 林生爬回石壁上那一团团藤蔓中,路过土壤的手臂时,藤蔓一卷,将土壤手中的枪卷住。 它的土壤中毒昏睡了一段时间,紧握枪支的手已经松了,林生很容易就将枪夺了下来。 藤蔓在地上游走,它卷着的枪在地上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生一顿,然后将卷着枪的那段藤蔓抬高,像条竖起尾巴的蛇一样,飞快爬进石壁上的藤蔓团中。 平面和立面变化,仓皇逃窜的绿萝没来得及调整,金属的枪支和石壁撞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秦戾的眉头皱起,手下意识一抓,没有抓到武器,他猛地睁开眼睛。 林生卷着枪,缩成了一团,假装自己是石壁上那堆长的打结的藤蔓,鬼鬼祟祟地从藤蔓的缝隙中伸出一片叶子,暗中观察。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节 土壤醒了以后,先是摸了摸后颈,四下看了一圈,似乎在找林生,或者在被林生卷走的枪。 共生链接上,林生感觉到了土壤传来的淡淡的疑惑,但林生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林生看到土壤四下寻找无果后,起身扶着石壁朝着洞口走去。 它想悄悄地跟上去,它一动,藤蔓卷着的枪就和石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土壤的眼神立马就扫了过来。 林生立马不敢动了,缠着枪的藤蔓紧了紧,这个东西好麻烦…… 但是不能让土壤找到它。 有了! 林生卷起枪,丢进它刚刚经过的石壁裂缝里。 那裂缝很窄,很深,枪勉强能丢进去,它也可以钻进去,但是土壤的手臂是绝对够不到的。 没了碍事的东西拖累,林生又恢复了先前的灵活。 它贴着石壁,很快就追上了因为身体虚弱而行动缓慢的土壤。 土壤已经走到洞口了。 他要离开吗? 不行! 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绪传来,秦戾皱着眉头,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抬头看向山洞外。 洞外雾气弥漫,以秦戾的视力,勉强能够看到对面那高高的山壁。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也不知道那株绿萝异种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将他拖到了大裂谷中央。悬空的山洞里, 大裂谷是三百年前那场大灾变中形成的,深不见底,长度几乎贯穿了这片大陆,宽度足有三四百米。 秦戾记得,他曾经在审察院的资料库里看到过探索大裂谷的任务文件。 每一次都是以全军覆没告终。 秦戾微微后退一步,这里走不通,就准备找其他出路…… 林生在秦戾走到洞口的时候就忍不住急躁起来。藤蔓蠢蠢欲动的想要将土壤抓回来。 还没等它动作,林生发现土壤在往回走。 不走了吗? 林生心中的慌乱稍缓,它悄悄地爬到洞口的位置。 嫩绿的藤蔓快速生长、编织,很快长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像蛛网一样的网子,将洞口牢牢堵住。 刚走往回两步就感觉身后一黑,秦戾回头,正好看到某株绿萝异种没藏好的小尾巴。 那株绿萝异种在阻止他离开? 他刚刚晕过去应该是那株绿萝异种的手笔。 它似乎带毒。 但费这么大力气,为什么不直接吃了他,而是带走了他那把没子弹的枪。 甚至阻止他离开都是用这种。称得上是温和的手段? 秦戾压下心中的疑惑,在山洞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出口。 秦戾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那株绿萝就在这个山洞的某个地方看着他。 没有攻击性,带着一点孩童似的好奇和怯怯的紧张…… 他为什么能够感觉到异种的情绪。 秦戾自认为不是什么感情丰富的人。 他和那株绿萝之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链接。 秦戾很快下了决定,在搞清楚什么情况之前,他不能激怒那株绿萝。 林生看着土壤在山洞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它带回来的毯子上,土壤脚踢了踢,毯子上顿时浮起一朵尘土组成的蘑菇云。 浓重的嫌弃传来,林生瞄了一眼毯子…… 感觉到土壤在嫌弃毯子脏? 什么是脏? 还没等土生土长的林生想明白,它附近的藤蔓被扯了一下。 林生蜷缩起来,然后看着土壤将几根藤蔓扯下编织在一起。 土壤在做什么? 土壤的手很巧,很快藤蔓就编织出将一条条藤蔓编成了一片。 形状有点像毯子…… 藤蔓编织的毯子被铺在地上,林生看到土壤从墙上薅了好多绿萝叶子铺在上面,墙上的绿萝都快被薅秃了。 它从自己获得的土壤的记忆里,这好像是一张床。 做完床以后,土壤没有休息,继续薅藤蔓,编织。 这次是可以用来辅助攀爬的绳索。 林生立刻就警惕起来。 他的土壤要跑。 怎么才能让土壤自己乖乖地留在这里? 林生的藤蔓在秦戾四肢和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林生记得那个看到它就怂得不行的菟丝花,曾经养过一只很漂亮的长尾巴的鸟。 为了不让鸟跑掉,菟丝花就折断了那只鸟的腿和翅膀。 鸟绝食,菟丝花就直接用藤蔓将养分注入鸟身体里 但……那只漂亮的长尾巴的鸟死了,趁菟丝花没注意时,脑袋撞树死了。 但土壤不可以死,所以这个不行…… 林生纠结着,另一段记忆浮起。 这段记忆是土壤的,在林生获得的记忆中,它少数不让林生难受的记忆。 一只柔软的、橘色的、毛茸茸的生物亲昵蹭着土壤的手。 在土壤的记忆中,这是一种叫猫的柔软生物。 它的前腿受了伤,林生看到土壤温柔地帮那只猫处理伤口,喂食,建建巢……林生看着小猫的防备一点一点被瓦解,最后亲昵地蹭着蹭着土壤的手。 它也帮土壤治伤了,为什么土壤不能像那只猫一样? 是因为它没有给土壤食物和水,没有帮土壤建巢穴? 那它给了,土壤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林生想了想,往洞外爬去。 秦戾编绳子的动作一顿,它离开了? 爬出洞穴的林生,熟练地从湿滑的山壁上爬上去,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奔去。 那边有土壤需要的东西。 绿萝钻进建筑废墟里面翻找,然后和它从土壤那里获得的记忆碎片对比,找出土壤需要的东西,准备带回去。 想起土壤对毯子的嫌弃,林生准备将这些东西学着土壤的记忆放在水里清洗一遍再带回去。 它找到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子,还找到几颗和土壤记忆里很像的果子。 肉之类的不好找。 人类不能吃异种的血肉,会死。 林生先把这两样东西洗干净,然后将瓶子里面装满干净的水,小心地摆放在距离土壤不远处,然后躲起来观察。 它感觉到人类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片刻后滑向它藏身的方向。一种绿萝无法理解复杂的情绪顺着连接传来。 接着,人类伸手,拿起了那个玻璃杯子,嗅了嗅,没有奇怪的味道,杯口凑到嘴边。 他喝了里面的水! 一瞬间,林生所有的紧张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雀跃”!这种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它的叶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喝了它带回来的水,土壤是不是就和那只叫猫的生物一样,会愿意留下来? 林生急匆匆地离开。 土壤吃它给的东西了,土壤可能不会离开了,它不会失去土壤和根系了。 它更勤勉地奔波在废墟与岩洞之间。破旧的衣服、完好干净的瓶子……它依照土壤记忆里“有用”的标准,将这些东西仔细洗净,像进贡般堆在土壤附近。 但林生依旧躲着土壤,尽量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能够感觉,虽然土壤接受了它给的东西,但对它的警惕却没减少多少。 在没有毒素影响的情况下,只要它靠近,土壤的肌肉都会绷紧。 于是,林生和它的土壤达成了单方面的默契: 土壤睡觉时,林生外出寻找物资,清理、摆放;等着土壤醒来,挑选着使用那些东西。 它找到干燥柔软的植物,代替逐渐枯萎的绿萝叶子铺在了土壤编织的藤蔓毯子上。 偶尔林生会看到,土壤盖着它洗干净的毯子,躺在上面,就像土壤记忆中那只猫一样。 林生有时候也会在土壤中毒的状态下偷偷爬上去,藤蔓一圈圈盘在土壤心口的位置,这里距离它的根系最近,方便它给根系输送养分。 它带回来的水,土壤都喝了,但是果子没少多少。 土壤吃的东西太少了,养分不够,它的根系都没有办法长大了。 日常给根系输送完养分后,林生在土壤苏醒之前,爬到山洞深处一处阴暗的角落。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节 这里有一捆用石壁上的绿萝藤蔓编织好的绳索。 嫩绿的藤蔓碰了碰那些绳索。 编织在一起的藤蔓就自己解开,被林生激活操纵着,重新长出叶子,爬上石壁。 它不明白,它对土壤做的,和土壤对那只小猫做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为什么小猫就留下了,土壤还是想要离开? 林生知晓的东西不足以解答它的疑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将更多的东西带回来,放在土壤身边。 这天林生和往常一样,带着东西回到洞穴。 它刚一进洞穴,就看到一只脚落在它前进的路上。 是土壤…… 王不见王的异种和审察官,第一次碰上了面。 林生缩成一团,瞄了一眼土壤,土壤的眉头皱着,情绪……感知不到,手里没有没有武器,只有一件它前些天带回来的旧衣服。 它听到土壤问:“异……你有名字吗?” 土壤在和他说话,绿萝没有嘴,不会说话,但是林生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想法通过链接传达给他。 【林生……】 秦戾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一只异种竟然还有名有姓,他低声重复:“林生……” 除了那逐渐模糊的记忆,这是林生第二次听见那两个音节。 它叶子抖了抖,模仿着它从人类记忆中,其他人类对秦戾的称呼。 【秦戾……】 秦戾沉默片刻后,冷淡地应了一声。 【秦戾】林生继续喊着,植物之间交流多靠一种无声的信号,像这样“说话”的感觉让林生觉得很新奇。 它像只鹦鹉一样,模仿土壤记忆中那些人类的说的话最后停在: 【我的……土壤】林生强调:【秦戾……是……我的土壤。】 秦戾没理会脑海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只是将他手中的衣服放到林生面前,询问:“这件衣服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房……房子里……】林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塌了的房子里】 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秦戾捏了捏鼻梁:“能带我去你找到这件衣服的地方吗?” 林生警惕:【你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 ---------------------- 改了好几遍,还是最喜欢这个版本,就这个吧。 小绿萝1.0,学人精版本 ps:绿绿的封面有没有比原来红色版本好看点。 一共三个版本,黑白的(成品不知道为什么像墓园出品) 红色的很吸引眼球,但是让我想起来了血。看多了有点烦躁。 然后又改了一个绿的,瞬间舒服了,小绿萝,就要绿绿的[垂耳兔头] 第4章 绳套 警惕是因为他要“逃跑”刺激到了这株异种。 委屈是因为什么? “没有。”审察官斟酌着词汇:“不是要离开,是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 “对。”秦戾说:“去看看就回来。” “回来”两个字让林生放松了警惕。在它获取的记忆里,土壤和猫一起外出时,会用绳子拴着或者将猫装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 它立刻想到了藏在洞穴深处的藤蔓绳索——原来土壤不是要逃跑吗? 土壤编织的绳子已经被林生拆了,它催生藤蔓,现编了一个。 一捆现编藤蔓绳被递到手里,嫩绿的藤蔓还讨好地将一端卷成环状,大小刚好能让秦戾的头穿过去。 【这个……套在脖子上】 秦戾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绿色“镣铐”,闭了闭眼道:“这样太麻烦了,你可以将自己直接缠在我的……手上。” 林生的叶子疑惑地歪了歪。它“看着”秦戾伸出的手,又“看看”自己卷好的藤蔓环。套脖子和缠手腕,有什么区别吗? 藤蔓窸窸窣窣地松开卷好的环,嫩绿的主藤试探性地、轻轻搭上秦戾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植物特有的柔韧。秦戾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 林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它很小心,藤蔓没有立刻收紧,而是先松松地环了两圈,随后才向内收紧。 藤蔓紧贴着土壤温热的皮肤,林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细嫩的气生根才悄悄探出,刺破皮肤,与血管里的根系链接了起来。 秦戾身上浮起绿色的、叶脉一样的纹路。从手腕,一直链接到心脏的位置。 秦戾清楚的感觉到了他和异种绿萝之间的链接。 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被寄生了。 正在调整缠绕姿势的林生,叶子都抖了一下,有些苦恼。 它的主藤不长,在不用能量催长的情况下,在土壤的手腕上缠两圈,剩下的部分就够不到地面了。 花费能量长长和整个缠在土壤身上,林生选择了后者。 悬空的藤蔓又在秦戾的手腕上又缠了一圈,然后藤蔓缩短变细,叶子缩小,变成了一个三圈的绿色手环,八片叶子保持恰当距离,服服帖帖地贴在上面。 【这样?】林生询问。 “可以。”秦戾觉得,这种手环的状态比之前想的要好很多。 洞穴悬空在山壁上,土壤上不去。林生催生出藤蔓,将秦戾包裹进一个笼子里,同时两根藤蔓顺着山崖向上爬,爬到顶部缠绕在两块巨大的岩石上。 笼子顺着那两根藤蔓缓慢向上升。 出来的过程比秦戾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到了地面,林生收回藤蔓,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秦戾顺着它指的方向走。 秦戾走得很慢,但林生也不着急。被带着走的感觉对林生来说也挺新奇的。 没过多久,林生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它的土壤似乎特别吸引畸变种。 林生将一个脊椎上长着骨刺的兔子吃掉,皮毛和骨头扔到一边。 这已经是第七只畸变种了。 林生分出一根藤蔓爬上秦戾肩膀,戳了戳秦戾的脸颊:【我的】 秦戾随口敷衍地应着,脑子里在想之前看到的那件防护服。 防护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图案。 它比秦戾记忆中审察院档案里的图示更加精美。 图案的主体是一个由简洁弧线勾勒出的三重穹顶,正中央是一棵极简风格的“生命树”。 这棵树是标志中最醒目的部分。它形态完美,枝叶对称得如同用尺规绘制,每一根枝条的弧度、每一个分叉的角度都遵循着某种严格的美学,透着一股非自然的秩序感。 在漫长岁月和恶劣环境中,原本象征着生态与科技的蓝绿色调,如今只剩下大片黯淡的、接近铁锈的灰黄底色,唯有那生命树的轮廓,还残留着一点绿色。 这是灾变前人类最顶尖的生物实验室——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秦戾这次的任务目标之一。 林生找到那件旧衣服的地方,可能就是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旧址。 在林生的指引下,秦戾很快见到了那栋房子。 那栋建筑物的主体在地下,地上只有一个塌了一半的半人高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霉味。下方空间不小,隐约能够听到活物移动的窸窣声,还不止一只。 秦戾一只手摸向腰侧,空荡荡的,他这才想起来他的枪被异种藏起来了。 就算带来了也没用,已经没有子弹了。 秦戾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绿萝,绿萝传来的情绪非常平和。 这代表下面那些东西对绿萝异种造不成威胁吗? 秦戾矮身钻入。几乎在他双脚踏入下方废墟的瞬间,左侧阴影里便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啸,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扑来! 秦戾还没动,一条藤蔓已如鞭子般凌空抽过,精准地卷住那黑影。 那是一只表皮滑腻、长着六条细腿的鼠形畸变种。藤蔓收紧,气生根刺入,挣扎在顷刻间停止。尸体被吸食干净后,被林生随意丢弃一旁。 【不好吃……】林生郁闷。 这里的畸变种是最难吃的,如果不是为了给土壤找东西,它都不会过来这里。 也不知道土壤为什么要过来。 人类的肉眼无法在黑暗中视物,但是植物的感知不会被阻挡。 林生快速将这个空间内的畸变种清理掉,指引人类朝更深处走去。它找到那件衣服的地方,在更里面的位置。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节 突然,秦戾停住了。 林生疑惑,它看到秦戾蹲下身,手摸索着,将尸体头上的头戴式矿灯取下来,摸索着打开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林生所有叶片猛地向后一缩,八片心形叶子紧紧闭合,像受惊般蜷成一团。藤蔓也下意识地收紧,勒得秦戾手腕微痛。 “是灯。”秦戾低声道,调整了一下矿灯的角度。灯光扫过墙上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标志。 秦戾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秦戾借着灯光观察那具尸体。尸体蜷缩在角落,是成年男性,身上穿着深蓝色的防护服,肩膀上有一个狼头图案,应该是某个佣兵团的成员。他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 林生对不能吃的腐烂尸体没兴趣,它对那个会发光的灯充满了好奇。一片叶子试探性地、极慢地伸向那束光,在光斑边缘轻轻一点,又飞快缩回。确认没有危险后,它才又靠近些,叶片上的绒毛感知着光线带来的微弱温度变化。 一旁的秦戾利落地将那佣兵尸体上的武装腰带解下,绑在自己腰间。皮质腰带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一把□□、两个备用弹匣、几个杂物包装着压缩饼干。 秦戾看了下生产日期,两个月前? 秦戾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林生察觉到秦戾情绪变化,扭头一看,发现秦戾身上多了很多东西。它挨个用藤蔓戳了一遍。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其中林生最熟悉的是那个曾经打伤它的枪。它被打伤的叶片,消耗了很多能量才重新长好。 “不会打你。”感觉到藤蔓在枪附近徘徊,秦戾开口解释。 【真的?】林生怀疑。 “嗯。”秦戾肯定的说。 林生在手枪的位置留下一枝藤蔓。继续在前面指路。 这里林生来过很多次,它很熟悉。 就是秦戾走得有点慢,老是停下。 秦戾皱着眉头,在墙上指了一下:“这个房间还在吗?” 【什么?】 墙壁上是一张简单的通道疏散图,秦戾指的是其中档案室的位置。 林生茫然地“看”着墙壁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号。在它的感知里,那就是一片和周围没有区别的墙壁。 它伸出藤蔓,轻轻碰了碰秦戾指着的地方,又疑惑地卷了卷尖端。【这里?墙壁?】 秦戾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忘了身边这位“同伴”是一株诞生于无序废墟、依靠本能和感知存活的异种,还是个文盲异种…… 秦戾无奈,快速记下路线,继续往前走。 林生就继续带路,虽然不明白土壤为什么对着一面墙看了半天。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滞重。除了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开始混杂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林生的叶片烦躁地抖动着,它不喜欢这里。 矿灯的光束在通道中投下晃动的光圈。几米外,地面上出现了一团不规则的黑影。 又一具尸体。 同样是蜷缩的姿态,穿着类似的深蓝色佣兵防护服,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致命伤同样在腹部——衣物被从内向外撕裂,露出一个狰狞的空洞。 尸体面部表情扭曲,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双手死死抓挠着腹部伤口周围的皮肤,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肉碎屑。 林生用藤蔓碰了碰尸体。 唔,有熟悉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1月6号 第5章 标记……母体 林生看着秦戾翻弄尸体,一条绿色的藤蔓,忍不住伸进了尸体破开的腹部,向着那个有些熟悉的气息探去。 秦戾眉头一拧:“这个不能吃。” 【不吃】 林生回答得很干脆,但是探入尸体腹部的藤蔓却没有停。 就在前面了,那个让它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碰见过的气息。 探入尸体的藤蔓顺着腹腔一路向上,一直到心脏的位置,林生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一个圆圆的、软软的东西。 藤蔓卷住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从尸体中拽出来。 那个东西有成人拳头大小,一半嵌在了心脏里,林生将它拽出的时候,心脏也被拽了出来。 心脏已经干瘪,软塌塌地黏在那枚圆形物体上。 它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像是胎膜一样的东西,透过薄膜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着暗红色的东西,正随着微弱的光泽缓缓搏动。 “这是……”秦戾话音未落,那东西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黏在表面的干瘪心脏碎块扑簌簌掉落,薄膜下暗红色的阴影舒展开来,露出节肢动物特有的尖锐轮廓。是某种蚁类。 “丢掉!”秦戾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林生反而卷得更紧,细密的气生根爬上薄膜表面,像在感知什么。 林生喃喃地说,【好熟悉的气味……】 “林生!”秦戾的视线盯着那枚搏动越来越剧烈的卵,薄膜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林生没有回答。藤蔓上的叶片更加贴近那枚卵,藤蔓轻轻地戳了一下。 不知道是那层薄膜太脆了,还是林生用的力气太大了。 半透明的薄膜被林生用藤蔓戳出来一个洞。 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熏得林生一个激灵,它瞬间清醒了,腥臭味将那股熟悉的味道彻底遮盖。 【臭!】 林生将那枚半破的卵扔了。 【味道……变了……呕——】 被扔出去的卵落到地上,一只沾满黏液的前肢刺破薄膜伸了出来,节肢呈暗红色,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尖刺。紧接着是第二只前肢,然后是一颗三角形的头颅,复眼在昏暗中反射出幽绿的光。 它后肢还没发育完全,在地上踉跄爬行,腹部拖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摩擦声。畸变蚁突然停下,头胸部转向秦戾的方向,触角微微抖动。 模糊的信号传来: 【标记……母体……卵……】 林生怒了,用味道骗它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抢它的土壤! 藤蔓瞬间暴涨,鞭子一样抽向那只畸变蚁。 刚刚破壳的畸变蚂蚁,外壳还没长好,直接就被藤蔓绞成了碎渣。 褐色的液体流出,蜂蜜的甜腻和尸体腐烂的味道弥漫开来。 秦戾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脑子一懵,身形晃了晃。 有毒? 林生动作一顿,主藤将秦戾的手腕缠得更紧了,其中一端顺着人类的身体向上,松松地圈着人类的脖子。细细的气生根,刺入脖颈处搏动的血管之中。 “唔。”秦戾闷哼一声,感觉从脖颈处刺入体内的气生根,在顺着血管生长,在他体内寻找着什么。 绿萝异种的怒气,牵扯到了他体内那颗被寄生的心脏,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这样不行! 秦戾深吸一口气,眼睫垂下,他声音刻意放缓,带着明显安抚意味:“林生冷静一下,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缠绕在脖颈的藤蔓微微一颤,那些细小的气生根顺着血管探入更深的地方,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和不断入侵的气生根不同,林生的叶片亲昵地、撒娇一样蹭了蹭秦戾的脸颊。 【……标记】 【它们把秦戾当成了母体】 【它们要在秦戾身体里产卵】 【秦戾是我的土壤】 【我的……秦戾是我的……】 在林生的感知里,空气中充满了畸变蚁标记猎物、标记母体的信息素,连土壤的身体里也掺进了一些。 这让林生更烦躁了,气生根快速清理掉土壤之中那些讨厌的味道,然后将那些畸变蚂蚁残骸扔得远远的,沾了蚂蚁信息素的藤蔓强制切断,不要了。 【走……】林生催促着,离这里远远的 秦戾点头,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档案室的位置,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离开了那段畸变蚂蚁信息素浓郁的空间,土壤体内的残留信息素也清理干净了。 林生这才收回秦戾脖子上的气生根和藤蔓。气生根自血管中抽离的瞬间,带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微凉的叶片覆盖上去,叶片边缘微微卷起,温柔地将那点猩红抿去。 【苦……】林生郁闷,秦戾的血闻着是甜的,但是吃起来真的好苦。 秦戾摸了摸脖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畸变蚂蚁留下的液体,空气中那种腥甜的味道还在,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头晕目眩。 这株绿萝,还会解毒? 又碰到尸体,林生隔着老远感觉到就用藤蔓卷吧卷吧了,远远地扔开,扔之前,还将尸体身上的武装腰带解了下来。 它记得秦戾需要这个。 藤蔓卷着武装腰带献宝一样递到秦戾面前。 【这个……给秦戾】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7节 【那个不要】 看着被捧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被扔到一边、摔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秦戾沉默片刻,接过。 半个小时的时间。林生送了十条武装腰带过来。 款式一样,里面的武器和食物都差不多剩下一半左右。 这么多东西,秦戾早就拿不下了,他将武装腰带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食物只留了三天的量,枪留了两把,能用的子弹都留着了。 剩下的东西,让林生先找个地方放。 等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带走。 但随着林生递过来的东西越多,秦戾的眉头皱得越紧。 有点不太对劲。 一路走过来,秦戾仔细观察过周围,墙壁和地面上没有近期造成的弹痕。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近二十人、全副武装的佣兵小队毫无反抗之力。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秦戾脚步一顿,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林生的感知更敏锐一些。 【蚂蚁】 它搅碎那些畸变蚁的速度很快,但是它们依旧把信号传了出去。 “有多少?”秦戾握紧手中的枪。 【很多】林生认真地说,【我吃不完,秦戾也吃不完】 林生刚说完,就感觉到秦戾那边传来陌生的情绪,淡淡的,十分无力。 这是什么? 自从秦戾醒了以后,林生感知到的、属于秦戾的情绪就越来越少。 它忍不住探究,却听见秦戾说: “林生,你有没有办法不让那些蚂蚁发现我们?” 林生慢半拍地回应,很真诚地问,【不吃吗?】 “不吃,不好吃。”秦戾木着脸,用匕首撬开旁边房间的一扇门,躲了进去。 【嗯……不好吃】林生很认真地回答。 它觉得不仅是畸变蚂蚁不好吃,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好吃。 秦戾撬开的是一间杂物间,里面空间很小,他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 门外的通道传来细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骨节在水泥地上刮擦。先是零星的几只,随后声音汇成一片粘稠的潮水,畸变蚁群来了。 它们沿着同伴信息素残留的轨迹,涌向刚才发生战斗的位置。 秦戾透过门缝,看见一片涌动的暗红色“地毯”覆满了通道地面,甚至墙壁和天花板也爬满了它们的身影。 蚁群在碎尸处短暂聚集,触角相互触碰,传递信息。很快,一部分工蚁开始吞吃残骸,更多的则开始扩散搜索,三角形的头颅左右转动,幽绿复眼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一只工蚁爬到了秦戾躲藏的房间门口,触角探向门缝。 秦戾手指无声地搭上扳机,就在此时,他感觉到手腕上的藤蔓动了。 几缕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嫩绿色气生根探出,模仿着蚂蚁触角微微抖动,然后和那只蚂蚁的触角触碰。 工蚁的动作瞬间停滞,它原地转了两圈,仿佛迷失了方向,随后竟调头朝相反方向爬去。 秦戾注意到林生的藤蔓的颜色变红了,颜色接近外面那些蚂蚁外壳的颜色。 绿萝被蚂蚁的基因感染了? 林生体内的确有蚂蚁的部分基因,刚才它戳破薄膜的时候,不小心吸收到了一点薄膜里的液体。 所以它才能感知和听到蚂蚁的交流和信息素。 现在它短暂地激活了那段基因,告诉那群蚂蚁:“这里没有东西。” 林生收回模仿蚂蚁触角的气生根道:【它们……很快回来】 秦戾看着林生逐渐恢复嫩绿的藤蔓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从上面离开。”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黑暗,勉强能容下一个成年男人匍匐前进。 林生在这种狭窄、细长的空间中活动起来比较自由,它在前面探路,提前提醒秦戾避开坍塌的死胡同和有蚂蚁的地方,直直的朝着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地下四层前进。 秦戾的任务目标,就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地下四层的档案室里。 【秦戾……前面有光】 有人? 作者有话说: ---------------------- 1月8号,21点见[让我康康] 第6章 不疼 透过通风管道缝隙,秦戾将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没有人。 林生撬开通风管道,用藤蔓捆住秦戾的腰,把自己当成安全绳,将秦戾从通风管道放了下来。 秦戾稳住身形,抬眼扫视周围。房间中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漆黑一片,只有侧边几盏小小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房间的主人似乎走得非常仓促。 台面上,键盘和文件胡乱堆放着。旁边还有一个打翻的杯子,台面上满是褐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秦戾又瞥了一眼房间旁边的单人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表面,和房间里其他东西一样,落着一层浅浅的薄灰。 这里至少一个星期前还有人居住。 是谁? 秦戾拿起台面上的一份文件,抖干净灰尘,大致扫了一眼。这是某个实验项目的数据,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根据文件上标红的数据来看,每次实验的结果都不太理想。 秦戾快速翻看着台面上的文件。 林生爬到了天花板上。它对天花板上的灯很好奇,那光有点像是秦戾头上戴的那个,藤蔓轻轻地戳了一下亮着的灯泡。 【热的。】 光线被遮挡,秦戾一抬头,就看到某个绿萝正在作死地玩灯泡。 “别乱碰,有……会受伤。”秦戾本来想说有电,但这么说估计还要给林生解释什么是电。 会受伤? 林生将藤蔓收了回来。它从天花板上下来,一端重新缠到秦戾的手腕上,另一端落在秦戾手中拿着的文件上。 【这些……是什么?】 “一些实验数据……”秦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动解释道:“是用人类的文字写的。” 【人类的……文字?】 林生疑惑,文字是什么? “嗯,学会它你可以和更多人类交流,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林生想了想,人类等于土壤,其他人类就是其他土壤。 它已经有秦戾了。 【我有秦戾……不要……其他人类。】 秦戾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顿了一下,缓缓拉开了书桌下的抽屉。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静静躺在里面,墨色的字体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赫菲斯托斯实验室人事档案》。 秦戾将文件袋打开,一张照片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人脖子以上被人裁掉了,只留下两个无头的身体。从体型上隐约能看出一男一女,其中男性的身体微微向一旁侧着,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胸前都戴着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徽章,应该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秦戾翻看文件时,林生的藤蔓正沿着墙壁爬向房间另一端的控制台。它似乎对那些细小的指示灯产生了兴趣,细嫩的藤尖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个绿色按钮。 嗡—— 墙壁上的巨型显示屏突然亮起,刺得秦戾眯起了眼睛。 十六个画面,全部都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时间最少的一个只剩五分钟! 秦戾瞳孔骤缩。他将照片塞进包里,快速从屏幕的主机上拆下储存数据的硬盘,一把拽住林生的藤蔓,朝着外面冲去。 “快走,有炸弹!” 秦戾话音未落,人已冲向门口。手腕上的藤蔓瞬间绷紧。 林生虽不懂“炸弹”是什么,却清晰地感知到了秦戾那骤然升起的细微恐惧。 “轰——!” 第一声爆炸从远方传来,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灯光疯狂闪烁了两下后,骤然熄灭。 门被锁死了。 秦戾狠狠拧动把手,合金门纹丝不动。他拔出手枪,准备强行打开。 【让开。】 秦戾只觉腰间藤蔓一紧,整个人被轻柔地向后拉开两步。与此同时,数条粗壮许多的墨绿色藤蔓从他身后疾射而出,狠狠刺入门板与墙壁的接缝处。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8节 “嘎吱——咯啦!”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令人牙酸。藤蔓硬生生将整扇密封门撕扯开来,露出后面昏暗的通道。 秦戾无暇惊叹,拽着林生就往外冲。身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浪和碎石从后方追袭而来,通道开始坍塌。 【小心!】 林生的藤蔓猛地拽了他一把。一块混凝土巨梁砸在秦戾之前的位置。秦戾借着拉力向前翻滚,刚刚站定,眼前便是一黑。 无数藤蔓瞬间收拢,将他紧紧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地面在脚下剧烈震颤。林生的主藤蔓深深扎入混凝土地面,无数分生的细蔓向四周伸展、探索,最后凝聚在天花板的位置,拧成一股,向上冲击。一层、两层……破碎的建材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包裹秦戾的藤蔓茧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秦戾蜷缩在茧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耳边充斥着藤蔓撕裂阻碍的声响和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 “噗——” 最后一层阻隔被洞穿,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味猛地灌入。林生没有停顿,所有藤蔓协同发力,将那个墨绿色的茧从地下拉了上来。 “咳、咳咳……”茧散开,秦戾滚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剧烈咳嗽起来,口鼻间满是尘土和植物汁液的味道。他第一时间摸向腰间武装带——照片和硬盘都还在。 身后,林生撞出的那个大洞正涌出滚滚浓烟和火光。紧接着,更沉闷、更巨大的爆炸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废墟区域猛地向下一沉,冲击波将碎石和瓦砾掀起数十米高。 林生迅速用藤蔓在秦戾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物。 “走!” 秦戾话音刚落,便被林生用藤蔓卷住腰身,飞速向废墟外围拖曳。身后的塌陷如影随形,地面不断龟裂下陷。 林生卷着秦戾,藤蔓交替扎入前方尚算稳固的地面,像一只巨大的绿色蜘蛛,快速向前奔逃。 直到逃出近千米,震动和爆炸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中隐约传来。 林生收回藤蔓,将秦戾放下。秦戾背靠着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回头望向那片塌陷的地面,爆炸引起的大火正在剧烈燃烧。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具体地址,早在大灾变之前就遗失了。 他手中的地址是从好友叶文博手里拿到的,来源不明。 出发之前,叶文博趁着送行,将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他手里,用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说,让他有机会顺道去看看,这里是不是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旧址。 秦戾花了一个月时间,将基地派发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个位于大裂谷附近的任务。 正好可以顺路去叶文博给的那个地址查看一下。 但是…… 秦戾的手按在腹部那个已被林生修复好的伤口上。 刀和子弹都来自背后。 【秦戾……不疼。】 林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秦戾微微侧头,看到一抹绿色。 绿萝异种轻轻地用叶片蹭着他的脸颊——那里有几道擦伤,正在往外渗血。 叶片划过,伤口愈合,原地只留下一道绿色透明的水迹。 秦戾捏起在自己脸上乱蹭的叶片,看到叶片中央有一道裂口。 “不疼?” 他的声音太平静,林生以为秦戾是在回答它的话。 【骗人……】 林生一直生活在畸变最严重的地方。它没见过人类的武器,但感觉到了疼——房子里那会爆炸的东西,很危险。 起初林生以为是自己在疼,可它的藤蔓没断,叶子上也只有细微的划伤,不该这么疼。 是秦戾在疼吗? 他受伤了? 绿色的藤蔓顺着人类的胳膊向上攀爬,遇到渗血伤口的地方,林生就用它那片划破了的叶子贴上去。 等不再流血了,才继续寻找下一处。 直到将人类脸上最后一处伤口修复完毕,那疼痛感依旧没有减轻。 还有哪里受伤了?林生分出更多藤蔓,焦急地在人类身上探寻。 秦戾抬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正在自己身上焦急探寻的藤蔓。 “别找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藤蔓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着。 【疼……伤口……】 秦戾看着眼前这固执地想要寻找伤口的异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远处的火海。 “林生,”他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带着斟酌的迟疑,“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人类的世界?” 藤蔓顿住了。林生感到疑惑。 【人类世界?】 “是。”秦戾说,“一个不太好,但也算不上太坏的世界……你愿意去吗?” 绿萝异种迟疑了。 秦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清楚,这个邀请对于一个异种而言,或许比炸弹、比满是畸变的109区更加危险。 【秦戾去吗?】 “嗯。”秦戾应了一声。 【一起去。】 林生的想法很简单:土壤去哪里,它就去哪里。 它只是一株植物,植物怎能离开自己的根系和土壤呢? “好。” 林生感觉到,在它答应一起去人类世界之后,那疼痛就消失了,甚至浑身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从树梢吹起,又像是吃到了极其美味的猎物,就像它第一次感知到秦戾的血时那样。 秦戾在开心吗? 【秦戾……】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刚才的爆炸动静太大,把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佣兵团引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 下章,1月10号了,要开新地图了[让我康康] 第7章 进不去…… “砰!” 一发子弹落在了秦戾不远处,他按住手腕上蠢蠢欲动的林生,抬眼看去,就看到一辆改装后的越野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副驾有一个人拿着枪,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孙亮,你看着点,打到人了!”一个尖细的女声喊道。 “这不是没打到!” 越野车在距离秦戾不远处停下。 那个半边身子探出车窗外的男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戾。 林生努力挣脱秦戾对它的束缚,那个武器打绿萝很疼,打秦戾肯定也会疼。 “别动。”秦戾小声说,“记得我刚和你说过什么吗?” 林生郁闷地重复:【不能……乱动……乱说话】 缠绕在秦戾手腕上的藤蔓不再乱动,对外的感知却死死地盯着从车里下来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问:“名字,id?” “秦戾,流民营的。” 先前挂在车窗上、冲秦戾开枪的那个矮小男人,冲着秦戾抬了抬枪口:“流民营的……嗯……你哪个流民营的?” “新岸驿站。” 浓眉男人一皱眉:“你确定?。” “新岸驿站现在已经不接受外来人口入内了,如果你没有在新岸驿站登记过信息,还是去其他流民营好一点。” 秦戾皱了眉:“新岸驿站出什么事了吗?” 矮小男人一摊手:“不知道啊,鬼知道姓齐的发的什么疯。” “孙亮!”浓眉男人呵斥了那人一声,转头对秦戾说:“你把衣服脱了,例行检查。” 秦戾干脆的解开上身衣服的扣子,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吸引。 脱到左袖的时候,秦戾捏起林生缠在他腕上的藤蔓。 林生感觉到秦戾让它松开的意思,乖巧地松开。 一阵天旋地转,林生感觉自己被塞进衣服里,团吧团吧扔到了一边。 林生:? 藤蔓夹在衣服的褶皱里,林生想挣脱,又想起来秦戾说的不能乱动。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叶子,观察那边的情况。 畸变种会感染人类,想要判断一个陌生人是否被感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出现非人类的特征。 秦戾最大的异常在体内心脏的位置,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异常。 “好了。”浓眉男人问:“那边怎么回事。”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9节 “有畸变蚁群。” 三人对视一眼,有些凝重,畸变蚁群可不是他们这种小队伍能够对付的。 浓眉男人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确认秦戾没有被感染后,一直躲在车上的女生抱着一套衣服下来了。 她脸色苍白,眼神不敢和秦戾对视,只是低着头将手中的衣服递给秦戾说:“你……你的衣服都破了,这个给你。” 秦戾看了一眼地上破布一样的衣服,伸手接过,然后从武装腰带上抽出一个弹夹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脸色更白了。 “小云,你对他这么好干嘛,看上他了?”矮小男人不满道。 张云眉头一横,骂了句“滚”,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秦戾,那眼神之中带着深深的畏惧。 浓眉男人,也就是张云的哥哥张鹏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对劲,伸手招呼妹妹过去。 张云小跑过去,在张鹏耳边说了句什么,张鹏脸色一变,再看向秦戾的目光十分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我们接下来路过新岸驿站,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秦戾正在穿衣服,点了下头,他自己留下照片、储存硬盘、两包压缩饼干、一把枪和两个满的弹夹,剩下的东西全部给了张鹏。 “报酬。”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拒绝武器和食物。 张鹏犹豫了一下,咬牙接了。 “队长,”矮个子男人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孙亮,别作死。”一直没开口的男人说。他左边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张云和张鹏说话时,离刀疤男人尤恒比较近。他听见了张云的话。 张云说的是:“哥,他的声音我有点耳熟,好像是那个救过我们的0710号审察官。” 审察院的审察官,绝对是所有生活在人类基地内的所有人都又敬又惧的存在, 他们负责在基地城门前审察所有入城的人,一但发现疑似感染者的人,可以直接击杀 但是杀了太多人,就难免引起众怒。三十年前,一伙人就趁着审察院的几个审察官出城做任务时,伏击了审察官。 之后,审察院为了保护审察官,要求所有审察官戴上恶鬼面具,任职期间彼此之间用代号称呼。 即使如此,每年出基地执行任务的审察官的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 0710号审察官,是两年前上任的……他在基地城门前杀不少人,近半年已经有不少佣兵团在黑市上打听0710审察官的消息,想要趁他出城执行任务时,让他永远留在城外…… 刀疤脸尤恒看了一眼张鹏,垂眸,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枪:“他给报酬了,顺道送他去新岸驿站,我没意见。” 秦戾的注意力没在几人身上,他目光扫过左边小腿的位置,眉头拧了起来。 林生看到秦戾开始穿衣服以后,就从旧衣服里面爬了出来,借着植被的掩饰,溜到了秦戾脚边,趁着秦戾还没将裤脚用绑带绑住前,钻了进去。 秦戾上衣还没穿好时,它就缠在小腿上;等到秦戾将上衣扣子扣上,林生快速顺着小腿往上,直到腰带挡住了去路。藤蔓蜷缩了一下,绕着腰带盘了一圈,没找到路,叶子轻轻拍了拍秦戾的皮肤。 这是秦戾和它约好的暗号,表示它要说话了。 【秦戾,进不去……】 声音传过去,林生感觉到了秦戾那边传来细微的烦躁。它被一只手隔着衣服按住,随后一直挡着它的腰带微微松开一点缝隙,林生飞快钻进去,微凉的藤蔓划过皮肤,引起主人一阵颤栗。 林生恍然未觉,一路爬到秦戾左边前臂的位置,藤蔓像之前缠在秦戾手腕上一样缠了上去。 将自己缠好以后,它用叶子蹭了蹭秦戾的胳膊内侧,表示它藏好了。 而秦戾已经后悔了。 佣兵团队伍对外来的陌生人检查是很正常的,但如何让林生混过去是一个问题。 先前秦戾想让林生先躲起来,等他应付完检查,再让林生回来,但这绿萝缠人缠得紧,一点都不愿意分开。 秦戾只能趁着脱衣服的时候,将它藏进旧衣服里。 这个小队会直接给他一套新衣服,这是秦戾没想到的。他正想找个机会把林生捡回来,还没等他行动,那株绿萝就自己缠了上来。 秦戾拧着眉将腰带重新收紧,爬上了越野车。 这个小队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女生负责后勤,车厢里面还有一个昏迷中的男人。 秦戾目光扫过那人,一旁的张云开口解释:“这里路况不好,于峰晕车了。” 秦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下了判决: 感染者。 秦戾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右手搭在枪上。 林生贴在秦戾胳膊内侧的叶子不安地轻颤着,人类太多,气息太杂了,它有些不舒服。 秦戾的目光从昏迷的于峰身上移开,掠过车内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荒芜景致上。他透过共生的链接,努力安抚躁动的林生。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引擎的嗡鸣与颠簸的声响。尤恒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秦戾搭在枪上的手,顿了一下,又转过头。 秦戾能感觉到,林生纤细的藤蔓正无声地收紧,叶子蹭着他的胳膊内侧。 有些痒。 “小秦,你想不想进基地?” 车厢内乱七八糟地放着不少东西,留着坐人的空间不大,孙亮稍微动了一下,就蹭到了秦戾身边:“我有办法让你进基地……” “孙亮!”张鹏头疼地呵斥。 孙亮看了一眼张鹏,没搭理这个优柔寡断的队长:“流民营多不安全了,还是基地好。像你这样的,不出基地,都有人愿意花钱养你。” 秦戾听出了孙亮的话外音,眉头一挑,感觉挺新奇。 他眉眼锋利,看着就不好惹,是连同为审察官的同僚都畏惧的存在。这种私密暧昧的事情从来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没等他考虑要怎么回答。 就感觉到胳膊内侧被叶子蹭了一下。秦戾注意力落在林生这里,就听见林生疑惑地说: 【他发情了】 【人类也会发情吗?】 秦戾:…… 某方面近乎空白的审察官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对某人的话产生了理解偏差。 他目光扫了一眼上半身和下半身都比他短一截的孙亮,收回眼神,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孙亮被他的眼神冒犯,正要发作,昏迷中的于峰突然抽搐起来。 “按住他!”张鹏扑过去想压住于峰乱蹬的腿,却被一脚踹到车门上。 张云飞快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想要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于峰的身体,可还没靠近就被于峰甩到了一边。 连人带注射器一起甩在了车门上。 孙亮冷眼站在一旁,手中的枪微微抬起,指着抽搐的于峰。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别什么地方都钻 他僵直的身体软倒,胸腔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原本的眼白与虹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虫子的、万花筒一样的复眼。 将想要上前的张云和张鹏被定在了原地。 “怎么会?”张云不敢置信,“他怎么会被感染……于峰。” 咔嗒。 子弹上膛。 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秦戾手中的枪口,直指于峰。 张云脸色惨白:“审……等一下。” 张云差点将审察官三个字喊出来。她半挡在于峰和秦戾之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戾的枪口避开她:“他感染了。” 张鹏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声音发紧:“它已经不是于峰了!” 话音未落,于峰——或者说那具顶着于峰皮囊的怪物——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复眼锁定张云,猛地从座椅上弹起! “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眉心和心脏! 炸开的血花落到张云身上,烫得她一个哆嗦。 恍惚间,张云觉得自己站在了人类第七基地的城墙外面。 前面是戴着恶鬼面具的审察官,身后是和她一样瑟瑟发抖的人。 于峰的身体轰然倒下。 秦戾垂下手,枪口还残留着硝烟的余温。熟悉的、近乎麻木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垂下眸子,重新坐回原地,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驾驶座上的尤恒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握着方向盘的手爆出青筋。 孙亮不知何时躲在了张鹏身后,一双小眼睛忌惮地看着秦戾。 对于这种目光,秦戾已经习惯了。 他提醒其他人:“感染者的尸体最好销毁。” 张云的嘴唇哆嗦着,张鹏挡在妹妹前面说:“新岸驿站那边有焚化炉。”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0节 秦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鹏和孙亮一起用裹尸袋收敛于峰的身体。 张云死死地盯着秦戾:“他身上没有伤口,为什么会感染?” “很多原因……” 审察官可以不向任何人解释。 秦戾思索着说:“食物,水……包括和感染者发生□□交换,都会导致感染。” 张云的脸色由惨白转向一种不正常的青色,□□交换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问我是不是也被感染了? 但是她不敢…… 害怕一开口,噩梦就成了真。 张鹏将妹妹抱在怀里小声安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秦戾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窗外。他感觉到左臂内侧传来细微的蠕动感。隔着衣物,一点微凉的柔软小心翼翼地贴上皮肤,极轻地蹭了蹭。 是林生。 它感觉到了从秦戾那边传来的、疼。 没有伤口的疼。 “我没事。”秦戾用气声说。 【撒谎,很疼……】 疼到它都没力气了,它的土壤真的很容易受伤。 林生隐约感觉到秦戾的“伤”和那个死了的人类有关,但是为什么其他人类死了秦戾会疼? 109区每天都会死很多畸变种、异种。为了能量,为了养分,它也会杀死很多畸变种和异种。 林生艰难地用一株绿萝异种的思维方式理解秦戾那看不见的伤口。 是因为杀了猎物,但没吃到所以“疼”? 它有时候被抢了猎物也会难受。 秦戾“饿了”! 林生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气生根刺入胳膊内侧的血管,将自己储存的养分输送过去。 吃饱了就不疼了。 细微的暖流流过全身,秦戾微微一颤。他按住胳膊上的藤蔓,叹息似的说:“不用给我这个。” 林生困惑地停止了养分输送。秦戾拒绝了它的“喂食”,可土壤的“疼痛”依旧存在。 它无法理解这种矛盾,只能更加紧密地缠绕着秦戾的手臂,尝试去治疗土壤的伤口。 越野车颠簸了数个小时,窗外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象开始出现细微变化。109区标志性的、扭曲盘踞的畸变植被逐渐稀疏,空气中那股异种的、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场淡去,转而弥漫开一种更复杂的味道: 陈旧的烟尘、劣质燃料,以及……大量人类聚集所产生的、浑浊的生活气息。 地平线上,一片杂乱低矮的建筑群轮廓在暮色中浮现。 几处瞭望塔上晃动着微弱的光点。围墙内外,依稀可见晃动的人影和零星灯火。 “前面就是新岸驿站了。”驾驶座上的尤恒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长达数小时的沉闷。 秦戾望向那片混乱而嘈杂的灯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生从共生链接之中感知到了一种名为怀念的情绪,将一直盘踞在秦戾心中的“疼痛”都冲散了。 林生困惑地感受着这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衣服下的藤蔓虚虚地环着秦戾的胳膊。 它还是不明白,但土壤似乎暂时……不疼了。 越野车在锈蚀铁门前刹停,刺目的探照灯光猛地打来。几名穿着混杂制服的巡逻队员持枪围上,枪口指着车厢。 “下车!”为首的队长手指敲了敲车窗,“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尤恒率先推门下去,递过去一张刚刚从包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通用凭证。张鹏扶着妹妹跟上,孙亮缩在两人后面,努力和秦戾拉开距离。 秦戾最后下车。 队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落在车厢内的裹尸袋上。 “这是怎么回事?” “路上感染的同伴,”张鹏哑声解释,“需要进焚化炉。” 队长示意手下上前检查。一名队员粗鲁地拉开袋口,复眼和血迹暴露在灯光下,引起一阵低呼。队长脸色更沉,目光扫过众人:“有伤口,有感染风险的主动报备。” 张云身体一颤,被张鹏用力握住手腕。秦戾平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没有。”尤恒道,“我们需要处理同伴的尸体,顺便补充食物和水。二十天前我们来过这里,你们可以查记录。” 队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终挥挥手:“去3号隔离区进行全身检查,之后隔离24小时。需要食物和水的提前说。车和行李留下,隔离结束后还给你们。” 流民营是没有被感染、又没能通过基地基因筛查的人,在基地外畸变较低的区域,聚居形成的城镇。 大的有上万人,小的只有几百人,因为没有完善的管理和筛查感染者的体系,大多存在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感染者、内乱等问题消失。 新岸驿站算是流民营中存在比较久的,拥有近五千人口,一支维持基本秩序的武装力量,和相对完善的筛查感染者的流程。 一行人被领进隔离区。隔离区由旧时代集装箱改造而成,男女分开,脱衣查看体表有无新增伤口或畸变特征。 秦戾在检查前便让林生离开。 这种检查之前经历过一次,林生这次还算配合。 它躲在一丛半死不活的灌木丛中,看着秦戾顺利通过检查,被引入一个房间里面。 房间很小,顶灯惨白,照着一床一柜和门上那个用来传递东西、也方便外界监视的小窗。 秦戾刚刚在床上坐下,一点翠绿就从门缝下的阴影里渗出,贴着墙根飞速游移,悄无声息地攀上铁床,重新缠绕回他身上。 房间里没有监控。秦戾伸手拉上门上那个小窗户的挡板,任由林生在他身上缠绕。 绿萝异种亲昵地缠绕着他的手腕、攀附上胸膛,最终停在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服和血肉,林生感觉到它的根系和秦戾的心脏都完好无损。欢喜的情绪涌入。 闭眼假寐的审察官嘴角微微勾起。 确认了土壤没有问题,林生对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产生了好奇。 它一头藤蔓缠在秦戾的手腕、脚腕或腰腹上,另一头藤蔓挨个将房间内的东西全都玩了一遍。 林生分出一缕纤细的藤蔓,轻轻戳了戳身下坚硬的铁床。 砰。轻微的震动和冰冷坚硬的反馈让它“愣”了一下,随即好奇地加重力道,又戳了戳。同样的反馈传来,冰冷、不会动的东西没有威胁,但也没什么意思。 接着,藤蔓滑下床沿,碰触到地面粗糙的水泥。这种粗粝干燥的质感,与森林土壤的松软湿润天差地别。林生困惑地卷了卷尖端。然后,它转向了靠墙放着的金属小柜。 柜门是拉开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在内部四面和底部游走了一圈。藤蔓拂过柜门合页,门动了一下,林生吓了一跳,叶子蜷缩了起来。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危险,它忍不住用藤蔓又戳了一下。 这东西可以动! 林生反复开合了几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乐此不疲。 玩够了,藤蔓贴着门缝向上,触碰到小窗边缘和那块被秦戾拉上的金属挡板。 挡板的冰冷和严密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与声音。这种封闭与阻挡的感觉,让林生本能地讨厌。 它试图撬动挡板边缘,被秦戾制止,便有些赌气地轻轻拍打了两下金属门板,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好奇、无聊、惊吓、兴奋、讨厌……直白的情绪接连冲入秦戾心中,那因杀死同类而产生的“疼痛”,被这些细微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琐碎感知,一点点冲散。 当林生试图把藤蔓塞进房间里用来装排泄物的容器时,一直闭目假寐的秦戾伸手将林生拽了回来。 藤蔓缠在缠在秦戾手指上,心形的叶子歪了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拽回来。 秦戾板着脸:“别什么地方都钻,脏。” 作者有话说: ---------------------- 明天21点更新下一章,准备申榜啦!要赶赶字数 第9章 等一下! 林生想起来在洞穴之中是那个被秦戾嫌弃的踢了一脚的毯子。 所有探出的藤蔓都收了回来,缠绕在秦戾的手腕、腰际,甚至有一缕细嫩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勾住了秦戾的衣领,心形的叶片轻轻蹭着秦戾颈侧的皮肤。 【不脏……干净的】 秦戾没说话,只是将林生搭在床边的藤蔓拢起来按在胸口的位置。 这个位置离心脏最近,秦戾记得,在山洞的时候,林生趁他睡着的时候经常偷偷爬到他胸口的位置。 “睡觉。” 秦戾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藤蔓蜷缩在人类的胸口上,叶片随着人类的呼吸起伏着。 人类的困倦疲惫的感觉传来,它莫名觉得有些倦了,它叶片微微合拢,随着人类呼吸心跳的节奏一起沉入梦乡。 直到天光大亮,杂乱的脚步声将一人一藤从睡梦中惊醒。 秦戾睁开眼睛,他一手按住同样被惊醒的林生,低声说了句藏好,另外一只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枪上。 几乎是林生藏好的瞬间,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约莫二十来岁。 他的目光穿过镜片落在秦戾脸上,仔细打量了两秒,然后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客套的笑容。 “秦少校?”他开口声音温和:“打扰了,我是傅景川,是齐晋先生让我来的。” “昨天在进站名单上看到您的名字,齐先生就想来见您,只是考虑到您一路劳顿,需要休息,才等到现在。” 齐晋?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1节 秦戾目光扫了青年身后的人一眼,那是昨天驿站门口的巡逻队:“我24小时隔离期还没过。” 傅景川笑意微深,侧身让出通道:“有我在,隔离期可以提前结束。” 秦戾看向那名巡逻队员,对方微微低头,并无异议。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狭小的隔离间。傅景川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引着他向驿站深处走去。 新岸驿站是一处旧世界的遗迹上建造的,主干道两旁的建筑新旧交替,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早起出来摆摊的小贩。 他们有的在卖东西,有的在卖自己。 人类的气息太多太杂,还混着一些讨厌的气息,躲在秦戾衣服下的林生忍不住向上爬,在领口探出一点藤蔓尖出来。 秦戾感觉到了,他自然地整理衣领,然后在那截探出来的藤蔓上轻轻掐了一下。 林生吃痛,委委屈屈地收回藤蔓。 它感觉自己不喜欢人类世界。来到人类世界以后,秦戾都不怎么搭理它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整个新岸驿站最高的一栋建筑前,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老远迎了上来, “秦少校?” 秦戾的眉头拧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傅景川,随后冷淡地冲齐晋点了下头。 傅景川无声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两人,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远处早起忙碌的流民身上。 齐晋几步上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欣喜与感慨的神色,伸出手似乎想拍秦戾的肩膀,又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自然转为了引路的姿势。 “没想到还能再见。”齐晋唏嘘地说:“走,我带你转转,这里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变化不小,现在勉强算得上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秦戾脚步未动,目光扫过齐晋略显疲惫的眼睛:“不必。” “齐先生,”傅景川上前半步:“您今早约了南区几个队长商议防御轮换,时间快到了。秦少校想必也愿意先到您办公室稍坐。” 齐晋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很快敛去,看了傅景川一眼,又转向秦戾,叹了口气:“也是,正事要紧,这边走。”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实用,一张金属桌,几张椅子,墙上钉着详细的区域地图和人员排班表。 齐晋走到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对面。“你当初托我找的,那什么来着……都在这里面了。” 秦戾拿起文件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厚薄不一的纸张,快速翻阅着。纸张有些泛黄,配图精细,字迹工整。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齐晋坐在对面,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有些坐立不安。傅景川安静地立在门边,像个影子。 秦戾忽然开口:“傅先生。” 傅景川一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齐晋:“少校请说。” “驿站目前可动用的武器储备,物资储备和守备情况,你清楚吗?”秦戾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资料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傅景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齐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骤然停下,他看向秦戾,又转向傅景川。 “……清楚。”傅景川的声音有些发干,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齐先生……很信任我,从半个月前开始安防和物资调配,就交给我了。” “好。”秦戾合上文件,将其轻轻放回桌面。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 齐晋脸上惊愕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身体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撞在墙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瞬间洇开的深色痕迹,不是鲜红。 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墨绿色的浆液,正从弹孔处汩汩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迅速染透了他的衣服。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墨绿色的液体落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傅景川僵立在门边,盯着齐晋,呼吸仿佛都已停止。 砰! 第二枪打中了头部。 秦戾收回枪,垂着眸子,将文件袋中的最后一页抽了出来。 和前面工整严谨的字迹不同,最后一张上字迹凌乱,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有一句却非常清晰。 杀了我! 秦戾将那张纸递给傅景川:“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傅景川没看那张纸,只是看着已经死去的齐晋的尸体,眼神温柔:“是,他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但是我下不了手,秦少校,多谢。” 傅景川缓步走到办公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条灰蓝色手帕,俯身仔细擦拭着齐晋脸上溅到的墨绿色液体。 秦戾注意到,傅景川的手指在抖。 他将那叠文件重新装入纸袋,随手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翻检办公桌的抽屉。 上面的抽屉里是些日常的报表、记录和印章。秦戾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东西更杂,半包劣质烟草,几枚锈迹斑斑的子弹壳。他的手指在杂物里拨动,触到一个硬质的边角。 是一个相框,扣放着。 秦戾将它拿了出来,翻过来。玻璃蒙着薄灰,但照片清晰可见。 背景是这栋建筑还未完全修葺好的样子,脚手架还未拆除。 照片里,年轻的齐晋脸上沾了灰。一只胳膊亲昵地搂着傅景川的肩膀,他侧过头,嘴唇正印在傅景川的脸颊上。被亲的傅景川,鼻梁上还没有那副金丝眼镜,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头,脸上是猝不及防的赧然,耳根泛着红,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被捕捉到的、真实的喜悦。 离开了基地,离开了审察院,齐晋似乎过得还不错,都找到对象了。 可惜…… 抽屉里似乎还压着其他纸张,秦戾没有再看,将相框原样扣了回去,推上抽屉。 秦戾看向背对他的傅景川:“你分辨感染者技巧是他教的吗?” “是。”傅景川肩背的线条绷的笔直。 秦戾“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表示知道,还是别的什么。 “他和您一样是审察官对吗?”傅景川声音很轻。 “嗯。”秦戾应了一声:“不过他不喜欢当审察官,他不赞同基地的很多规矩,理念……” 【抱歉,秦戾,向基地报告我已经死亡的消息,或者我杀了你……你杀了我也行】 “审察院的齐晋……”傅景川的声音平静,像是和一个普通朋友聊家常那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戾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在回忆。 “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审察院的审察官是三人一个班,三个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判定感染就可以直接开枪。 秦戾和齐晋一起当值过三次,那三次齐晋开枪的次数很少,相对的他是开枪次数最多的。 秦戾以为齐晋会很讨厌他,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冷血,但是那个家伙说。 【和你一起当值是我最轻松的时候,我不开枪,也不用担心有感染者混进基地】 砰! 又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办公室内回忆带来的片刻凝滞。 子弹擦着秦戾的耳际飞过,击碎了他身后墙上的区域地图,玻璃碴四散飞溅。 秦戾在枪响瞬间已侧身移位,手按枪柄,眼神锐利如刀,看向开枪的人: 傅景川! 而傅景川的目光落在秦戾的身前。 秦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被枪声吓得蜷缩在一起的绿萝藤蔓球。 是林生! 傅景川枪口对准桌上的藤蔓球。 秦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日更!21点 第10章 秦戾……笨 傅景川的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秦戾看到在他后颈的位置,一根绿萝的藤蔓抖了抖。 桌上瑟瑟发抖的藤蔓球花一样地散开,一根细细的藤蔓被林生收回来。 它摇了摇藤蔓,十分得意。 嘿嘿,它可是有毒的。 傅景川的角度看不到林生藏起来的藤蔓,但是秦戾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个“等一下”不是对傅景川喊的,而是对林生喊的。 “他死了吗?”秦戾问林生。 【没有……林生毒不死】 它的毒只能让猎物丧失行动能力,方便它的气生根扎入罢了。 秦戾松了口气,看着桌面上得意洋洋的绿萝:“怎么突然出来了。” 【……秦戾不理林生】 一进到这栋房子,林生就感觉到了这里有种奇怪的气息,当时它就用叶子、藤蔓和之前一样拍了拍秦戾的胳膊。 但以往每次都会给它回应的秦戾,这次像是感官失灵了一样,林生拍了他很多次,秦戾都没有丝毫反应。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2节 一直在跟那两个人类说话。 齐晋死后,秦戾伤心的情绪传到了林生这里,林生蔫儿了一会儿。 缓过来以后,继续拍秦戾,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它等不及了,就直接钻出来了。 谁知刚刚爬出来就被傅景川看见了。 傅景川突然开枪,的确吓到林生了,但林生之前在秦戾的手里见过枪。 吓到归吓到,一点没耽误它偷偷分出一枝藤蔓,从桌子下面溜过去偷袭人。 林生的抱怨,让秦戾愣了下,他一看到齐晋就知道对方被感染了。 之后就完全被齐晋和傅景川两人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没有注意到林生的动静。 “抱歉。” 【秦戾……笨……】 叶片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是在小声嘟囔。 “下次不会了。”秦戾低声承诺。 林生这才稍稍舒展藤蔓,重新缠到秦戾身上。 秦戾捏了捏林生搭在自己手上的一片叶子。 “你之前想说什么?” 正在往秦戾身上缠的藤蔓顿住。 啊,忘了还有这件事。 藤蔓心虚地拐了一个弯,落在之前秦戾翻看过的一个抽屉上。 秦戾记得这个里面放的都是齐晋和傅景川的一些私人物品,他就没有仔细看。 林生的藤蔓拨开抽屉里面的东西,秦戾这才发现这个抽屉的深度有些太浅了。 似乎……有夹层。 林生的动作就更快了,藤蔓尖像是锥子在那层薄木板上扎了几个洞,勾着就掀了出来。 只是林生没有考虑抽屉里面的其他东西,它这么一拉,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秦戾下意识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些计生用品,他撇开眼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抽屉夹层的东西上。 夹层之中,是一只只安瓿瓶,里面都装满了淡红色,像是稀释过后的血液一样的液体。 林生的藤蔓在那些瓶子上游走,就是这个东西让它感觉不舒服的,林生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东西全部砸了算了。 秦戾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了针头的注射器,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微微有些泛红,像是稀释过后的血液,和抽屉夹层里面的东西一模一样。 在林生的感知里面,两个是一样的东西。 但是秦戾手上这支是他从张鹏的车上捡起来的,张云想要给于峰注射的那支。 “这是什么东西?”秦戾问。 林生无辜地摇了摇叶子,它不知道。 秦戾目光落在昏迷的傅景川身上,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没有办法,把他弄醒?” 林生藤蔓勾了勾,有些不太愿意。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类,刚才用枪打它诶。 秦戾看着林生那副不情不愿扭来扭去的样子,唇角微扬。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林生的藤蔓:“帮个忙?” 藤蔓立刻卷住他的手指,叶片委屈地耷拉着。 【他...打林生】 委委屈屈的声音里满是控诉。 “所以把枪拿走。”秦戾指了指傅景川的手,“这样他就不能再打你了。” 绿萝闻言顿了顿,藤梢悄悄立起来。它慢吞吞地探向傅景川,在接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猛地一缩,又试探着贴上去。细藤在颈侧徘徊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分泌出透明黏液。 傅景川眼皮颤动时,林生迅速收回藤蔓,咻地钻进秦戾袖口,只留一片叶子在领口偷看。 “你...”傅景川撑着发胀的额头坐起,突然摸向腰侧,“我的枪呢?” 一根藤蔓恰在此时从桌沿垂落,枪套在末端晃来晃去。林生故意晃得很慢,每晃一下叶片就得意地抖一抖。 秦戾忍着笑按住蠢蠢欲动的藤蔓,从抽屉之中拿出一个安瓿瓶,递给傅景川:“过来看一下,这个东西你有印象没有?” 傅景川戒备地看着林生,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你认识?” “嗯。”傅景川的脸色非常难看,“这是近几个月在黑市上流通的一种药剂,说是可以治愈节肢类畸变种的感染。” “感染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傅景川说,“所以,新岸驿站这边明令禁止这种药剂……为什么这里会有?” 秦戾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摩挲着安瓿瓶:"你说黑市流通?" "对。"傅景川揉了揉仍在发麻的后颈,"三个月前开始出现。最初只是小范围交易,后来……据说,那个卖药的人,当着买家的面给一个被节肢类畸变种感染的人注射了这种药剂,那人身上的非人特征立马就消失了……" 畸变种对人类的感染,是基因上的入侵,是不可逆的。 这句各大人类基地研究所公布的结果,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被推翻了。 "……之后需求量越来越大,现在在基地在活动的佣兵团里面,几乎都会备上几支。" 林生从秦戾领口探出半片叶子,窸窸窣窣地表达着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怎么了?"秦戾询问林生。 "啊?"傅景川一愣,随后才意识到秦戾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外面还有】 林生感觉到新岸驿站里面,有很多地方都有这种让它讨厌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冲榜单,要压字数,所以这章少了点。 ps:本章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16号21点更新下一章 第11章 走直线 “……那你跟我出去找。” 傅景川看着秦戾对着一根藤蔓自言自语,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秦戾无意中看到,咳嗽了一声,停止和林生说话,转头看向傅景川。 “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们。 傅景川品了一下这个词,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道:“它是异种。” “嗯。”秦戾说:“它目前对人类没有恶意,而你需要它帮忙。” 它有恶意呢? 傅景川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一旦问了这个问题,就代表没有商谈的余地了。 傅景川摸了摸后颈说:“可以,新岸驿站请它帮忙,事后会付报酬。” “但,这件事结束以后,能请秦少校请它离开吗?” 新岸驿站对于还存有自我意识的感染者,不像基地那么极端,他们会根据感染者自己或者亲属的意愿,选择杀或驱逐。 秦戾想了一下说:“好,我会带它离开。” 傅景川顿了下,点了点头。 秦戾又在和其他人类说话了,林生缠着秦戾的藤蔓紧了紧。 它明明也在这里……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要出去吗?】 “嗯。” 一人一异种正要往外走,傅景川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傅景川的目光落在缠绕在秦戾手臂上的藤蔓上,“你就打算这样带着它出去?” 林生现在完全是异种的形态,这样明目张胆地带出去,恐怕会引起骚动。 【为什么不能出去?】 林生的叶片不满地抖动着,在秦戾耳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人类好烦! 傅景川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新岸驿站还有很多普通居民,他们看到异种会恐慌。而且......”他顿了顿,“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会很麻烦。” 傅景川环顾四周,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旧花瓶,花瓶是他和齐晋一起在驿站内小贩的摊子上买的。 “没有花盆了,就这个吧,让它装成普通盆栽。” 植物类畸变种比较少,野外有不少植物是完全无害的,新岸驿站里面的普通居民也会在自己住的地方,种花种菜。 秦戾接过花瓶, 林生的藤蔓紧紧缠着秦戾的手臂,它不是很想进那个小瓶子里面。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3节 【不喜欢】 林生郁闷地用叶片轻轻拍打着秦戾的手背,表示自己的抗拒。 秦戾:“就一会儿。” 傅景川看着这一幕,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目睹审察官和异种如此自然地交流。 林生不情不愿地钻进瓶子里面,它一半藤蔓在瓶子里面,一半在外面。 在外面的那一半,时不时地动两下,勾着秦戾的手指和手腕玩儿。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盆普通的绿萝。 而且这样拿着花瓶满街跑有点奇怪。 秦戾找了一个袋子,装着林生的花瓶放进去。 袋子是透明的,深度只到花瓶往下一点的位置,保证能让林生在花瓶外面的部分能够自由活动。 “走吧。”秦戾调整了一下花瓶的位置,叮嘱林生有其他人的时候不要乱动:“往哪走?” 林生用叶子指了一个方向。 傅景川看了一下一旁齐晋的尸体:“等我一下。” 林生疑惑地看着刚才还凶巴巴的傅景川身上的气场,一下变得温柔、哀伤起来。 【他在不开心吗?】 林生询问秦戾。 “嗯。”秦戾道:“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去世?】 人类过于文艺的词汇,绿萝实在不能理解。 秦戾看了一眼傅景川小声地说:“就是死了的意思。” 【哦】 傅景川联系巡逻队,让他们将齐晋的尸体带去焚化炉,他自己则是跟着秦戾和林生去找那些药剂。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花瓶里面的林生偶尔不安分地动一下,秦戾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给林生当玩具。 “它......真的不会突然攻击人吗?”傅景川忍不住问道。 林生听见这话,突然伸出一根细小的藤蔓,在傅景川面前晃了晃,然后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眼镜框,又迅速缩了回去。 “别吓人。”秦戾无奈地说。 傅景川扶正被碰歪的眼镜,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个对人类无害,性格像小孩子一样的异种。 听起来可真像童话故事…… 林生指路 秦戾和傅景川跟着它指的方向走。 直到走到了一处死胡同,秦戾和傅景川停下脚步。 林生疑惑,怎么不往前走了? 秦戾意识到了问题,按了按眉心,无奈地问:“林生,大概要往这个方向走多久?” 林生是一个能爬墙、能爬山的绿萝。 它习惯性地走直线。 墙、房子这种东西,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 【……】 人类的时间?绿萝茫然。 傅景川看了看方向:“往那边是驿站里面的佣兵团在的地方。” 新岸驿站收拢流民的同时,也会有佣兵团过来,和一进驿站就恨不得永远不出去的流民不同,佣兵团需要经常出入,被畸变种感染的风险也就越大。 新岸驿站单独划了一块地方,给他们。 佣兵团驻地与新岸驿站其他区域有着明显的界限,高高的铁丝网环绕四周,入口处设有岗哨,两名持枪的壮汉守着门,门边还有些穿着暴露的,试图从佣兵团中勾搭一个长期饭票的男男女女。 两名持枪的壮汉看到傅景川,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傅队长?您怎么来了?” 傅景川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巡逻队的队长,在门口值过勤。 不少佣兵团对他还算熟悉。 “例行巡查,方便我进去看看吗?”傅景川打着官腔。 “当然,您请。”守卫连忙让开道路,目光在秦戾和他手中的袋子上停留片刻,后给两人让开通道。 一踏入佣兵团驻地,气氛顿时不同,街道两旁是简陋的板房,几个人靠在墙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 林生在袋子里不安地动了动,一根细藤悄悄探出袋口。 “别动。”秦戾低声警告,手指轻轻按了按藤蔓。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摇摇晃晃地挡在路前,咧嘴露出黄牙:“哟,这不是傅队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凑近几步,视线落在秦戾手中的袋子上:“这装的什么宝贝?让兄弟开开眼?” 说着竟伸手要去扯那袋子。秦戾眼神一冷,正要动作,却见袋中突然伸出一根翠绿藤蔓,快如闪电般缠上壮汉手腕。 “啊!”壮汉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 秦戾不动声色地将藤蔓按回袋中,对疼得龇牙咧嘴的壮汉淡淡道:“一盆带刺的绿萝而已。朋友,走路小心些。” 壮汉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红痕,惊恐地看着秦戾拎着的袋子,慌忙地让开了路。 周围的其他佣兵没有看到绿萝攻击人,但看到壮汉吃瘪,看向秦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秦戾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摸了摸腰间的枪,询问傅景川:“驿站内出现了感染者,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是在基地内,作为审察官的秦戾,在看到感染者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即使引发了慌乱,也有基地的官方帮忙收尾。 审察官就只负责杀感染者就好了。 傅景川没回答,而是反问:“很多吗?” 他分辨感染者的能力是齐晋教的,远比不上身为审察官的秦戾。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些人有些不对劲。 秦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外面的居民区先不说,佣兵团驻地这里,他已经看到六个感染者了。 其中就有刚才试图抢他袋子的人。 “我们会先让巡逻队的人把人带走。”傅景川说:“或者找个理由把人骗出来。” 两人聊着,走到一处简陋的黑医诊所,门口一个人,老远看见傅景川和秦戾,立马转身进入通风报信。 秦戾与傅景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他低声对傅景川说,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啊!” 诊所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非人的低吼。 “退后!”秦戾厉喝一声,猛地将傅景川往后一拉,同时拔出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诊所那扇脆弱的木门从内部被狠狠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出来。那曾经是个人类男性,此刻半边脸颊却爬满了紫黑色的、藤蔓状凸起的血管,眼睛浑浊泛黄,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直勾勾地盯着秦戾手中的袋子——或者说,盯着袋中的林生。 “嘶——!” 感染者发出怪叫,以不似人类的速度扑来。 秦戾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响,惊起了远处屋檐上栖息的变异乌鸦。感染者应声倒地,额头上一个焦黑的孔洞,紫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然而,诊所内,更多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逼近。 门内阴影中,晃动着不止一个人影。 傅景川脸色发白:“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染者!”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秦戾低头对林生说:“绑住他们!” 说完秦戾抬脚将一个从诊所里面跑出来的感染者踹了进去。 林生的藤蔓紧跟其后,瞬间将人捆成了粽子。 一眨眼的功夫,诊所内就只剩下十几个绿油油的粽子,和一个躺在诊疗床上瑟瑟发抖的漂亮青年。 傅景川注意到那个青年胳膊上,有几个注射孔,旁边的诊疗台上,放着几个空了的安瓿瓶和注射器底部还能看到一点淡红色的液体。 作者有话说: ---------------------- 好消息,上榜了,坏消息存稿箱空了[裂开] 这周日不上班,我努力存稿,这周日之前更新时间不定,不用等了! 第12章 厉害吧! 漂亮青年连滚带爬地下来,一双黑绿异色的眼睛谄媚地看着傅景川。 “傅队长,我是被他们骗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傅景川嘴角一抽。 江和安,凭借一双异色的眼睛,成了新岸驿站情色场里的头牌,这家伙长得不错,就是那谄媚的表情,看得人眼疼。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4节 “说说怎么回事。”傅景川打断江和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嘿,这不是最近接了钢翼佣兵团的单子,他们让我陪他们去109区。” 江和安十分无奈地说:“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去109区,不就是纯纯送菜吗?所以我就想给自己上个保险,刚好打听到这里有能预防被畸变种感染的药剂,还没拿到,您就来了……” 江和安说着看了一眼秦戾,目光从花瓶之中往外爬的林生身上扫过。 秦戾注意到他的目光,手指一勾,把林生往外爬的藤蔓勾了回来,他看着江和安说:“江先生胆子挺大,和七八个感染者共处一室,一点都不害怕……” 傅景川一怔,他看向江和安。 异瞳青年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讨人嫌的笑容,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傅景川一时居然没察觉到不对。 被点名的江和安脸色不变:“这都是被逼的啊,我天天跟着一群佣兵混在一起,感染者、异种、畸变种,基本天天见,都习惯了。” 江和安说着话风一转:“再说了,您不是带着一个异种吗?植物类的异种可不常见,您要是想出手的话,我认识第三基地的人,可以给您当个中间人,看在傅队长的面子上,我只要您一成手续费。” “买卖异种?”秦戾神色凝重:“什么时候的事情?” “您不知道吗?”江和安十分惊讶地看着秦戾和傅景川:“两个月前就开始了,野外那些畸变种和异种,大部分长得都挺随便的,但偶尔也会有长得不错的,比如长了鸟翅膀的雪兔、小狗之类的很受欢迎,一只品相好的能卖好几万。” “除了这些,我听说,第三基地那边的灯塔实验室还收畸变种和异种的活体,越稀有的价格越高,比如您手上这只,少说能卖几十万……” 江和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生,仿佛那就是行走的几十万。 淡定如秦戾都没能挡住这“炙热”的目光,把手里拎着的绿萝往身后藏了藏。 “行了。”傅景川头疼地说,“把你胳膊伸出来检查一下,要是没事,我立马放你走。” 江和安犹豫了一下,将胳膊伸出来,苍白瘦弱的胳膊上,只有几个暧昧的青紫痕迹。 先前看到的注射孔,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嘿嘿,银翼的团长谢狼弄的,他属狗的,□□的时候喜欢乱咬人,我身上更多,不信我脱……”江和安说着就要掀衣服。 “够了。”傅景川忍无可忍,“滚吧,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 “好的,好的。”江和安将掀起来的衣服按下去,点头哈腰,倒退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被绊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旁边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感染者,稳住后吓得脸色苍白地跑了。 缠在秦戾手上的林生,叶子抖了一下,其中两片朝向江和安走的方向。 那个人类好像将它的藤蔓割断带走了一截。 诊所内,江和安一走,傅景川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顿时一收。 秦戾道:“准备派人盯着了?” 傅景川点头。 江和安身上疑点太多了,这家伙不惜把第三基地收活体异种的事情爆出来也要掩盖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如顺了他的意,放长线钓大鱼。 江和安是放了,但诊所内依旧还残留不少有用的信息。 两人分头行动,检查诊疗台抽屉和柜子,扯出许多乱糟糟的记录纸和废弃的医疗耗材,大部分没什么价值。 林生伸出两根细藤,朝着诊疗室中央的一块老旧地砖。 藤蔓精准地刺入地砖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地砖被掀开,露出下方一个隐藏的储物空间。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低温保存箱和一个笔记本。 秦戾把笔记本看了一眼递给傅景川:“里面是近期的交易记录。” 傅景川接过扫了一眼,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名字,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剩下的低温保存箱,秦戾拿起一个,上面写着: 【鸿蒙药剂一代】 秦戾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安瓿瓶。 他拿起其中一个,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林生嫌弃地往后缩了。 【不要这个】 林生很少对某样东西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秦戾想了想道:“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带回去,销毁。” “留一箱。”秦戾解释道,“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药剂送到基地的研究所里面。” 秦戾说的是他归属的人类第七基地。 “等等。”傅景川叫住他,眉头拧紧,“基地的准入规定你忘了?异种禁止入内,哨卡有生物频谱扫描。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秦戾,“你在基地的官方记录里,还是两个月前那次任务的‘失踪状态’” 秦戾一顿。 傅景川继续说道:“你现在回去,身份核实就是第一道难关。就算通过了,带着这个异种……你是想把它上交实验室,还是藏起来?况且……”他目光扫过秦戾手中的药剂,“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剂,没有正规移交程序,研究所未必会接,反而可能引来审查。” 诊所内一时沉寂,傅景川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林生的藤蔓轻轻缠紧了他的手腕,感觉到了秦戾的不开心,它伸出一根细藤,蹭着他的手背。 不要不开心。 秦戾感觉到了林生的安抚,他捏了捏林生的叶片说:“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 他会在保证自己和林生安全的情况下,将他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带出来的东西和鸿蒙药剂,想办法送到他的好友叶文博手里。 秦戾手指勾着林生的藤蔓,目光投向被藤蔓捆缚、仍在无意识挣动的感染者。 “这些人准备怎么处理?” “杀了。”傅景川道,“事急从权。” 秦戾点头,带着林生出去,身后响起枪声。 林生缠着秦戾的藤蔓紧了紧,它还是有些畏惧枪声。 “不怕。”秦戾感觉到了林生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我在呢。” 林生藤蔓松开,叶子裹住了秦戾的手指。 它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怕了,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秦戾笑了一下,他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林生的藤蔓。 脑子里却在想,要如何联系好友叶文博。 叶文博是纯文职工作人员,是个平时把研究所当家的技术宅。 他本来想通过齐晋向叶文博递消息。 没想到齐晋…… “我想请异……林生帮个忙。” 秦戾正想着,身后传来傅景川的声音。 林生跟着秦戾一起转头。 傅景川推了推鼻梁上带着一点血迹的眼镜道:“我想请林生把佣兵团这边的感染者,像弄晕我一样,将他们全部弄晕过去。” 佣兵团驻地这里鱼龙混杂,他想要清理这边的感染者,少不了一番扯皮。 事急从权,那不如一从到底。 傅景川的提议是一个高效且能减少正面冲突的办法,秦戾看向林生:“愿意帮忙吗?” 林生叶子点了点,只是把人弄晕过去,这对它来说很简单。 它从秦戾身上滑下,细长的藤蔓贴地蔓延,悄无声息地融入驿站地面杂乱的阴影中。 作为植物类异种,林生对生命气息,尤其是那种带着腐朽、躁动特征的“感染”气息格外敏感。 藤蔓精准地探向佣兵团驻地各个角落——喧闹的酒馆后巷、散发着霉味的简陋宿舍、甚至是一些紧闭的房门后。 第一个倒下的是酒馆里一个正与人争执、眼睛开始浑浊泛红的壮汉,他晃了晃,突然软倒在地,鼾声如雷,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和诧异。紧接着,宿舍里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某个房间里持续的抓挠声戛然而止…… 混乱是细微且分散的,并未引起大规模警觉,直到有人发现平日脾气暴躁、最近却异常沉默或亢奋的同伴,突然在不同的地方昏睡不醒,怎么也叫不醒? “怎么回事?” “老刀他们几个怎么都晕了?” “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会不会是……感染发作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众人的恐惧。 “紧急通知!”傅景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佣兵团驻地内,不明感染症状正在扩散!为确保大家安全,现在起实行临时管制!所有人员回到自己房间或指定区域,接受检查!” 秦戾带着林生站在一处阴影里,看着傅景川雷厉风行地掌控局面。 藤蔓悄悄缩回,缠绕在秦戾身上,叶片得意地在秦戾面前晃了晃。 它厉害吧? 秦戾眉眼微弯道:“厉害。” 作者有话说: ---------------------- 更了更了,今天周日我有时间码字了。 努力码字中!!!! ps;最近得了一种,点进评论区就开始傻笑的病[裂开] 该病比较影响码字效率,所以我暂时不看评论区了。等我存点稿子再看!!![垂耳兔头] 第13章 他任由藤蔓缠绕 接下来就轮到了普通居民区域。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5节 比起佣兵团那边,普通居民区这边更麻烦一些。 佣兵团经常外出,知道感染者的危害,一旦确定谁被感染了,有时候都不需要傅景川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处理。 但是居民区不一样,居民区住在一起的人,基本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即使一起住的人出现感染迹象,他们也大多不会举报出来,而是会彼此包庇。 直到把自己和周围的人全部都搭进去…… 次日清晨,温和的女声在新岸基地上空响起。 “现在公布一条紧急通知,新岸驿站今日重新核实全站居民信息,发放新的居住凭证,请所有居民在24小时以内前往中心办公楼前登记,本次登记不可代为登记,登记人员必须到场,登记时间为24小时,24小时内未登记者,将直接驱逐,重复一遍……” 广播声在惨白的晨光中循环,人们从低矮的棚户区、拥挤的筒子楼里涌出,像被鞭子驱赶的羊群,缓慢汇聚到中心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空地周围是巡逻队和被傅景川临时借来的佣兵团成员组成的防线。 中心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摆着两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叫张强,女的叫李慧芳,都是三十多岁上下,面容周正和蔼,让人想起平常聚在一起唠嗑的邻居。 两人耳朵上戴着耳麦,一边和登记的居民聊天,一边干活,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信息登记。 突然李慧芳的声音停了一下,她眼神闪了一下,脸上扬起一个巨大的笑容,她一把抓住坐在她面前登记的女人:“姐,你先别走,基地设置了几个幸运数字,刚好在这个数字内登记的人可以去里面领物资,您可以带着您的家属一起过去。” 女人左边脸上长着一块占据了半个脸颊的黑斑,完好的半脸闻言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身后的男人却露出喜色:“去哪里领,我是她丈夫。” 李慧芳笑着指向办公楼侧门:“就从那个门进去,右转第一扇门。” “小路,麻烦你领他们过去一趟。” 被点名的巡逻员路明板着脸上前一步:”我来吧。” 女人茫然地被丈夫从椅子上拉起来,踉踉跄跄地被丈夫拉着往前走。 李慧芳说的那扇门是通往一个地下防空洞,路明沉默地推开铁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 “进、进去领物资?”男人咽了口唾沫,回头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路明。路明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板着脸,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沉重的铁门合拢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男人哆嗦了一下,他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拉着妻子往下走。 女人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只有左脸上那块巨大的黑斑在黑暗中微微蠕动着。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里面灯火通明。 这是旧世界留下的一个防空洞,当初齐晋就是看中了这个防空洞才决定将新岸驿站建在这里的。 新岸,谐音,心安,心之安处便是家,驿站是短暂歇脚的地方,矛盾的名字是齐晋在看到基地外的世界时的自我怀疑,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样一个扭曲的世界,建造出一个‘家’。 秦戾靠在冰冷的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枪,枪是齐晋曾经当审察者时的配枪,保养得很好。 秦戾面前放着一个显示屏,上面是外面登记的情景,他眯着眼睛看着,听着耳朵里面傅景川判断哪个是感染者,偶尔由傅景川判断不了的,秦戾负责判断。 然后由巡逻队的人将感染者负责引到他这里或者其他人那里进行处理。 林生顺着秦戾的胳膊爬到他的手腕上,嫩绿的藤蔓犹豫了一下缠到了枪上。 秦戾一顿,面无表情地将林生轻柔地拆下来。林生也不反抗,顺势爬到秦戾的另一只手上,重新缠绕, 它把这当成了和秦戾的新游戏,还玩得很开心。 “那个,请问,是这里领物资吗?” 拉着妻子的男人被秦戾和他身上诡异的绿萝吓了一跳,他想掉头就跑,但想起了广播里说的“幸运数字”,想起了可能得到的物资……贪婪暂时压倒了恐惧。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颤声开口:“长、长官……我们,我们是来领物资的……外面那个女人说,我们是幸运数字……” 秦戾微微侧头,跟身上的绿藤低声说着什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和。 被男人的声音惊扰,他抬眸目光扫过两人,在那个脸上有黑斑、眼神涣散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嗯。”秦戾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没成型,只听“砰”一声,他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枪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女人浑浑噩噩的意识。她一直麻木空洞的眼睛颤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倒在地上的丈夫身上。 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反而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举着枪的秦戾,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迎上枪口。 “麻烦了……”她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道,闭上了眼睛。 她察觉到自己感染的时候,就想自首了,但是那个男人不让,因为她是她赚钱的工具。 脸上出现异化特征又怎么样,身上没有不就没事了吗,身上有了还可以关灯。 看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她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秦戾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次压下,女人的身体软软倒地。 等在一旁的其他人上前,将两具尸体抬走。 秦戾犹豫了一下道:“别一起烧。” 尸体放在一起烧,骨灰容易混在一起,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士应该不想这样。 负责处理尸体的负责人一愣,然后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地面的广播声,还在循环播放着。安静的地下防空洞,年轻的审察官任由异种的藤蔓缠绕,从共生的‘敌人’那边获取一点安抚。 越来越多的人抽到“幸运数字”。 李慧芳和张强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惧。 怎么会这么多? 一个二十来岁的秃头男人坐在张强面前,讨好地笑:“张哥,你们这幸运数字怎么安排的?” “不知道,上面说的。” 反正,真给你,你肯定不想要。 隐形的审察依旧在继续,防空洞的地面被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负责处理尸体的人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换了三批。 新岸驿站这边的人手不够用,只能从佣兵团借人,来人秦戾刚好认识,是张鹏四人。 他们刚刚从隔离区里面出来。 孙亮一看见秦戾就躲得远远的,张鹏张云兄妹心情复杂地和秦戾打了声招呼,尤恒冷淡地点了下头后,躲进了阴影里。 四人来之前被提醒过,没有对缠在秦戾身上的林生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在行动上划了一道楚河汉界。 林生还记得这几个人。 四人刚来不久,通道内就下来了两人,两人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说。 “你说,驿站长是不是发财了,这次中奖的人这么多!” “好了,别说了,快点快点,晚了就被别人领完了” 两人一踏入灯光区域,声音顿时没了,转头就想往回跑。 但是人跑不过子弹。 张鹏和尤恒上前处理尸体,两个人,一人流出的血是黑色的,另外一人还是鲜红。 尤恒愣愣地看着血液还是红色的人,嘴唇动了一下。 隐约能看出是在说。 “审察官,你杀错人了!” 张鹏拍了他一巴掌,催促道:“赶紧的,一会儿下一个感染者就来了。” 感染者太多,傅景川想在其他居民反应过来之前搞定,安排的时间很紧。 午饭都是派人给他们送过来的。 三菜一汤,三个菜都是荤菜,秦戾也皱了下眉头。 张鹏看着那三个油汪汪的肉菜,胃里一阵翻腾。处理尸体的经历让他的味蕾对荤腥产生了本能的抗拒。他勉强扒拉着米饭,目光落在秦戾那边,年轻的审察官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绿藤轻轻摆动。 尤恒注意到张鹏的视线,也看向秦戾。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低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片刻,拿出一瓶已经开封了的辣椒酱,用一次性勺子舀出一勺放在一个小碟子上,端着朝着秦戾走了过去。 “秦审察官,”尤恒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你也没胃口,要不要来点辣椒酱开开胃?” 秦戾抬眼,目光在尤恒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中鲜红的辣椒酱上。 “不用。” 他不怎么爱吃辣。 尤恒却不放弃,自顾自地走到秦戾面前,将那一小碟辣椒酱倒在秦戾餐盒内的米饭上。 “尝尝吧。”尤恒道:“您杀了一天的人,挺累的,辣椒提神。” 作者有话说: ---------------------- 榜单还剩下六千字,胜利就在眼前(自我催眠中,勿扰) 想要一个不码字就会电击的系统,我的自觉性……是薛定谔的自觉性。 第14章 它怎么在这儿? 尤恒头也不回:“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张鹏起身去翻尤恒的背包,找到一个已经开封的辣椒酱瓶子,他闻了闻,辛辣的香气十分诱人。 “来来来,大家都来点。”张鹏招呼着张云和孙亮,给每人的餐盒里都加了一勺,包括尤恒的餐盘。 秦戾看着饭盒里那片刺目的鲜红,眉头皱了一下。 林生却被辣椒酱辛辣的味道吸引,从秦戾腕间爬下来,藤尖探向饭盒,又犹豫地收回来,叶片转向秦戾。 【想吃……】 林生第一次对人类的食物产生了兴趣。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6节 秦戾拿起筷子,挑起一点沾了辣椒酱的米饭,然后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绿萝发愁。 藤蔓没嘴,要怎么喂? 林生却不理会秦戾的纠结,藤蔓缠在筷子上,卷走了那一小团米饭。 【唔……疼!】 藤蔓将米饭团甩了出去,林生整株绿萝都绷直了,细嫩的叶片微微颤抖,传递来一股清晰的、被灼烧般的痛感和委屈。 秦戾闷笑,他拿起旁边矿泉水拧开,倒了些清水在瓶盖里,递到林生旁边。 林生迟疑地探入清水,那股火辣辣的刺激感才稍微缓和。 林生看了看那边吃得香甜的四人,又看了看沾了辣椒酱的米饭。 人类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奇怪的食物? 正想着,一颗乳白色的奶糖被放在叶片上。 叶片微微卷起裹住奶糖,疑惑的看着秦戾。 “这个不辣,甜的。”秦戾说。 甜的? 叶片上细小的气生根裹住奶糖,分泌出一点液体将糖块融化。 全然陌生的、温润绵密的甜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开来。 藤蔓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躯体,叶片舒展开来,轻轻摇曳。 【甜……】 林生轻轻蹭了蹭秦戾的手指,先前那点委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戾剥开了另外一颗奶糖,这东西是他从傅景川抽屉里顺的,总共也没几颗。 新的奶糖被放在叶片上,林生叶片动了动,奶糖被递到人类唇边。 【甜的,秦戾吃】 秦戾看着递到唇边的乳白色糖块,沉默了一瞬,微微低头,就着藤蔓的“手”,含住了那颗糖。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掩盖。 哐当! 孙亮的餐盒猛地脱手,砸在地上。他捂住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裸露的小臂上,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孙亮!”张鹏的惊呼刚出口,自己的左手手背也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痒和刺痛。 “啊!我的脸!”张云惊恐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死寂。她丢开饭盒,双手胡乱抓向自己的脸颊,那里正鼓起几个脓包似的肿块。 尤恒脸色一变,他看向几人餐盘中的辣椒酱问张鹏:“你是不是拿了那一瓶打开的?” 张鹏点头。 尤恒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猛地转向秦戾:“为什么……你为什么没事?” 秦戾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掠过尤恒因激动而颤抖的脸,落在痛苦蜷缩、身上异状越来越明显的张鹏三人身上,最后才落回尤恒脸上。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不吃辣。” 尤恒盯着秦戾面前那份几乎未动的饭菜,又扫过秦戾平静无波的脸,最后落在缠绕于其腕间、正探着一片叶子好奇“张望”这边的绿萝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0710审察官,你杀错过人吗?” “不知道。”秦戾如实回答,“第七基地不会给尸体做鉴定。” 被审察官开枪射杀的,不管是真的感染者还是误判,尸体都会直接处理掉,结果也不会告诉开枪的审察官。 尤恒盯着秦戾,眼睛红得骇人。“哈……不知道。”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嘶哑:“那如果……你刚才,真的吃了那饭……现在……你会给自己一枪吗?” “你会像杀了其他人一样,杀了自己吗?” 秦戾的目光落在林生身上,没回答。 尤恒猛地呛咳起来,咳出的却不是唾沫,而是带着黑色絮状物的污血。就在这剧烈的呛咳声中,他却突兀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嚎更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无法控制地蜷缩身体。他脸颊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珠凸起。 但他依旧在笑,笑得癫狂而绝望。 “你会……给自己一枪吗……”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黑血,“审察官大人……你……答不上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秦戾,那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疯狂、恶毒的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那个冰冷答案的渴求。 林生被这扭曲的笑声吓到了,藤蔓倏地缩回,紧紧缠住秦戾的手臂。 秦戾看着尤恒在笑声中彻底被畸变,最后连笑声都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嘶鸣。 他抬起了枪口,对准了那张疯狂笑“脸”。 砰! 秦戾慢慢放下枪,指尖冰凉。 林生用叶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秦戾……】 “没事。”秦戾说,“我没事。” 新的清理小队下来,年轻审察官开枪的手稳如泰山,只有和他共生共感的异种察觉到了纷乱的内心。 林生从未在秦戾身上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藤蔓纠结成了一团,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秦戾的情绪、情感,一切,对林生而言像是一个等待被它探寻的宝藏,又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 它深陷其中,却找不到正确的路。 【秦戾】 微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林生头一次没有感觉到不安和焦躁。 它静静地缠在人类身上,看着一个一个人类死在人类枪下。 直到在没有人抽中幸运数字,年轻的审察官和异种,被允许离开那个满地鲜红的防空洞。 秦戾神色平静地将手中,属于齐晋的,审察官的枪交还给傅景川,冷淡地向其他人点了个头后,快步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林生从秦戾身下挣扎着爬出来,它被压在下面了。 林生的藤蔓探出,这次它没有往人类的身上缠。 藤蔓轻轻穿插进人类的指缝之中,编织缠绕出人类五指的形状,绿色的手笨拙地贴着秦戾的手。 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床上睡着的人,他睁开一双黑绿异瞳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床头种着绿萝藤蔓的花盆,确定花盆还在后,目光才落在摇摇欲坠的门上。 门外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敲了三下还没给开门,直接抬脚就踹。 老旧的门锁坚持了两下后,光荣壮烈。 江和安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烦躁地看着来人:“大半夜的干什么?” 来人一把揪着江和安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没去登记。” “嗯。”江和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怎么了?” “你怕那个审察官看出异常?” 听到这话,江和安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觉得他能看出来吗?” “人类第七基地的基因筛查都没有查出我有问题。” “一个人类的肉眼,和那个什么感染者评估标准。”江和安嗤笑一声,将自己的衣服从来人手里揪出来。 “如果是想问这个的,现在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江和安!”来人怒道,“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109区救回来的。” 江和安顿了一下,眼睛一眨,瞬间弯成了月牙:“不敢忘,谢团长,所以这不是让您白睡了这么久吗。” “要是其他人,不给个万儿八千的,都进不来我的门儿~” 江和安异色的眸子盯着谢狼的眼睛,撩起身上的衣服:“您看,您上回留下的痕迹都还没消呢。” 衣服下,暧昧的青紫痕迹几乎遍布了青年瘦弱的身体。 谢狼的呼吸乱了一瞬,眼中翻涌着恼怒、欲念,他后退一步,却被江和安反手拽住了衣领,一把拉到身前。 白皙瘦弱的手臂环上谢狼的脖子,江和安声音放软了:“谢团长把我房间门踹坏了,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帮我守门?” 谢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江和安嘴角一勾,主动吻了上去。 理智瞬间崩塌,谢狼一把将人按在床上,动作间,碰到了床边的床头柜。 上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噼里啪啦地乱响。 装着绿萝藤蔓的花盆摔在了地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了江和安露在外面的小腿,鲜血顺着流下。 鲜血涌出,蜿蜒流下,渗入摔裂花盆的土壤,也浸染了散落在地、微微蜷曲的绿萝藤蔓。 江和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绿色的那只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挣扎起来,却被谢狼一口咬在锁骨上。 江和安吃痛,身体讨好地配合着身上的男人。 地面上,染血的藤蔓微微动了动。 林生茫然地看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这里是哪儿? 它怎么在这里? 秦戾呢? 作者有话说: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7节 ---------------------- 还剩一章榜单就完成了!!! ps:秦戾有没有杀错过人,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害羞] 我去看评论了,看完继续码字[裂开]争取今天搞定,但是下一章是明天21点,应该…… 第15章 林生……可以碰吗? 这个藤蔓好短,上面没有叶子,都快枯萎了。 这不是它的主藤。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谢狼咬着江和安的耳朵喘息着。 平时在床上,江和安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 江和安牙齿咬着下唇,眼睛紧闭,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瑟缩的样子反而激发了身上男人的兽性。 地上的林生将感知落在交1配的两个人类身上。 发现其中一个人它认识。 之前偷偷带走了它藤蔓的那个人类。 所以它这是在那截被带走的藤蔓里? 这截藤蔓只是它催生出来的藤蔓,就和人类的指甲和头发一样。 为什么它的意识会出现在这里。 床上的两个人类还在交1配。 林生感知到其中一个人类咬住了另外一个人类的嘴…… 人类交1配完也会吃掉伴侣吗? 吃为什么要从嘴开始,人类最柔软、最有营养的地方不是腹部吗? 林生呆呆地盯着江和安和谢狼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类都还活着……不吃吗? 床上的江和安,黑色的眼睛陷在情欲之中,绿色的瞳孔诡异地移到眼角,盯着地上的绿萝藤蔓。 下一秒,一只赤裸的脚狠狠踩下。 林生一惊,藤蔓向后躲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拽着。 林生顿了一下,拽着它的手,是秦戾的。 它回来了? 睡梦中的秦戾眉头皱了起来,林生立马将绷紧的藤蔓放软,微微松开的藤蔓重新缠了上去。 胳膊上传来熟悉的缠绕感,人类皱起的眉头缓慢地舒展。 林生的感知掠过眉眼,最后落在秦戾的唇上,秦戾唇色偏淡,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闭着。 林生像是他刚才看到的景象……一根细嫩的藤尖悄悄探出,轻轻地,碰了碰秦戾的唇。 触感温热而干燥。 和秦戾身上其他地方好像不太一样。 秦戾在睡梦中似乎动了一下。 藤蔓僵住,随即又好奇地、更轻地蹭了蹭,这次,它嗅到一丝残留的、极淡的甜,是那颗奶糖的味道。 秦戾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启,温热的气息拂过藤尖。 林生被“烫”了一下,藤蔓缩了回来。 有……有点奇怪, 它想要触碰,却又恐惧再次被“烫”到。 人类的嘴唇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吗? 那两个人类…… 林生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藤蔓从秦戾手中和身上解下来。 它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到熟睡的秦戾。 藤蔓落在地上,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曾经是齐晋、现在是傅景川的办公室爬去。 白天的“信息登记”导致新岸基地一下子缺少了近五分之一的人。 这些人的消失瞒不了太久,傅景川作为刚刚上任的驿站长,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混乱做好预防措施。 林生从门缝下面钻进来时,他正在苦逼地加班。 藤蔓缓缓爬上办公桌边缘,停在傅景川正在书写的报告旁。傅景川停下笔,抬眼看向这不速之客,他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秦戾。 “异……林生。”傅景川咳嗽了一声改口说:“你怎么自己出来了,秦戾呢?” 【睡觉】林生想了想眼前人类的名字:【傅景川……人类□□后,咬交1配对象的嘴是要吃掉对方吗?】 傅景川看着林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回答它的话,林生不解地在傅景川面前晃了晃叶子。 傅景川脸上纠结一闪而过:“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我听不见,那个,你要不写下来?” 傅景川递给林生一支笔。 藤蔓卷着那支对它而言略显笨重的笔,尖端茫然地在空中顿了顿,又垂落下来,在桌面的纸张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林·文盲·生,写?它不会写啊…… 傅景川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桌子上的绿萝,有些无奈,刚想说你要不回去把秦戾带来。 就看到林生朝他伸出了一根藤蔓。 藤蔓停在他的手边,傅景川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藤蔓上细细的、柔软的气生根缠绕在傅景川的手上。 一个稚嫩、干净、带着些许好奇的少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人类交1配后会吃掉□□对象吗?】 傅景川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林生的声音比他以为的年纪要大一些,还是震惊它问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林生歪了歪头:【刚才看到两个人类交1配时咬对方的嘴,他们是想要吃掉对方吗?】 傅景川:…… 傅景川斟酌着用词:“人类一般不吃人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你说的那种‘咬嘴’,是接吻……是一种人类之间的亲密行为。” 藤蔓顶端的一片叶子缓缓打了个卷儿。 【亲密?像我和秦戾那样吗?】 植物和土壤的关系就是林生知道的最为亲密的关系。 傅景川被水呛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转过来的,他连连咳嗽,觉得跟一株植物异种探讨这种问题实在有些超纲了。 “不太一样。接吻……通常是人类和人类之间表达喜爱、欲望,或者安慰。” 傅景川强调人类和人类之间,并试图找到林生能够理解的方式说:“就像……两株植物的枝叶交缠,可能不是为了争夺阳光或养分,只是……想靠近一点。” 林生若有所思。藤蔓轻轻摆动,尖端无意识地模仿着触碰的动作。【所以,不是想吃,是……想靠近?】 “对。”傅景川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这样?】 “这很难解释,”傅景川揉了揉眉心,“很多人类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本能,或者……约定俗成的表达方式,就像你们植物会向着光生长。” 林生安静了片刻。它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更困惑了。 【秦戾也会想这样吗?】 傅景川咽了一口唾沫,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一定,据我所知,秦少校目前还没有可以让他这么做的人类。” 目前没有,以后会有吗? 林生将他看到的两个互相亲吻的人类,其中一个换成秦戾。 烦躁的瞬间席卷了整株绿萝。 林生缠绕着傅景川手指的藤蔓尖端倏地收紧,细小的气生根微微勒进了皮肤,傅景川感到一丝轻微的刺痛。 傅景川看着桌上焦躁不安的藤蔓,叹了口气道:“林生,人类之间……的确会建立那种特殊的亲密关系。如果,我是说如果,秦少校亲吻其他人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观察着藤蔓的反应,谨慎地抛出另一个选项:“新岸基地需要稳定的力量。你很特别,也很强大。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基地会为你提供生存所需的一切,你也可以发挥你的能力……” 藤蔓猛地静止了。 离开秦戾? 不可以! “傅站长,”秦戾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先是落在桌上的绿萝藤蔓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转向傅景川“不是前几天还让我们赶紧离开么?” “怎么改主意,挖我墙角了?” 傅景川有些尴尬:“我只是在向林生介绍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秦戾打断他,迈步走了进来。 办公桌上的藤蔓朝着秦戾爬了过去,藤蔓熟练地顺着人类的身体向上爬,最后停在人类肩膀上。 林生叶片亲昵地蹭了蹭秦戾的下巴。 它才不要和秦戾分开。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8节 秦戾抬手拢了一下自己身上缠绕的绿萝藤蔓,转头对傅景川说:“没有这种可能性,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傅景川看着秦戾走远的背影,皱了下眉头,良久叹了口气:“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守好这里就好了,是不是?齐哥……” 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回应。 回到房间。 林生缠在秦戾身上:【秦戾……怎么醒了。】 林生记得它走的时候秦戾的气息很平稳,是人类熟睡的状态。 秦戾没回答,反而问道:“你怎么突然去找其他……傅景川了。” 【林生想知道,为什么人类不吃,却会咬其他人类的嘴】 【秦戾在睡觉……不想吵到秦戾】 秦戾茫然了一秒,才明白林生口中的咬其他人类的嘴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咬’,”秦戾开口,他斟酌着最不易误导的词汇,“也不是为了吃。那叫……接吻。” 【傅景川说,是人类想靠近。】林生的藤蔓在秦戾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又伸展开,尖端轻轻扫过秦戾的指腹:【可你们人类□□时靠得很近了,比我们植物交缠枝叶还要近,为什么还要接吻?】 109区的动物畸变种,异种之间偶尔也会交1配,但是它们不会接吻。 “因为……那里敏感。”秦戾尝试解释:“人类的嘴唇神经末梢密集,触碰……会带来特殊的感觉。” 【特殊的感觉?】林生想起了触碰秦戾嘴唇时的感觉。 【像奶糖的甜味吗?还是像……被热气烫到?】 秦戾这次沉默得更久了,窗外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他的喉结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能都有,但不止那些。接吻是一种……气息交换,确认彼此存在,有时候……也用来标记。” 【标记?】林生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动物会用气味标记领地。 【秦戾也会去标记其他人类吗?】 “我不想标记谁。”秦戾几乎是立刻否认,握着藤蔓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但又迅速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把某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那是只有特定关系的人类之间才会做的事。” “我没有可以让我这么做的人类。” 藤蔓在他掌心安静下来,不动了。 林生感知到秦戾身上散发出一种它难以完全解析的复杂气息,有点像他战斗前的紧绷,又有些不同,混杂着一丝……烦躁? 林生的感知落在秦戾的唇上,那里不像睡着时那样紧闭,而是微微张开着。 它想起之前藤蔓碰到那里时的感觉,心中莫名泛起一种渴望。 想再碰一下。 【林生……】绿萝异种的声音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林生……可以碰吗?】 秦戾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绿萝异种在他掌心里轻轻挣动了一下,藤蔓小心翼翼地抬起。 秦戾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唇上。 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某种它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渴望。 “为什么?”秦戾不明白。 林生叶子歪了歪,它也不知道,就是很想,抬起的藤蔓遵循主人的意愿,缓慢地靠近秦戾的唇。 没有阻止,没有拒绝。 绿萝异种碰到了它想要触碰的地方。 人类唇瓣的柔软和温热,比人类身上其他部位的温度似乎更高一些。干燥的触感已经被秦戾无意识湿润过的唇面取代,微潮,细腻,还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 林生将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这小小的接触点上,一种奇异的、酥麻的暖意,从接触点扩散开,沿着藤蔓的脉络,一路蔓延回它意识的深处。 林生依循本能地蹭了蹭,藤蔓描摹着轮廓。 秦戾的呼吸骤然加重,他猛地闭上眼,下颌线条绷紧,握着藤蔓的手指终于克制不住地收拢,却又在真正施力前堪堪停住。 有些过了…… 藤蔓似乎察觉到他的抗拒,探寻的动作停止,它不再移动,只是安静地贴着。 良久,它才传递出一段几乎要涨满人类胸腔的满足: 【甜的,暖暖的】 林生顿了顿,又补充道。 【林生喜欢。】 秦戾霍然睁开眼,黑暗中,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轻轻偏开了头,将那微凉的触感从唇上剥离。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时间还早,我要睡觉了。” 秦戾在床上躺下,绿萝异种的藤蔓像往常一样缠在人类身上。 秦戾感受着从共生链接那边传来的满足,甚至在人类的感知里,可以说是幸福的情绪,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 人类和异种。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鸿雁宝宝的图,q版本林生很可爱, 这章晚了点,不过有四千字,主要是太困了,写睡着了…… ps:我感觉我要是把这章断在,林生询问秦戾可以碰吗哪里 嘿嘿[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ps:我亲友加入催更大军了。 从我下班开始她就。 十分钟过去了!你码多少字了!你又浪费了十分钟! 朕的小十五呢? 我:你变了!!!你以前不催我的!!![裂开][裂开][裂开] 啊啊啊(抱头尖叫) 第16章 不是人重要吗? 林生下意识地朝着太阳光在的地方爬。 刚动了一下,藤蔓顿住,它睡得浑浑噩噩的意识清醒,转头缠上了还在睡梦中的人类。 藤蔓轻柔地环住人类,路过肩膀时突兀地拐了个弯,朝着昨夜它碰过的地方游去。 还未碰到,就被一只手揪住叶子提溜了起来。 林生一点都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藤蔓讨好地蹭了蹭秦戾的虎口,缠上了人类的手指和手腕。 【秦戾,你醒了】 “嗯。”秦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我要去洗漱,你先下来。” 【嗯】 林生答应得爽快,藤蔓却一动不动。 秦戾无奈,只能小心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格外的多。 林生乖巧地盘在桌子上,叶子全部朝向盥洗室的方向。 感知着里面细细的水流声。 秦戾每次进那个房间时都会将它放在外面,但是为什么感觉这次秦戾去了好久? 咔! 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传来,盘在桌子上的藤蔓,瞬间窜到盥洗室门前,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藤蔓就缠了上去。 绿萝异种委委屈屈的声音响起。 【秦戾好慢】 秦戾抬头看了一下表,审察院对于审察官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他每次洗漱时间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分钟。 是这家伙太黏人了。 秦戾还没开口,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他刚从盥洗室出来,领口还没来得及扣好。 藤蔓瞅着机会就爬过来,冰凉的叶尖蹭过他的锁骨,转眼就钻了进去。 “别闹。”秦戾两指精准捏住那截藤蔓,轻轻往外一抽。 林生扭了扭,藤蔓勾着衣服的领子,气生根轻轻碰了下秦戾捏着它的指尖。 手指一松,林生趁机钻了进去。 藤蔓叶片紧贴着温热的皮肤,顺着胸肌线条蜿蜒而下,在他腰间缠了一圈后,重新从领口探出一点,趁着人类浑身僵硬时,叶片蹭过了人类的唇。 它喜欢这里。 叶片比藤蔓更薄,不经意间蹭到了双唇的缝隙之中。 凉凉的薄荷味。 和昨天不一样诶? 林生惊讶,藤蔓继续朝着人类的秦戾的唇涌去。 秦戾偏头躲过,同时手指一捏,将那截不安分的藤蔓彻底从衣服里捏了出来。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19节 林生在半空中困惑地看着他。 秦戾的抗拒非常明显。 【为什么?】林生的藤蔓执拗地朝他的方向伸展【昨天……可以的】 秦戾动作一顿,垂下眼,叶片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上,他将藤蔓绕在掌心,避开那曾擦过他唇瓣的叶片:“昨天是……” 他想说昨天是意外,却在感受到林生那边传来的细微的委屈时停住了,叹了口气说:“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做……” 【其他事?】林生静默下来,它的人类好像一直有很多事情要忙。 门外适时响起的敲门声。 秦戾松了口气,对着林生说:“你看,事来了。”然后逃一样将对话对象转移到门外的人身上:“谁?” “秦少校,傅站长请您去餐厅一趟。” “我知道了。”秦戾应了一声,他随手将藤蔓放在桌面上,低头整理被林生弄乱的衣服。 桌面上的藤蔓动了一下,秦戾的目光立刻落在上面。 【没事的时候可以碰吗?】 “为什么?”秦戾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碰我……” 最后一个字秦戾没有说出来。 但和他共生的绿萝异种明白。 【秦戾是土壤,是林生最亲密的人类……我们,不可以这样吗?】 绿萝异种的思考逻辑,简单纯粹。 土壤和植物是林生认为最亲密的关系,它和秦戾是这样亲密的关系。 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是接吻,那么它和秦戾也可以像人类和人类那样用接吻表达亲密。 秦戾垂下眼,他扣好衣服的扣子,将藤蔓隔着衣服缠在手臂上,临出门前,他低声说了一句:“不一样的。” 不一样? 林生思考着。 亲吻是人类和人类。 不一样的地方,是……它不是人类? 这很重要吗? “来了?” 食物诱人的香气和傅景川的声音一起传来。 “林生呢……哦在这儿呢。” 藤蔓从秦戾袖口蜿蜒而出,顺着桌面爬向最近的餐盘,那里摆着一小块奶油蛋糕。 好香! “它这样……能‘吃’吗?”傅景川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将装着奶油蛋糕的碟子向林生推了推。 秦戾在傅景川对面坐下,将手臂上还缠着的一半藤蔓轻轻拢到桌边,免得它碰翻杯子:“可以。” 之前吃了米饭和奶糖,没什么不良反应。 林生的藤蔓在碟子边徘徊,好香好甜的味道。 它的叶片转向秦戾。 【想吃】 “吃吧。”秦戾看了一下林生叶片的大小,拿起刀叉将蛋糕切下一小块,放在林生的叶片上。 纤细的气生根探入叶片上那一小块蛋糕中,奶香和甜味在林生的感知中炸开。 【好吃!】 叶片上那一小块蛋糕眨眼就被消化完毕。 秦戾又切下一块,还没递过去,藤蔓就缠着叉子,往秦戾唇边送。 【秦戾,吃】 秦戾犹豫了一下,将那一小块蛋糕吃掉了。 林生的藤蔓高兴地扭了起来,感觉比自己吃了都开心。 傅景川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感叹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嗯。”秦戾应了一声,手上继续给林生切蛋糕。 那块蛋糕是后厨阿姨的女儿过生日,她自己给女儿做的,巴掌大一块,其中三分之一给了傅景川。 但傅景川身上压着事情,没什么胃口,就暂时放在那里了,此时看林生吃得香甜。 他感觉自己也饿了,招呼阿姨上点吃的。 “我一会儿还有事,边吃边说。”傅景川吃饭不耽误说话。 “我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秦戾抬眼看他。 傅景川无奈,他也想找点好消息凑一下,这不是没找到吗。 “第一个消息,差不多两个月前,就是你从第七基地出来那次。” “当时和你前后脚出城执行任务的审察官,算上你一共十个。” “他们都和你一样遭到了截杀。” “七个已确定死亡,一个失踪,还有一个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在野外被一个小佣兵团给救了,好不容易撑到基地,在进城门的时候,死在了你们审察院的审察长枪下。” 审察院对于审察官的身高样貌等信息是保密的。 十个审察官在同一时间段遭到截杀,只有一种可能。 秦戾握着餐刀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审察院出了叛徒!” 傅景川点头说:“现在被怀疑的对象就是那位失踪的审察官和你。” “按照第七基地官方的行事风格,你出现在基地范围内的时候,他们就会立马派人把你控制起来。” “林生一暴露,你们两个都会,被砰……” 傅景川吃着饭,用空的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他认真地问秦戾:“你现在依旧确定要带着林生去第七基地吗?” 秦戾毫不犹豫的点头,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林生不愿意分开,他也有点……那就只能一起了。 林生一边吃蛋糕,一边竖起叶子听两人的话。 “好吧,那我也不劝了,不过你们想回来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然后是第二个消息。”傅景川揉了揉太阳穴:“江和安不见了。” 秦戾和林生同时顿住。 秦戾没想到傅景川的人能把人跟丢了。 林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早上。”傅景川说:“我派去盯梢的人换班时发现他房间空了,门窗从内部反锁,但人不见了。” “昨天要求居民区的所有居民过来登记,但我没有在登记册上看到他的名字。” 傅景川说着将一个本子掏出来递给秦戾。 是之前他们在那个黑诊所找到的账本。 “我查了他最近的‘接客’对象,其中和账本上的名单高度吻合的,有六人昨天处理掉了,还有九人已经离开了新岸驿站。” 秦戾接过账本,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那些潦草的名字与代号,标注着日期、金额,无异常等信息。 “江和安可能不仅自己在用鸿蒙药剂,”秦戾合上账本,“他还在帮人分销,甚至在做‘药效观察记录’。” 傅景川点头:“他在各大流民营里面都待过,几个有名的佣兵团都和他有过这样那样的关系,借着‘接客’的名义接触目标,再趁机推荐药剂……那些佣兵和亡命徒为了活命,为了取悦美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林生静静地听着,它虽不完全明白“叛徒”“药剂”背后的深意,却能清晰感知到秦戾身上散发的不开心。 林生用也叶片拍了拍秦戾的手背。 【江和安,林生见过。】 林生回忆着那短暂而混乱的感知片段。 【林生看到他和另外一个人类□□。】 秦戾眼睛眯了起来:“你看到他和另外一个男人交……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林生将江和安偷走了它一截藤蔓,它不知道怎么的,意识被乱进了那截藤蔓里面,目睹了江和安和另外一个男人的活春宫事说了一遍。 “下次别看。”秦戾的脸有点黑。 【不能看吗】林生懵。 “恩。” 【哦】林生不明白,但乖巧。 傅景川听不见林生的话,但是从秦戾对林生的回答中,猜测出来,昨天被林生听了墙角的人是江和安。 他屈指敲了敲桌子,将秦戾和林生落在彼此身上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江和安和谁?” 林生想了一下,它听到的都是一些嗯嗯啊啊的声音,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 秦戾抬眼看向傅景川:“昨晚,在江和安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林生‘看’见了,但不知道是谁。” 傅景川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可能的人员名单:“谢狼?钢翼的团长,他是江和安的长期客户,两人维持性伴关系有一段时间了。” “但谢狼说他一直筹备在七天后乘坐永宁号回第一基地事情,这段时间都没有外出。”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0节 永宁号是基地外,为数不多的还在运行的列车之一。 它始发第三基地,经过第四基地,第七基地,第一基地,最后再回到第三基地。 新岸驿站在第四基地和第七基地之间的荒原上,附近的几个基地的佣兵团会在新岸驿站歇脚。 加上,佣兵团每次都从基地开车出来,短途还好,长途就太消耗物资,为了节省物资消耗,会在野外的流民营中选一个驻扎,在野外得到的好东西以后,轮换着一部分人留在流民营驻地看“家”,或者干脆雇收一部分流民营的人进佣兵团,让他们负责看“家”,剩下的人则是通过荒原上还在运行的列车将这次的收获带回基地,修正过后,再通过列车出来。 新岸基地内的佣兵团,大多都是这么来的,相对的,流民营也能从各个佣兵团中获得他们从基地带来的物资和消息。 “谢狼欠我一个人情,我拜托他将你加进佣兵团,这样你可以跟着钢翼佣兵团去第七基地……” 秦戾打断他说:“你其实是想让我帮你看一下江和安是不是在钢翼佣兵团里面?你知道了什么?” 傅景川将那本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推给秦戾。 “你看一下这个。” 秦戾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第七基地审察院,审察长,慕红叶。” 作者有话说: ---------------------- 衔云归投了1个手榴弹 40909802投了1个地雷 衔云归投了1个火箭炮 郁投了1个地雷 九九一零投了1个地雷 5555投了1个地雷 喵啊白投了1个手榴弹 付眠投了1个地雷 感谢以上宝宝的支持[抱抱], 但我更新还是比较渣的,[裂开]没稳定之前,不建议破费[狗头叼玫瑰] 第17章 又见江和安 第四基地安保局局长…… 账本最后几页上的名字,看得人心惊肉跳。 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秦戾的眉头就深一分。 “这个账本可信度有多高?”秦戾问。 傅景川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管这份名单是真的,还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这件事都不是新岸基地一个流民营能插手的。” 傅景川说完顿了一下,说:“如果你不想坐永宁号走,我也可以组一个车队,一个月以后送你去第七基地。” 现在傅景川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用,实在是抽不出人。 “不用。”秦戾合上笔记本说,“我坐永宁号回去。” “好。”傅景川点头,“你坐永宁号回去的话,林生就不用藏着了。” “什么意思?” 林生的叶子转向傅景川。 不用藏起来了? “永宁号现在允许携带小型畸变种上车。” 或者说,永宁号划分了两个车厢出来,给携带畸变种的乘客乘坐。 新岸驿站距离最近的车站还有些距离,要提前出发。 出发时,秦戾才看到这位和江和安关系匪浅的佣兵团团长的样子。 谢狼的身形瘦高,肩背却异常宽阔,披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外套。他独自站在队伍最前面,指尖夹着一支烟。 他抬眼看向秦戾,目光落在秦戾手里拎着的、被黑布遮着的笼子上:“里面是什么?” “一盆植物类畸变种。” 谢狼眼睛一眯:“携带畸变种的人需要被单独隔离到其他车厢。” “我知道。”秦戾淡淡地说,“我只要登上永宁号就可以。” “傅站长应该也是这么和谢团长讲的。” 提到傅景川,谢狼扯了扯嘴角,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上车。” 谢狼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引擎轰鸣声中,秦戾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防护服、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的青年,他眉眼一压,拎着笼子坐上后座。 林生在笼内轻轻晃动枝叶,藤蔓穿过笼子的缝隙,撩开外面的黑布缠在了秦戾的手腕上。 谢狼从后视镜里瞥见那截探出的翠色藤蔓,眼神陡然锐利,他猛地踩下刹车,转身时枪口已经指向秦戾。 “它会主动接触人类。”谢狼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可不是普通畸变种。” 秦戾按住林生,头也没抬地说:“谢团长,我以为江和安已经和您讲过了。” 秦戾说着看向副驾驶上那个将自己遮得一点皮肤都不露的青年。 可惜林生认人不靠“眼睛”,一上车,林生就提醒秦戾,副驾驶座上是江和安了。 副驾驶上的青年缓缓摘下墨镜和口罩,一黑一绿的异色眸子看向秦戾,又落在已经从笼子里爬出来的林生身上。 “是它告诉你的?” “嗯。”秦戾诚实地点头,“江先生还拿了我家……小绿萝一截藤蔓,不知道能不能还给我?” 秦戾不知道林生的意识为什么会被那一截藤蔓拽走,但保险起见,还是把那截藤蔓拿回来好一点。 “你说那个啊。”江和安坦坦荡荡地说,“我本来只是想带回家养一下,说不定能种出来第二株呢,但我似乎没这个天赋,那截藤蔓被我养死了。” 秦戾瞳孔微缩,林生的藤蔓却骤然僵直,叶片边缘瞬间褪成灰白。整个车厢陷入死寂。 “死了?”秦戾的声音不善,“尸体呢?” “扔了,现在应该已经进焚化炉了。” 秦戾看向林生。 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生犹豫,那段藤蔓脱离它很久了,它已经感知不到了。 【不知道。】林生如实回答。 “江先生,”秦戾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反常,“如果那截藤蔓真的死了,你现在就不会还坐在这里试探我。” 秦戾说:“你清楚它有多特殊。” 江和安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伸手拉了一下谢狼。 “时间不早了,先进站,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狼犹豫了一下收起枪,开着车朝列车站点驶去。 永宁号的车站是一处基地在野外的哨塔。 谢狼将车停在哨塔阴影下,秦戾拎着笼子下车,黑布被风吹起一角。几乎同时,附近几个笼子里的畸变种突然集体骚动起来,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荧光蓝蝴蝶疯狂撞向栅栏,旁边笼中那只长着三对耳朵的兔子则蜷缩到最角落,瑟瑟发抖。 林生的藤蔓无声地缩回笼内。 “有趣。”江和安不知何时站在秦戾身侧,异色瞳孔扫过那些躁动的笼子,“你的小绿萝,威慑力不小。” 谢狼看向远处哨塔入口几名穿着暗蓝色制服的人身上。 第三基地审察院的人,他们正在逐一检查乘客的笼子。 “检查很严。”谢狼压低声音,“你的‘盆栽’,能过检吗?” 秦戾将黑布拉严:“试试就知道了。” 他拎着笼子走过去排队。前方,一个抱着兔笼的女人正脸色惨白地对审察官解释着什么。 那名审察院成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向旁边的隔离区域:“不好意思,d级以上畸变种不可以带上列车。” 女人还想争辩,旁边安保人员强硬地将她带离队伍。 轮到秦戾时。 审察官掀开笼子外面的黑布。 笼内,一盆绿萝安静伫立,当队员视线扫过时,最外侧的一片叶子几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林生听秦戾的,努力地装自己是一盆普通的绿萝。 审察官盯着林生看了一会儿,眉头皱着,良久他点头说:“过去吧。” 秦戾提起笼子,顺着地面箭头指引,进了永宁号内专门给携带畸变种的乘客准备的车厢。 江和安慢悠悠跟在秦戾身后。 列车车厢内的空气沉闷黏腻,混杂着消毒水与各种畸变生物散发的难以名状的气味。 车厢内的乘客手里都拎着一两个笼子,人和人之间隔了两三个空位互相警惕着,都感觉对方笼子里的畸变种会暴起伤人。 江和安走在秦戾侧后方,他的那只绿色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装着林生的笼子上。 秦戾的位置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周围没人,他一坐下,就将笼子外面的黑布掀了。 笼子里面的林生感觉到了光线,叶片抖了抖,藤蔓从笼子的缝隙中爬出活动了一下。 它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动了。 落后秦戾一步的江和安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脚步一顿。 所以这笼子的作用是什么?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1节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江和安皱了下眉头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他必须快点把这盆绿萝搞到手,向那个人交差。 他看着秦戾眼神温柔的,拨弄这绿萝的叶片,知道正常买卖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 江和安悄悄的靠近秦戾。 江和安没有注意到,缠在秦戾的林生,其中一片叶子,转向江和安。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眼角余光就瞄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江和安脸色一变,她怎么在这里! 江和安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转身混进了人群里。 “秦少校。”那抹白色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士,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秦戾不确定地说:“安教授?” “嗯。”安雪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刚刚江和安在的位置,又重新落在秦戾和林生身上。 “好久不见。” 安雪是第三基地生物实验室非常有名的天才研究员,五年前,凭借基因筛选相关技术,将第三基地生物实验室推上了人类未来灯塔的位置。 第三基地生物实验室,也因此被普通人称为灯塔实验室。 秦戾一年前曾经在一次第七基地和第三基地的联合行动中,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安教授怎么会在这里?”秦戾问。他记得安雪常年待在第三基地,很少外出。 她怎么一个人出现在永宁号上。 “路过。”安雪目光落在缠在秦戾身上的绿萝异种上:“植物类的畸变种……很少见。” “秦少校手中这株是绿萝吗?” 秦戾点头。 秦戾一边和安雪闲聊,一边询问江和安的下落。 【江和安看到她就走了】 秦戾眼神闪了闪,江和安和安雪教授认识? 安雪牵着身边安静的小女孩在秦戾对面坐下。 秦戾这才注意到那女孩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沙漏,沙漏的上半部分有一只蝴蝶,隔着玻璃落在女孩手心之中。 “这个孩子是……”秦戾询问。 安雪笑着说:“她父亲带着她哥哥去前面找人去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 秦戾和安雪聊着。 林生被小小的人类幼崽吸引了。 这个它没见过。 人类幼崽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繁杂华丽的洛丽塔式公主裙,头上侧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小礼帽。 她手中沙漏里的那只蝴蝶的翅膀和萤火虫的屁股一样。 在光线较暗地方能发出绿盈盈的光芒,翅膀开合间,稀碎的细小光点落下,顺着沙漏的内壁星河一样落下,又随着列车行进微微晃动。 小女孩忽然抬起头,露出一黑洞洞的眼睛,她歪着头看了林生一会儿,朝着林生伸出了一只手。 人类幼崽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它说。 林生犹豫了一下,藤蔓轻轻地缠在人类幼崽的手上。 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小草小草,你见过我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男的? “园园想哥哥了。” “园园好久没见哥哥了。” 人类幼崽的声音又细又弱,像是怕谁听见。 “小蝴蝶小蝴蝶,你能带我去找哥哥吗?” 沙漏中的蝴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咦?林生的感知落在蝴蝶身上,这只蝴蝶好像和它是一样的…… 林生的藤蔓朝着蝴蝶探过去,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抓住。 人类幼崽黑洞洞的眼神看着它。 林生怯怯地收回藤蔓。 这个人类幼崽讨厌它了。 秦戾感受到林生的情绪,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询问:“怎么了?” 【不知道】林生想了想说:【那只蝴蝶和我一样】 一样?异种? 异种和畸变种的最大区别就是,异种拥有自我意识,当外界基因进入体内时,可以选择接受外来的基因改变,或是拒绝被改变。 就比如林生,109区被它吃掉的畸变种不知道有多少,但它真正接受并利用的基因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大部分基因,都被它扔在一边了。 秦戾盯着蝴蝶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转头询问一旁的安雪: “她手里的蝴蝶是从哪里来的?” “蝴蝶有问题?”安雪在小女孩园园身旁蹲下,“园园能告诉姨姨,这只好看的小蝴蝶是从哪里来的吗?” 园园的目光挪到安雪身上,她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安雪眉头一皱:“你……” “安小姐,您在这儿啊。”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打断了安雪的追问。 安雪和秦戾同时转头。一个穿着不合身旧西装、面容浮肿的男人搓着手走过来:“我已经找到我朋友了,他在前面的4号车厢。那边可比这破地方宽敞干净多了,还有热水。” 他热切地看着安雪,仿佛没注意到旁边的秦戾和诡异的藤蔓,“安小姐您一看就是体面人,这儿又脏又乱,还有……”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围提着笼子的人,缩了缩脖子,“……不干净的东西。不如跟我们一起过去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安雪冷淡地摇头:“李先生,感谢好意,但不用了,我觉得这里挺好。”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随即又把目光投向园园:“园园,走,跟爸爸去前面,有好吃的糖。” 男人说着,伸手去拉园园的手腕。 园园被他拉住,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低着头顺从地被这个自称她父亲的男人拉到身前。 “园园喜不喜欢安阿姨?想不想和安阿姨一直在一起?园园帮爸爸劝劝安阿姨跟我们一起去4号车厢好不好?” 本来低着头的园园听见他这句话,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李杰,在对方警告的眼神中,转向安雪。 “姨姨……” “哎呀,园园很喜欢安小姐,不愿意和安小姐分开呢。”李杰苦恼地说。 安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园园身上。 小女孩嘴唇动了两下。 别去。 “好吧。”安雪眉眼一弯。她气质清冷,笑颜一露,仿佛春暖花开。李杰晃了一下神:“那,那走吧。” 安雪跟着李杰父女离开,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秦戾。 秦戾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男人拉着园园经过秦戾旁边时,一条纤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出,极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园园手中的沙漏。 一个带着好奇与试探的念头传递过去:【你是被关起来的吗?】 109区很大,但和它一样的异种,林生只碰见过那株菟丝花。 那只菟丝花每次见到它不是装死,就是老远就跑开了。 这是林生碰到的第二个同为异种的同类。 飞舞着的蝴蝶微微朝林生这边转了一下,后又转了回去,被人类幼崽带着,越走越远。 秦戾在原地默数五秒后,喊了一声林生,起身追了上去。 刚走到车厢连接处,就被守门的列车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携带异种的乘客不可以前往其他车厢。” 秦戾看着走远的三人:“我去找我朋友,4号车厢的。” 列车员看了他一眼,在手中对讲机上按了几下。 “特殊车厢有乘客前往其他车厢,请审察官过来检查一下,他是否被感染。” 话说出去,久久没有回应。 【秦戾,我去】 缠在秦戾外套下面的林生说完,不等秦戾回应,嫩绿色的藤蔓从他的外套下摆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地毯的纤维里,又从连接处门框的缝隙中迅速钻了过去,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列车员毫无所觉,只是不耐烦地再次对着对讲机重复:“16号车厢附近有人吗?审察官?妈的,又死哪儿去了……” 秦戾看着林生走远。 这是林生第一次主动离开。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2节 林生将本体收缩成细细一条,钻进座位下面,借着座位的遮挡,绕开无数抬起又放下的人类肢体,快速向前。 它记得安雪、园园和那只蝴蝶的气息。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突然,林生一顿,藤蔓朝着一个角落里游去。 角落里有一个破了一个洞的沙漏。 是装那只蝴蝶异种的那个。 玻璃沙漏的内壁上有几个蝴蝶形状的撞击痕迹。 林生的藤蔓碰了碰沙漏的破洞,这个洞似乎是那只蝴蝶异种从里面撞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生继续朝前走。它没看到,破开的沙漏里面,从蝴蝶翅膀上落下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磷粉,被旁边打开的窗户一吹,朝着不远处的人群飘去。 林生循着空气中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向前。 “你刚才想干什么?” 李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林生一顿,它游了过去,看到李杰捏着园园的下巴,恶狠狠地说: 李杰的手钳着园园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想提醒那个女人?” 园园的脸被抬起来,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光。“园园没有。” 声音平板,像重复过无数遍。 “装得挺像。”李杰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真当自己是八岁小孩了?” “你搁我面前装什么纯?” 园园漆黑的眼睛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只剩一半的口红。他捏着园园的下巴,仔细地给她涂好。 八岁的小孩涂了艳丽的口红,原本清纯稚气的脸上顿时多了一点妩媚。 李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觉得不太够。 他将她的裙摆一侧拢在手里,提起,在她大腿根部扎成一个漂亮的玫瑰花结,又将女孩背后的拉链拉开一半,把一边肩膀上的衣服往下扒了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4号车厢门无声滑开。 李杰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拉着被他刻意打扮的园园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抹嫩绿细影如游蛇般贴着门框底部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4号车厢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包间,林生看到李杰在包厢的门上看了一下,敲响了其中一个的门。 “马哥,我把园园带来了。” 包厢门从内部打开,一股混合着酒气和人类□□过的气息传来。 熏得林生的藤蔓后退了些许。 好难闻。 李杰像是没闻到一样,拉着园园走了进去。 林生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包厢内空间不大,铺着厚地毯。被叫做马哥的男人穿着丝绸睡衣,一身的酒气。他扫了一眼被推进来的园园,浑浊的眼睛在她刻意裸露的肩膀和腿根停留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收拾得还行。”马哥的声音黏腻,“就这一个?” “哎,马哥,您也知道,干净的货不好找,这个‘养’了挺久……”李杰搓着手,赔着笑。 “行。”马哥冲园园招招手:“过来,让我验验货。” 李杰推了园园一下,园园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被马哥一手接住,抱起来放到腿上。 他手指将女孩嘴上的口红抹开:“小孩子家家的,涂什么口红,不好看。” 园园垂着眼,任由他动作。 藏在暗处的林生看着这一幕,莫名地烦躁。 它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秦戾不在,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它解答。 阴影处,一根细细的藤蔓缠上园园的脚腕。 【需要帮忙吗?】 冰凉的触感从脚腕传来,园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依旧垂着眼。 李杰突然后退两步谄媚地说:“马哥,您办事,我就先走了。” 马哥摆了摆手。 李杰拉开包厢门,快速跑了出去。 包厢内,马哥脸色一变,捏起园园的脸。 “男的?” 园园漆黑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一直都是男的,只是男的市场没有女的好,大人价格没有小孩高。 于是他被迫停止生长,被抹掉男性特征,穿上裙子。 马哥嫌恶地将他扔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身体蜷缩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打。 一只蝴蝶突然从他裙摆上飞了起来,直直地撞进男人眉心。 林生只听见耳边一声炸响,它脑袋晕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包间里面已经没有了其他生物的身影。 地面上满是鲜血。 作者有话说: ---------------------- 改个bug[裂开] 第19章 茧 只有窗外轨道规律的哐当声,林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细长的藤蔓警惕地探向四周。它感知不到园园和蝴蝶的气息了。 林生的藤蔓在沾满血污的地毯上迟疑地蜷了蜷,朝着紧闭的包厢门游去。 走廊上,灯光惨白。两侧包厢的门敞开着。 人。很多人。 他们姿态各异地倒在地上、歪在门边、瘫在座椅上。有的手里还握着酒杯或纸牌。 林生的细藤贴着墙根阴影快速游动,避免触碰那些昏迷的人类躯体。 就在这时,一种怪异的触感从前方传来。它的藤蔓尖端碰触到了一堆格外“柔软”的东西。 气息……有点熟悉。 林生小心地探出藤蔓,是那个马哥。 他整个躯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塌陷,后背上有一道贯穿整个后背的伤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划开了。透过这道口子,林生感知到—— 人类的脊椎不见了。 是那只蝴蝶干的吗?它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暂时未被“处理”的人类呢?是储备,还是……蝴蝶的能力一次只能精准地“收割”一个? 林生的藤蔓转向车头,缓慢地朝前面爬去。有什么东西像是细细的蚕丝一样勾着它的意识。 3号车厢,2号车厢…… 在走到1、2号车厢连接处时,身后突然传来骨骼的摩擦声。 林生转头,就看到一个倒在车厢门口位置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 他四肢瘫软,被头骨和脊椎吊着,蠕动着朝1号车厢爬去。 藤蔓僵在连接处的阴影里,看着那男人爬过的地方,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黏腻的湿痕。 1号车厢的门虚掩着。 藤蔓从门缝间悄然探入——然后定住了。 车厢正中,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茧。它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层带血的人类衣物。 那些是这个车厢里的乘客的。 茧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搏动。它呈半透明状,内部隐约有阴影流转,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孵化中。 那个刚刚爬进来的男人,就瘫在茧的底部。他的皮囊几乎紧贴着茧壁。 一根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刺入男人的后颈。 吮吸开始了。 男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内脏都化为粘稠的营养,沿着那根丝线源源不断地被吸入茧中,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皱缩的皮。 车厢另一头,通往驾驶室的门附近,另一具“昏迷”的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那是个女人,她的后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急促地顶动,仿佛急于破壳。 噗嗤。 皮肤被从内部划开,一段段森白、沾着新鲜血丝的脊椎爬了出来。 脊椎两侧,湿润的、泛着血色的肉膜迅速展开、硬化成蝴蝶翅膀的形状。 它们扇着翅膀,绕着茧飞了一圈后,朝着后面的车厢飞去。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3节 【你要吃掉所有人类吗?】 林生试图和茧说话。虽然气息变了,但是这个茧就是被装在沙漏里的那只蝴蝶异种。 依旧是没有得到回答。 林生焦躁地甩了甩藤蔓,心头却突然浮起一丝不属于自己的震惊。 是秦戾。藤蔓毫不犹豫地丢下茧,转身朝着秦戾方向狂奔而去。 林生走后,一个人从堆叠在一起的人类之中爬了出来。 是江和安。 江和安走近那颗茧,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 模模糊糊的意念传来。 【小草?】 砰! 枪声从不远的车厢传来。 林生的藤蔓骤然加速,飞快地赶往枪声所在的地方。 秦戾背靠着车厢连接处的金属壁,和旁边编号为8123的审察官及几个列车员共同作战。 前方,两只刚刚完成“羽化”、翅膀还湿漉漉沾着血丝的人骨蝴蝶,正以诡异的角度振翅扑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轨迹飘忽。 秦戾刚刚射出的子弹击碎了其中一只的半边“翅骨”,粘稠的液体溅在车窗上。但另一只已趁机逼近,翅膀直刺秦戾的咽喉。 秦戾瞳孔收缩,正要侧身规避—— “啪——咔嚓!” 碎骨和暗红的液体当空炸开,那只蝴蝶像是被巨力拍中的飞虫,扭曲着砸在对面车厢壁上,又软塌塌地滑落,残破的骨片和肉膜在地面上微微抽搐着。 秦戾微微侧头,嫩绿的藤蔓趴在他的肩膀上,叶片轻轻地蹭着他。 同时,藤蔓毫不犹豫地将剩下几只蝴蝶抽飞。 【我回来了】 “什么东西!”8123审察官的枪口瞬间掉转。 秦戾抬手挡住林生,解释道:“我的异种。” 8123审察官是被列车员喊过来的。他刚确认完秦戾没有被感染,就听到前面的车厢传来骚动。 一群乘客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是扭曲的恐惧。 “有异种,有异种混上车了!” “是蝴蝶!快跑!” 听见“蝴蝶”的秦戾、8123审察官和几个列车员想办法越过人群上前,就目睹了蝴蝶在人的脊椎里孵化的那一幕。 安宁号允许温和无害的畸变种上车,但林生明显不属于这一类。 “你能保证它不会攻击人吗?” “我可以。”秦戾十分干脆地说,“它不会伤害人类。” 林生的叶片转向地面上昏迷的人,他们的背部脊椎的位置不正常地隆起。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来了!】 话音未落,地上一个昏迷者背部衣衫骤然撕裂!一截沾血的森白脊椎猛地顶出皮肤,像挣脱束缚的毒蛇,两侧肉膜“呲啦”展开—— “开枪!” 枪口火光迸现。旁边8123审察官的子弹也呼啸而出,击碎了几段刚探出的骨刺。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先退到后面的车厢里面,把门关上!” “好。” 几人配合默契地后退。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关上,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这蝴蝶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上车之前都排查过了,不应该放感染力这么强的畸变种上来。” “会不会是异种?” “那不是小说编的吗?拥有智慧的畸变种和人类谈恋爱什么的……” “……还有这种小说?” 拥有智慧的绿萝异种林生看了一眼那个说畸变种和人类谈恋爱的列车员,将他的样子记了下来。 周边有人,秦戾简短地询问:“她们呢?” 林生说了它跟上去以后发生的事情。安雪不见了,园园也不见了。 蝴蝶异种还在,只是样子变了,变成了一个茧。 “茧?”秦戾一怔,“它在进化吗?” 【是畸变】 【那只蝴蝶异种发生了畸变,它现在在重组自己】 但是……林生扫了一下周围,异种陷入这种状态也会变的非常虚弱。 一般它们都会选择一个安全、食物丰富的地方度过这段虚弱期。 这个车上哪个条件都不符合。 它被震得精神恍惚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另一侧传来,金属门板向内凸起数个尖锐的鼓包。紧接着是密集的、雨点般的撞击声。 刚才提到“畸变种恋爱小说”的年轻列车员脸色煞白,握着枪的手有些抖:“那、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往后退?后面还有很多乘客……” 砰!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从众人身后,也就是更后面的车厢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人群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后面!后面也有!” “有人被感染了,他身体里有蝴蝶!” “往前跑!往前跑啊!!” 哭喊声、碰撞声、脚步声如同溃堤的洪水,轰然逼近。连接处这扇刚刚给人以短暂安全的金属门,瞬间成了前后夹击中的脆弱屏障。 所有人脸色骤变。 “不能让他们冲过来!”8123审察官厉声道,“前面门一破,蝴蝶和人群混在一起,我们没法开枪!” 话音未落,后方的金属门已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得砰砰作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救救我们!后面有怪物!” 门内的列车员面露挣扎。 “开门!放他们过来,集中到车厢中部!所有有武器的人,到我这里来!准备接敌!”8123审察官咬牙说道。 列车员咬牙打开了门锁。 人流瞬间涌入,哭喊着、推搡着,挤满了这节车厢的过道。人群最后,是几个手里拿着灭火器、餐车上的金属餐刀,甚至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消防斧的人。 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不远处盘旋的蝴蝶。 就在最后一人跨过门框的刹那—— 盘旋的人骨蝴蝶骤然发难! “低头!”手持消防斧的女人怒吼一声,抡圆了斧头狠狠劈下! “咔嚓!” 斧刃嵌入了蝴蝶的骨翅。蝴蝶发出一声高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旁边拿着灭火器的男人立刻对准它,按下压把。 “嗤——!” 大量白色干粉喷涌而出,笼罩了蝴蝶。它顿时失去了方向,在空中胡乱冲撞。 “关门!快关门!” 两名列车员用尽全力,在干粉弥漫中将沉重的金属门轰然关上!门外立刻传来蝴蝶躯体疯狂撞击门板的闷响。 “你们是几号车厢的?发生了什么事情。”8123审察官揪住一个人问道。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还有一章[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0章 林生的愤怒 “我看到他、他背上鼓起来一个大包,还动!然后……然后骨头就从里面刺出来了。” 8123审察官眉头紧锁:“只有他一个?你们车厢其他人呢?” “跑散了……好多人跑着跑着就晕过去了,我看到他们背上……都有东西在动……”青年哆嗦着:“安宁号上不是有审察官吗,怎么还有畸变种混进来?” 因为永宁号现在允许畸变种上车了啊。 8123审察官冷笑,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联系特殊车厢的,问问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让他们去查记录,是谁携带了蝴蝶畸变种上车的?”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4节 8123审察官压抑着怒气。 秦戾在察觉到审察官对林生厌恶的态度后,就带着林生远离了人群。 林生感觉到了秦戾那边传来的焦躁。 【秦戾不怕,它不会攻击我们】 秦戾一怔:“为什么。” 【它打不过我】 虚弱期还去挑衅比自己强大的异种,除非是不想活了。 “那只蝴蝶异种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人类?” 【它需要养分,在捕猎】林生的藤蔓从秦戾肩膀上悠闲地垂下来。 在林生看来,那只蝴蝶即使把永宁号上所有的人类全部吃掉,都不一定能够攒够它需要的养分。 唔,吃了它还有可能。 林生的藤蔓微微动了一下,有点兴奋。 虽然是好不容易碰上的同类,但是要是对方冲它动手,它也就不客气了。 人类世界的食物虽然好吃,养分却不多呢。 “你们快看窗外!”一人惊叫。 无数惨白的骨骼,与红肉膜组成的蝶翼覆满车窗,密密麻麻的复眼贪婪地盯着车厢内的猎物。 下一秒,它们集体展翅,炮弹一样撞向玻璃。 就像它曾经撞破玻璃沙漏那样。 “后退——!!” 8123审察官的吼声被淹没在下一波撞击里。 砰! 哗啦—— 狂风卷着浓烈的腥甜气味灌入车厢,惨白骨骼与猩红肉膜组成的巨大蝶翼,如同死神的镰刀,猛地探入车厢,横扫而过! 一个吓呆了的男人被翼缘刮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后背的衣物连同皮肉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 嗅到鲜血味道的人骨蝴蝶,一拥而上,不过眨眼功夫,那个裹在其中的男人就只剩一具白骨。 车厢内乱作一团,人们哭喊着向后逃窜,推搡踩踏。 林生兴奋地盯着人骨蝴蝶。 快过来啊! “林生,抓一只过来。” 林生的藤蔓瞬间绷直,尖端兴奋地微微颤动。【好!】 它从秦戾肩头弹射而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目标是一只体型稍小、翼骨边缘还带着新鲜血沫的蝴蝶。 藤蔓如墨绿色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上那只蝴蝶由一节节脊椎骨拼合而成的躯干。 蝴蝶受惊,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翼膜剧烈震动,想要挣脱。 藤蔓猛地收紧,细细的气生根探入骨缝,蝴蝶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翼膜委顿下来,被藤蔓粗暴地从空中拖拽下来,摔在秦戾脚边,发出闷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8123审察官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紧了紧,看向秦戾和林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更深沉的戒备。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秦戾打断。 “骨头里面有东西。”秦戾问旁边人借了一把斧头,在8123审察官惊疑的注视下,对准蝴蝶中间那截人类的脊椎骨上狠狠劈下。 骨头是中空的,里面蜷缩着一只半透明虫子。 它有着类似蝴蝶幼虫的肥硕身躯,但头部却已经隐约显出昆虫口器的雏形,它背部紧贴着一小片尚未展开的、湿漉漉的薄膜,这些薄膜连接着外面的肉膜翅膀。 蝴蝶幼虫需要结茧才可以化蝶。 这些幼虫是被那只蝴蝶异种强制催熟,它们自身还没长出翅膀,就只能依靠外力了。 幼虫尚未发育完全的眼睛睁开,似乎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鲜活血肉,那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弹。 秦戾只觉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抬手挡,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蝴蝶幼虫已经钻入他的皮肉,只剩尾部一小截还在疯狂扭动。 【滚!】林生暴怒! 几乎是同时,缠绕着那只人骨蝴蝶的墨绿藤蔓猛地收缩,蝴蝶残骸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同时,一根藤蔓爬到秦戾的掌心,数根细如发丝的气生根探入伤口之中,缠绕上那只正在往里钻的幼虫。 “呃!”秦戾闷哼一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生的气生根在他皮肉之下穿行、幼虫未发育完全的口器咬住他的血肉,疯狂扭动,试图抵抗。 细如发丝的气生根直接刺入幼虫体内,幼虫身体一僵,林生趁机猛地向外一拽! 带着一缕血丝的幼虫被硬生生从秦戾掌心伤口里扯了出来,绞碎。 林生的本体藤蔓小心翼翼地蜷在秦戾掌心,细小的气生根末端渗出清凉的、带着淡绿光泽的汁液,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灼痛感迅速消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另一边,被林生“催生”出的藤蔓,在幼虫攻击秦戾的瞬间,已然暴起! 绿色的狂潮,转眼覆盖了秦戾周围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 随后朝着空中的人骨蝴蝶进攻,藤蔓精准地穿透白骨,刺穿躲藏在里面的幼虫。 还在窗外的人骨蝴蝶集体一顿,转头就要跑。 但是晚了! 藤蔓远比它们更快。 盘踞在墙壁和地面上的藤蔓自破碎的车窗弹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每一只试图逃离的人骨蝴蝶,绞杀! 短短十几秒,涌入这节车厢以及附着在外部窗口的人骨蝴蝶,被清扫一空。 催生出的藤蔓完成了清理,并未收回,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屏障,微微蠕动着,盘踞在秦戾和周围。 车厢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那非人的植物,以及被它们保护在中心的秦戾。 秦戾掌心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藤蔓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传递过来一丝自责,以及仍未完全消散的怒意余波。 8123审察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戾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几乎消失的疤痕,抬眼迎上审察官锐利如刀的目光。 周围,林生催生出的藤蔓微微摆动,像蓄势待发的蛇群。 “人类第七基地审察官,编号0710,至于它,”秦戾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肩膀上仍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不悦气息的藤蔓:“我养的异种,如你们所见,它对人类没有恶意。” 8123审察官感到十分荒谬,但看到秦戾掌心那个已经愈合的伤疤,勉强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惊恐地在秦戾、藤蔓以及审察官之间游移。没有人敢出声质疑一位“审察官”。 他们只是默默地、尽可能地向后退缩,挤在远离秦戾和林生的车厢另一端。 秦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无暇顾及。 他的小绿萝还在生气。 【我要吃了那只蝴蝶!】 盘踞在秦戾身边的藤蔓蠢蠢欲动,绿萝异种愤怒的海啸一般冲击着秦戾心脏,撞击出的浪潮拖着他的理智沉入黑暗,温暖深海。 【它敢伤你……它必须死!】 【可我不能离开你,那些骨头蝴蝶,还有其他东西……你一个人……】 藤蔓缠绕住秦戾的手腕,它蹭了蹭秦戾的手背,撒娇似的说道。 【秦戾跟我一起去,好不好?】细小的气生根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找到它,吃了它,林生很快的。】 秦戾感受着意识里那团既凶悍又黏人的情绪,沉默了一瞬。他抬眼看向车厢另一端,8123审察官正用十分复杂难明的目光看着他。 “蝴蝶的源头在1号车厢。”秦戾开口:“能不能开一下门,我和我的异种去处理。” 嘈杂压抑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8123审察官眼神一厉:“你想单独行动?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而且你的……异种,它离开你身边,万一失控……” “它不会离开我。”秦戾打断他,轻轻晃了晃被藤蔓缠绕的手腕,重复道:“我们一起去。” “不行!”8123审察官断然拒绝,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让你和这个……东西,在列车上自由行动?谁知道下一个被它清理的是活人还是感染者?” 被反复怀疑,哪怕是秦戾也有些烦躁了,他反问:“您觉得外面还有没有感染的人?” 气氛骤然紧绷。盘踞在周围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敌意,微微扬起尖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滋啦……沙沙……” 一阵电流杂音突兀地响起,声音来自离8123审察官不远的一个列车员腰间挂着的对讲机。 那列车员自己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对讲机。 “……沙沙……救……驾驶室……袭击……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骤然从对讲机里炸开,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强行拧断的“咔嚓”声。 通讯戛然而止。 车厢猛地晃了一下。 江和安扶着那枚白色巨茧,勉强在摇晃中稳住身体,他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似乎十分痛苦。 身后脚步声传来,江和安想藏起来,身体却因为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动不了。 一身白裙的安雪,踏入车厢,她站在一地血迹上和周围格格不入。 “你胸口那颗心脏,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 ----------------------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5节 今日更新完毕,榜单还剩下一章的量,嘿嘿[让我康康] 这个副本还剩下一章半左右,22章末或者23章开头,林生就要变成人了[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茧里的东西……这么重要? 安雪沉默,她闭了闭眼睛:“是她给你的?” 江和安笑了一下:“安教授,劝您一句,人心易变,您该接受现实了。” 车厢猛地一晃,江和安本就虚弱,这一下更是踉跄着向前扑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向身旁的车窗。 手掌贴上冰冷玻璃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只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不对!” 拿着对讲机的韩洲,看着窗外:“永宁号好像跑错轨道了!” “跑错轨道?!” “永宁号的轨道不是固定的吗?” 韩洲声音发颤:“是,但是我跟了永宁号七八年了!我记得前面那段弯道过了以后,左边该是一个废矿坑,右边是旧河道……” 现在外面什么都没有。 8123审察官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条轨道通往哪里,你知道吗?” 韩洲摇头。 驾驶室已经被异种攻陷,前面不知是地狱还是天堂。 8123审察官看向秦戾:“我们需要把车停下来。” 秦戾点头:“我知道。” “我点几个人陪你一起去,如果不能让车停下来,我会让人切断2号、3号车厢的连接处。” 但,如果可以,8123审察官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列车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车头还在的话,大不了开回去,要是车头也没了。 在这畸变种遍地的野外,不一定比现在的情况好。 “嗯。”秦戾应了一声。 8123审察官迅速点出五个身手不错、相对镇定、眼神还算清明的人,其中就有那个发现轨道异常的列车员韩洲,他懂列车驾驶。 五人面色惨白,但都咬牙点了点头,各自拿起自己擅长用的武器。 秦戾没说什么,只是示意8123审察官开门。 “嘶嘎——!” 刺耳的尖啸几乎撕裂耳膜,腥风扑面! 惨白的骨翼瞬间填满门缝,不止一只!它们层层叠叠挤在门外,复眼里映出舱内活人惊恐的倒影,口器开合,滴落粘稠的涎液。 以秦戾为中心,嫩绿色的藤蔓轰然炸开! 一根根藤蔓,或直接穿透蝴蝶,或化作网状捕笼兜头罩下,将人骨蝴蝶整个裹住,猛地收缩!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网中传来。 片刻间,堵在门口的人骨蝴蝶就被清扫一空。 盘绕在秦戾身周的藤蔓缓缓舞动,像饥饿的巨兽舔舐着爪牙上的血迹与残渣。 【哼哼!】林生的意识传递来清晰的兴奋【快,里面还有更多!】 它“看”向通道深处,那一片被更多惨白蝶影占据的区域。 秦戾侧头,对身后五个几乎石化了的人,也包括脸色极其复杂的8123审察官,平静地说:“跟紧,别掉队。” 藤蔓环绕在秦戾周身,其中一根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个从背后的拥抱。 一行人踏过满地狼藉的残尸与粘液,嫩绿色的藤蔓在前面开路。 将偶尔从阴影中扑出的零星幼虫或小型骨蝶瞬间绞杀、吸收。 越往前走,人骨蝴蝶的数量就越多。 那只蝴蝶异种,将所有的人骨蝴蝶召了回来,用来阻挡林生。 林生笑了,笑得得意而张扬。 【秦戾,你看,它怕我了】 绿萝异种懵懂的少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秦戾十分陌生的嗜血和玩味。 那是它刻意收敛的、属于非人生物的野性。 “嗯。”秦戾应了一声,抬手捏了一下林生的叶子:“小心。” 林生不觉得自己需要小心,但秦戾对它的关心让它很受用。 愤怒随着杀戮释放出去一些,藤蔓缠在秦戾身上。 【前面有扇门关着,看我撬开它!】 前面的门是2号车厢的门。 “等等。”高个子的男人喘了口气,他看向那扇紧闭的2号车厢门,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任务是提前做好拆分车厢的准备。” “按照计划,30分钟后列车还没有停下,我就会切断2号车厢和3号车厢之间的连接……” 秦戾脚步顿住,转头看向那个高个子的男人。 男人微微偏头,咬牙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另外我需要一个人帮忙。” 男人刚说完,剩下的几个人中,就有人没忍住动了一下。 秦戾一下子明白了,他点了下头,对除了列车员韩洲的另外四人说:“那你们四个都留下来吧。” “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一会儿不一定能顾得上你们。” 四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比起前方未知的危险,留在这扇相对坚固的门后执行一项明确的任务,要安全得多。 秦戾没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那位懂驾驶的韩洲。韩洲手心全是汗,但眼神还算镇定:“我没问题。” 秦戾点头:“走!” 林生的藤蔓先一步探出,不再是狂暴的绞杀,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灵巧地钻进2号车厢门的缝隙。几声轻微的金属扭曲声后,门锁被强行破坏。它缓缓将沉重的车门拉开一道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残缺的行李和衣物,几具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躯干被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贴着骨架。更多的人则蜷缩在座位上、过道里。 几只体型较小的人骨蝴蝶停在几具尸体上,口器刺入,安静地吸食。它们察觉到门开的动静,齐齐转过头。 韩洲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秦戾的眼神骤然冰冷:“速战速决!” 得到命令的绿萝异种,朝着那些人骨蝴蝶扑了上去。 藤蔓或刺、或绞、或抽,将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人骨蝴蝶瞬间击碎、吸收。 不等秦戾命令,林生的藤蔓就直冲1号车厢而去。 1号车厢内,一人多高的茧微微颤动着,它的周围零散地环绕着几只人骨蝴蝶。 嫩绿色的藤蔓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向那枚茧。 “噗嗤——!” 茧被瞬间洞穿,粘稠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液体从破口处喷溅而出,散发出比车厢内腐臭血腥更加甜腻浓烈的诡异气味。 林生一击得手,藤蔓立刻分化,缠绕上整个茧体,就要将其彻底绞碎、吸收。 就在此时…… “喀啦…喀啦啦……” 一只沾满粘液、惨白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如钩,一把攥住了林生最粗壮的那根藤蔓! 【嗯?】林生疑惑了一下,它用力一扯,一个身影踉跄着摔在粘稠的地面上。 那看着像一个人类青年。 它赤裸的身躯上挂着破碎的茧衣和黏液,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星星点点,在昏暗车厢里幽幽反射着诡异的光芒,宛如蝴蝶翅膀上的鳞片。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五官清秀,可那双眼睛,是一对完整的、巨大的、昆虫的复眼。 它歪了歪头。复眼转动,精准地“锁”住了林生那根被它抓住的藤蔓。 林生猛地一挣,试图撕裂那只手。然而,青年手上的鳞粉突然变得粘稠湿滑,带着一种奇异的腐蚀性。 林生一惊,它果断放弃那根藤蔓,并催动其它藤蔓继续攻击。 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动作轻盈地向后一跃,落地时却脚下一滑摔了一个狗啃泥。 它四肢乱动的从地面上爬起来,似乎这具类的身体很不熟悉, “嗤啦!” 肩胛骨处,两片尚未完全舒展、还粘连着粘液和血丝的蝴蝶翅膀,猛地撕裂皮肉伸展开来! 有了熟悉的翅膀辅助,它不再是走两步就摔的状态了。 林生的藤蔓微微向内收拢,一半护在秦戾身边。秦戾手中握着枪,他时不时开枪,配合林生将那只异种封死在车厢内。 林生看着那只异种狼狈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虽然样子不一样,气息也有变化,但林生还是认出这个人不人、虫不虫的家伙就是那只蝴蝶异种。 只是林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不管是畸变种还是异种,它们最熟悉、最能发挥战斗力的永远是它们本来的样子。 一根藤蔓直接穿透蝴蝶异种的翅膀,将蝴蝶异种死死钉在车厢壁上。 【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6节 林生没有按捺住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蝴蝶异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撕开了一半的茧上。 林生的感知覆盖了过去。 那个茧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几根藤蔓刚有朝着茧去的意思。 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异种激烈地挣扎起来!翅膀被撕裂,新生的人类的四肢折断,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低头狠狠咬向将它钉在车厢壁上的藤蔓! 林生被蝴蝶异种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惊得藤蔓一缩。 【发疯了?】 【茧里的东西……这么重要?】 那根被咬住的藤蔓传来清晰的痛楚和腐蚀感,蝴蝶异种的口器中显然分泌着某种针对它的毒液。 林生有些恼火,气生根直接刺破蝴蝶异种的口腔,将毒素注入它的身体。 哼!它也是带毒的。 谁怕谁! 同时,林生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几根藤蔓,如同灵蛇般,在蝴蝶异种绝望的目光下,朝着那枚破碎的茧探去。 “嗬……嗬……” 蝴蝶异种目眦欲裂。 林生的藤蔓即将触及茧体,它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硬生生扯断了几根稍细的藤蔓,带着扭曲的四肢和残破的翅膀,撞向了那几根探向茧的藤蔓! “砰!” 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林生的探查。藤蔓抽打在它背上,刮下大片皮肉,但它不管不顾,用扭曲折断的手臂死死抱住那几根藤蔓,张嘴又要咬下。 混乱中,秦戾的余光瞥见了茧内的一角。 残破的半透明茧衣下,隐约露出一片衣角,还有几缕深色的头发。 那个茧里面,好像有一个人? 它在保护茧里面的、一个它不知为何没有吃掉的人! “林生!茧里有人!”秦戾冲着林生喊。 【诶?】林生的动作戛然而止,藤蔓悬停在半空,距离茧和死死护在上面的蝴蝶异种仅咫尺之遥。 韩洲脸色惨白如纸,一边是非人的异种拼死护着一个裹着人的茧,一边是并肩作战的审察官和异种。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认知崩塌的声音。 “里面是谁?” 秦戾盯着蝴蝶异种那双非人的复眼。 蝴蝶异种歪了歪头,破碎的翅膀牢牢地护着那枚破碎的茧。 它听不懂秦戾的话。 秦戾皱了皱眉:“林生。” 林生秒懂,它将秦戾的话重复了一遍。 蝴蝶异种的复眼剧烈地颤动着,它没有回答,破碎的翅膀又收紧了些,将那残茧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它不相信人类。 韩洲看着眼前这诡谲的一幕,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忍不住小声对秦戾说:“审、审察官……车还在加速……我们得尽快去驾驶室……” 秦戾点头,当务之急是夺回列车的控制权。 “林生,”他低声道,“控制住它,别让它再发狂。我们去驾驶室。” 【好】 藤蔓再次将蝴蝶异种连同它死死护着的残茧,一起牢牢困住。 秦戾握紧枪,对韩洲示意:“去驾驶室!”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早早更新了[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林生觉得不够 地板上血迹呈喷射状溅满了大半墙壁和控制台,一具穿着列车员制服的尸体仰面倒在主驾驶位旁,血肉和内脏不翼而飞。副驾驶位上则蜷缩着一具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残尸。 控制台面板被砸得粉碎,裸露的电线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代表着紧急制动的红色拉杆已经折断,下面的线路中断裂的电线纠缠在一起,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哪根是哪根。 韩洲眼前一黑:“完了!” 秦戾扫了一眼询问:“能修吗?” 韩洲摇头:“我不会……” “走!”秦戾一把拽住韩洲,转身就往外退。 林生感觉到秦戾要走了,本来只是困住蝴蝶异种的藤蔓骤然朝它发难。 “小绿萝,茧里面是园园!” 安雪突然出声,林生的藤蔓堪堪转了方向,刺入地面。 茧内的人类被吓到了,哆嗦了一下,露出了半张脸,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那只被藤蔓束缚、微微颤动的茧,上方破裂的开口处,露出一张迷茫的脸。 他眉眼秀气,眼睫长而密,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茧内粘液的湿气,一双灰色的眸子茫然地看着周围,好像刚刚睡醒。 不过最让众人震惊的是,茧内的人类的脸和那只蝴蝶异种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青年的眉心处有一颗血红的美人痣。 林生呆呆地看着青年,在它的感知里,茧里的青年的气息和那个人类幼崽园园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甚至,比起人类,青年给它的感觉更像异种。 人类幼崽长大以后变化这么大吗? 青年微微偏了偏头,眼睛落在周围的绿萝藤蔓上。 “小草。” 熟悉的称呼让秦戾和林生瞬间确认了眼前青年的身份。 但是园园不是一个小女孩吗? “他被打了抑制生长的药。”安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园园:“那只蝴蝶帮他重塑了身体,甚至可能重塑了基因。” 【所以你是为了园园才变成这样的】 蝴蝶异种将园园裹在了一个茧里,重塑是同时进行的。 它没有选择更适合异种的形态,是为了园园? 林生不理解,在它的眼里,人类和异种是一样的。 林生叶子朝着秦戾偏了偏,想起它之前想碰秦戾,秦戾不让它碰。 可能还是有些不一样吧…… 突然,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2、3号车厢的方向传来嘶哑的吼声:“时间快到了!你们赶紧出来!” 秦戾示意韩洲先走,韩洲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逃离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园园灰色的眸子清晰地映出蝴蝶异种的样子。 “小蝴蝶!” 蝴蝶异种用额头碰了碰园园的手心,就像之前它隔着玻璃停在园园掌心那样。 蝴蝶异种重新用翅膀裹住园园,它的目光落在窗外。 它要带着他走! 一直注意着它们的安雪,打断了两人的亲昵:“小蝴蝶,人类的身体和基因经不起你那么粗暴的重组和改造。” “你带着他去109区,他活不过半年。” 林生和蝴蝶异种的目光同时落在安雪身上。 安雪看着蝴蝶异种:“你们一茧同生,放在人类身上,算是双生子,小蝴蝶你应该感觉得到他的情况。” 蝴蝶异种沉默。 林生的藤蔓悄悄地碰了碰园园,也沉默了。 安雪说的是真的。 蝴蝶异种裹住园园的翅膀,颤动了一下,缓缓松开。 园园沉默地看着它。 蝴蝶异种微微后退。 安雪走到园园身边时,茧内粘稠的液体正顺着破裂的边缘缓缓滴落。她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茧中的青年齐平。 “园园,”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园园耳朵里像冰一样:“跟我走。” 园园灰色的眼珠转动,落在她脸上,又转向她身后微微颤抖着的蝴蝶异种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似乎还没完全掌握新身体的喉咙:“……小蝴蝶?” “它救了你,用它的方式和生命能量。”安雪伸手撩开园园额前的碎发。 园园眉心处那一点红,不是美人痣,而是一个愈合的弹孔。 发现被骗了的男人恼羞成怒,一枪击穿了他的头骨。 “但你们的基因嵌合不稳定,跟着它去野外,你的基因会在三个月内崩溃。”她顿了顿,“跟我回三基地的研究所,那里有维持你现状所需的设备和环境。这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办法。”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7节 林生的藤蔓收拢回来,环绕着它的人类。 在场的人类都看着园园,等着他的选择。 突然他身体朝前一倒,有人推了他。 身后蝴蝶异种收回扭曲的手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翅撞破玻璃,离开了! 园园呆呆地看着它离开的方向。 安雪叹了口气,将行动还有些迟缓的青年从茧中扶出来。园园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染血的地板上,踉跄了一下,大半身体的重量倚靠着安雪。 “走吧。”秦戾拉了拉林生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 林生叶子点了点。将所有藤蔓全部收回后,跟着秦戾离开。 2号车厢和3号车厢之间连接的地方已经被拆了,只差最后一下。 他们就能脱离这辆偏航的列车。 所有人都走到第三车厢,早就准备好了的几个人,将车厢和车厢之间最后的环扣打开。 咔嚓一声。 园园的睫毛猛地一颤,他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车厢。 “它……会怎样?” “它会找到新的栖息地,再次重构自己的基因。然后,它会去寻找适合它自己的地方。这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 园园嘴角勾起,他猛然挣脱安雪的手,朝着越来越远的2号车厢跳去! 最好的结局又怎么样? 我不要。 他起跳的瞬间,车厢连接处已经拉开了一道逐渐变宽的鸿沟,冰冷的疾风从缝隙中呼啸而上,吹得他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一滞。 距离太远了。 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快速后退的车厢铁皮,下方是飞速掠过的模糊荒野。 “园园!”安雪的惊呼被风声撕裂。 就在他身体开始下坠的刹那,一道影子如折返的箭矢,从车顶疾射而出! 它一直都没走。 蝴蝶异种那残破的翅膀,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扭曲的手臂一把揽住人类下坠的腰身,巨大的冲力让两者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狠狠撞向2号车厢的外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蝴蝶异种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紧紧地将人类护在怀中,它锋利的节肢在车厢金属外壁上刮擦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正当要滚出去时。 一张绿色的网突然出现在前方,减缓了冲势,一人一异种跌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安雪扑到断开的边缘,只看到越来越远的车厢。 “……疯子。”她低语,不知是在说园园,还是那只去而复返的异种。 林生的藤蔓悄悄探出,又默默收回,叶子转向2号车厢消失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2号车厢内。 园园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他身上是蝴蝶异种冰凉的躯体,几处骨骼在撞击中碎裂了,伤口渗出的血,黑中泛红,乍一看,挺像人血。 园园仰躺在地面上。 蝴蝶异种伏在他身上,巨大的翅膀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它复眼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却依然静静“注视”着他。 就像很多年前,他被抑制生长的药折磨得痛苦哀嚎,那个人嫌他吵,将他扔进地窖里。 那里太黑了,因此,一点点的光都非常明显。 他至今都记得,小蝴蝶带着满身星光朝着他飞来的样子。 园园双手环住人形异种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么最后的时间,他想要任性一下。 交叠在一起的人类和人形异种,乍一看就像是林生曾看到的、互相亲吻的人类。 角落里一条嫩绿的绿萝藤蔓竖起一片叶子,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传给了越来越远的本体。 永宁号已经停了下来。 幸存的乘客们正被组织着,踉跄而沉默地走下3号车厢,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写在每一张脸上。 林生难得没有黏着秦戾,而是独自盘踞在3号车厢顶部一根扭曲的金属杆上,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冰冷的钢铁,几片嫩叶在夹杂着血腥气的风里微微颤抖,它的感知落在下方正和韩洲、安雪以及其他几个领队模样的人类说话的秦戾身上。 秦戾的侧脸线条冷硬乖张,沾着未擦净的灰黑,他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眉头习惯性地蹙着,韩洲脸色依旧惨白,时不时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安雪则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却也会不自觉地飘向2号车厢消失的荒野方向。 他们都在讨论救援到来之前的食物、水、安全等问题,这些和它没什么关系。 它现在是不能让人看到的异种,以免引起恐慌。 林生的叶子轻轻转向2号车厢消失的方向,消化着它就在2号车厢里的藤蔓传回来的画面,画面中决绝的吻和相互依偎的身影。 它不理解小蝴蝶和园园。 但它记得傅景川给它的小蛋糕,记得园园柔软的手,记得后来“茧”里青年冰凉的气息,也记得小蝴蝶如何将自己的一切打碎、重组,只为了留住那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决绝。 在林生的生命里,活下去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它靠近秦戾,是因为根系在秦戾的身上,他是它赖以生存的土壤。缠绕、碰触,那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 但它看着不远处的秦戾,第一次感到了……孤独。 人类和异种…… 秦戾交代完最后几句,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车厢顶部的林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它招了下手。 往常,林生会立刻欢欣地蔓延开藤蔓,或者直接从高处跃下,精准地落到秦戾身上,然后去缠他的手腕,腰腿。 但这一次,它只是盘在金属杆上,叶子朝向秦戾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秦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背对着身后的人群,仰头看着车厢顶上的绿萝异种。 几秒钟后,秦戾朝车厢走了过来,动作利落地攀上侧面的梯子,三两步来到了车顶,走到林生根须盘踞的金属杆旁。 “怎么了?” 林生的藤蔓无意识地收紧,绞紧了它盘着的金属杆子。 良久,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片叶子,停在秦戾脸颊不远处。 无声的询问,你会再一次拒绝我吗? 秦戾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颤抖的嫩叶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因为……是我吗?” 林生没有回答,因为它也不知道。 忽然,林生觉得自己的叶子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它整个藤蔓抖了一下。 秦戾咳嗽一声,身体微微后退拉开距离,却又朝着林生伸出一只手:“先下去吧,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找个住的地方。” 林生懵懵地缠上去,秦戾手拢了一下,缠在他身上的绿萝藤蔓,眉眼微弯。 被园园那决绝一跳惊到的,不仅仅是林生。 还有他。 原来真的有人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非人生物。 林生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它被秦戾触碰的叶片不受控制的抖着,等到缓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身旁的秦戾气息均匀,心跳平稳,他睡着了。 藤蔓悄悄的蹭到人类枕边,脸颊边,最后是白天曾被秦戾送到林生叶片上的唇上。 但是……林生觉得不够, 它想要更多的……触碰。 异种和人类之间的缠绕不够,它想要人类和人类的那种。 柔韧的藤蔓和绿色的脉络,在主人强烈的渴望下,编织,缠绕,在秦戾的身边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29号万字更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ps:文案页有避雷,建议看一眼。 推推预收《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下本开这个 江执继承百亿遗产后,人生理想只剩混吃等死。 直到某天,异常生物处理处找上门,严肃告知他不是人。 …… 江执拍案而起:“骂谁呢——” 话音未落,目光撞见队伍末尾的沈厌。 冷若冰霜的新任处长,连皱眉都像在勾他魂魄。 …… 江执果断改口:“对,我不是人。” …… 从此他白天对沈厌围追堵截,夜里做梦对沈厌为所欲为。 直到某次梦境他被沈厌用束缚带扣在椅上。 …… 冰凉的刀尖划破布料,江执呼吸骤乱。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8节 黑暗中,沈厌俯身咬着他的耳朵。 “抓到你了,我的……梦魇先生。” …… ……………… 沈厌接手异常生物处理处的第一天。 沉睡了数百年的sss级梦魇苏醒了。 …… 他成了它的猎物。 …… 它白天装纯卖乖。晚上却潜入他梦中对他又亲又咬。 沈厌看着他笨拙地“扮演”一个为爱痴狂的普通人类。 …… 直至一次梦境之中 沈厌以身为饵,刀尖挑开江执最后一层伪装。 …… 梦境刹那破碎。 …… 江执红着眼睛将沈厌抵在监测处的玻璃幕墙上,气息不稳 “沈处长,梦里你绑我,现实里……总该换我了。” 沈厌瞥了眼角落里疯狂闪烁警报,任由他的小梦魇扣住手腕。 他只在对方耳边,落下一句: “要吃掉我吗?” …… …… 痴汉戏精偏执小狗攻cp病弱腹黑冰山美人受 …… 阅读指南 1,攻对受一见钟情,走心走肾,受对攻(bei)日久生情(不是被强制,窝不吃强制爱),先走肾后走心, 2,会有攻为了和受贴贴喊受老公的part。 3,攻会有收集受私人物品的,搞痛屋,等chi han行为 4,沙雕文,正文可能颠颠的,会有尬的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part。 5,其他待补充。 第23章 林生得到的允许 他骤然睁眼。 清晨的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照进来, 落在他身侧。 那里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他闭着眼睛,呼吸轻浅。 秦戾浑身肌肉绷紧, 他下意识起身,然后又顿住,惊愕地低头……这个感觉。 少年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 无意识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 熟悉的动作和共生链接那边传来的清晰感觉。 一个荒谬念头刺入秦戾的脑海。 “……林生?”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墨绿色的,翡翠一样的眸子,带着非人的、懵懂的好奇,直直望进秦戾眼底。 少年似乎对自己新的形态也感到陌生与不适。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抬眸望向秦戾。 晨光勾勒着少年清晰的面容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赤裸的身体在清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却又因那些若隐若现的、蔓生于皮肤之下的淡绿色脉络,透出一种非人的妖异美感。 少年僵硬地抬起新生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秦戾的唇。 秦戾垂着眼,看着那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共生链接里,少年纯粹的好奇和渴望传递过来。秦戾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避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泛红的脸, 能感受到对方指尖轻轻地在他唇上压了压。 少年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这里……和之前,不一样。” 林生皱了皱眉头,挪开放在秦戾唇上的指尖,他微微倾身,学着他曾经看到过的,人类和人类接吻的画面, 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没有情欲,没有技巧,甚至没有呼吸的交缠。只是简单的、肌肤与肌肤的贴合。 却足以轰碎秦戾的理智。 “……林……唔!”秦戾刚想喊,微微张开的唇被湿滑的物体舔过。 “嗯?”林生发出疑惑的声音,冰冷的舌尖带着探索的意味,笨拙地扫过秦戾微张的唇缝。 秦戾猛地一颤,触电般后缩。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近在咫尺的少年。 林生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骤然蔓延出几缕坚韧的藤蔓,如灵蛇般缠上秦戾抬起的手腕。 “你……”秦戾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林生被秦戾嘴唇内部与嘴唇不同的温热触感所吸引,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贴合,而是试图探索里面陌生的“领域”。 秦戾微微偏头,想要躲开绿萝异种过分亲昵的亲吻,他耳根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纤细却强韧的藤蔓已经从林生光裸的背部蔓延出来,悄无声息地缠上秦戾的腰身和手臂,将试图躲避的人类禁锢在原地。 晨光无声地流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秦戾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落在林生用人类和非人类的躯体共同构成的囚笼里。 林生似乎在这探索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他微微退开些许,那清澈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里,映着秦戾微微泛红的脸。 林生墨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弯:“秦戾不讨厌这样。” 他没有从秦戾这里感受到拒绝、抗拒的情绪,甚至还感觉到了一丝欢喜。 秦戾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林生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偏头。 “因为……想要。” 林生抬起自己那只人类形态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秦戾的唇。 “之前秦戾不让碰。”林生俯身凑得更近了:“现在可以了。” 秦戾顿了顿,目光落在还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上:“咳,你还能变回去吗?” “嗯。”林生点头。 虽然都是人类形态,但是他现在这个形态和蝴蝶异种还是有所不同的。 蝴蝶异种为了重塑园园的身体和基因,将人类的基因作为最主要的部分,它几乎抛弃了自己最原本的样子,本体也因此发生了近乎不可逆的改变。 但他这幅躯体,只是一个人类的拟态,一个虚幻的假象,一个为了让人类放松警惕的外壳。 想变回去,随时都可以变。 秦戾松了口气,能变回去就好。他的目光扫过少年光裸的身体,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爬上心头。 秦戾声音有些发干:“……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 秦戾起身往外走,林生的目光黏在他的后背上,直到秦戾的身影被门挡住,这才收回视线。 林生目光落在自己胳膊和后背上伸出的藤蔓。藤蔓动了一下,随后绕着他的胳膊和身体缠了一圈。 缠绕的藤蔓,在碰到林生的皮肤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和人类肌肤一样的颜色。林生低头看了看,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刚才藤蔓消失的地方,满意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戾按照自己的尺码,问列车员借了一套衣服。 因为怕被人认错,没有拿外面的标志性外套,只拿了裤子和衬衣,以及两条一次性的内裤。 “穿上。”秦戾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林生直起身,接过衣服,翻了翻,他看到过秦戾是怎么穿衣服的。 秦戾看着林生差点把头塞进裤子里,他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展开那件衬衣:“抬手。” 林生依言抬起双臂。秦戾迅速将衣服套上,粗糙的布料擦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和光滑的皮肤。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少年微凉的皮肤。秦戾目不斜视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惊讶地发现: 看似纤细的少年,穿着和他一样尺码的衣服,竟然刚刚好。 上衣穿好,接下来是裤子。秦戾蹲下身,将裤腰撑开,低声道:“脚,抬起来。” 林生乖乖抬起一只脚。新生的人类,做不来这种金鸡独立的姿势,他身体微微晃动,一只手下意识搭在了秦戾的头上。 秦戾没有抬头,只专注地将裤腿套过少年脚踝,然后是另一只。就在他提着裤腰往上拉时,目光无可避免地扫过那处。 秦戾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林生有些少年稚气的脸上。 这张脸和某个东西的大小有点不符。 林生疑惑。少年搭在他头顶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发梢,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秦戾?” 林生低头,试图看清秦戾的表情,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又是一晃。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29节 秦戾猛地回神,几乎是用蛮力将裤子迅速提上,力道大得让林生踉跄了一下。 “别乱动。” 林生无辜地看着他,他没有乱动啊。 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秦戾不得不伸手帮他系好皮带。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秦戾起身,努力让自己忽略刚刚看到的东西。他咳嗽了一声说:“听着,” 他刻意板起脸,视线落在林生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你以这个形态出现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身上有任何藤蔓出现,一点痕迹都不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能随便……亲别人。” “那,”林生应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目光直直刺入秦戾试图构筑的防线,“我可以亲秦戾。” 他刚刚已经亲过了,但是还不够。 绿萝异种的渴望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戾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搭在林生的肩膀上,然后朝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是允许了! 林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狭小的空间里,秦戾背靠着墙,闭着眼。眼睛闭上了其他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和腿,被绿萝异种的藤蔓难舍难分地缠着。 唇被林生吻着。 林生的吻,完全是凭本能在行动,他体温比常人略低一些,连那试图撬开他牙缝的舌尖都是微凉的。 林生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入口,着急和委屈一起传递过来,轰得秦戾的心脏闷闷的。 直到一丝血腥味,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 林生停了下来,稍稍退开一点,翡翠般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秦戾下唇上那个小小的,被他牙齿刮出来的伤口,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挂在唇瓣上。 林生凑近,轻轻舔去。 秦戾垂着眼,他对自己感到一丝陌生,他竟然在纵容,甚至……隐秘地享受着这种被林生索取的感觉。 刚才他差点…… “好了。”秦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偏头,抬手微微推开还想继续的林生:“该出去了。” 林生趴在秦戾肩膀磨蹭,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但秦戾已经整理好衣服,拉开了隔间的门。晨光和喧闹的人声传进来,瞬间将那个私密、氤氲着异常亲昵气息的小空间与外界连通。 秦戾伸手拉住林生的手腕:“跟我来。” 林生握住秦戾的手,这才迈开步子。新生的双腿行走起来还有些滞涩和不协调,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但他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几步之后,步伐就变得平稳。 穿过狭窄的走廊,走向餐车方向。零星早起的乘客注意到他身后过分漂亮的少年,也只是多看两眼,并未深究。在这个时代,带着各式各样“同伴”的佣兵并不少见。 秦戾在餐车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林生立刻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腿碰着腿,亲昵得毫无间隙。秦戾肌肉瞬间绷紧,想往旁边挪,林生却已经自然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戾移开视线,领了两份早餐。 早餐是泡开的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煮出来的糊糊,和一碗蔬菜汤。 因为不确定救援什么时候到,列车开始对食物和水管控了。 秦戾推给林生一份,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快速吃起来。 林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勺子,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他尝试着舀起一勺食物,动作笨拙,好在糊糊比较粘稠,不容易掉。林生盯着勺子里的糊状物,又看了看秦戾咀嚼的动作。 然后,林生做出了一个让秦戾差点呛到的举动——他放下勺子,直接低头,凑到餐盘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些糊状物。 温热的,粘稠的,味道很奇怪。林生皱了皱眉,直起身,不再看餐盘,目光又落回秦戾身上。 比起食物,他显然对“进食中的秦戾”更感兴趣,视线追随着秦戾喉结的每一次滚动,仿佛那才是真正值得品尝的东西。 秦戾放下勺子,觉得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端起蔬菜汤喝了一口,思考怎么和林生讲,不要盯着他吃饭。 就在这时,附近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了?”有人询问。 “好像是救援到了!” “这么快?第几基地的?” “第三基地的!” 秦戾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一紧。第三基地?这么快? 除非永宁号偏航的一瞬间,第三基地就接收到了消息。 “秦少校。” 一袭白色长裙的安雪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看到安雪的瞬间,秦戾隐隐知道为什么这次救援来得这么快了。 作为隶属于第三基地研究所的研究员,安雪的优先级非常高。 秦戾站起身,挡在林生面前半步,颔首回应:“安教授。” 安雪的目光轻轻掠过秦戾,落在他身后安静坐着的林生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的关切笑容。 “秦少校,关于那只蝴蝶异种的具体细节和列车遭遇袭击的具体细节,需要尽快形成一份初步简报,恐怕要占用您一点时间去8123审察官那里一趟。”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无可指摘。秦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林生。林生正学着秦戾刚才的样子,试图用勺子去舀汤,动作依然笨拙,但对周遭的对话似乎并不关心,只专注于模仿秦戾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他……”秦戾刚开口。 “这位是您的朋友吗?”安雪适时接话,笑容友善,“请放心,这里很安全,我可以陪他在这里稍坐片刻,吃点东西。简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秦戾沉吟。他知道安雪的要求符合程序。他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把刚变成人形、对一切尚且懵懂的林生单独留在这里…… “秦戾。”林生忽然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澄澈地望着他,似乎感应到他迟疑的情绪,“你去。” 林生说完低下头,继续和那碗糊糊和蔬菜汤“搏斗”。 秦戾心下一松,又莫名一紧。他点了点头,对安雪道:“我马上过去。”又压低声音,快速对林生嘱咐:“待在这里,别乱跑,别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等我回来。” 林生“嗯”了一声。餐车里恢复了嘈杂。林生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他放下怎么也用不好的勺子,干脆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放进嘴里尝了尝,眉头皱得更紧。 “人类的食物,似乎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林生抬眸,安雪自然地坐在了秦戾刚才的位置上。她脸上那种程式化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目光。 林生与她对视,眼神里有一点点好奇。 “好奇我怎么认出你的?”安雪笑了笑说:“你见过审察院的其他审察官,脱下那张面具时候的样子吗?” “即使知道别人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依旧会下意识避开和其他人的对视。避开和普通人过多的接触。” “秦戾也是审察官。”安雪说:“他不会突然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这么关怀备至。” 那么林生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安雪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餐车的嘈杂淹没,“你费心模拟出这副人类的皮囊,想要什么?” 林生停止玩弄汤碗里的手指。他抬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这样,可以碰他。” 林生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唇瓣,仿佛在回忆刚才触碰秦戾时的温度和触感。 安雪惊愕:“碰他?你们……” “秦戾的皮肤,很暖。心跳的声音,很好听。呼吸的时候,胸腔会有起伏。”他顿了顿,像是在搜索更准确的描述,“他里面……是热的。和外面不一样。” 这番描述带着一丝微妙的情欲和占有。让安雪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你变成人,就只是为了能更方便地……触碰他?” 这个触碰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同意?” “没变成人之前他不同意。”林生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秦戾刚才放碗留下的圆形水渍上,“我只有变成这样,才可以碰他,走在他旁边。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餐车入口,那里人群往来。 “不然,我只能藏在他的影子里,或者口袋里,那样,看不到这么多……秦戾的世界。” “也不会有人和我说他的事情。” 他会被排斥在秦戾的世界外面。 林生不喜欢那种感觉。 “人类的世界,”安雪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林生。或者说,并不像你能够触碰到的秦戾那么的……温暖。” “秦少校很可能是人类之中的一个特例。” “大多数时候,人类之间更多是谎言,背叛,利用。” “有无端的恶意,也有建立在爱上的恨。秦戾现在可能对你抱有某种责任感……甚至是不自知的爱恋,但是这些感情,都会在时间里消磨,变质……” 她直视着林生的眼睛:“如果其他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呢?如果基地的研究所对你产生兴趣,如果某一天,秦戾的‘允许’因为某种原因收回了?这副皮囊带给你的,可能不只是触碰他的便利,还有随之而来的、无尽的试探和危险,这些你能接受吗?” 林生静静地听着,他疑惑地问:“这重要吗?” 安雪一怔。 “秦戾的心跳,刚才变快了一点。”林生忽然说,目光又一次投向门口的方向:“他有点着急。” 安雪陡然间明白了。她所有基于人类复杂社会规则的警告,对这个刚刚拥有人类形态的绿萝异种而言,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玻璃这头是人类汲汲营营、顾虑重重的世界,而玻璃那头,林生的世界里只有秦戾,其他的无论善恶、危险还是诱惑,都只是模糊的背景。 “对你来说,或许不重要。”安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对他,对秦戾很重要。你的存在本身,就可能为他带来你无法想象的麻烦。” 林生顿了顿:“你是在说你吗?” 安雪沉默了。 良久,她无奈地笑了下:“小绿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靠近人类。” “会受伤的。” “嗯?” 就在这时,秦戾的身影出现在餐车门口,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走来,林生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秦戾的身上,全副心神都投向了那个靠近的身影,墨绿色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秦戾走近,目光快速扫过安然无恙的林生,又看向安雪,微微颔首:“安教授,简报已经提交了。”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0节 “8123审察官,让我提醒您,第三基地研究所来接你的车队已经到了。” “举手之劳。”安雪恢复了惯常的、略带疏离的温和笑容,站起身来,“秦少校的朋友……很特别。” 秦戾眼神微凝:“林生年纪小,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安教授谅解。” 安雪听着秦戾明显的维护,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白色的裙摆消失在餐车嘈杂的人群中。 秦戾重新坐下,看向林生。少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跟你说了什么?”秦戾问。 “她说,人类世界不好,靠近人类会受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说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人类世界的确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有很多他现在也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是,你不会是我的麻烦。” 如果不是林生,他可能早就死了。 “反而我是你的麻烦才对。” 如果没有他,林生在109区更自由一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躲躲藏藏的。 林生听到秦戾的话,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秦戾皱起的眉头。 林生认真地说,“你是秦戾。” 是他选择踏入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理由。 秦戾抓住林生碰触他眉心的手,握在掌心。少年的手和他差不多大,微凉、细腻。触感像是曾经一次次往他身上缠的藤蔓。 “第七基地的人也到了。”秦戾看着林生,说着他接下来的打算:“我们接下来要去那里。” “第七基地外有一个人类聚集出来的棚户区,和新岸驿站差不多。” “我会在那里需要联系叶文博把他要的东西交给他,所以我们会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那边人会更多,规矩也更复杂,你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可能一整天都需要维持人类的形态……” 林生静静地听着,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可以亲秦戾吗?” 秦戾咳嗽了一声,微微点头:“嗯。”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在人多太多的地方。” 他微微后仰躲开林生:“比如说,这里。” “哦。”林生郁闷。 秦戾微微偏头,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其实不确定眼下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林生的和他的,混淆在一起以后,涨满胸口的快乐和幸福。 他想,他或许早就沦陷进去了。 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以审察官和异种,人类和非人类的定义画地为牢。 现在……这个牢笼被林生打碎了。 …… 晨光在铁轨尽头燃烧成一片橘红,废弃的永宁号像一条僵死的巨蛇横卧荒野。 秦戾牵着林生的手走向集结的救援车队。 登上第七基地的装甲运输车时,林生好奇地打量着金属内壁。车厢里还有其他幸存者,疲惫麻木的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空白。 秦戾带着他坐到最角落,用身体隔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棚户区没有第七基地的管辖,但眼线更多。”秦戾压低声音:“记住,你叫林生,生命的生,我们是……” “伴侣。”林生说出最后一个词。 昨天秦戾和他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是,可以合法发生任何亲密关系的意思, 虽然林生不知道什么叫做合法。 他只知道,他可以在没人的地方随意亲吻秦戾。 这个词可真好。 想着林生的目光落在秦戾的唇上。 昨天早上他不小心咬出来的伤口,在昨天的亲亲中被他偷偷治好了。 运输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厢在崎岖路面上颠簸。林生被晃得微微歪倒进秦戾的怀里,他索性就不动了,保持着依偎的姿势,目光穿过车厢尾部未完全关闭的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异常新鲜。他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秦戾垂在身侧的手指。 秦戾看了他一眼,反而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 林生抓住秦戾想要缩回去的手把玩,像他曾经还是藤蔓时那样。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压抑的沉默。偶尔有低低的咳嗽或啜泣声。一个缩在对面角落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满是脏污的背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生。 林生察觉到了视线,回望过去,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常见的戒备或同情,只有纯粹的好奇。他似乎被吓到了,慌忙移开视线。 秦戾也看到了,他微微皱眉。 车厢里其他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林生的身上。 不管是他漂亮的脸,还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或是他周身干净纯粹的气质,都太显眼,太特别了。 “快到交界区了。”坐在前排的一个疤脸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妈的,终于回来了!” 秦戾闻言,将林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同时身体微微调整,将林生更严密地挡在自己与车厢壁构成的角落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跟着我。” 装甲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向前倾去。林生反应极快,几乎在车身晃动的瞬间,背部下意识就要蔓延出藤蔓固定自己和秦戾,但秦戾的手猛地用力一握,带着警告意味。 藤蔓的悸动被强行压制下去,林生只是凭借人类平衡感和身体本身的力量,强行稳住自己和秦戾。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 “第七基地外围棚户区,到了!都下车!”司机喊道。 秦戾拉着林生走向车门。跳下车厢的瞬间,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低矮建筑挤满了视野,锈蚀的铁皮、破烂的帆布、各种废弃材料拼凑成遮风挡雨的窝棚,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里人影绰绰,叫卖声、争吵声、孩子的哭喊声、不明机器的嗡嗡声,瞬间涌入林生的感知。 林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仿佛一株植物被强行移栽到污浊的粪坑里。 “走吧,里面会好一点。”秦戾牵着林生的手,穿过熙攘脏乱的人群。好奇的、贪婪的、评估的目光黏在林生身上,又在触及秦戾冰冷戒备的眼神时,讪讪移开。秦戾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足以让大多数棚户区的鬣狗暂时收起獠牙。 他们挤过一条堆满杂物、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昏暗的光线下,墙壁糊着层层叠叠的涂鸦,地面湿滑粘腻。林生低头,避开一滩颜色可疑的积水? 他看着,秦戾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停下,快速敲击出特定节奏。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独眼的老妇人拉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 “叶大物博。” 老妇人顿了顿,让开一条仅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跟我来吧。” 秦戾拉着林生穿过满是杂物的前屋,来到后院。 院子里晾晒着衣服床单,老妇人领着他们去了左边第一间房间。打开房间门后将钥匙递给秦戾。 “最多让你们住半个月”老妇人声音沙哑,“半个月后,哪怕你们是叶文博介绍过来的,都要离开。” “还有,晚上隔壁可能会有些吵。”老妇人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吵他们。” 秦戾点头,拉着林生走进去。房间内,空间不小,大概有三十多平。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林生好奇地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干净的,带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秦戾打开衣柜,在衣柜的底部找到一个活动的木块,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手环。 “这是什么?”林生好奇地摸了摸。 “智能终端。”秦戾在手环的侧边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这里是叶文博告诉他的,包括手环所在的位置。 叶文博的原话是,哪天联系不上他了,可以来这里。 这里有一个终端可以直接联系上他。 秦戾看着终端里唯一的号码,将信息转化成只有他和叶文博常用的一个密码格式发了过去。 接下来,就只有等了。 秦戾将终端戴到手腕上。 林生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秦戾的肚子:“饿了。” 变成人以后,他对秦戾各种情绪的感知更加精准了。 “咳,我们现在出去找吃的。”秦戾从背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仔细戴在林生头上,压低帽檐遮住那双过于醒目的眼睛和样貌。 两人重新汇入棚户区浑浊的人流。秦戾带着林生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集市”。 这里售卖着来源可疑的合成食物、改装零件和劣质日用品。 秦戾用终端里面的钱,换了两支营养膏。 林生学着他的样子撕开包装,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粘稠的胶状物带着人工香精的甜腻,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口小口吃完了。 “秦戾。”林生忽然凑近,几乎贴着秦戾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秦戾不动声色地侧目,瞥见不远处一个靠在锈蚀水管上的瘦高男人,正是运输车上那个抱着背包的幸存者。对方触及秦戾的目光,迅速低下头,拉紧衣领,快步消失在巷子拐角。 “没事。”秦戾捏了捏林生的手心,“我们回去。” 夜幕降临,棚户区的嘈杂并未平息,反而多了些醉醺醺的叫嚷和不明来源的摩擦声。 睡梦中,隔壁传来木板床有节奏的吱呀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秦戾总算知道老妇人白天说的吵是什么意思了。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1节 林生睁开眼,小声问:“秦戾,隔壁是在□□吗。” 秦戾:…… 林生侧头仔细地听着,和之前那次声音有点像。 那次是疑惑,但这次,林生目光落在秦戾的唇上。 偶尔他亲这里的时候,秦戾也会发出和隔壁相似的声音。 林生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白天那个老妇人说的话。 他认真地说:“秦戾,我们吵回去吧。” “恩?”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生堵住。 林生压在秦戾身上,藤蔓从少年纤细的身体上蔓延出来,缠上人类的身体,隔着薄薄一层衣物,甚至有些地方直接钻进了衣服里。 林生感觉到,秦戾的呼吸很重,身体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大,但却没有发出熟悉的声音。 这要怎么吵回去。 秦戾趁着林生松懈,微微将人推开,他翻了个身,背对林生:“我累了,先睡觉。” 林生疑惑,他仔细感知着秦戾的身体和情绪。 有细微的抗拒,恐惧以及担忧。 好像藏着榛子的小仓鼠,害怕自己的榛子被人看到。 林生从背后抱着秦戾,他眼睛闭上了,藤蔓却不老实地乱动,想要找到被秦戾藏起来的秘密。 藤蔓沿着线条缓缓攀爬,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触感。 秦戾呼吸一滞,猛地抓住那不安分的藤蔓尖端,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别闹。” 藤蔓在他掌心温顺地停住,尖端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腕,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林生把脸埋在后颈,闷闷的声音传来:“秦戾在拒绝我。” “……没有。”秦戾闭上眼,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身体勾起的反应。 他转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亲吻林生的唇角。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还没明白伴侣这个词的意思,还没明白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什么才到‘时候’?”藤蔓依然松松环着秦戾的腰。 “当你……不只是想模仿,不只是因为好奇,不只是为了证明‘可以’的时候。”林生听到秦戾说:“当你明白,这件事对我们两个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接触……” 林生感知着,共生链接里,秦戾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缠结的丝线,有渴望,有担忧,有一种沉甸甸的温柔,还有一丝……孤独。 “林生。”秦戾说:“或许这副人类的形态,这个‘伴侣’的身份,对你来说像一场新奇的游戏,但人类的感情……和欲望,不是游戏。它会带来快乐,也会带来痛苦。” “你会受伤的。” 秦戾说出了和安雪一样的话。 林生懵懵懂懂地说:“我可以等。” “秦戾,我不是人类,但我知道等待。在109区的废墟里,我等待过无数个日出日落,等待过雨水……我也可以等你。” 等你说的那个时候。 “但在这之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依次划过秦戾的唇、心口、后颈,“我还可以碰,对吗?” “对。”秦戾的喉咙有些发堵,他将林生搂进怀里,“可以的。” 林生满足地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藤蔓松松地环绕着秦戾的身体。 棚户区乱,却也有不少从第七基地内流出来的东西,秦戾带着林生搜罗了一些。 顺便告诉林生一些人类世界的基础常识。 绿萝异种一点就通。 除了一个……写字。 ----------------------- 作者有话说:万字更新! 没有脖子以下内容,审核你看清楚点啊!!!! 第24章 林生的奖励呢? 秦戾就在棚户区的二道贩子手里淘了一个, 教林生使用时,发现一些功能需要打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秦戾才反应过来林生不认识字。 秦戾从二道贩子那里买了一套书写屏, 放在桌子上。 “来,我教你。” 林生学着秦戾的样子握住电子笔,姿势僵硬得如同初次操控肢体。秦戾从背后半搂着他, 手覆上来,林生能感觉到秦戾手心里微潮的热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林生觉得,他不想写字,更想做点别的。 秦戾率先写下两个字,笔迹遒劲:“林, 生。”他点了点那两个字,“这是你的名字。” “秦戾的呢?” 秦戾在林生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生凝视着那陌生的符号组合,墨绿的眸子里映着笔画,仿佛要将它们刻入心底。他模仿着,第一笔就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墨点。 “不对。”林生皱眉,盯着自己造出的“杰作”。 “不急。”秦戾用调出书写屏自带的橡皮擦工具擦掉那个墨点:“再试试。” 林生抿着唇,这一次更加专注。然而人类的书写对他而言,似乎比模仿亲吻和拥抱困难百倍。线条不是太硬就是太软, 结构更是东倒西歪。 试了几次,他忽然停下,一根细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探出,柔软的尖端卷住了电子笔。 秦戾一愣。 只见那藤蔓尖端极其灵活地操控着笔杆,依样画葫芦地“描摹”起来。虽然笔画仍显笨拙,但竟比用手写的好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来是个字了。 “这样……好像容易一点。”林生抬眼望他, 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 秦戾看着那被藤蔓卷住的笔,又看看纸上虽然稚嫩的字迹,伸手揉了揉林生柔软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练。” 比起人类的形态,林生果然还是更习惯藤蔓的形态。 林生自己名字的笔画更简单,但是他写得更好的却是秦戾的名字。 “为什么我的名字,写得更好?”秦戾忍不住问。 林生的笔没有停:“我更喜欢写秦戾的名字。” “我再教你几个字。”秦戾在旁边写下几个简单的常用字。 林生知道那是指什么的之后就兴趣缺缺了,写一笔他就忍不住在座位上乱动,时不时手中的笔就会掉。 然后趁秦戾递给他时,亲亲摸摸。 一两次以后,林生发现秦戾就不搭理他了。 他用胳膊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戾。 同时,从手臂上延伸出来的藤蔓卷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书写屏上画圈。 “专心。”秦戾操作书写屏,将林生乱画的痕迹清楚掉,颇有些无奈。 林生眨了眨眼睛,卷着藤蔓的笔没有停下,然后流畅地写出了“秦戾”两个字。他看着秦戾,理直气壮地说:“写着呢。” 与此同时,林生的手悄悄探了过去,勾住秦戾的小指,轻轻挠了挠掌心,墨绿色的眸子清澈无辜,仿佛再说: 藤蔓已经在写字了,至于那不安分的手和忍不住看向秦戾的眼神,怎么能说是不专心呢。 秦戾无言以对。 林生只对和他有关的事情有兴趣,这让秦戾又惶恐又欢喜。 他在书写屏上点了点,将上面的文字全部清掉。 “把刚才教你的字全写出来。”秦戾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说,“有奖励。” 林生的眼睛倏地亮了,他胳膊上又分出两根藤蔓,卷起书写屏配套的笔,加上原有的一根藤蔓和两只人类的手,一起上阵,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将秦戾刚刚教他的字全部写完了。 书写屏上被稚嫩的字迹占满,林生丢下笔看着秦戾。 写完了,奖励呢? 秦戾:…… 秦戾叹了口气。 林生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捂住了,随后嘴唇碰到了他熟悉的柔软。 那触碰一触即分,几乎本能地,几根藤蔓缠了上去,将人困住。 林生没有拿开秦戾捂着他眼睛的手,却精准地含住了他喜欢的东西。 藤蔓收紧,将秦戾牢牢地困在绿萝异种的怀里。 林生学什么都很快,共生链接让他清楚地感知到秦戾的反应。 喜欢,不喜欢,舒服,不舒服。 短短几次,林生就知道了怎样才能让秦戾对他放松警惕。 在109区,他是一个合格的猎食者,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细微的抗拒消失,林生的手若有若无地拂过秦戾的脊背,束缚着对方的藤蔓微微放松了些。 被秦戾的手捂着的墨绿色眼睛,透过指缝看着秦戾。 他放松了束缚,但是他的“猎物”没有离开。 墨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弯,林生稍稍退开一些,嘴唇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碰着秦戾的唇角。藤蔓被他收回大半,只留一两根松松地环着秦戾的腰。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2节 “秦戾……”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刻意的讨好和依恋,像收起爪牙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兽,将试探包裹在无害的依恋里面,然后一点点瓦解对方的防御。 他的伴侣吃这套。 捂着他眼睛的手滑落,改为搭在林生的后颈。对他紧闭的牙关微微打开一条缝隙。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林生很兴奋,却没有着急入侵,他的动作更轻,更温柔了,一直等到那只搭在他后颈的手难耐的微微收紧,林生这才试探性地探入那道缝隙之中。 触感是陌生的柔软和温热,带着秦戾独有的气息。他细细描绘着齿列的边缘,最后才怯生生的,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缠上秦戾近乎僵硬的舌尖。 与此同时,那松松环绕着腰身的藤蔓微微收紧,细微的颤抖暴露了林生的内心并不平静。 “秦……啊!不好意思我进错门了你们继续!” 房门被推开,又咣当一声关上。 这动静瞬间惊醒两人,秦戾几乎下意识地挡住自己身上的藤蔓,同时将林生往身后挡了挡,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侧的武器。 房间的隔音不好,秦戾听见那个误闯的人嘟囔了一句:“不对啊,就是这个房间。” 然后他敲了敲门,轻轻的,做贼似的喊了一声:“秦少校,你在里面吗?” 秦戾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警惕未消。他快速看了一眼林生,用眼神示意他收好藤蔓。林生有些不情愿地抿了抿唇,缠绕的藤蔓迅速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衣物的细微褶皱。 “是我。”秦戾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和林生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和心跳,这才开口:“进来吧。” 关着的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戴着黑色半框眼镜、头发微乱的男人,一手捂着脸,一双眼睛完全从手指缝隙中露了出来,扫了一眼屋内已经整理好的两人。 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才从门缝里挤进来,同时关上门。 来人正是秦戾的好友叶文博。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被弄乱的衣服,扫了一眼好奇地看着他的林生。 “秦小戾~”叶文博拖长了声音,“不介绍一下吗?” “叶文博。”秦戾头疼地看着耍宝的好友,“这是林生。” 林生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墨绿色的眸子满是被打扰的不悦,他的一根藤蔓偷偷缠绕在秦戾的脚腕上。 叶文博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那暧昧的氛围,想到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幕,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镜,十分自来熟地说:“哦~林生,这名字不错,我是秦小戾的……” “朋友。”秦戾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 “啧,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秦小戾你真是的……”叶文博嘴上调侃,动作却不慢。他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台笔记本,然后冲着秦戾伸手:“硬盘给我。” 秦戾将之前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监控室中拆下来的硬盘交给叶文博。 叶文博看了一眼,从背包里面翻找对应接口的线。 林生目光落在电脑上,然后又抬眼看叶文博:“你为什么叫他秦小戾?” 叶文博一愣,随后乐了:“因为我比他大,他比我小啊。” 叶文博看向秦戾,发现对方耳根处有可疑的红色,顿时笑得更欢了。 林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秦戾,学舌一般喊了一声:“秦小戾。” 秦戾:…… 叶文博:“噗……咳咳咳,你可不能这么叫,你可以叫,嗯……小秦戾?” “哦,对了。”叶文博暧昧地眨眨眼,“林生喜不喜欢小秦戾?” 林生实诚地点头,他是喜欢秦戾。 叶文博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咳咳咳,秦戾,你从哪儿拐回来的小家伙,也太好玩了。” “叶文博。”秦戾脸都黑了。 林生茫然地看着两人。 他说错什么了吗,怎么秦戾看起来很生气? 林生的疑惑都浮在脸上。 “因为他喜欢你啊。”叶文博忍着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解释,还冲秦戾挤了挤眼。 林生却当了真,墨绿色的眼睛转向秦戾,满心期待着他的回答。 第25章 监控视频 片刻,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林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秦戾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先办正事。” 叶文博促狭地朝林生眨眨眼,将接好线的硬盘连接到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对,正事, 正事要紧。” 林生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挨着秦戾,一只手依然固执地牵着秦戾的手指,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叶文博的电脑屏幕。 硬盘是监控室的储存硬盘,里面的东西都被密码锁着,叶文博正在想办法破解密码。 好在密码不难,不然他一个主攻生物基因领域的,还搞不定。 密码很快被破解, 一个个视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叶文博收敛了神色,点开日期最新的一段录像。 秦戾和林生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视频上。 画面播放,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中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损坏了,一只畸变蚁正趴在墙角的位置。 林生认出来,这是他和秦戾去过的、后来爆炸了的那个房子。 镜头里,那只静静伏在角落里的畸变蚁的触角,忽然开始有节奏地上下抖动, 像是在接受某种指令。 紧接着,它抬起两只镰刀状的前肢,探向被它身体遮住的那个角落,十分灵活地戳弄着什么。 “它在干什么?”叶文博喃喃地说,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面。 “停。”秦戾忽然开口。 叶文博手指一动,按下暂停键,将画面定格。 “这里能不能放大?” “可以,”叶文博依照秦戾说的地方将画面局部放大。 畸变蚁躯体边缘和墙角的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 “这是?”叶文博推了推眼镜,点击继续播放,他的注意力停在秦戾指的那个位置,发现那微弱的红光正在极其规律地闪烁着。 “是定时炸弹。”秦戾说。 “你怎么确……你被炸了,受伤没有?”叶文博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因为这个才‘失踪’的?” “不是。”秦戾眼神一暗。 林生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秦戾下意识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叶文博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不大,他需要操作电脑,自己占了大半位置,秦戾坐在他旁边,偶尔帮忙。 林生本来站在秦戾身后,此时一弯腰,直接抱住被揭开伤疤的秦戾,他下巴放在秦戾肩膀上,用脸颊蹭了蹭秦戾,就像他还是藤蔓的时候那样。 秦戾握住了林生的手。 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 叶文博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很想吐槽一句,有人呢,别随便撒狗粮。 但是看到秦戾皱着的眉头,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看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对象的份上,就放过他一次。 而且……叶文博劝自己,狗粮而已,吃多了就习惯了。 叶文博将自己注意力放在监控画面上,重新点击播放,畸变蚁触角的抖动停下,画面陡然被切断。 秦戾和叶文博都明白,这代表炸弹安装完毕。 一连三个视频,不同的地方,都是畸变蚁在安装炸弹的画面。 叶文博眉头拧了起来:“一共几个?” “十六个。” 叶文博选择第十七个视频,看到上面日期的瞬间,叶文博手顿了一下。 “七月十四号,两个半月前……那是不是……” “这次外出任务的出发十天。” 畸变蚁安装定时炸弹的监控录像日期是九月十号。 “……差不多畸变蚁刚安装好炸弹,我和林生就进了赫菲斯托斯实验室。” “秦戾在说房子里的畸变蚁吗?”林生好奇地问。 他还趴在秦戾肩膀上,一说话,呼吸就直接落在秦戾耳侧。 秦戾微微顿了顿侧头问:“你当初怎么去那边了?” 秦戾记得林生对那些蚂蚁很嫌弃的。 林生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修复秦戾身上的伤口消耗了不少能量,迫切需要补充,他是感知到那边有强大的畸变种才过去的。 简而言之,林生就是闻着“饭香”跑过去吃饭的。 但,那个房子里的畸变种,只有少数几个还行,大部分都有奇怪的味道。 他将其中气息比较强大的几个吃了以后,发现了那件带有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标志的衣服,就顺手带了回去。 林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秦戾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林生感知到的强大畸变种应该就是能够听从命令设置炸弹的畸变蚁。 这些家伙可能刚设置完炸弹,就被林生吃了。 这……也算是给他俩报仇了。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3节 叶文博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等等,你们两个在刚刚说什么,林生吃……吃畸变种?” 叶文博视线落在林生那张干净漂亮、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来回扫视,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离家出走了。 要不然怎么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呢。 “嗯,吃。”林生干脆地打破了叶文博最后一丝幻想:“畸变种能量多,虽然有些味道有些奇怪,恩……没有人类的食物好吃。” 但是人类的食物能量太少了。 叶文博捂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秦戾。发现秦戾也在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你在疑惑什么啊! “秦,少,校。”叶文博一字一顿地说:“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的这位小男盆友为什么吃畸变种啊?” 秦戾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叶文博:…… “秦戾!” 叶文博怒了,他黑着脸,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戾,又缓缓移向还亲昵地趴在秦戾肩膀上的林生。 林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隐隐觉得和他有关:“秦戾,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和你没关系。”秦戾安抚林生,他脸上闪过懊恼。 秦戾之前叶文博突然推门进来时,从林生身上探出的藤蔓,大半都缠在他身上,他以为叶文博看见了。 现在想想,叶文博大概只是看到了他和林生在接吻。 可能连正在接吻的是人是鬼都没看清楚? 反倒是他,一边是和他拥有共生链接、伴侣身份的林生,一边是他近乎唯一的朋友,说话有点毫无顾忌了。 “叶文博。”秦戾突然开口:“我能相信你吗?” 叶文博要气笑了:“秦少校,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抱歉。”秦戾握紧了林生的手,将傅景川交给他的账本,鸿蒙药剂,以及他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带回来的那张被剪掉了头的相片放在桌子上:“我不打算回基地了。” 叶文博沉默了一瞬:“因为林生。” 秦戾点头说:“林生是异种,拥有完整自我意识、自我人格的植物类异种。” “如果不是林生,两个月前,应该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叶文博一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在秦戾和林生之间来回徘徊。 秦戾不打算回基地,叶文博倒是不意外,如果秦戾想要回基地,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联系他。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秦戾可能都不会参加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外出任务。 但是……一个拥有完整自我意识、人格,甚至拥有人类形态的异种…… 叶文博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别表露出太过分的神情。 “异……异种啊……那个……什么……它本体是什么?” “绿萝。” “绿,萝。”叶文博重复这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他眼睛突然死死地盯着林生。 “你叫林生?哪个生?” “生命的生。” “林生。”叶文博重复了一遍问:“谁给你取的名字?” 林生觉得叶文博突然变得很奇怪:“我自己。” “你自己……你自己啊。”叶文博闭了闭眼,他将秦戾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到背包里面,长出一口气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算了,别告诉我。”叶文博说:“秦戾,你是审察官,你和我都清楚,林生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不过,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叶文博从背包里面掏出纸和笔,写下一个坐标:“如果林生的身份被发现了,你们可以到这里去躲一阵,记住,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可以去。” 秦戾察觉到了叶文博片刻的失态和一连串略显突兀的追问,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将林生护在身后,伸手接过叶文博递过来的东西。 “多谢。”秦戾记下坐标。 叶文博勉强笑了笑:“应该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主动申请参加两个多月前那次任务。” “我欠你一条命。” 是他和秦戾说,109有个地方,想让秦戾有时间帮他看看,秦戾才主动参加那次任务的。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坐标也是他给秦戾的。 想到监控视频中十六个定时炸弹和之前在暗地里流传的、审察官被人在野外截杀的流言。 叶文博不敢想象秦戾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叶文博说:“我是偷溜出来的,不适合在这里呆太久……” 咚咚—— 门外传来独眼妇人沙哑的声音:“叶先生,安保部和审察院联合巡查,说是有感染者和a级罪犯混进棚户区了。” “半个小时后到。” ----------------------- 作者有话说:码字码睡着了,一睁眼多了好多收藏,懵逼。 ps:2.1号要爬榜,下章更新在2.1号,晚上23点左右。 抽奖开奖时间是2.2号下午19点以后。 为了不妨碍大家抽奖,所以2.2号的更新会在开奖以后再发布。 以后更新时间就应该都是23点30左右了,阴间更新时间,不建议熬夜等。 ps:备注。更新频率日三,请假会挂请假条,目前倒欠一章更新[狗头叼玫瑰] pss:内容提要修改完毕! 第26章 能毒晕他吗? “审察院和安保部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叶文博扬声问独眼妇人:“是谁带的队?” “安保部那边是邹明志,审察院这边是审察长慕红叶。” 叶文博的动作一顿:“邹明志啊, 那看来是冲我来了。” “他哥邹明翰一直眼馋我a级研究员的身份,想把我拉下来呢。” “但是……慕红叶怎么跟他混到一起去了?” 秦戾想起来他从那个黑诊所收缴过来的关于鸿蒙药剂的售卖账本,上面有慕红叶的名字。 叶文博翻出那个账本翻到秦戾说的那一页, 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真敢写啊!” “不管这次安保部和审察院是因为什么,你们得立刻走,这里可不是第三基地……” 叶文博话还没有说完,秦戾就明白了。 第七基地和第三基地不一样。 第三基地可以允许低级畸变种的存在,第七基地目前还实施的是异种必杀的命令。 “林生,你先变回去。” 林生点头, 衣服落下,林生已经重新变成藤蔓,它从衣服里面钻出来,就看到秦戾蹲下对他伸出一只手:“上来……藏我衣服里。” 藤蔓立刻灵巧地攀上秦戾的手腕,顺着手臂迅速游移,最终盘绕在他腰间,只有几缕极其纤细的嫩梢从领口微微探出,轻轻蹭了蹭秦戾的下颌。 秦戾将散落在地的衣服快速塞进背包, 对叶文博道:“你自己小心……” “放心。”叶文博说:“第七基地内,目前还没人敢动我。” 秦戾点了点头。 叶文博虽然偶尔不靠谱,但正事上却从来不掉链子。 棚户区的建筑杂乱无章,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堆满废品的狭窄巷子。 他正欲出去,巷口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仪器启动的嗡鸣,由远及近。 “……生物能量探测仪调到最高灵敏度,有任何异常波动, 立即汇报。” 是邹明志? 来得真快! 秦戾眼神一凝,身形瞬间后撤,退回门内,反手将后门轻轻掩上,只留一道缝隙。 叶文博见状,立刻关掉了屋内唯一的光源,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棚户区零星、扭曲的日光照射进来。 脚步声从巷子两端逼近,越来越清晰。 “报告队长,巷口两端已封锁。” “探测仪读数?” “正在扫描……有微弱生物能量残留,但背景干扰严重,无法精确定位。” 邹明志的声音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挨家挨户搜,审察长,麻烦让你的人配合一下,” “先藏起来。” 秦戾背靠着冰冷的地板,呼吸放得极轻。 林生的藤蔓盘了一圈一圈,将自己塞进狭小的角落里。 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和呵斥,夹杂着棚户区居民惶恐的低语。 叶文博确定秦戾和林生藏好了,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头发抓乱,这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脸阎罗相的慕红叶,她身后是几名全副武装的审察官,以及安保部副队长邹明志和他的手下。 其中两个安保队员拿着仪器,正在周围扫描着。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4节 “叶文博?”邹明志看到叶文博,略显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采集样本。”叶文博扶了扶眼镜:“邹队长,审察官阁下,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 “接到消息,有高度危险的感染体及a级通缉犯潜入此区域,为确保基地安全,需进行彻底清查。”邹明志抬了抬手,手持探测仪的安保队员上前一步,仪器对准屋内。 叶文博面色不变,侧身让开:“请便。不过这房子是我租的,你们小心点别碰坏里面的东西,碰坏了要十倍赔偿的。” 手持仪器的安保队员进入屋内,探测仪扫过每一个角落。 屏幕上的跳动读数在扫过衣柜时,出现了异常。 那人停下脚步,问:“里面是什么?” “不记得了,衣服吧?”叶文博懒洋洋地靠着墙,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自己终端上点着。 “能打开吗?” 叶文博头也不抬地说:“请便。” 邹明志的目光落在衣柜上,朝手持探测仪的安保队员示意,那人上前,手按在柜门上,却并未立即拉开,而是看向叶文博。 叶文博终于从终端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被打扰的不悦:“看我干嘛,开啊!” 柜门被缓缓拉开。 里面是一个密封玻璃罐子,罐中是一根一圈一圈盘着的藤蔓。 探测仪的读数在柜门打开的瞬间又跳了一下,指向那株藤蔓。 “这是什么?”邹明志问。 “畸变度较低的植物畸变种样本,刚从佣兵团里收到的。”叶文博淡淡地说:“我手上的一个项目需要植物类畸变种的基因样本,研究所里面有的都不合适,我来这边碰碰运气。” 审察官将探测仪靠近玻璃罐,读数随着罐中藤蔓极轻微的蜷缩动作而波动。 “活性样本?”他皱眉。 “嗯。”叶文博走近看着罐子里的藤蔓说,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刚拿到手,你们就来了还没来得及处理,不过卖家说大部分时间它都不会动,可能是你们刚才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刺激到它了。” 邹明志审视着罐中盘绕的藤蔓,扫了一眼旁边仪器上的读数,与常见的低级植物畸变种差不多。 一旁站着的慕红叶目光掠过堆放杂物的床底,微微一顿。 邹明志不依不饶地询问:“还有其他样本吗?” “暂时就这个合眼缘。”叶文博摊手,“棚户区交易,看运气。” 就在此时,外面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奔跑声,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报告!东三巷发现疑似感染体!速度很快,突破了两道拦截!”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慕红叶眼神一凛,立刻转身:“走!” 邹明志深深看了一眼叶文博和那个玻璃罐,终究还是带着人迅速冲出了屋子,脚步声朝着骚动方向远去。 叶文博缓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走到衣柜前,打开装着罐子的盖子。 床底阴影处,秦戾无声地滑出,动作轻捷,罐子里的林生快速爬出来,缠到秦戾身上。 “刚才的骚动……”秦戾蹙眉。 “不清楚,但帮了大忙。”叶文博快速将玻璃罐收好,“那两个人没那么好糊弄,可能还会回来。你们赶紧走!” 门一拉开,秦戾和叶文博同时僵在原地。 门外,慕红叶双手抱臂,倚靠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 邹明志站在她前面,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他周围几名安保队员无声地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文博的心脏几乎停跳,脸上迅速堆起被打扰的不悦神色:“邹队长?还有事?样本你们不是看过了吗?” 他试图用身体挡住秦戾和他身上的林生。 邹明志的视线掠过叶文博,精准地钉在秦戾身上,以及他腰间那尚未完全藏匿好的藤蔓,他嘴角一勾。 “外面的骚动,是你们安排的吧?”邹明志嗤笑一声说:“我只是想看看能让叶博士不惜冒险窝藏的人,究竟是谁……” “原来是审察院的叛徒啊!” 一直没说话的慕红叶突然开口,她戴着所有审察官执勤时会戴的鬼面:“0710号审察官,在基地内登记的是,遇袭后下落不明。” 邹明志冷笑:“审察长阁下,你没看到他身上的异种吗?” 林生缠在秦戾身上的藤蔓,不安地动了动。 【能毒晕他吗?】 秦戾想了想,小声说:“暂时不行。” 慕红叶没有理会疯狗一样的邹明志,只是看着秦戾:“0710,解释。” 秦戾顿了顿,看着慕红叶道:“任务期间遭遇不明势力埋伏,被……偶然遇到的植物类畸变体所救。该畸变体拥有初步智慧,未表现出攻击性……” 邹明志打断秦戾的话:“偶然遇到?未表现出攻击性?审察长,这种鬼话你也信?” 慕红叶沉默。 秦戾努力按住蠢蠢欲动的林生。 叶文博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居然当上了安保部的分队长,人类吃枣药丸!” 骂完,叶文博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秦少校和他手中的植物类畸变体是我手中《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研究项目》的重要观察对象……” 邹明志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项目?” 叶文博理直气壮:“刚刚!” 邹明志脸瞬间黑了:“研究院成立新项目至少需要三个a级以上研究员同意,叶文博,你确定你的项目通过审核了?” “那肯定啊。”叶文博嘴上跑火车,心里也没底,他和第三基地其他a级研究员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叶文博一边极其缓慢的在终端上调出自己刚刚草草交上去的项目申请,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办。 界面加载出来,已通过三个字印在上面。 叶文博眼睛一亮:“已经通过了,通过的研究员是安……澜?” 第27章 安澜和安雪 邹明志的脸色一变,一把夺过叶文博的终端,死死盯着那行审批记录:“你和第三基地的实验室有联系?” “你猜啊!”叶文博一把夺回自己的终端。 “叶文博你……” “不好意思, 打断一下两位。”慕红叶对着两人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审察院接收到通知……安澜教授于三分钟前,向第三、第七基地军部,实验室, 审察院,执政官同步备案了与叶文博博士的合作项目。” “备案中提到,秦戾少校及其携带的特殊畸变体为关键研究样本,要求审察院、军部、研究院、安保部,在实验期间予以必要协助和保护。” 慕红叶说完看向秦戾:“一个小时后,军部和研究院的人会到这里, 评定秦少校及其携带的特殊畸变体的价值。” “邹队长,麻烦配合我控制现场。” 巷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邹明志脸色由青转黑,终是狠狠一挥手:“所有人,清除方圆一公里以内所有无关人员!” 安保队员和审察官们迅速散开开始清场。 秦戾和林生都看向叶文博,叶文博没看他们两个,转头对慕红叶说: “审察长阁下,一个小时时间怪长的,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 多谢。”慕红叶冷淡地回答。 “行。”叶文博也只是客气一下:“那我们可以先回房间休息吧?” “可以。” 得到回复,叶文博揪着秦戾和林生就进了房间。 啪! 门关上。 秦戾立刻问:“安澜是谁?她和安雪什么关系?” “安澜是……诶诶,小绿萝,大白天的,你别往秦戾衣服里面钻了,先变回来,说正事呢!” 林生的藤蔓一顿, 懵逼地看着叶文博? 它往秦戾衣服里面钻,又没钻他衣服里面,反应这么大干嘛? 秦戾按住林生的藤蔓,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林生变回人不会有事吗?” “刚才有事,现在没事了。”叶文博说:“赶紧变回来,我和你们说一下情况。” “好。”秦戾看着叶文博说:“你先转过去。” 叶文博:? “林生没穿衣服。” 叶文博:…… 行,他转! 林生等叶文博转过去以后,恋恋不舍地从秦戾衣服里面爬出来,藤蔓末端触及地面时,如同液态般向上“流淌”,纤细的藤条相互交缠、编织,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的身形接近成年男子的轮廓,肩线平直,腰身劲瘦,皮肤下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含蓄,此刻赤足站在冰凉地面上。 上身被秦戾眼疾手快地用一件宽大的外套遮住, 但那件外套对于林生而言,终究是短了些,堪堪遮到大腿中段。秦戾的目光扫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迅速移开。 林生已经学会自己穿衣服了,但是秦戾觉得他太慢了,直接自己上手。 秦戾帮忙,林生就不动了, 秦戾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5节 叶文博背对着他们。 听着身后传来的衣物的摩擦声、时不时的抬手……抬脚……”…… 太紧了吗? 不是那儿……嘶……别乱动。 总感觉这俩人在背着他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个……快点啊,时间不多。”叶文博忍不住催促道。 秦戾帮林生整理好领子道:“好了。” 叶文博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林生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眼睛粘在秦戾身上,秦戾眉头微微皱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叶文博咳嗽了一声。 林生的目光象征性的分给了他一点。 叶文博说:“我先说秦戾你之前那个问题。” “安澜,在第三基地的官网信息上,她是安雪教授的妹妹。” “不过大部分人都认为,安雪和安澜,和当年的安雪兰教授有关系。” 秦戾诧异:“安雪兰教授不是200多年前就因为感染去世了吗?” “是。”叶文博说:“但据说安雪兰教授曾经捐献过自己的卵子。” “哎,算了。”叶文博看到林生一脸懵懵地看着他,只能叹口气:“我从头讲吧。” 在300多年前,在大灾变还没有发生之前,全球不少实验室就发现了生物之间有基因融合的迹象。 后来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牵头发起了对于生物基因融合的相关研究。 安雪兰教授就是那段时间加入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 大灾变之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由于处于大裂缝附近,灾变发生时,所有还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研究员全部遇难。 除了……几个正在休假的研究员,其中就有安雪兰。 大灾变之后,安雪兰联系了剩下的几个研究员,成立了灾变后的第一个研究畸变种的实验室。 直到人类各大基地成立,安雪兰成立的实验室所在地址被列为人类第三基地。 各大基地实验室关于畸变种的基础理论,都源自于第三基地,不少其他基地的研究员,都是第三基地出身。 但是好景不长,安雪兰在一次外出采集样本的时候不幸遇难,尸体都没有找到。 “安雪兰教授的死亡,至今仍是个谜。”叶文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目光时不时瞥向紧闭的房门,“官方说法是遭遇高危险级畸变种袭击,尸骨无存。但第三基地内部一直有传言,她那次‘外出采集样本’,甚至可能和她研究的项目——‘可控畸变基因提取与定向融合’有关。” 秦戾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研究方向的名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林生与自己之间那种奇异的共生状态。 安雪兰教授一些未公开手稿残篇显示,她试图找到一种方法,将某些对人类无害甚至有益的畸变基因片段,‘安全’地引入人体,以增强适应性,甚至获得特殊能力。这在当时被视为绝对的禁忌,触碰了‘人类纯粹性’的底线。她死后,相关研究资料大部分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 直到10多年前,安雪突然在第三基地实验室展露头角。 加上她的样貌和当年安雪兰教授的样子有七分相似,第三基地官方这才向各个基地的实验室透露,当年安雪兰教授曾经捐献过几枚卵子。 安雪和安澜是当年用安雪兰教授的卵子培育出的一对双生子。 但奇怪的是,关于安澜和安雪的父本信息则是一片空白。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安雪和第三基地实验室闹得非常不愉快,最终安雪教授只身出走,下落不明,她手上的所有相关项目则由她妹妹安澜负责。 和相对比较温和的安雪不同,妹妹安澜的很多做法都相当激进。 “……比如两个月前第三基地允许低阶畸变种进入人类基地,就是安澜提出的。” “而且这位安澜教授,非常神秘,几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 林生听着这些复杂的人类历史和理念纷争,头沉沉的,干脆把头放在秦戾肩膀上。 秦戾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转头问叶文博:“所以,你想说她之所以通过你的研究项目,是想借这个机会重启当年安雪兰教授的实验?” “有可能。”叶文博说:“但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到我。” “我们在永宁号上碰见安雪教授了,她见过林生的人形。” 叶文博猛地弹了起来,眼镜差点滑落鼻梁:“你说什么?!安雪在永宁号上?还见到了林生的人形?” “她什么反应?” “她让我离人类远一点。” “不对,如果仅仅是可以变成人形,这不足以引起安澜的注意,你们在永宁号上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对不对。” 林生看了一眼秦戾,将蝴蝶异种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叶文博喃喃道:“因为那个被蝴蝶异种改造过的人类跟着异种走了,所以她将目标放到了林生的身上?” 咚咚, 门被敲响,慕红叶:“叶文博博士,秦戾少校,请带样本出来接受初步评估。” 屋内的空气骤然收紧。 叶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快速道:“林生,一会儿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不要给予反应,你就黏着秦戾就好,懂吗?” 林生点头。 秦戾握了握林生的手,站起身,将他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叶文博打开门。门外,慕红叶独自站立,她身后不远处,几名身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军人和几位穿着白大褂、神情各异的研究员则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邹明志和他的安保队员退到了巷口,脸色依旧铁青,远远监视着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的三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林生身上。 审视,好奇,戒备,冷漠……种种视线如有实质。 …… 第三基地实验室。 安澜看着手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那是永宁号上的监控拍下的画面。 一株绿萝鬼鬼祟祟地顺着阴影,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钻进了其他的车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澜翻看着那段视频,头也没抬地问:“安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找到它了。” “我以为江和安已经告诉你了。”安雪依旧是一身白色长裙,她语气温温柔柔:“我以为你会解释一下,他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抽奖已开了[让我康康] 第28章 你们想知道什么? 安雪轻笑了一声, 仿佛在质问,你信吗? “离开基地的权限给我,我要去第七基地。” 安澜抬眼看她:“原因。”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研究》。”安雪说, “第七基地有一人提出了当年和你,和他一样的研究方向,你不好奇吗?” 安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落在安雪脸上,那双与安雪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是在拿当年的事威胁我?” “怎么会?”安雪微微歪头,笑容依旧温和,“我只是在想,或许你们当年的研究方向也许并没有错。” “当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可我想亲眼看看。”安雪走近一步, 声音压低,“第七基地那个胆大包天的研究员,会不会和你,和他是一个下场。” “你的研究权限已经被冻结了,安雪。” “可你的权限还在,我用你的权限通过了这个项目,并向两个基地、审察院、执政官递交了申请。” “安澜,这件事你压不住了。” “江和安在哪儿?”安澜突兀地转换话题。 安雪一愣, 下意识回道:“我把他从车上踹下去了。” 安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住安雪,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安雪迎着她的目光,“江和安被我踹下了永宁号。你当年费尽心思‘改造’的那颗心脏,现在大概还带着他的体温,躺在荒野的某个角落里。你的人如果动作够快, 说不定能赶在它被路过的畸变种啃食干净前,把它捡回来。”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 安澜的手指按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安雪。”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那颗心脏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安雪看着安澜,“我只知道,如果它真正的主人如果还活着,他不会愿意被你废物利用的。” 安澜沉默许久,才冷笑一声,在权限栏上按下自己的生物识别印记。 安雪拿起通过审核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关上前,安澜的声音传来。 “人死如灯灭,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安雪,你和他的区别,就是你还活着。” 安雪背对着安澜,看不清表情:“我该庆幸吗?” “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第七基地那个胆大包天的研究员,他的研究样本是小绿萝。” 第七基地,小巷深处。 全副武装的军人手持武器,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枪口对准中间的林生和秦戾。 叶文博被隔离在外面,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6节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架起了便携式扫描仪,幽蓝的光束在林生身上反复扫过,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体征稳定……类人体形态维持良好……” “能量读数有微弱波动,与已有记录中高威胁性畸变体的爆发模式不符……” “等一下……‘类人体形态’……只是表层模拟!”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手指飞快地操作,将扫描结果同步到其他同事的终端和现场投影上。 一幅三维立体解剖图悬浮在半空,清晰地展示出来。 林生的皮肤、肌肉轮廓与人类高度相似,但在更深处,一切截然不同。 他内脏的位置分布着数个散发微弱绿光的、不规则球状或囊状节点。它们缓慢地搏动着,搏动频率与旁边秦戾的心跳频率相同。 几个研究员飞快地进行分析,其中一个研究员尝试和林生沟通。 林生刚才在有人说他内部构造和人类不同的时候,抬了下眼睛,其他时间他都低着头,显得乖巧且无害。 “目标对外部针对□□流缺乏反应。”研究员对着录音设备陈述,眉头紧锁,“重复三次询问关于自身形态认知的问题,无语言或肢体回应。注意力持续集中于人类军官秦戾。” 他尝试改变策略,放慢语速,用更简单的词汇:“你……是什么?” 林生手指轻轻勾着秦戾的食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他的侧脸在投影幽蓝的光线下,显出一种非人的精致。 另一名研究员操作着另一个仪器,试图捕捉林生的脑波或类似的神经活动信号。屏幕上一片近乎平坦的波动,偶尔出现细微涟漪,却与任何已知的人类或高等动物模式都不匹配。 “神经信号活动模式……无法归类。” “他在模仿,”一个研究员突然开口,“你们看这个,他也许不理解我们在说什么,但他本能地在‘模仿’秦戾的状态,作为他自己存在的‘锚点’和‘伪装’!” 这个推测让现场温度骤降。模仿?伪装?一个拥有如此复杂内在结构的存在,其外在的“无害”与“依赖”,可能只是一种生存策略? “秦少校,能否请你离开一下。” 林生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研究员。 第七基地的人对于秦戾没有兴趣。 他们所有人的重点关注都在他的身上。 林生看着秦戾。 秦戾的眉头微微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之前,那些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身上,但现在,林生发现,他遵从叶文博的话,不对其他人的言语作出任何反应。 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在逐渐地转移到秦戾的身上。 他勾着秦戾食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在他指关节上很慢地划过,然后,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 秦戾几乎是立刻看向林生,对上的是林生抬起的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专注的凝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你不舒服吗? 秦戾喉结滚动,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嘴角僵硬。他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林生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说:“没事。” 林生眨了眨眼,目光依旧停留在秦戾脸上,似乎在仔细“阅读”他眉宇间的每一丝纹路和眼底深藏的情绪。 然后,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撒谎。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无人察觉,除了秦戾。秦戾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生重新低下头。这次,他没有再玩秦戾的手指,而是将自己的手掌完全贴合进秦戾宽大的掌心。 十指交错相扣。 我和你一起。 秦戾胸膛里那股因为对峙和敌意而翻涌的冰冷与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研究员和军人。 “他需要我在这里,否则,你们得到的任何数据,都没有意义。”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研究员们露出深思的表情,军人们的警戒姿态没有放松。 那个之前提出“模仿伪装论”的研究员忍不住反驳:“秦少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干扰变量!我们无法确定他的反应是自主意识,还是仅仅对你这个‘刺激源’的条件反射!” 秦戾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你们又如何确定,把他和我分开后,你们看到的‘自主意识’,不是另一种应激反应下的‘伪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至少现在,在我身边,他是‘稳定’的,不是吗?” 现场再次陷入僵持。慕红叶目光在秦戾和林生紧扣的手上停留片刻,微微皱眉。 “你们想知道什么?”林生开口。 林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小巷里凝固的对峙空气。 研究员低声的讨论、军人调整站位的摩擦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目光齐刷刷地从秦戾身上,猛地、不可置信地钉回了林生脸上。 他……说话了? 秦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冲击耳膜,嗡嗡作响。 叶文博在外面差点跳起来,眼镜歪了都没顾上扶。 我的天,小绿萝你发什么疯! 慕红叶的视线在缓缓扫过周围所有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提出“模仿伪装论”的年轻研究员。 他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你……你能说话?你能理解我们的话?” 林生注意力依旧在秦戾的身上。他心跳变快了,好像在害怕。 不怕……林生不怕……秦戾也不用怕…… 林生才慢慢转过头,翡翠一样,清透非人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提问者。 “能。”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研究员急切地追问。 “我为什么要回答?”林生反问。 那个研究员噎了一下。 有人提问就要回答,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则。 但是眼前这个拥有人形的异种,不是人。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另外一个研究员提问。 “你们……很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仪器、黑洞洞的枪口、研究员们脸上恐惧激动的表情,最后落回秦戾紧锁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上。 “你们看着他,”林生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让他……不舒服了。” 林生翡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某种大型猎食者进攻前的前兆。 “所以,我问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 作者有话说:晚上有事出去,提前发了,等回来在修改部分奇怪的地方。 第29章 别动,我有毒的 投影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波形剧烈跳动, 林生体内那些绿光节点的搏动频率陡然加快。 “警戒!” 所有枪口瞬间对准了林生的头和心脏。 秦戾猛地将林生往身后一拽,自己完全挡在他面前。 “等等!”最先与林生对话的研究员死死盯着投影数据:“它没有攻击意图……” 林生从秦戾肩后缓缓探出半张脸,墨绿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 “你们要攻击我吗?” 枪口黑洞洞的, 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我回答你们问题,你们是不是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不会主动攻击。”慕红叶抬手示意其武装人员稍微压低枪口:“前提是,你不会对基地和人员构成威胁。” “威胁?”林生疑惑:“我用武器指着你们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那句反问砸得在场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 一个一直盯着数据看的女研究员江宁, 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生身上。 她是在休息期间被临时拉过来的。 江宁和其他研究员一样。预设的评估对象,是一个需要警惕、解析、可能充满兽性或不可控本能的“它”。 但这个人形异种展现出来的,对话和行为都有清晰逻辑链,对人类互动规则的瞬间理解,都更接近“他”。 “第三基地执政官,蔺怀瑾。” 慕红叶闻声, 几乎是立刻侧身垂眸,向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说话的人。 那是个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眉目周正,只是脸色在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自然地走进被枪口围撑的牢笼之中。 一旁的人脸色焦急,却没敢阻止。 叶文博脸色变了, 他闭了下眼,脊背往后一靠,靠在墙上。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就是命吧。 蔺怀瑾站定后看向秦戾:“秦少校,可以让我和你身后这个小家伙聊一下吗?”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7节 秦戾眉头皱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抱歉。” 蔺怀瑾有些意外:“秦少校,你以前是审察官,比任何人都明白畸变种的危害, 而现在你在保护一个异种?”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秦戾垂下眸子说:“在人类对我开枪的时候,是它救了我。” 秦戾说着目光落在叶文博身上:“我回来只是因为我答应的事情没有完成。” 作为审察官,他履行责任,却被背叛。 作为朋友,他完成嘱托,却把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的林生牵扯了进来。 作为秦戾…… “我要保证我死之前,他是安全的。” “秦戾不会死。”林生接话。 秦戾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林生的手。 蔺怀瑾沉默,他目光越过秦戾,询问林生:“你愿意和我谈一谈吗?” 林生好奇地越过秦戾的肩头看着蔺怀瑾,他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拥有恶意。 而且……这个人类……快死了。 林生从秦戾身后走出来一点,看着蔺怀瑾:“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蔺怀瑾温和地问。 “林生。”林生乖巧回答。 “是生机的生吗?” 林生看秦戾,秦戾说的好像不是这个生。 秦戾点头。林生回头对着蔺怀瑾点头。 “是。” 蔺怀瑾看着他俩的互动,若有所思:“林生,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相对的你也可以问我问题。” “好。” “你会攻击人类吗?” “不会。” “为什么?” “秦戾会不高兴。”林生顿了顿道:“人类不好吃,而且你们有武器。被打到了会很疼。” “第二个问题,什么情况下你会攻击人类。” 林生想了想:“有人攻击我和秦戾的时候。” 蔺怀瑾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以第三基地执政官的身份邀请你进入第三基地。” “只要你遵守,在人类没有攻击你之前,你不会攻击其他人类。我承诺你会在第三基地里,享受和人类平等的待遇和权利。” “执政官!这、这不符合规定!它甚至没有通过基础安全评估……” “安全评估是针对基地内的活体实验体的评估流程。”蔺怀瑾说:“我是在邀请一个异族客人,或者说一个平等的合作对象。” 蔺怀瑾看向林生:“林生,你的回答呢?” 林生想了想,摇头:“我不喜欢人类基地。” 他看向秦戾说:“我只是跟秦戾过来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了,我们要离开了。”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一种荒谬感笼罩了所有人。 “执政官,这……”年轻的研究员又想开口,被年长研究员一个眼神制止了。此刻再说什么“规定”、“评估”已无意义。 蔺怀瑾静静地看了林生两秒,又顺着林生的目光看向秦戾。 “我尊重你的选择,林生。”蔺怀瑾缓缓说道:“但是从今天起,你和秦戾将会面对整个人类的恶意。” “你的存在太过特殊,他们为了研究出你为何拥有人类的秘密,会不惜一切代价。” 林生目光一凝:“你在威胁我?” “不是。”蔺怀瑾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生,你拥有人形,拥有智慧,对于某些人来说,你是比任何已知畸变体都更具吸引力的研究对象。为了得到你,为了解开你身上的‘秘密’,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前赴后继,不择手段。”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研究员,其中一些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但眼神深处那抹难以遏制的、属于学者的狂热探究欲,并未完全熄灭。 “我的邀请,以及承诺的‘平等权利’,或许是你能得到的最温和的‘保护伞’,一旦你拒绝,离开基地的庇护范围……你和秦少校将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有规则的评估和谈判,而是赤裸裸的觊觎、陷阱、追捕,甚至是……处心积虑的抹杀,如果他们认为无法‘得到’你的话……” 蔺怀瑾目光落在秦戾身上。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一个人类很好地活下去,需要很多东西,食物,水,衣服,安全的房子,同类,以及爱……” 林生仔细想着蔺怀瑾说的这些条件,食物,水,房子都很好找, 同类他可以变成人形。 爱…… “爱是什么?”林生疑惑地问:“秦戾要这个东西吗?” 秦戾一怔。 “爱分很多种,亲人,朋友,伴侣……”蔺怀瑾说。 “伴侣?”林生捕捉到了熟悉的词,他肯定的说:“我和秦戾是伴侣。” 最后一个条件达成。 “我们不需要去人类基地,秦戾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 一片哗然。 “伴侣?!” “我没听错吧?那个异种……说他和秦少校是伴侣?” “开什么玩笑!秦少校可是前审察官!他怎么可能……” “秦少校没有否认……” “这太荒谬了!人和……和那种东西……” “安静!都安静!”慕红叶低声喝止了越来越离谱的窃窃私语,但她的眉头也锁得死紧,看向秦戾和林生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研究员江宁看着秦戾,眼神悲悯,她从林生的话中推测出,在林生纯粹的认知里,“伴侣”或许只是“在一起”、“互相属于”。 它不知道这两个字在人类世界所承载的重量和感情。 喜欢上这样的存在,是一种悲哀。 蔺怀瑾神色不变:“可是,你的伴侣会成为你的弱点,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手段……” 蔺怀瑾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秦戾紧绷的神经上,秦戾的指节捏得发白。 林生忽然从秦戾身后走了出来:“你说,秦戾是我的‘弱点’?” 蔺怀瑾颔首:“对于意图伤害或控制你的存在而言,是的。” “可是……你说他们要来抓我,研究我,那他们……就没有‘弱点’了吗?” 周围,毫无征兆地,开始颤动。 坚硬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什么情况?!” “地下有东西!” 全副武装的士兵惊呼,枪口下意识地从林生身上移开,对准了脚下震动不休的地面。研究员们慌忙后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 “噗嗤!”“噗嗤!” 无数道深绿近乎墨色的藤蔓,悍然冲破地面的束缚,缠绕上每一个人类的双腿。 “啊!” “放开!” 惊呼与挣扎声四起。有人试图反抗,本来只是缠绕在腿上的藤蔓,骤然暴起,卷走那人的武器,捆住双手,然后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两个人脚下安然无恙——秦戾,以及他身边的林生。 蔺怀瑾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一根比其他藤蔓稍细、色泽也更浅一些的嫩绿色藤蔓,如同试探般,轻轻缠绕上他的鞋尖,然后停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生。 林生的皮肤上浮起莹绿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那双非人的、墨绿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巷中每一个人脸上的惊惧与震颤。 “别乱动,我是有毒的。” -----------------------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的[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赶在最后写完了[捂脸笑哭] 剧情写累了[裂开]我要去撸个不可描述哄我自己码字[让我康康] 第30章 林生能进去吗? 蔺怀瑾看着遍地的绿萝藤蔓和被藤蔓困住的人, 心沉了下去。 “小绿萝!”叶文博咋咋呼呼的:“哎,你怎么把我也缠了?” 林生一愣,藤蔓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 叶文博拖着藤蔓几步上前:“执政官阁下, 我替他们两人问一句。” “您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蔺怀瑾看了一眼叶文博:“遵守规则的情况下,可以。” “那就行。”叶文博说完,几步走到林生身边, 小声说了几句。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8节 秦戾微微一皱眉,偏头看他。叶文博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 但是……林生明显被叶文博说的东西打动了。 林生犹豫:“真的?” 叶文博非常干脆:“保真的!” 林生看向秦戾。 从他开口开始,秦戾的心跳就一直很快,林生有些摸不准秦戾的想法。 秦戾握紧了林生的手,不去管那些他早已习惯了的、乱七八糟的视线。 他当审察官时, 遇到的乱七八糟的讨论更多。 他只是看着林生:“你想去基地里面看看吗?” “你想,我们就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不想,我们就离开。” 林生沉默。 他想吗? 叶文博说的东西,对他吸引力真的很大。 基地里面有秦戾从小到大的痕迹。 那是他没有参与过的时间。 怎么可以呢? 你怎么可以有东西不属于我呢? 但是除却这些…… 他想去人类世界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晦暗的涟漪。林生垂眼看着自己脚下,细小嫩绿的藤蔓正从他的脚踝边钻出,蜿蜒向秦戾的方向。 林生能感觉到,藤蔓缠上去时, 人类那一瞬间的僵硬。 共生链接让他可以感知到秦戾的情绪,却不知道秦戾的想法。 就像他能感觉到秦戾不太喜欢这些围着他们的人, 但是却不让他杀了这些人。 那是秦戾身上的、他不知道的、不属于他的部分。 答案可能就藏在那道高高的围墙里面。 “好。”林生突然改口,他看向蔺怀瑾:“我和秦戾去人类基地。” 话音刚落,满地的藤蔓如同退潮般缩回裂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裂痕与惊魂未定的人群。 “我想去看看。”林生看着秦戾说。 秦戾的心跳,在林生说出“好”字时, 骤然停了一瞬,随即以更混乱的节奏跳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绿萝异种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的影子,里面是秦戾再熟悉不过的非人的占有欲。 叶文博那个混蛋,不知用了什么关于他的事情,精准地钓起了林生心底最深处那条名为“独占”的鱼。而他自己,就是那枚最鲜美的鱼饵。 【你的伴侣会成为你的弱点,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手段……】 蔺怀瑾说的话,在这一瞬间成为了现实。 他就像一根脆弱的支架,缠绕着他的藤蔓强壮有力,但敌人只需要折断或摇晃他这根支架,就足以伤害到那根藤蔓。 愤怒灼烧着秦戾的血管,却奇迹般地将他混乱的心跳压了下去。 他不能成为别人伤害林生的靶子。 必须做出改变了。 “执政官阁下,”秦戾开口道,“既然合作,有些‘规则’,我认为需要提前明确。比如,关于林生的能力限制范围。” “我不希望因为沟通不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蔺怀瑾:“你的意思是?” “林生是可以直接以异种的身份在基地内行走,还是必须要维持人类的表象。” “以及他是否可以用人类的武装力量保护自己。” 蔺怀瑾的目光在秦戾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也在重新评估秦戾的价值。他略作沉吟。 “在公共场合维持人类表象,是必须的,也是最基本的要求。”蔺怀瑾缓缓开口,“基地内绝大部分居民对异种的认知有限,林生的非人形态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这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考虑。过于显眼,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关注,而并非所有关注都带着善意。” “至于‘人类的武装力量’……”蔺怀瑾的语调微微下沉,“基地内部有完善的安保体系,理论上,合作者不需要携带或使用私人武装。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你们可以雇佣人类的私人武装。” 蔺怀瑾强调了“人类”两个字。 人类组成的佣兵团,会愿意保护一个异种吗? 秦戾点头表示明白。 “其他疑问我们可以等到之后再说。”蔺怀瑾说,“时间不早了,秦少校可以先带林生进基地看一下。” “审察院对林生会比较熟悉一些,让红叶负责林生的入城手续?” 蔺怀瑾虽然说的是疑问句,却没有给秦戾和林生说话的机会。他转头看向叶文博:“叶研究员的研究项目,只要秦少校和林生同意,可以继续。” 叶文博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蔺怀瑾敲定好后续处理以后就离开了,军队和研究员那边也陆续离开。 邹明志看了一眼林生和秦戾,若有所思地带着安保部的人离开。 很快,原地除林生、秦戾、叶文博之外,就只剩下慕红叶和几个审查官。 慕红叶淡淡地说:“车在胡同外面,两位是今天进基地还是明天进基地?” 秦戾扫了一眼陆陆续续往这边走的棚户区居民。 “今天。” 慕红叶侧身示意方向:“跟我来。” 秦戾拉着林生跟在她后面。叶文博倒是很自觉地跟了上来,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上了车,叶文博凑到林生旁边,小声说:“别紧张,小绿萝,手续就是走个过场,主要是给你弄个身份卡,以后在基地里行动方便。” 林生乖巧点头。 叶文博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 秦戾向慕红叶询问进基地以后的情况,比如,他们住哪儿? “基地的招待所,研究院,审察院,或者……去你住的地方都可以。” “去秦戾的巢穴。” 秦戾还没开口,林生就接话了:“我想去那儿。” 秦戾看向叶文博,隐约知道叶文博用什么东西让林生改变主意的了。 “下不为例。”秦戾警告叶文博。 叶文博心虚点头。 慕红叶看向秦戾。 “就去那儿吧。” 车穿过基地高高的城墙,窗外的景象变成了秦戾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统一制式的居民楼,划分明确的街道,穿着各种衣服匆匆走过的行人……一切都井然有序,与109区和野外的荒芜杂乱截然不同。 林生几乎将整张脸贴在加厚的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像初入陌生丛林的小兽,谨慎地打量着这个截然不同的森林。 偶尔有行人或车辆经过,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一瞥,林生会立刻收回目光,缩到秦戾身边。 秦戾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生的紧绷。他揉了揉林生靠在他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没事,很快就到家了。” 林生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秦戾严肃的侧脸,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丝。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绿化较好的住宅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独栋或联排的高层楼房,风格统一而低调,是基地中高级军官和重要技术人员的居住区。 最终,车在一栋五十多层的单元楼下面停下。 “到了。”慕红叶停车,“秦少校的旧居一直处于封存状态,基本生活设施可以正常使用。身份权限已经临时恢复,你们可以自行进入。关于林生先生的身份卡,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审察院办理。” 慕红叶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门禁卡,“这是临时门卡,在林生先生的正式身份卡下来之前,请勿离开这个住宅区范围。” 秦戾接过门卡,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麻。他推开车门,率先下车,然后回身向林生伸出手。 林生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自己跳下了车,双脚落在平整的水泥地上。他好奇地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楼上。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气息,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这里?”林生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戾。 “嗯,我以前住的地方,在21层,有点高。”秦戾抬头看向这栋房子,心情复杂。这里装满了他作为审察官时所有的记忆。 现在,他要带着他的异种伴侣重新踏入这里。 叶文博也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到了。红叶长官,没别的事,我也先撤了,明天再过来找小绿萝玩儿?” 慕红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叶研究员请自便。” “明白明白。”叶文博笑嘻嘻地应着,又对林生挥了挥手,“小绿萝,明天见!” 说完,便双手插兜溜达着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也在这里住。 慕红叶不再多言,对秦戾略一点头,转身上车,带着另外几名审查官离开。很快,楼前就只剩下秦戾和林生两人,以及远处偶尔路过的、投来探究目光的零星居民。 秦戾拿着门卡刷开单元门,拉着林生上了电梯。 电梯启动时轻微的失重感,让林生下意识伸出藤蔓缠上秦戾的身体。 “这是电梯,能带我们去上面的楼层,很快。”秦戾简单解释,感觉到林生抓着自己的手指稍微松了些。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39节 林生用力踩了踩,确定这东西不会突然掉下去。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林生被秦戾拉着走出电梯,目光却还落在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上。 没见过……好奇。 21层的走廊安静而空旷,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房门。秦戾牵着林生走向其中一扇,再次刷了门卡。 门后的空间比林生预想的要宽敞。 林生几乎是立刻挣脱了秦戾的手,迫不及待地踏入这个陌生的空间。 秦戾跟在他身后,按亮了客厅的灯。柔和的顶灯光线驱散了昏暗,照亮了房间的全貌。 客厅有宽大的落地窗,一组深灰色的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个嵌入式的电视柜和书架。 但上面几乎没有摆放任何物品,这里……像是一套没有主人的空置房。 亮亮的灯,林生见过很多次了,不再好奇。他闭上眼睛,朝着这个房间里面秦戾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 秦戾看到林生在卧室门前停下,然后扭头看他。 无声的询问。 我能进去吗? ----------------------- 作者有话说:这周榜单字数有点多[害怕]……努力码字中!写完就发,不等了[裂开] 第31章 秦戾,你怎么了? 门把手转动。 属于过去的秦戾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同样简洁,一张床,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所有东西都摆放在它该放的位置。 他几乎是瞬间被书桌上方墙面贴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很大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手绘地图,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固定在墙上。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符号。地图的中心区域,笔迹最重的地方,被人反复描摹,几乎要戳破纸背。 那是“109区”。 而在地图的一角, 靠近书桌边缘的地方,贴着一张小小的合影。照片里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站在最中间,被阳光晃得微微眯眼的,是年轻得几乎有些陌生的秦戾。 林生走到那张照片前,仰着头,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照片上的秦戾。 那个他不认识的、没有被占据的秦戾。 秦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感觉到共生链接里传来一种近乎贪婪的情绪。林生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吞咽他未曾参与的时光。 “他们是谁?”林生指着照片上秦戾身边的人。 “……学校里的朋友。” “现在呢?” “死了,大部分都死在109区。” 林生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秦戾。现在的秦戾,和照片里那个年轻人,除了五官轮廓, 几乎找不到重叠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林生心里发酵。他好像看到了秦戾的另一层外壳,坚硬、冰冷、布满裂痕,覆盖在更深处那些他尚未触碰到的部分之上。 林生慢慢地巡视这个房间。衣柜里面是几件折叠整齐的审察官制服,书桌上空空如也,抽屉也是空的。 林生最终停在了床边。他弯下腰,仔细嗅了嗅枕头。 这里残留的秦戾的气息最浓。他直起身,看向秦戾,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亮。 “我可以长在这里吗?” 秦戾一愣,点了点头。 嫩绿色的绿萝藤蔓从林生身上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墙面和所有空白的地方。 秦戾看着墙面上的绿萝,想到了大裂缝之中那个山壁上布满绿萝的山洞。 那里是林生的巢穴。 这里是秦戾的巢穴,现在这里被绿萝占据了。 私人空间被侵占,秦戾以为自己会抗拒,会厌恶,毕竟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发胀。绿萝异种的喜欢太过纯粹了。 不论对错,不论善恶,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我都喜欢,都要是我的。 不必恐惧,不必担忧,所有一切都会被他全盘接纳。 秦戾心口也被绿萝藤蔓占据,胀得发疼。他被蛊惑一般走向林生,伸手捧住了林生的脸,指腹擦过林生微凉的皮肤。 林生歪了歪头,脸颊轻轻蹭过秦戾的手心,带着一丝依赖与亲昵,墨绿色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出秦戾骤然逼近的脸。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吻,紧贴着的唇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颤抖。 林生感觉到共生链接里传来秦戾混乱奔涌的情绪。 痛苦、迷茫、渴望,还有一丝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庆幸。 这复杂的情绪冲得林生有些茫然,但他本能地接收到了其中最强烈的那部分,秦戾需要他。 林生心底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下来,甚至滋生出一点奇异的满足。 他抬起手,按住了秦戾的后颈,冰凉的手指陷入人类温热的发根。他微微偏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从他身上蔓延出来、感应到了主人渴望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被绿萝异种困在怀里的人类。 秦戾的身材很好,肌肉匀称而精悍,没有过分夸张的块垒。 藤蔓缠绕上秦戾,隔着衣物,林生感觉到肌肉瞬间绷紧后又放松。林生稍稍退开些许,唇间拉出一缕透明丝线。 他墨绿色的眼眸低垂,目光顺着自己延伸出去的藤蔓,落在秦戾被缠绕的腰腿上。那里,衣服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紧窄的腰腹,线条分明的人鱼线隐入裤腰。几根藤蔓环住了秦戾的腰侧,更细的分支则贴着他的髋骨徘徊。 秦戾身体发热,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墨色的眸子都带上了些许水光。 他没有理会身上缠绕的那些藤蔓。 只是将额头抵着林生的额头,近乎呢喃地说了句什么。 林生没听清,但是他感觉到,秦戾今天似乎比往常更容易热起来,也更容易失控。 他的藤蔓几乎要碰到秦戾最私密的禁地,要是往常,他早就被阻止了。 现在……藤蔓微微碰了一下。 秦戾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林生却犹豫了。他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心底涌起一丝不安:“秦戾?” “你怎么了?” 林生带着疑问的低唤,像一颗投入滚烫湖面的冰珠,让秦戾那近乎沉溺的意识激灵了一下。 他抵着林生的额头,闭着眼,呼吸依然粗重灼热,但身体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些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将脸埋进林生微凉的颈窝,鼻尖蹭过那里细腻的皮肤,汲取着那能稍稍冷却他燥热的气息。 “……没事。”良久,秦戾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声音闷闷的。他没有将自己的脸从林生脖颈间抬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自己此刻的失态,逃避那藤蔓缠绕所带来的、令人心悸的陌生快慰,以及心底破土而出的、更深层的放纵渴望。 但他忘了,或者他此刻根本无力屏蔽,共生链接的存在。 羞耻,自我厌弃,以及压抑在最深处的、对恋人的渴望。 林生试图理解这团新的混乱。他停止了试探,藤蔓只是维持着原有的缠绕,轻轻摩挲着秦戾的腰侧。他空着的那只手抚上秦戾的后背,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层薄汗下紧实肌肉的僵硬。 “你怎么了?” 秦戾的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含混:“……对不起。” 你还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道歉?”林生茫然。 “你在不开心?” “因为我吗?” 林生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藤蔓下意识地缩紧了些,却又立刻放松。他捧着秦戾埋在自己颈窝的脸,试图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不该用藤蔓碰你?还是不该吻你?” 在林生的认知里,如果他的行为导致了秦戾的“不开心”,那么停止就可以了。 秦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林生颈间抬起头。 “不……”秦戾的声音依然沙哑,他抬手,用指腹抹去林生唇边因为刚才亲吻而残留的湿痕,“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带给你。” 他试图解释,却怕林生不懂,更怕林生因为不懂而让自己感到挫败。 林生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秦戾挣扎的脸。片刻,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秦戾的左边胸膛,感受着那里依然急促、却不再那么狂乱的心跳。 “这里,”林生说,“很难过。”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按在秦戾滚烫的皮肤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戾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了自己手掌按着的位置,仿佛要更直接地倾听那心跳背后的语言。 “我的根系在你的心脏里。” 可我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秦戾,”林生维持着倾听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懂你说的‘对不起’,也不懂你说的‘不应该’,可是……这里在疼。” “我……该怎么做。” 缠绕在秦戾身上的藤蔓一根一根退下,落在两人脚边,和主人一起等待秦戾的答案。 林生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望着秦戾,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占有欲,而是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与无助。 “我该怎么做。”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在问自己。 秦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沉淀下去,只剩温柔。 他伸出手,覆盖在林生贴在他心口的那只冰凉的手上,让掌心和胸膛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0节 “不用‘懂’。”秦戾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带着释然,“就这样就好了,足够了。” “撒谎。” 林生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戾,那里面清澈得能映出秦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动摇。 “你说‘不用懂’,‘够了’。但是你的……难过,没有消失,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林生微微歪头,似乎在困惑于人类的这种自欺行为。 “我们不是伴侣吗?” “人类是会向伴侣撒谎的吗?” 秦戾心头一震,下意识否定:“不会。” 林生看着他,无声质问,那你为什么撒谎? 过分单纯的质问直接撕开了秦戾最后一层伪装。 他微微别过脸,又被林生捧着掰回来。 绿萝异种执拗地寻求答案。 秦戾叹了口气,撕开那层窗户纸。 “林生,你想要我吗?” “不仅仅是接吻。”秦戾顿了一下说,“是你口中的交/配。” 林生一愣:“秦戾不是不想吗?” 他记得秦戾之前的抗拒。 “现在我同意了。” 秦戾拉着林生倒在床上。绿萝异种懵懵地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人类滚烫的渴求隔着衣服贴着他微凉的身体。 “要和我交/配吗?” ----------------------- 作者有话说:有人注意到之前林生其实没那啥反应吗[让我康康] 我好像比较擅长写感情戏(陷入思考) …… 上班狗,三千是极限了,多了就容易水水的。 第32章 答应我两件事 绿萝异种的眼睛, 哪怕在这个时候,都是干净的。 林生脑子还是懵懵的。 秦戾要和我交/配。 徘徊在周围的藤蔓在林生意识到秦戾说了什么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往秦戾身上缠。 却在触及的瞬间被林生制止。 他伸手摸了摸秦戾泛红的脸, 有些不知所措。 像一个精心布置陷阱的猎人,陷阱还没有布置好,猎物就自动躺在了餐桌上。 他的目的达到了, 却一点也不高兴。 秦戾没有给林生犹豫的机会,他一只手按住林生的后颈,将人压向自己,另外一只手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 绿萝异种的世界几乎以他为中心,任何有关于他的事情,都能轻易地勾走他。 你想要的我就全部给你。 别因此被算计。 别因此让自己受伤。 林生撑在秦戾身上的手触及滚烫的皮肤, 下意识缩了回来。 “秦戾……” 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林生想要直起身,后颈却被秦戾按着。 “怎么了?”秦戾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林生茫然:“我不知道……” “是不想吗?” 黑色的眸子对上非人的墨绿色眼睛,一个平静,一个困惑。 不想吗? 想的……但是…… 不该是在秦戾不开心的时候。 秦戾只感觉身上一轻,眼前的少年就不见了,一株绿萝飞快地从床上爬走,盘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叶片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 像他此刻纷乱的心情。他看着床上闭目仰躺的秦戾,人类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扣子解开的衣襟散乱,露出滚烫的皮肤。 空气里还残留着灼热的、暧昧的、带着苦味的余韵。 共生链接之中,绿萝异种的纠结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林生。”秦戾突然开口。 林生一个激灵,藤蔓上的叶子都立了起来。 “嗯?”林生小心地应了一声,藤蔓尖尖微微抬起, 做出倾听的姿态,叶片却还紧张地绷着。 秦戾闭着眼睛:“答应我两件事。” 几条街道之隔。 叶文博颓废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看着对面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墙绘发呆。 那墙绘用色大胆而诡异,并非寻常颜料,带着某种矿物质特有的、暗沉的光泽。主体是一株异常粗壮、几乎显出妖异生命力的绿萝,藤蔓虬结盘绕,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紧紧缠绕着一棵低矮的树木。那树被缠绕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态,又诡异地与绿萝的藤蔓融为一体。 叶文博呆呆地看着,连门被敲响都没有搭理,直至敲门的人没有了耐心,用自己的权限强行破门而入。 来人是蔺怀瑾。 他目光落在那幅墙绘上,又落在颓废的叶文博身上。 “十年前,你作为c级研究员,跟随军部外出采集。” “但你运气不好,遇上了变异蚁群。” “你和大部队走散,当时负责那次任务的军官连你的死亡报告都写好了。” “你却在失踪十一天以后,出现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 “那一次回来之后,你突然变了兴趣,开始学习绘画,搜集矿物颜料,就是为了画这幅画吗?” 叶文博没有回答。 蔺怀瑾也不在意:“我不关心你藏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今天棚户区的事情再次发生。” “叶文博,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你已经没有后退的权利了。” 蔺怀瑾说完,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叶文博身边后离开。 啪。 门关上。 叶文博的瞳孔被震得一颤,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支淡红色的药剂。 是目前在各大基地佣兵团内流通的,鸿蒙药剂。 叶文博将那支药剂放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支同样的。 这个是秦戾给他的。 叶文博眼睛盯着两支药剂,伸手在身后的墙上摸索片刻后,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支同样的药剂,不同的是,这管药剂上贴着一个泛黄的手写的标签。 【鸿蒙一代药剂:研究员:林*,安雪兰】 叶文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才颤抖地拿起那支贴着泛黄标签的药剂。玻璃管壁冰冷,里面淡红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某种不祥的、粘稠的光泽。 叶文博猛地攥紧了药剂,指节发白。他将另外两支新些的药剂并排放在地上,三支“鸿蒙”静静躺在那里,像三管刚刚抽出来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血。 叶文博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墙绘上,喃喃地说:“我该怎么办?”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装甲车在颠簸的废墟道路上行驶,谢狼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江和安。他半边身子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那只被刺伤的绿色眼睛处,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一丝暗色。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闭着,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 江和安闭着眼,就在谢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平静,落在他身上时,习惯性地一弯,露出格式化的笑容。 “怎么,谢团长怕养不起我吗?” 谢狼看着江和安认真地说:“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前提是,你跟我回第一基地。” 江和安嘴角那格式化的笑容淡去,只剩下疲惫的疏离。 “回第一基地?”他轻轻重复,然后看着谢狼的样子,摘下自己眼睛上的绷带。 他那只绿色的眼睛被划了一下,如今被划开的眼球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歪了歪头:“谢团长,你觉得我这样能进第一基地吗?”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1节 “我想办法……” “别天真了。”江和安笑了笑说:“就算我能过得了审查院那一关,还有基因检测呢。” 谢狼一皱眉:“你不是说基因检测检测不出来你的问题吗?” 江和安一愣,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谢狼竟然记得。 他脸上笑容淡了下来:“如果基因检测真的是检测感染者的,自然是检测不出来我的问题的。” “谢团长,你就不好奇吗。” “如果基因检测能够检查出来谁是感染者,为什么还有审查院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第一次进入基地的人需要做基因检测。” “因为基因检测成本比较高……”谢狼犹豫。 江和安笑了:“比人命还高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装甲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住。惯性让谢狼和江和安都向前冲去,谢狼下意识用身体护住江和安,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内壁上。 “怎么回事?!”谢狼厉声朝驾驶室方向喝道。 “团、团长!前面……有车队拦路!”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惊慌。 谢狼眼神一凛,迅速将江和安按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一把拉开车厢侧面的观察窗挡板。 刺目的强光立刻射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车队正前方,横向停着三辆体型更大、装甲更厚重的改装装甲车,完全堵死了狭窄的废墟道路。 车身上,一个狰狞的、喷涂着暗红色的狼头标志,在强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狼头…… 谢狼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标志,他认得,一个近年来在109区迅速崛起、行事狠辣且背景神秘的佣兵团,血狼。 “前面的人听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粗粝沙哑的男声从对面车队传来,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把你们车上那个叫‘江和安’的,交出来!” 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血腥味:“否则,你们今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谢狼脸色一沉。 江和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冷着脸说:“谢团长,来接我的人来了。” 谢狼一把拽住江和安完好的那条胳膊:“他们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江和安说着,突然弯腰附耳在谢狼身边:“谢团长,看在我们过往在床上的情谊上,提醒你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人类基地。” 没等谢狼细想,江和安已经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用力推开了他紧扣的手指。动作牵扯到伤口,江和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又冒出细密的冷汗。 “江和安!”谢狼低吼,还想再去抓他,手指却擦着他染血的衣角掠过。 江和安已经扭身,用肩膀顶开了装甲车厚重的后车门。他扶着车门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半边身体缠着的绷带在强光下白得刺眼,那只已经愈合的绿色眼睛,和另一只幽深的黑色眼睛,一起平静地迎向那片刺目的光晕。 江和安走到距离血狼车队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对方车旁站着的人。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半边脸上带着陈旧烧伤疤痕的光头男人,抱着手臂靠在为首那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上面纹着和车身上一样的暗红狼头。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嘲弄和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和安,尤其是在他那只绿色的眼睛和绷带上停留片刻。 “啧,小美人儿,几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光头男人开口,声音正是刚才通过扩音器喊话的那个,粗粝沙哑,带着戏谑。 江和安充耳不闻,冷淡地说:“谁让你们来的?” ----------------------- 作者有话说:剧情以这个版本为准[裂开] 第一版本我想踩刹车不知道怎么踩到油门上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3章 没有什么不可以 “还能有谁?”他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刮过江和安苍白的面孔和那只异色的眼睛,“自然是给你心脏的那个人。” 江和安那只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这次又要我去做什么?” “去第七基地。” 江和安抬下巴指了指谢狼他们:“他们呢?” “看在你没让我们动手抢人的份上,可以留条活路。” 装甲车内, 谢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跳。 江和安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这个处理方式。他迈步向前,脚步因伤而有些虚浮。 光头男人身后的一名手下走上前,似乎想伸手搀扶,被江和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自己扶着血狼车队那辆改装车冰冷粗糙的装甲板, 慢慢挪上了车。 车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装甲车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迅速掉头,碾过废墟的瓦砾,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狼死死盯着血狼车队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半晌,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去哪儿?” 江和安最后那句话却在谢狼脑海里反复回响。 “看在我们过往在床上的情谊上,提醒你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人类基地。” 别回人类基地?为什么? 各大基地实施的基因检测,又有什么内情? “……去第七基地。” …… 清晨,第一缕天光,穿透厚重窗帘的边缘,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林生的意识还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漂浮, 嫩绿色的朝着光源伸了伸,阳光落在叶片上,叶片微微颤了颤。 林生意识慢慢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通过共生链接,感知链接的另外一端。 秦戾还在睡。 林生小心地从柜子上滑落,藤蔓在地板上蜿蜒,悄无声息地重新攀上床沿,然后变回人形。 他赤裸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秦戾。 晨光吝啬,只照亮了秦戾半边脸庞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他眉头微微蹙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林生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墨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里面映着秦戾沉睡的轮廓,眼里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担忧。 阳光在缓慢移动,逐渐爬上秦戾的眼睑,似乎是被光线打扰,又或者是深陷于并不愉快的梦境,秦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结轻轻滚动。 林生立刻屏住了呼吸,秦戾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眸。 秦戾视线往下偏了偏,无奈地说:“把衣服穿上。” 林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撒娇说自己不想穿衣服,平时他只要这么说。秦戾就会帮忙,他就可以趁机和秦戾亲近一下。 但是…… 林生看着随着秦戾坐起身,被子滑落而露出的大片胸膛上。 林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分出几根藤蔓找到自己的衣服铺好,然后他变成藤蔓,钻进去,重新变成人。 胳膊和腿刚好伸进袖子和裤子里,现在他只需要将裤子和上衣的扣子扣好就行了。 林生刚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还没来得及低头整理,规律性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笃、笃、笃。” 秦戾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起身,但林生却比他反应更快,赤着脚就“哒哒哒”地朝着门口跑去。 “林生!”秦戾伸手想拦,却只碰到了他扬起的衣角。 林生已经抓住了门把手,一把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审察官的制服。 女人看起来年轻些,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研究院常见的白色外套,里面是浅色衬衫和长裤,气质温和知性。她目光落在开门的林生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先是在林生脸上停留,那张过于精致、带着非人美感的面孔上,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他赤裸的、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双脚上。 林生却毫无所觉,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偏了偏头:“你们找谁?” 秦戾已经几步跨到了林生身后,手掌搭上林生的肩膀,将人微微向后带了带。 “秦戾少校。”穿着审察院制服的男人看到熟悉的人,率先开口,他出示了一下自己的电子证件,“审察院李肃。审察长让我来带林生先生去审察院办理信息登记。” 秦戾的眼睛落在江宁身上。 “研究院江宁,叶教授是我的导师。”江宁笑着说:“秦戾少校,叶老师今天有事走不开,说让您尽快去研究院一趟。” 秦戾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您给他的那些东西,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叶老师没说。” “等林生做完信息登记,我们两个一起过去……” “大概不行。”江宁说:“您要是担心林生先生,我可以陪他去审察院。” “叶老师那边还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秦戾刚想联系叶文博。 “我自己可以。”秦戾身后的林生突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林生的目光却只落在秦戾的身上。 “秦戾,我自己可以。”林生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主动伸手,轻轻推了推秦戾的手臂:“我昨天答应过你的,我不会有事,我很厉害的。” 李肃和江宁都等待着秦戾的决定。 秦戾看着林生,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向李肃:“多久?” “只是例行信息登记和基础问询,一两个小时。”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2节 秦戾又看向江宁:“两个小时,麻烦你了。” 江宁点了点头:“秦少校放心,两个小时以后我会将林生安全送还给您的。” 秦戾点了点头说:“稍等一下。” 秦戾拉着林生回到卧室。将人按坐在床上,动作自然地单膝跪地,帮林生穿袜子。 秦戾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触感温热而略显粗糙。被他握住脚踝的瞬间,林生下意识地轻轻缩了一下,脚趾也蜷得更紧。秦戾的动作顿了顿,将他的脚抬起,搁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林生几乎能感觉到秦戾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林生屏住了呼吸,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戾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柔软的棉袜套上他的脚。 林生看着他,胸口泛起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细微悸动。 很想变成藤蔓,缠在秦戾身上,但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戾,看着秦戾帮他穿好鞋子和袜子。 秦戾起身时,林生没忍住揪住了他的衣服。 秦戾起身的动作卡住,他弯着腰疑惑地看着林生。 “林生想亲秦戾……”绿萝异种犹犹豫豫地说。 要是往常他早就直接亲上去了,但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他有些迟疑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 唇被温柔地含住。 林生先是一怔,随即墨绿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环住了秦戾,手掌按在秦戾后背上,微微施力,将人按向自己。 灵活的舌尖撬开牙关,温柔地舔舐秦戾口腔里每一寸皮肤。 弯腰的姿势有些不舒服,秦戾勉强撑了一下,另外一条腿也落在地上,他微微仰头接受着恋人近乎掠夺的亲吻,只在快要喘不过气时,才稍稍推开林生。 “外面还有人等呢。” 林生不满足地舔了舔唇。 秦戾板着脸帮两人整理好衣服,临走前他突然开口:“下回别问可不可以。” “恩?” 秦戾没给林生继续想的时间,拉着人走出卧室。 李肃和江宁在门口等着。 “走吧。”秦戾将林生轻轻推向江宁的方向:“两小时,研究院见。” 秦戾站在原地,看着林生跟着那两人走远,他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生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叶文博的通讯。 “出什么事了?” …… 审察院位于第七基地中心区域,是一栋灰白色的、线条冷硬的方形建筑,微妙地与周围其他建筑保持着距离。 林生跟在李肃身后,和江宁并排走着,墨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穿着制服匆匆走过的人群。 他们大多表情严肃,偶尔有人目光扫过林生时,会流露出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生听到有人说。 “这就是秦戾的那个异种恋人吗?” “嘘!你想死吗?审察长不让讨论这件事……” “长的还挺好看的……” “除了眼睛是绿色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 “话说昨天棚户区那么大动静……你们……” 讨论声渐远,李肃将林生带到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桌上放着一台终端设备。 “请坐,林先生。”李肃示意林生坐在桌子一侧,自己则坐在对面,启动了终端,“我们需要录入一些你的基本信息,并询问几个问题。过程很简单,请如实回答即可。” 林生依言坐下,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没有危险。 “姓名。”李肃开始例行提问。 “林生。” “年龄?” 林生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年龄?” 李肃抬眼看他:“你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 作者有话说:浙江现在冷的让我陌生。[裂开] 坐在桌子前码字冻手冻脚,空调开制暖都没用。 躺床上又容易睡着[捂脸笑哭] 第34章 人类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怎么办? 林生想了想问:“秦戾的年龄是多少?” “秦少校今年26岁。” “那我也26岁。” 李肃:…… 李肃揉了揉眉心,面前的少年, 除了那双眼睛之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但当你忽略他其实不是人的时候,他又会冷不丁地从别的地方提醒你一下。 李肃沉默了两秒, 看着终端屏幕上“年龄”一栏后跳动的光标。 他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耳机里,审察长慕红叶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植物生长会在本体上留下痕迹,这个到时候让研究院去头疼,继续下一个问题。” 李肃调整了一下呼吸,按部就班地问下去。 “性别。” 林生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墨绿色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一点理所当然:“秦戾是男的,那我也是。” 李肃的手指悬在输入键上,一动不动。他试图从林生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或者故意捣乱的迹象,但那双眼睛澄澈得近乎无机质,就只是单纯地陈述着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耳机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慕红叶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先记录为‘男’。” “是。”李肃低声应了,在性别栏输入了“男”,并添加了一个备注标记。 “出生地, 或者说,你最初有意识的地方在哪里?”李肃继续问。 林生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回忆,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过额角:“大裂缝。” “可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一睁开眼睛,就在那里了。” 就如同人类不记得自己牙牙学语时的情况,林生也不太记得自己意识不清醒时发生的事情。 它一睁眼,就在大裂缝底部, 绿萝藤蔓像蜘蛛网一样,上面黏着不知多少死不瞑目的畸变种。 他懵懵懂懂地收回那些藤蔓,然后卷着自己不知何时和主藤断开的根系,在109区游荡。 “你遇到秦戾少校之前,在109区,对人类有过接触或……其他形式的互动吗?”李肃换了个方向。 林生摇头。 李肃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揉了揉眉心,人形异种的认知很多和人类都不一样,而且……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基础问询已经超时。 “最后一个问题,林先生。”李肃合上并关闭终端,目光直视林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秦戾少校因为命令,或者其他原因,需要与你分开,甚至……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林生脸上那种天真懵懂的表情消失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转而盯着李肃。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声音很轻,“秦戾是我的,我是秦戾的。” 他偏了偏头,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为何存在:“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生没有给出“我会怎么做”的答案,因为他根本不承认那种可能性存在,或者说他会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阶段。 李肃点了点头:“基础问询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个血样采集,记录一下dna信息就完成了。” 李肃带着林生来到采血室。 护士拿着消毒棉签,指尖微微发抖,又试了一次。针尖抵住林生肘窝内侧最常用于采血的部位,却感觉像是抵在了一层柔韧至极、富有弹性的皮革上,根本无法顺利刺入。她稍稍用力,针尖微微弯曲,而林生的皮肤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对不起,我……我再试试其他地方。”护士额角渗出细汗,换了个位置,在手臂上轻轻按压,试图寻找血管的搏动。然而,手指下的触感均匀而紧实,没有人类皮下脂肪与肌肉层间的柔软间隙,更感受不到血管特有的弹性与起伏。 江宁皱眉:“怎么了?” 护士脸色惨白:“那个,我摸不到他的血管在哪儿。” 江宁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生的手臂。少年的胳膊白皙修长,在采血室的冷光下,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极淡的青色脉络。 李肃的眉头已经紧紧锁起:“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护士的声音带着惶恐,“皮肤异常坚韧,完全无法下针,而且……我找不到他的血管。李审察官,这……” 江宁上前,温和地对林生说:“林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吗?” 林生顺从地抬起胳膊,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江宁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触碰林生的皮肤。触感温凉,细腻,但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致密与回弹力。她沿着手臂内侧仔细触摸,又查看了手背,甚至示意林生解开两颗上衣扣子,看了看颈侧。结论和护士一样:没有找到可用于穿刺采血的明显血管。 “林生,”江宁问,“你……知道自己身体里,血液……或者说养分是怎么流动的吗?” 林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皮肤颜色似乎变得更绿了一些,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淡绿色脉络从指尖悄然探出。 采血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护士捂住了嘴,后退半步,李肃一把拽住她。 江宁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肃:“李审察官,常规采血无法进行。林生先生的身体构造显然与人类存在根本差异。我需要立刻将这一情况上报叶教授,并将林生先生直接带回研究院,使用非侵入式或特殊方法进行信息采集和分析。”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3节 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安静等待、对自己引起的麻烦毫无自觉的林生,低声汇报了几句。 “审察长同意。”李肃对江宁说,“基础信息问询部分已完成,采血环节因客观原因中止,记录在案。后续交由研究院全权负责深度检测与评估。请务必确保过程安全,并及时同步关键数据……” “明白。”江宁点头。 李肃说:“两位稍等一下,我让人把林先生的身份卡和终端手环送过来。” 江宁点头,然后对林生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林生,我们不打针了,等拿到了身份卡,直接去研究院找秦戾,好吗?” 听到秦戾的名字,林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离开审察院大楼时,天色似乎比来时更明亮了些,但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重。江宁联系了研究院的专用车辆,在等待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身侧的少年。 林生手腕上戴着崭新的终端手环,他正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喃喃道:“秦戾……好像更不高兴了一点,还有一点点着急。” “审察院和研究院有近10公里的距离,这么远,你还能感觉到秦少校的心情吗?”江宁很好奇。 “嗯。”林生眉眼一弯,笑得很开心:“他想我了。” “我也想他了。” 绿萝异种墨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谈到秦戾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江宁想到之前林生在棚户区毫不犹豫地宣布他和秦戾是伴侣时的样子。 她带着一点羡慕说:“你真的很爱秦少校啊。” “爱?”林生却突然顿住,“爱很重要吗?” 江宁愣住。 “人类的爱是什么?” 林生记得那个用秦戾威胁他的人类,也说过,秦戾需要爱。 “爱……对秦戾很重要吗?” 江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关于心动、依恋、牺牲、占有、温柔与疼痛的复杂词汇涌到嘴边,却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想起不久前在棚户区,林生宣布“伴侣”身份时的坦荡直接,想起他刚才因为感知到秦戾情绪而自然流露的欢喜,想起他在回答李肃那个“分开”假设时的否定。 “爱……”江宁斟酌着说:“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对于我来说就是……你过得好,哪怕要我付出生命都可以。” “每个人都不一样?”林生喃喃道,“那秦戾想要什么样的呢?” “那要你自己去找答案。”江宁笑着说,“这个答案也只有你知道。” 林生郁闷,他不知道啊。 “人类遇到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会怎么办?” “询问长辈或者看书吧,人类的历史很漫长,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总能找到相似的例子做参考。” “书?”林生嫌弃:“那个很多很多字的东西吗?” 江宁点头。 林生表情扭曲了一下。 江宁察觉到了什么:“你不识字?” 林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江宁顿了一下说:“你想学吗?” 林生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宁想了想说:“那我这里有一份幼……人类速学教材。” “你碰到不认识的字,可以直接打开终端上的听读模式……” 江宁手把手教林生怎么用终端上的听读模式,然后将那份教材用终端传给林生。 车辆抵达研究院。一路上,林生都在跟他的新玩具——终端手环较劲。 他笨拙地点开江宁传输来的学习包,立刻被柔和的女声淹没,江宁整理的教材的开篇,是关于基地内的一些交通规则,一些公共的基础设施如何使用,包括基地没的规章管理制度。 语音讲解配合着色彩艳丽的卡通动画小人,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林生的注意力。 林生感觉人类的“书”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子。 东西都安排上了, 不过年节期间快递快停运了,所以目前用暖手宝和暖宝宝凑合一下,感觉还行[让我康康] 话说浙江2.14最高又回升到20度左右…… 今年天气多少有点离谱了…… 第35章 想你了 江宁跟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林生已经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仿佛他体内装着一个专门指向秦戾的罗盘。 然后他就被一个需要权限识别的玻璃门卡在了门外面。 共生链接显示秦戾就在里面,就在林生耐心告急之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 “哎哎哎……等一会儿,小绿萝,秦戾在我那儿。”叶文博一把揪住要往里面钻的林生:“身份卡和个人终端给我,我先把权限开给你,然后就带你去找秦戾。” 叶文博把身份卡在感应区一贴,玻璃门“滴”地亮起绿灯。 “喏, 权限给你绑好了。以后这扇门你随便刷,”他把卡片递回去,笑眯眯地,“别把我实验室的门刷开就行。” 林生低头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叶文博,忽然问:“那秦戾的门呢?” “什么?” “秦戾的门,我能刷开吗?” 叶文博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暧昧地说:“这个问题你得问他本人, 我只能给你研究院的公共权限。” 林生抿了抿唇,把卡片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江宁无声地叹了口气,抬头对叶文博说:“叶老师,基础问询已经完成,身份信息已录入系统。但采血环节遇到了问题,林生的身体构造……与常规人类差异显著。接下来需要研究院进行全面检测并同步给审察院。” “我知道了。” 叶文博领着林生和江宁往地下六层走。 叶文博作为第七基地的六位a级研究员之一,研究院的地下六层就是他的后花园。 但和其他研究员人来人往的实验室不同, 叶文博的实验室中,只有几个负责维护设备的工作人员和作为他学生的江宁。 林生出了电梯以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叶文博给他的权限很高,林生一路畅通无阻。 直至最后一个门,林生能感觉到秦戾就在里面,但是叶文博给他的权限没用了。 林生扭头看叶文博。 叶文博说:“秦戾正在里面做检测,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来这边。”叶文博打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对里面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说:“这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旁的工作人员忙碌着,林生几步跑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边。 玻璃的那一侧,秦戾靠坐在一张半弧形的检测椅上,上身赤裸,肩颈和胸口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感应贴片,银灰色的导线从贴片边缘延伸出来,蜿蜒汇入椅背后闪烁的仪器接口。 秦戾闭着眼睛,下颌绷紧,眉头皱着。他赤裸的皮肤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旧疤,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他胸口那处叶脉状的伤痕。 林生把指尖抵上玻璃,隔着玻璃按在那个伤疤上。 链接那头传来的情绪很淡,但林生依旧感觉到了,秦戾忍耐的不舒服。 “这是在干什么?”林生问。墨绿色的眼睛没有离开玻璃。 叶文博站在他身后半步:“全身神经传导反应、能量残留轨迹、与异种接触后的组织变化……” “他疼吗?” “那些贴片不疼。”叶文博顿了顿,“但他身上有几处旧伤,深度刺激的时候会有酸胀感。” 林生没有再问,他只是隔着玻璃看着。 “叶博士,过来看一下,秦少校的心脏……”工作人员将秦戾心脏的局部投影投了出来。 破碎的心脏和植物的根系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内部的结构和普通人类的心脏已经完全不同了。 叶文博一愣:“这是什么。” 林生目光扫了一眼说:“那是我的根系。” “秦戾心脏碎掉了,我的根系长在了上面,帮他补好了。” 更多的异样被检测出来,心脏,腹部,腿上……所有异常的地方都被标注了出来。 那些地方都曾经受过伤,在109区,这些伤随便一个都可能致命,但绿萝异种帮他修好了。 叶文博看着那些伤口,喉咙干涩:“小绿萝,谢谢你救了秦戾。” 林生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谢什么。 叶文博揉了揉林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说:“检测快结束了,秦戾要出来了。” 叶文博话音刚落,玻璃那边的秦戾动了动,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然后,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缓缓偏过头。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是暗的,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但他就是看着那里。 林生的手还按在玻璃上,隔着玻璃,墨绿色的眼睛映出秦戾的样子。 检测椅旁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卸秦戾身上的贴片,那些银灰色的导线一根一根被取下,贴片撕离皮肤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秦戾抬手按了按锁骨下方那片被贴片压红的地方。 就在工作人员取下最后一根导线时,秦戾忽然开口。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4节 “林生在外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林生是谁?” 秦戾已经站了起来。 他顺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衬衫,一边穿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林生在外面几乎和他同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门一打开, 秦戾就被扑了个满怀。 “秦戾。” 林生的脸埋在秦戾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秦戾衬衫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他被撞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门框。 秦戾低头,只能看到林生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 “怎么了?”秦戾问。 林生没说话。他把秦戾抱得更紧,手指攥着那件半披不披的衬衫,攥出深深的褶皱。 “我想秦戾。”林生在秦戾颈窝处蹭了蹭:“秦戾也想我了。” 秦戾的耳廓却在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叶文博对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江宁低着头,看着仪器上检测出来的数据,和审察院发过来的,秦戾之前的身体数据做对比,将异常的地方标注出来。 秦戾咳嗽了一声,手落在林生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看向叶文博,故作镇定地问:“检测结果怎么样?” 叶文博把眼镜戴回去,目光在秦戾还泛红的耳廓上转了一圈,识趣地没有调侃。 “结果?”他清了清嗓子,调出悬浮屏幕,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你自己看吧。” 秦戾单手环着林生,另一只手接过屏幕,目光扫过那排排跳动的参数。 心率、血压、神经传导速度、肌肉应激反应……全部都比他离开基地时要高出百分之五。 异常组织残留:11% 心脏功能…… 秦戾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你心脏现在的结构,从纯粹生物学角度看,已经不能算人类心脏了。但……”叶文博指了指屏幕上那团与心肌组织互相缠绕的淡绿色根系,“它比你原装的还好用。” 秦戾没说话。 林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屏幕上的数字他看不太懂,只从两人交谈中捕捉有没有“疼”和“危险”的音节。 没有。 他悄悄松了口气。 叶文博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其他几处旧伤也一样,腹部那道贯穿伤,愈合得很好,周围细胞的活性也比旁边的细胞高很多,左腿骨当初是粉碎性骨折吧?现在骨密度比右腿要高出百分之三……” “其他那些没有受伤,没有被小绿萝修补过的位置,比起你之前的数据也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提升,你的身体被小绿萝改造了一部分……” “但是……”叶文博突然语气一转。 林生和秦戾都看向他。 “但是你的基因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在基因层面上,你依旧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叶文博把屏幕放大,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秦戾从小到大的基因检测档案,从出生到今天刚采集的血样。二十六年的时间线并排陈列。 “看到没有?”叶文博的指尖划过屏幕,从第一张图滑到最后一张,“你的基因序列,全部保持原样,没有任何一段外源dna插入。” “秦戾,你是基地培育所出来的,你的基因不存在任何特殊的地方,那么……” 特殊的就是林生。 秦戾明白了叶文博没说完的话。 “还有……林生身体的构造和人类不一样,无法采血,审察院那边研究院这边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测,并要求将数据同步过去……” 叶文博关掉投影,观测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生还挂在秦戾身上,但他的手指已经从衬衫布料上松开,转而攥住了秦戾的衣角。衬衫规规矩矩地穿在秦戾身上,扣子是林生刚才趁他看数据时一颗颗扣好的,最上面那颗扣错了眼,歪歪扭扭地吊着。 秦戾把林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平平地问:“全面检测,具体做什么?” “身高、体重、体表扫描……”他顿了顿,“还有非侵入式的内部结构成像和dna检测,dna检测需要取一点细胞。” 林生从秦戾肩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问:“像刚才看秦戾那样?” “比那个简单。”叶文博说,“你只需要在一个设备里站十分钟,或者躺二十分钟,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秦戾陪吗?” 秦戾低头看他。 林生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着明晃晃的期待,他还没有抱够。 秦戾把环着林生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叶文博无奈闭眼:“陪,检测室够大,能摆两把椅子。” “我可不当棒打鸳鸯那根棒子。” 有秦戾陪着,林生说:“我愿意检测。” 叶文博点点头,转身去调设备参数。 江宁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此刻抬起头,刚好看到叶文博设置本次检测禁止上传。 叶文博调好设备,回过身。 “小绿萝,过来。” 林生松开秦戾的衣角,走过去,又回头。 秦戾跟在他身后,在设备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生这才满意地站进检测舱。 淡蓝色的光幕从头顶降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生没有动,他只是隔着那层光幕,侧着头,看着椅子上的秦戾。 时间一点点过去。 检测舱里的林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巴巴地看着秦戾,想变回去,想缠在秦戾身上。 人类形态虽然可以抱着秦戾,但他是绿萝,更想缠在秦戾身上。 往日里林生也有这种渴望,但是没有今天这么强烈。 是因为今天和秦戾分开太远了吗? “叶文博。”秦戾看着林生:“还有多久?” 叶文博扫了一眼进度条:“五分钟。” 秦戾站起身,走到检测舱边。 林生眨了眨眼。 “秦戾,”他含糊地说,“我能不能变回去,我想缠着你……” “……还有三分钟。”他说。 “三分钟好长。”林生眉眼皱了起来了,十分委屈。 叶文博背对着他们,盯着进度条,第一次觉得研究院的设备跑得太慢。 他现在觉得自己亮的吓人。 目光扫到一旁低着头对比数据的头都不抬的江宁,叶文博心里好受点了。 不只是他自己亮就行! “叮——” 检测舱的光幕从下到上一格一格熄灭。 林生往前迈了一步,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林生的藤蔓已经顺着秦戾的领口钻了进去。 江宁第一次看到林生人形和藤蔓之间来回转换,愣住了。 叶文博将数据保存好,扭头看到这一幕,捏了捏眉心:“小绿萝,给我两片叶子,做dna检测要用。” 秦戾的袖口处探出一根藤蔓,伸叶文博面前。 上面有两片林生刚刚催生出来的,嫩绿的叶子,叶子乖巧的脱落,落在叶文博手里。 叶文博将两片叶子收起来道:“数据结果出来需要时间,快到午饭时间了,林生这样也不适合去食堂,江宁,你带他俩去休息室,然后让食堂送点吃的过来。” 江宁点头,领着秦戾和林生离开。 门关上。 叶文博调出林生的数据,然后在另一边飞快地输入另外一组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数据,开始对比…… -----------------------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明天应该是六千字大章,补8号那天的。 第36章 你还记得吗? 林生从秦戾领口探出一根细细的卷须, 左右晃了晃。 没危险,也没有人。 秦戾坐在沙发上,打开终端, 按住了缠在胸口的藤蔓:“别乱动。” “哦。”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5节 林生随口应了一声,他从秦戾领口爬出来,瞄了一眼秦戾的终端界面。 好多字…… 藤蔓缩了缩, 犹豫了一下,掉了个头,从秦戾衬衫衣摆下面爬了出来,去勾自己的衣服——被秦戾带过来的衣服。藤蔓伸进口袋里找他的终端,找到他之前看了一半的视频,点开继续播放。 他声音开得不大, 但休息室太安静。 “看的什么?”秦戾犹豫了一下,拿起林生的终端。 林生的藤蔓一端还勾在终端上,一起被秦戾拎了起来。 “江宁给我的……学习视频。”林生乖乖地说。 秦戾按照顺序翻看了一下前几个文件夹里边的内容。 从基地规则讲到一些常用字,大多都是动画的形式,且做得非常精细认真。 林生明显很喜欢这种视频模式的教学,都知道主动学习了。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找林生写字时的经历,咳嗽了一声,将终端还给林生道:“你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藤蔓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学习。 藤蔓的一头卷着终端, 另外一头还缠在秦戾腰上,时不时地动两下。 微凉的藤蔓擦过紧绷的肌肉,秦戾微微偏头,绿萝藤蔓认真地看着视频,一时间分辨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直至食堂送饭过来,林生才从秦戾身上爬下来, 乖乖穿好衣服,变成人形。 研究院食堂的饭还算丰盛,四菜一汤,加上一小碟切好的果盘。 秦戾把筷子递给他。 林生接过来,戳了戳那块糖醋排骨,没戳动。 他又戳了戳。 “不会用筷子?” 林生抬眼看秦戾:“……会。” 他刚才看到的视频里面有提到这个。 林生学着他刚才看过的视频,试了一下,感觉不太好用。 他眼睛一转,两根藤蔓从林生袖口伸出来,一根卷着一根筷子,左右两边同时施力,将那块被戳了三个洞的排骨夹了起来。 秦戾看着林生这诡异的筷子使用方式,沉默了。 而那边林生已经将排骨吃到了嘴里,外壳是脆的,然后是软的,热腾腾的汁水渗出来,先是甜味混合着咸香,然后是肉本身那种厚重、绵长的香。 “好吃。”林生眼睛一亮,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放到秦戾碗里。 “秦戾吃。” 秦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排骨。 林生已经转回去对付下一块了,藤蔓还卷着筷子,两根筷子开开合合,这次夹得稳当很多。 “秦戾不吃吗?”林生嚼着排骨,含糊地问。 秦戾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吗?”林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秦戾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酱色,看着他袖口探出来的那根还在轻轻晃动的藤蔓,看着他眼睛里明晃晃的期待。 “好吃。”秦戾说。 林生满意地缩回去,又夹了一块放进秦戾碗里。 林生一边自己吃,一边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全部夹给秦戾,一顿饭下来,秦戾自己都没往那些菜上伸过几次筷子。 叶文博过来时,林生正在夹切成块的苹果。 叶文博看着那两根卷着筷子的藤蔓,咳嗽了一声:“小绿萝,你这筷子使用的方式怪新奇的。” 林生歪头看他:“不可以这么用吗?” “……可以,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你怎么用都可以。”叶文博在两人对面坐下说。 “好了,不逗你了,我过来是说正事的。” 林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藤蔓卷着筷子乖乖地放在桌上,下意识往秦戾身边靠了靠。 “刚收到消息,第三基地研究所的安雪教授从第三基地出发了,预计两天后就到这里。”叶文博眉头微蹙,“我上次提交的那个项目申请是她妹妹安澜同意的,所以合理怀疑,她这次应该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的。” 秦戾夹菜的手一顿,眸色冷了下来:“她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在林生和你的身上重启当年安澜未完成的实验吧。”叶文博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把林生和你的数据全部调到了正常范围之内,但能不能瞒过她,我就不知道了。” “她一个人过来的?”秦戾问。 “不是。”叶文博说,“她带了一批佣兵过来。” “第三基地那边说是为了保护安雪教授的安全。” 秦戾看了一眼叶文博。 “有点儿奇怪是吧。”叶文博说,“一个第三基地重要的研究员,外出前往其他基地进行合作项目,负责保护她的武装力量,不是官方的军队,而是来历不明的佣兵团。” “佣兵团的名字叫什么?” “血狼。” “狼?”秦戾皱眉。 叶文博:“怎么了?”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旧址里面,有一队死了两个多月的佣兵,他们身上佣兵团的标志就是狼。” 叶文博一愣。 秦戾又继续说:“硬盘里的监控视频你看完了吗?” 叶文博摇头。 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东西在研究所里吗?我们三个人分头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在。”叶文博起身去拿硬盘和电脑。 秦戾在官方登记的佣兵团信息中寻找和血狼相关的信息。 血狼是在第三基地登记注册的佣兵团,第七基地这边,只有五年前血狼佣兵团路过第七基地时,进基地待了一个星期。 进基地的理由是物资补给。 非基地常住人口,官方登记的信息非常少,只有一张免冠照片和姓名性别之类的基础信息。 秦戾翻看了一圈,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阴郁青年脸色苍白,一双墨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瞳色不一样,气质上也有很大的差别,但秦戾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青年是江和安。 他和血狼佣兵团有关系?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鸿蒙药剂,安澜和安雪,江和安,血狼佣兵团。 秦戾在终端上将一个个关键词写出来,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叶文博很快抱着电脑和硬盘快步回来。 他目光扫到秦戾用终端投影出来的线索图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放:“你们两个人的终端号给我,我把监控视频共享给你们。” “然后我们分一下视频。”叶文博说完又对林生,“小绿萝,你帮我们把带人和蚂蚁的视频全都挑出来。” “尸体也算。”秦戾补充。 林生抱着终端,缩在秦戾身边,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虽然看不懂复杂的场景和文字,但他对活物和异常动静格外敏感,手指时不时地点一下屏幕,把出现人类、尸体、甚至是微小爬行生物的片段一一标记。 秦戾一边快速浏览视频,一边对照着终端里血狼佣兵团的资料。 三人快速将所有的视频过了一遍。 一共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监控记录中找到了血狼佣兵团的7个人。 这7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在了赫菲斯托斯的实验室里,死状惊人地一致,都是腹部被刨开。 从监控中看到的尸体的伤口判断,这些人应该是被某种生物从内部剖开腹部。 秦戾想到了林生从那些尸体的心脏处找到的未孵化的蚂蚁卵,将这件事和叶文博说了一下。 叶文博脸色一白。 “有人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旧址,把人类当母体培育畸变蚁。”叶文博喃喃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突然,叶文博想到了什么。 他调出之前他和秦戾在棚户区看到的那些畸变蚁安装炸弹的视频,用程序分析了一下蚂蚁的动作逻辑。 程序飞速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与动作轨迹,不过半分钟便弹出了分析结果。 该生物行为逻辑高度类人…… 叶文博的目光落到秦戾身上:“这件事有些超乎我的预料,我需要上报执政官。” 秦戾点头表示明白。 林生跟着点头。 “另外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直接卡掉安雪来第七基地的权限。”叶文博说完,抱着电脑和硬盘匆匆离开。 秦戾看着叶文博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生疑惑:“出什么事了?” 秦戾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满眼茫然的林生,伸手轻轻地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果渍:“有人想来找我们麻烦,还在用很坏的方法做坏事。” 林生原本松散的藤蔓瞬间悄悄收紧,缠上秦戾的手腕,墨绿色的眼睛里泛起认真的光:“是安雪吗?” 林生想起那个在列车上和他说、他会给秦戾带来麻烦的人类女人,皱了皱眉头。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6节 她说的麻烦是这个吗? “还不确定。”秦戾皱着眉头。 秦戾从自己和安雪在永宁号的几次接触来看,安雪就像一个过分心软的研究员。 只是,她为什么孤身一人出现在永宁号上,还有她对被蝴蝶异种改造过的园园的邀请。 【小蝴蝶,人类的基因经不起你那么粗暴的重组和改造。】 【你带他去109区,他活不到半年。】 就好像她见过这种情况。 还有叶文博。 【你的基因没有任何被小绿萝污染的迹象。】 秦戾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 对于他这颗被林生寄生的心脏,以及他和林生之间那种奇特的感应,叶文博没有好奇,反而对他基因是否被林生污染特别关注。 一个拥有人形、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异种,对叶文博一个专攻异种基因方面的研究员来讲,还没有一个疑似被感染的人类吸引力大吗? 林生见他皱眉,立刻用指尖轻轻地抚平秦戾眉间的褶皱,藤蔓软软地缠上他的手臂,小声安抚:“秦戾别皱眉头,有什么事情,林生可以帮忙。” 秦戾笑了笑,不打算将叶文博的事情告诉林生。 林生察觉到了秦戾的隐瞒,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江宁发给他的那些视频。 他要快一点学会人类的东西。 这样他就可以听懂秦戾在和其他人类说什么,就可以帮上秦戾的忙了。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视频中女声温和的讲解声。 秦戾看着林生抿着唇认真盯着终端的模样,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林生垂着眼睫,指尖点着终端屏幕,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不断跳动的动画画面,原本慢悠悠的播放速度,在他心里那股想要快点帮上秦戾的念头驱使下,轻轻一划,直接调到了四倍速。 视频里温和的女声瞬间变得急促又稀碎,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突兀。林生却听得格外专注,藤蔓一端乖乖地缠在秦戾的腰侧,另一头卷着终端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一个字、一个画面。 基地规则、常用汉字、基础常识、人类社交礼仪……所有内容都以快进的节奏涌入他的脑海,他却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原本需要半小时看完的视频,他几分钟就刷完,手指利落地划开下一个,速度快得让旁边的秦戾都微微侧目。 秦戾原本正靠在沙发上,在网上寻找着血狼佣兵团、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相关线索,余光瞥见林生这开了倍速般的学习模样,笑了一下。 “这么快,能看懂吗?” “嗯。”林生头也不回地说。 绿萝异种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超乎常人,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愿意去学。 秦戾没有打扰林生,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终端上。 秦戾准备组建一支佣兵团,他需要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秦戾在佣兵团的实名公开论坛上,发布了招募。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几封申请。 秦戾看了一眼,这些是几个人的信息,微微一挑眉。 7个人之中,有6个都是审察院退下来的审察官。 秦戾指尖划过申请名单,眸色微沉,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审察院那边在密切地关注他和林生的所有动向…… 林生感受着秦戾那边传来的情绪,偏头亲了亲秦戾的脸颊。 这个亲吻猝不及防,秦戾偏头看向林生,绿萝异种墨绿色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秦戾说着低头亲了一下林生的额头。 林生能够感觉到秦戾心里担忧和不安并没有减少,他的藤蔓将秦戾的腰身缠得更紧,同时用刚刚学会的终端使用办法,给江宁发了信息。 “你给我发的视频里面,有没有我用不着、不需要学习的东西?” 实验室中,江宁认真地记录着各种数据,目光扫过林生发过来的信息。她快速敲下回复:“怎么突然问这个?哪些内容看不懂了吗?” 不过片刻,林生的消息回了过来,字打得磕磕绊绊,还带着几个刚学会的简单词汇拼凑:“不是看不懂,是太慢了……” 江宁眉头拧了一下,这株小绿萝心思纯粹得很,怎么突然想要加快学习进度。 是秦少校出了什么事情吗? 江宁沉吟片刻,重新整理了一份目录,给林生发了过去。 这份目录将她转给林生的那份学习资料删减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是删无可删的重点内容,得到了林生的回复以后,江宁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距离第七基地200公里外的地方。 江和安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坐在车厢里。 脸上带着陈旧伤疤的光头男人坐在他旁边,叼着烟,将一支鸿蒙药剂注入江和安的血管里。随着药剂的注入,江和安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快速愈合。 一连打了三支,光头男人才停下。他扒了江和安上身的宽大外套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未愈合的伤口了,这才满意地点头说:“你说你是自虐成瘾吗,有药不用,非要忍着。” 江和安冷淡地看着他:“这个东西用多了基因会被污染……” 光头男人笑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进人类基地呢?” 江和安偏头不语。 光头男人却突然低头去亲他。 江和安僵了一下,没有反抗。一吻过后,光头男人的唇在他脖颈处流连:“你说,你要是五年前就这么乖,能少吃多少苦。” 江和安垂着眸子问:“这次去第七基地要做什么?” “做一件你想做很久的事情。” 江和安看他,异色双瞳的眸子平静如水。 光头男人说:“人类各大基地通用的基因检测。” “你不是一直想毁掉它吗?” 江和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异色双瞳里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基因检测。 那是当年安雪兰留下的技术,官方公布的结果说是可以筛选出百分之九十的感染者。 这项技术在五年前经过安雪的手以后,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五年前…… 【小家伙,你的基因不错……】 江和安按了按胸口,里面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 “安澜教授说了,基因检测是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整个人类陷入内乱的错误。你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将基因检测的真相爆出来,再想办法拿到那株绿萝异种的数据,如果能将它直接带出来自然更好……” 光头男人指尖划过他颈间的皮肤,留下一道暧昧又危险的痕迹,“你毁掉基因检测,报你的仇;我们拿数据,拿东西,各取所需。更何况……” 他凑近江和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不定,抓住那株绿萝异种就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见你想见的人了。” “哦,还有昨天那个什么佣兵团的团长……” 江和安抬眼,异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威胁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光头男人摸了摸江和安的脸,“像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现在可不多了,我可舍不得……” “安澜教授已经提前打通了关节,里面有人接应我们。等进了第七基地,你只管照计划行事。” …… 而第七基地研究所的休息室内,林生将江宁发过来的重点视频刷了二分之一,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你还记得吗?” 林生皱眉,犹豫了一下点开。 语音前面是一段杂乱的忙音和电流的滋滋声,直到进度条过半。 一个虚弱的男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林生猛地一震,像是被谁当头敲了一个闷棍。 松松地缠在秦戾腰间的藤蔓,此刻却猛地收紧,勒得秦戾呼吸一滞。 他偏头看林生。 绿萝异种面色苍白,墨绿色的瞳孔像是凝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终端屏幕。那段语音早已播完,屏幕自动跳转回短信界面,只有一行“你还记得吗?”孤零零地悬在最上方。 “怎么了?”秦戾问。 林生没应。 秦戾一只手反扣住林生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拿过终端,划到那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号码格式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基地的通信段。他点进去,试图追踪信号来源。 加载的图标转了三秒,弹出一行红字: 【追踪失败!】 秦戾眸色沉下去。 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这时,林生动了动,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秦戾。” “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里全是那段破碎的语音,那个虚弱的、断断续续的男声。 【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他记得这个曾经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 他现在的名字,也来自这里。 但是说话的人是谁? 林生想从记忆深处捞出更多东西。可那片区域像被浓雾笼罩,他越是想看清,雾气就越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7节 他只记得自己清醒过来就在109区的大裂缝下面。 那之前呢? 是谁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补8号的三千,燃尽了[躺平][躺平][躺平],明天修改 第37章 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 从秦戾怀里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 “秦戾。”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梦到过他很多次……他对我说……林生,你要活下去。”林生慢慢说,“我的名字是那个人起的。” 秦戾的手在他背上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林生”是这株绿萝异种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绿萝异种的自我意识和认知很完整,给自己起一个人类的名字也很正常。 原来是别人起的。 “他让你活下去。”秦戾说, “你活下来了。” 林生没应声。 绿萝异种不由自主地往秦戾身上缠,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林生,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秦戾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去追个前因后果。” “你现在活着,活得开心,最重要。” 林生看了他好几秒,忽然弯了弯眼睛。 “秦戾。”他说。 “嗯。” “你说话的时候,有点像那个视频里的老师。”林生认真地说, “就是那种……讲得很对,但是听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秦戾:“……” 林生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秦戾脸上,低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距离说:“但是我不怕秦戾。” 秦戾垂眼看着他,看着那双墨绿色眸子里重新聚起光,捏了捏他的后颈:“还学不学了?” 林生犹豫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想睡觉……” “秦戾,我能变回藤蔓吗?” “嗯。” 林生松开攥着秦戾袖口的手,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柔和地漫过指尖、手腕、脖颈——下一刻,衣物塌陷下去,一株绿萝藤蔓从领口钻出来,抖了抖叶片,顺着秦戾的手臂爬到他腿上,把自己盘成一个松松的圈。 然后不动了。 秦戾低头看他。 藤蔓盘成的圈并不规整,中心微微凹陷,几片嫩叶从边缘探出来,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其中一片叶子上沾着一点下午吃水果时留下的汁渍,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 秦戾伸手,用指腹轻轻把那点印子蹭掉。 藤蔓动了动,一根细细的卷须从圈里探出来,在空中晃了两下,缠上他的手腕,然后又不动了。 林生睡着了。 虚弱的男声,像是挥不去的梦魇,稍微放松就又缠了上来。 林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的眼睛睁不开,甚至无法通过感知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林生!” 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由远及近:“林生!”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里的研究方向,但是你摸鱼也别这么明显好不好!”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这是什么鬼的选题?” 她是谁? “好了好了,我一会就改,姑奶奶,你手快戳我脸上了,能不能先挪开点?” 熟悉的男声响起,不似之前的虚弱。 那个男声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刚被人从瞌睡里戳醒。 “戳你怎么了?你看看你选的什么题?”女声还在继续,但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下去大半,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所里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畸变体生态共性,你倒好,跑去搞什么稳态维持……这跨了整整两个方向好吗?” “唔。”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翻动纸张,“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有什么用?所里不给审批,不给审批就没经费。” “额……”男声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试试呗,万一批下来了呢……” 林生想看清说话的两人。 但他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也许是桌椅,也许是那个女生,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林生。”女声又响起来,这次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组长让你三点过去,别忘了。我可提醒过你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 然后那个男声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林生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 “对不起……安……雪……把你扯进来了……如果能稳定住…………基因污染…………也许可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别走。 林生想喊,想追上去,但他动不了,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点点消失。 一只青白的、布满鲜血的手突然冒出,猛地抓向他。 林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研究所休息室那冰冷的金属色,而是秦戾白皙温热的皮肤。 林生眨了眨眼,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中隐约的光线。 这里比休息室大,墙壁上到处是他的藤蔓,空气里有淡淡的、秦戾的气息。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藤蔓的形态,盘成一团,落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他在秦戾身上。 准确地说,是窝在秦戾心口处。 林生愣了一秒,然后慢慢从秦戾身上向旁边爬了一点,变成人类的样子。 塌陷的被子被撑起来,微凉的风灌了进来。秦戾的睫毛颤了颤,随后他自然地翻身抱住林生的腰,脸埋在林生腰腹间。他还没醒,只是本能地抱住了身旁的人。 林生学着之前秦戾的动作,手轻轻拂过秦戾的后颈、脊椎,感受着他的气息重新恢复平稳。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女声抱怨的声音,那个熟悉又模糊的男声,还有最后那只染血的手…… 那个女声是谁? 我是她口中的那个林生吗? 还有《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这句话在棚户区时……叶文博是不是说过? 一根藤蔓从林生身上探出,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卷了过来。 林生在终端上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中找到叶文博的名字。 给叶文博发了消息。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是我的研究项目。” 正在调整试剂配比的叶文博看到这条消息,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一旁低头处理工作的蔺怀瑾头也没抬地问。 叶文博干脆将终端推到蔺怀瑾面前。 上面林生的消息发过来,蔺怀瑾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说:“别慌,诈你呢。” 蔺怀瑾笑了一下说:“这小家伙学人类的这些东西学得挺快。” 蔺怀瑾略微思索了一下,学着叶文博的口吻回复。 “嗯?小绿萝,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秦戾呢?” 蔺怀瑾一边模仿叶文博的语气和林生聊天,一边和叶文博说:“你的性子和他还挺像。” 叶文博一怔。 “一样的天资卓绝,一样的优柔寡断。”蔺怀瑾说,“第七基地研究所的a级研究员中,你的天分最高,但你能调配的资源和权限却是所有研究员中最低的,连邹明翰和邹明志都敢在你面前撒野。” “就是因为你优柔寡断,实验每每进入最后阶段的时候就想七想八的……” 叶文博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垂在两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唔……”蔺怀瑾话停了一下,看着终端上打过来的通讯,“小家伙还挺敏感的。” 他将终端推给叶文博:“别多说,顺着他的话聊,别逼他回忆,但也别瞒得太死。” 叶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拿起终端接通通讯。 林生压低的声音传来:“叶文博,是你吗?” “是我。”叶文博抬眼看蔺怀瑾,对方靠在实验台的边缘,脸上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 “小绿萝,秦戾呢?”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林生压低的声音:“秦戾还在睡。我梦里听见了,有人在说这个选题,还有人叫我林生……”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8节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眸望着怀里熟睡的秦戾,指尖轻轻拂过男人紧实的后背,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叶文博,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我以前是人类吗?” 叶文博握着终端的手一紧,指节泛白。蔺怀瑾朝他轻轻摇头,用口型示意他不要全盘托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有人在说,那你听清楚另外一个人是谁了吗?” “是安雪……” 叶文博一怔,蔺怀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安雪?你确定吗?”叶文博询问。 “嗯。”林生说,“我听见梦里那个林生叫的是安雪。” 叶文博和蔺怀瑾对视一眼,蔺怀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是安雪的话。”叶文博斟酌着,“她明天就到第七基地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她。” 通讯那边,林生低头,看着秦戾安静沉睡的侧脸,手指轻柔地梳过秦戾的头发。 “我知道了。”良久,林生才低声应了一句。 挂断通讯,林生操纵着藤蔓将终端轻轻放回原处,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秦戾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男人的发顶,在熟悉的气息中闭上眼睛。 秦戾枕在林生肩膀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收紧了抱住林生腰的手臂。 ----------------------- 作者有话说:[躺平][躺平][躺平]我决定的暂停修文了。完结以后再修改。 除非有很大的剧情bug[狗头][狗头] 另外,提前定一个完结的福利番外。 (情人节24小时) 第38章 监视 蔺怀瑾若有所思。 良久,蔺怀瑾问:“鸿蒙药剂的解析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叶文博含糊地说。 “差什么?”蔺怀瑾知道叶文博的性子,不会被他糊弄:“你应该已经拿到那个绿萝异种的dna才对。” “它在109区待的时间太长了, 基因里面混了很多其他地方基因。”叶文博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溯源。” 蔺怀瑾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被说服了。 “第二件事,安雪……你希望她能顺利地进第七基地吗?” …… 次日清晨。 一个穿着浅灰色长外套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冲过来, 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在打卡机前急急忙忙刷了工牌,抬头就撞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宁。 “江宁姐!”小研究员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你也刚到啊?” 江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沾了点水渍的袖口, 随口问道:“看你跑这么急,迟到了?” “可不是嘛!”小研究员苦着脸抱怨,一边整理着工牌带子一边叹气,“我们c区不知道抽什么风,水管一夜之间全坏了,冷水热水都断了,我早上起来连脸都没法好好洗,只能跑去楼下便利店买矿泉水凑合着洗漱, 折腾半天差点迟到。” “应该是管道老化出了故障,后勤那边应该已经在修了,可能很快就好了。”江宁跟她闲聊。 “希望如此吧!”小研究员垮着肩,一脸无奈,刚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就传来同事喊她名字的声音,似乎是实验那边催得紧。 “我先走啦江宁姐!回头聊!”小研究员匆匆挥了挥手, 快步跑向走廊尽头。 江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独自一人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六层的专用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路向下跳动,抵达后金属门无声滑开。 她径直走进核心实验室,一眼就看到操作台边的叶文博,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半趴在操作台上打着瞌睡。操作台另一侧,林生戴着耳机正低着头,看终端上的视频。 看到林生的瞬间,江宁下意识地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两人,那个熟悉的冷峻身影却不见踪影。她脚步顿了顿开口问林生道:“秦少校呢?” 林生这才从视频里抬起头,瘪了瘪嘴:“秦戾有事,去佣兵公会了。” 林生想到了今天早晨。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身旁床垫微微一沉一轻,惊醒了浅眠的林生。 他困得睁不开眼,眼皮黏在一起,只凭着本能伸手胡乱抓向身边熟悉的温度,指尖刚碰到秦戾衣角,一片温热柔软就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很轻,却勾得林生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困意未消,手臂下意识环住了秦戾的脖颈,微微仰头追着那点温热贴了上去,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瞬间变得缠绵了些。 秦戾动作一顿,随即抬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力道放得极轻,带着独有的纵容与温柔。晨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直到秦戾呼吸微促,林生才缓缓退开,指腹抹开秦戾嘴角的湿润。 秦戾脸颊还泛着浅红,抬眼迷茫地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水汽:“我今天要去一趟佣兵公会。” “嗯?”林生随口应着。 “我一会儿送你去研究所……”秦戾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天黑之前我会去接你。” 天黑之前,这就代表,他们今天要分开整整一天。 林生抱着秦戾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可以变成藤蔓藏在秦戾衣服里面,不会有人看见的。” 秦戾沉默片刻说:“不行,记得吗,在公共区域,你必须保持人形。” 而人形的林生,不管是那双绿色的眼睛,还是那周身懵懂而天真的气质,都太过显眼,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彻底隔绝那些东西。 林生抿了抿唇,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将脸埋进秦戾颈间蹭了蹭,小声应道:“好,我听你的,不去了。” 绿萝异种的声音里裹着不舍,听得秦戾心口一软,又低头亲了亲他,随后被绿萝异种得寸进尺地按在了床上。 等到两人穿好衣服时,秦戾嘴唇艳红,脖子上多了一个立领衬衫都遮不住的吻痕。 秦戾一路将林生送到研究所,临走前他在林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生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叶文博下楼接人的时,目光没忍住在秦戾脖子和嘴唇上扫了一圈,领着林生进了电梯 叶文博看了一旁一脸呆萌的林生忍不住开口:“看不出来啊,小绿萝,你才是上面那个?” “什么?”林生疑惑地看着他。 叶文博昨天晚上熬了大半夜,直接就睡在研究所这里了。 今天一早又被秦戾的通讯喊醒,下来接人,脑子不太清醒,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就是你们两个,是你哔——秦戾的意思。”叶文博看着林生一脸茫然的样子,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俩不会还没本垒吧?” 又一个听不懂的词。 林生歪头。 叶文博看他这个懵懂的样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小绿萝不会压根不知道怎么做吧? 叶文博摩擦着下巴思考片刻:“小绿萝,你过来,我给你传个好东西……” “对了,这东西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还有,别让秦戾知道,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 林生茫然地用终端接收叶文博传来的资料。 东西很全面,图文、视频各种形式都有,叶文博还友情赞助了一个耳机。 江宁没过来之前,林生正在看排名第一的一个视频。 该视频前置剧情非常长,江宁来的时候,视频里面的两个主角刚刚亲上。 林生想着叶文博说只能自己偷偷看,就将视频关了,切到了昨天他还没看完的学习视频那边。 江宁的目光从林生身上挪开,转而看向还趴在操作台上打瞌睡的叶文博,询问:“叶老师,昨天的那组数据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今天要做什么?”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本就浅眠的叶文博猛地一惊,整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胳膊一滑,半个身子直接往操作台边歪去,差点整个人从桌子上滚下来。 他慌忙伸手撑住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额前,睡眼惺忪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惊魂未定:“数据?哦哦好的,我知道了……你今天嗯……” 叶文博眯了眯眼说:“昨天林生的dna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你去弄那个吧,样本在柜子里,密码是……”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冷藏样本柜。她指尖按在柜面的密码屏上,输入叶文博报出的一串数字,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嘀”声弹开,低温冷气缓缓漫出来。 她熟练地找到标注着绿萝异种dna的样本盒,取出一支密封试管,转身走向隔壁的检测区,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隔断后。 直到江宁的身影彻底离开主实验室区域,原本还一副昏昏欲睡的叶文博,眼底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飞快地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快速滑动,打开实验室内部监控系统。屏幕上立刻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一个对准了检测区的江宁。 林生看着叶文博一连串的动作:“你在监视江宁,你怀疑她?” “别说得这么难听,小绿萝。”叶文博盯着监控画面:“我这叫战前合理清除己方内在隐患。” “话说明天安雪就到了。”叶文博无意地问:“小绿萝,如果你从安雪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你以前就是人类,你会怎么办?” 林生闻言微微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以前是人类就以前是人类。”林生直白地说。 叶文博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这个懵懂的小家伙会崩溃、会迷茫,却没想到林生的答案如此纯粹。 “你倒是看得开。”叶文博收回目光,重新紧盯监控屏幕,江宁依旧在检测区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仪器,动作规范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嗯,对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和安雪见上一面。” 林生点点头问:“秦戾什么时候回来?” 叶文博被他这直白的关心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秦戾做事有分寸,他去佣兵团那边,估计是为了组织自己的武装势力,好保护你……” “我不用别人保护。”林生皱眉。 “是是是,我们小绿萝最厉……”叶文博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画面里的江宁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抬手按了按耳后,嘴唇轻动,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叶文博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每一个细节,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生墨绿色的眸子将叶文博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49节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这篇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躺平] 准备写九章福利番外,长长久久嘛[狗头] 福利番外暂定,情人节24小时,故地重游,新婚夜话, 还差六篇没定,想看啥评论区可以留言。 顺便推推隔壁预收。 《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 双洁,先走肾后走心的感情线。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这对我很重要)[让我康康] 第39章 各方动作 叶文博快速调整监控角度,试图捕捉通讯内容,可仪器却只传来一阵细碎的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 玻璃隔断后的江宁恰好抬眼,目光穿透玻璃,直直对上主实验室里的叶文博。 林生开口:“她发现你在看她了。” 叶文博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 叶文博的个人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随意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遮住屏幕,抬头看了一眼林生,脸上挤出一个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对了, 林生啊,能麻烦你个事吗?休息室里面有个黑色的笔记本,里面记了很重要的数据,我不小心忘在那里了,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好吗?我这边......嗯,一时走不开。” 叶文博指了指监控屏幕。 林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监控屏幕,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临走之前, 林生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实验室墙壁一侧的另一个标本柜,那个柜子里,存放着之前叶文博从他身上取下来用于研究的两片叶子。 看着林生离开实验室,叶文博才松了口气,立刻回拨了回去。 “喂,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我,出什么事情了......” 与此同时。 佣兵工会7楼, 708号会客厅,秦戾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基地外围那高高的城墙,神色晦暗不明。 身后传来敲门声。 秦戾回头:“请进。” 秦戾之前在终端上申请组建佣兵团,今天是过来补充材料,顺便见一下之前给他佣兵团递交申请的那几个人。 但是此时门外进来的,不是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不是那几个申请加入他团队的人。 是审察院的审察长慕红叶。 今天慕红叶没有穿审察院的制服,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风衣,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进门,她便和秦戾对上视线。 秦戾目光平静,慕红叶一挑眉:“看到我,你似乎并不惊讶。” 慕红叶是秦戾的前上司,秦戾微微低头说:“基地为了保护审察院的审察官,在审察官离任后会封锁他们在审察院任职的档案。” 理论上,哪怕是作为前任审察官的秦戾也应该不能够从不超过一千字的个人简历上看出那些人是审察官。 他能够看出来,那几个人将自己曾经担任审察官的事情直接写在了简历里面。 这是违规,且自寻死路的做法。 在任时,有基地官方的威慑,那些看审察院不顺眼的佣兵团就敢组织武装在野外截杀审察官,卸任以后一旦身份暴露,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但是那些人依旧把自己当过审察官的事情写了出来。 这种情况,要不是就是蠢,要不就是有人授意他们这么做。 秦戾偏向后者,于是他将自己要来佣兵工会的事情发给那几个人,并邀请他们过来面试。 但来的人是慕红叶,秦戾还是有些意外的。 在秦戾的印象中,慕红叶除了自己作为审察长的本职工作外,对其他事情并不关心,也不掺和基地内的权力斗争。 “嗯。”是我让他们用这种方法联系你的。“慕红叶承认得很干脆:“我想见一下你。” “本来那个异种……” “林生。”秦戾突然打断慕红叶。 慕红叶一顿,笑了一下,果断改口:“本来林生来审察院登记信息的时候,我们应该有一个谈话的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你那天没有陪着他来。” “我不好直接联系你,就只能用这种委婉的办法了。” 秦戾一皱眉。林生去登记信息那天,他是被叶文博临时叫过去的,是巧合吗? 慕红叶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你应该知道,基地最近不太平。有人借着异种研究的由头,在谋划些别的东西。” “林生是个很特殊的个体,他的出现让很多人坐不住了,看好他。有些人......已经变了。” 秦戾点头,等着慕红叶继续说。 慕红叶费这么大功夫,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和他说这一句,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慕红叶眉眼低垂,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只手虚捧着玻璃杯,沉吟片刻后开口:“秦戾,在你看来,审察院是什么?” “审察院是基地的城墙。” 也是人类最锋利的刀。 后面一句秦戾没有说出来。 慕红叶轻笑一声:“很准确的描述。” 慕红叶的目光落在窗外,佣兵工会在基地的外围,距离基地城墙的位置特别近。 七楼的高度,让两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基地那几十米高的城墙和城墙下排队入城出城的人流和车流。 “如果……”慕红叶开口,她的声音很飘忽:“如果灾变以后,人类并未成立审察院,现在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灾变后没有审察院…… 这个假设…… “人类或许会在畸变种的感染下彻底覆灭。”秦戾回答得一板一眼。 慕红叶笑了笑说:“再加上一个变量,人类之中有百分之五左右的人类几乎无法被畸变种的基因感染。另外有近百分之三十的人类在被畸变种感染以后可以完整保存自己的人格和记忆呢?” 秦戾震惊地看着她。 慕红叶喃喃地说:“你知道基因筛选的是什么吗?” 慕红叶的目光越过城墙。 此时。 城墙城外。 “安教授,您随行的佣兵团需要接受审查院的审察,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安保队邹明志围着一身白色长裙的安雪和她解释目前的情况。 安雪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第七基地那高高的城墙上。 “您在看什么呢?”被忽视的邹明志忍无可忍地问道。 安雪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自言自语地说:“你觉不觉得,人类各大基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邹明志一怔,礼貌道:“您说笑了。” 安雪没有接话。 邹明志继续说道:“这几天基地里面发生了不明水资源污染,近三分之一的区域管制用水,基地内的情况比较乱,执政官的意思是,您和叶文博的研究项目,等到水资源污染的真相查明以后再进行。” 邹明志说完,已经打好了要是安雪提出要帮忙时,委婉拒绝的腹稿。 但安雪只是点点头,询问道:“这段时间我住在哪儿?能在基地里面逛逛吗?”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旅游,和之前日夜兼程也要快速赶来第七基地的行为,判若两人。 “a区的招待所,那里离研究所很近。” 邹明志没有回答安雪是否能够在基地内自由行动。 安雪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一旁,跟随着安雪来的佣兵团的人被审察院审察完毕,五六个壮汉自然地走到安雪周边,将安雪圈了起来。 说明是和安雪一起站在圈内,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邹明志忍不住对一旁的安雪说。 “其实这个项目你没必要和叶文博一起做,据我所知,他这几年实验失败率相当高……” “与其被他拖累,不如考虑一下其他人。” 安雪:“比如?” “b级研究员邹明翰。” 安雪微微一点头:“我会考虑的,不过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这项实验需要那株绿萝异种和秦少校配合。” “如果你们能够争取到他们两个人,我不在乎谁陪我一起做研究,都一样的。” 邹明志陷入思索。 安雪跟着邹明志走特殊通道,踏入基地之前,安雪的目光扫了一眼城门口长长的队伍。 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在安雪目光扫过这里时,下意识拉低了自己的兜帽,遮住脸,那人一直等到安雪进入基地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一黑一绿的异色眸子,正是江和安。 江和安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个女人怎么会来第七基地?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按下自己联系某人放弃这次任务的想法。 第七基地是人类几大基地之中最不好混进去的。 错过这一次,下次他再想要进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十几年未见,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现在干什么……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0节 江和安深吸一口气,将兜帽拉得更低,混入进城的人群中。 “下一个。”城门的安保队员机械地喊着。 江和安上前,递出伪造的身份芯片。安保队员将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上显示出“植物培育员-江明”的信息。 安保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比照片和本人,确定没问题以后。 “通过,走左边通道去接受审察。” “谢谢。”江和安接过芯片,走向左边的通道。 通道右侧,三名手持枪械、头戴恶鬼面具的审察官冰冷地审视着每一个在他们面前经过的人。 江和安面色平静地在三个审察官面前走过,直到快离开那个通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审察官旁边的那个略微高出一点的台子上。 那是审察长的位置。 历任审察长为了保证基地安全,不轻易离开城门。 这届审察长慕红叶更是将城门当家,她今天怎么不在?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躺平],今天会更出来,就是会晚点! 第40章 信息 林生在研究所楼下等秦戾。 叶文博本来说要下来和他一起等的, 刚陪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被一个通讯喊了回去。 想着,林生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 又是那个神秘人。 他这次发过来的是一张旧照片。 林生赶在神秘人将信息销毁前地将照片保存到相册。 然后在相册里面打开。 照片上两男一女, 脖子以上已经被裁掉了,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根据衣物推测出是一家三口,正亲密地抱在一起, 让人看见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林生视线下移,勾起的嘴角瞬间拉平。 相片的最下方有一行p上去的血红小字。 “想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托江宁给的各种资料的福,林生现在能够勉强理解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伦理关系。 如果他真的是人类的话,照片上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或者父母。 林生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如果是父母,他们现在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毕竟, 他诞生意识到现在,已经过去数百个冬天。 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人类的寿命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林生垂下眸子,将相片锁进加密相册里面。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一道灯光落在林生身上。 林生抬头,远远看见一辆车朝着他开了过来。 车停下,秦戾从车上下来, 林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秦戾。” 秦戾接住林生,被扑得微微后退一步:“今天怎么样?” “我没事。”林生说完看着秦戾眨了眨眼,表示早上秦戾偷偷在他耳边说的事情他搞定了。 秦戾摸了摸林生的头,抬头看了一眼研究所灯火通明的大楼,揽着林生上车。 研究所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路上路况也简单, 秦戾直接开自动驾驶。 林生半趴在他身上,藤蔓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缠,像是要把分开的时光补回来。 秦戾无奈地亲了亲林生的额头,任由藤蔓探入他的衣服里面,只在藤蔓微微有些过分时轻轻扯开。 偶尔目光扫向车载导航,感觉研究所到家的路有点长了。 下车后,林生乖巧地将藤蔓收了回来,乖巧地跟着秦戾身后回家。 审察官的家,因为绿萝异种的入住,墙面上多了一层绿油油的植物装饰,家里面也多了很多日常用品。 这些东西有些是秦戾自己去买的,有些是网上下单后让人送过来的。 他孤身一人没和其他人建立过亲密的关系。 林生又和普通人不同,秦戾也只能先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部准备一份。 林生扫了一眼房间里面多出来的东西,没有威胁,然后目光就重新落在了秦戾身上。 秦戾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林生能清楚地看到,他之前留下的吻痕。 不知为何,林生想到了白天叶文博给他发的那些视频。 他刚看到两人亲在一起,后面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一直没看。 林生一直以为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他在109区看到的应该差不多,但是看那个片子,好像又不太像。 人类□□前,除了亲吻,好像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但是叶文博说视频只能自己看…… 趁着秦戾去洗澡,林生打开之前看到一半的视频。 两个主角亲吻到一起以后发生的事情,让林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可以用嘴咬那个地方吗,不会疼吗? 还可以这样? 奇奇怪怪的知识流入绿萝异种有些空档的脑壳里。 他看得太认真,连秦戾什么时候出来都没有注意到。 秦戾以为林生在看江宁发给林生的那些课件,他擦着头发走到林生身后,瞄了一眼视频顿时僵住了。 视频上两个白花花的人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林生,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响起,林生吓得一个激灵,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藤蔓抖了一下,叶子吓得竖了起来。 林生想要关掉视频,却被秦戾按住了手,垂在身侧藤蔓微微动了动又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林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秦戾:“我不能看吗?” “不是不能,是……”秦戾话说到一半顿住,不管怎么说,林生的外表都是一个成年男性,看看这个好像真的没什么。 但…… “这东西谁给你的?” 江宁是发给林生的那套资料,秦戾翻过,里面有关于性教育的课题,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大尺度。 “叶文博。”林生毫不犹豫地把叶文博卖了。 秦戾和叶文博之间,听谁的,根本不需要犹豫。 秦戾呵了一声,关掉视频,催促林生:“去洗澡。” 林生起身,走到浴室前回头看秦戾,他感觉秦戾并没有生气。 嗯,至少没生他的气。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我洗完澡能继续看吗?” 秦戾:…… 秦戾艰难地点了下头。 林生这才进了浴室。 外面,秦戾退出那个视频,扫了一眼视频所在文件夹的目录。 他该谢谢姓叶的准备得挺齐全的,文字,图文视频都有,有些光标题就能让人想象到里面东西有多么不堪入目。 秦戾直接全选,准备删除时,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后选择了取消。 终端是林生的。 即使要删除这些东西,也应该是林生自己删。 至于林生看了这些东西,导致的后果,秦戾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林生洗澡比秦戾慢一些,他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跑出来,拿过自己的终端找到那个视频,窝在秦戾怀里继续看。 秦戾拿着毛巾,认认真真地给林生擦头发,仔细得恨不得一根一根地擦。 秦戾知道了,林生就没戴耳机,开了外放。 暧昧的声音不断地往秦戾耳朵里钻,怀里又是他喜欢的人。 没一会儿,林生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秦戾。 他头发被秦戾擦得乱七八糟,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含着似有若无的水光,像是被…… 秦戾微微垂下眸子。 林生看了秦戾一会儿重新扭过头,看视频。 宽大浴袍下藤蔓窸窸窣窣地蔓延出来,缠上主人靠着的人。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1节 林生专注地看着屏幕,直至身后人闷哼一声,趴在他肩膀上。 秦戾趴在林生肩上,闭着眼睛,他抱着林生的手臂忍不住收紧,呼吸喷洒在林生的颈侧,时缓时急,没了规律。 林生的眼睛却还是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仿佛上面有比秦戾更吸引他的东西。 时间一长,秦戾控制不住地在林生身上磨蹭,唇贴着林生的脖子,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秦戾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隙,刚好看到林生终端上播放视频投影出来的屏幕。 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跳转下一个界面被人暂停,微微暗下去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他此时的样子。 绿萝异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面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镜子。 秦戾瞳孔骤缩,东西从藤蔓缝隙中洒落在林生身上。 有点热。 林生侧头吻住秦戾微微张开的唇,藤蔓和手齐上阵,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安抚受到惊吓的伴侣。 秦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没忍住在林生脸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小家伙还是学坏了! 林生摸了摸脸颊,身体强势地挤进恋人身体间。 残留的东西濡湿秦戾皮肤的干燥,藤蔓盘踞在锁骨以下,林生双手将人禁锢在怀里,咬着秦戾的喉结上上下下。 完全陌生的感觉让林生的脑袋晕乎乎的,遵循着本能抱紧秦戾,不给人逃离的机会。 钟表上时针走过一大格。 林生餍足地趴在秦戾身上,几根藤蔓在秦戾身上游移,将微微破皮的伤口治好。 最严重的腿根和胸前,林生坏心眼地暂时没处理。 秦戾皱了皱眉头,林生凑过去一边亲一边问:“秦戾刚才舒服吗?” 秦戾抿唇,林生执著地看着他,藤蔓在伤口处轻轻蹭了一下。 “嘶……”秦戾抽了一口气:“别动。” 林生乖乖不动,然后继续问刚才那个问题。 “嗯。”秦戾挡不住攻势轻轻应了一声。 林生趴在秦戾身上笑了起来:“视频里面有好多可以让秦戾舒服的,我们……” 秦戾浑身一紧,慌忙道:“今天不行,还有其他事情。” 林生看了一眼窗外黑下去的天。 这个点还有什么事情。 秦戾脑子疯狂转动:“我白天让你做的事情……” “已经弄好了。”林生说。 林生和断掉的藤蔓有些许的感应,甚至意识能够短暂转移到上面。 秦戾早上叮嘱林生想办法将藤蔓藏在叶文博的实验室里面。 “你藏在哪儿了。”秦戾忍着身上的不适,坐起身,将两人身上皱巴巴的浴袍穿好。 “实验室,操作室,休息室……”林生掰着手指头数:“但是我的藤蔓离开我以后活不了多久,最多只能坚持五天。” “五天时间够吗?” 秦戾点头:“够了。” 藤蔓蠢蠢欲动,秦戾瞄了一眼伸手抓住拢在一旁:“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 林生低头想了想:“叶文博好像和谁打了通讯……声音很低……” 联络通讯那边的声音林生听不见,他只听到了叶文博说的话。 “……你现在到哪儿了?” “这么快……她没拦你……他俩情况还好……” “你们想做什么……” “……这件事,我不同意。” “疯子……” “……你确定?” “我知道了……” 因为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秦戾只能推测出,叶文博因为什么事情对方产生了分歧,最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叶文博又同意了。 “江宁呢?” 林生摇头:“江宁没问题。” 叶文博在监视器里看到江宁在和人通话,那时江宁接的通讯是江宁房东打来的。 房东住在c区。 那边这两天因为水污染停水,江宁的房东知道江宁是研究员,等级还不低,说让江宁想办法帮他们搞一批水,然后他们去外面卖水,赚回来的钱,其中1/3的利润,用来给江宁抵扣房租。 这件事终究是她的私事,江宁不想被别人知道,语速很快地打发了纠缠不休的房东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但是叶文博怀疑江宁有问题。”林生想着:“这件事要告诉叶文博吗?” 秦戾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秦戾抱着林生在自己的终端上调出一个白板。 在上面写下。 他和林生的名字。 然后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在周围写上其他人的名字。 叶文博,蔺怀瑾,江和安,安雪,安澜,江宁……犹豫了一下,秦戾将邹明志和邹明翰两人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嗯?”林生对这两个名字很陌生。 “我们还没进基地之前那个,你想毒他的那个人。” 林生想起来了。 秦戾也写下了最后一个人名,慕红叶。 秦戾一边写,一边跟林生讲。 “安雪和安澜两人,叶文博说他们在第三基地登记的信息是安雪兰教授留下的双胞胎,但在第三基地的官网上并没有登记父本的信息。” “安雪之前非常活跃,五年前只身从第三基地出走,原因不明,之后其妹妹安澜出现。” “安澜的天赋比安雪高,却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 “第三基地和其他基地一样设有执政官,但执政官的权限几乎被研究院架空。” “现在第三基地研究院的负责人是安澜。” 林生靠在秦戾怀里,看着秦戾将父本信息不明和安澜不露面这两条圈起来。 “这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父本信息敏感,第二种……安澜和安雪根本不是双生姐妹,安雪对外活跃,她的身份应该没问题。” “安澜却遮掩自己的容貌……”秦戾在后面写上一个问号,备注,安澜身份存疑。 然后是江和安,秦戾从江和安、安澜、安雪三人名字后面各画出一个箭头,后面写上血狼佣兵团的名字。 “我今天让人查了一下,从永宁号上救下来的人员名单,没有江和安。” “他死了?”林生一愣。 秦戾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同样不在名单上的,还有谢狼和他的佣兵团。” 还有,江和安的眼睛,5年前江和安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到底因为什么,他的眼睛会一直变成墨绿色。 秦戾想着,目光落在林生的眼睛上。 江和安的眼睛的颜色和林生眼睛的颜色非常接近。 唯一不同的是,江和安的眼睛里藏着野心和算计,他的眸子是暗的。 林生的眼睛却一直是又亮又清,清晰的映出他眼中的世界。 “林生,江和安的身上有没有不同的气息,比如说和你一样的植物异种?” “他身上的气息是人类。”林生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犹豫地说:“他的血有点奇怪。” 林生想起他附在那根断藤上时,沾到的江和安的血。 “和秦戾的有点像。” “嗯?”秦戾疑惑。 林生点了点秦戾的心脏:“秦戾这里有我的根系,所以血液之中会带有……” 林生突然顿住:“……他的血里边好像有其他绿萝气息。” 秦戾一怔:“你是说他可能和我一样。” 林生摇头:“我不确定。” 秦戾在江和安的名字后面写下疑似被绿萝异种寄生。 然后他又在江和安,安雪,叶文博三人的名字后面画出一条线。 后面写上连上林生。 “你记得他们三个是怎么叫你的吗?” “小绿萝……” 秦戾向外介绍林生时,一直用的是林生这个名字,林生也一直以自己的名字自称。 绿萝异种,植物异种,他人也用过这两个名字,唯有这三个人,从头到尾称呼林生,都是小绿萝。 叶文博刚开始喊的是林生,后来知道林生本体是绿萝之后,果断改了称呼。 就仿佛这个名字才是林生原本的名字。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2节 这三个人应该对于林生的来历都有所了解。 林生沉默地看着秦戾分析。 觉得他好像不认识这些人了。 人类好复杂。 秦戾亲了亲林生的脸颊,安抚他。 然后是蔺怀瑾和慕红叶。 秦戾在这两人后面写上,基因筛选,审察院。 秦戾想到今天他从慕红叶那里听到的关于基因筛选的真相,眼神暗了暗。 林生抬手,手指在蔺怀瑾的名字上点了点说:“他快死了。” “什么?”秦戾愣住了,然后他想到什么问:“为什么?” “嗯……”林生努力组织语言:“他的身体和园园一样。” “他被感染了?” 林生摇头:“和感染不一样,他的体内有很多其他东西,那些东西没有污染他,但是他们都要崩溃了。” “就和园园一样。” ----------------------- 作者有话说:还没修改。等一下啊!有好多错字 第41章 信息2 “一个月左右……” 他之前见蔺怀瑾时, 他的身体已经表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破败不堪了。 秦戾犹豫了一下,在蔺怀瑾的名字后面备注:一个月。 慕红叶和江宁名字后面, 秦戾拉出一条线。 “江宁出身流民营,六岁时通过基因筛查后进入基地,当时负责审查江宁的审查官是慕红叶的老师。不过他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死在了109区。” 叶文博和秦戾一样是研究所培育中心出来。 叶文博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几乎是透明的, 唯一模糊的地方,就只有他十年前在109区失踪那次。 慕红叶的老师也死在十年前。 林生伸手将两个十年圈起来。 “时间是一样的。”林生道:“这俩不会也有什么关系吧?” 秦戾苦笑了一下。 “叶文博失踪那次,就是他最后一次出城任务。” 然后就永远留在了109区。 林生哑然。 “邹明志的哥哥邹明翰,出身第七基地,十六岁曾经去第三基地研究所求学,一待就是好几年, 五年前才从第三基地回来。” 且一回来,就蠢蠢欲动地想要抢a级研究员的身份。 “所以他可能知道五年前安雪从第三基地出走的原因。”林生接话。 “嗯。”秦戾点头:“还有一个消息。” “安雪今天已经进城了,负责接待她的是邹明志。” “现在安雪就住在a区1栋属于邹家的别墅里面。” 但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邹家两兄弟和安澜安雪是统一阵线的,那么安澜为什么要同意叶文博的项目申请? 如果当时项目申请没通过,林生、秦戾,还有叶文博,都会陷入非常被动的状态。 这群人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至少安雪和这群人不是一条心。 还有……鸿蒙药剂。 叶文博那边迟迟没有给出鸿蒙药剂的功效, 但秦戾从慕红叶那边拿到一份更详尽的记录。 鸿蒙药剂大规模在各个地下黑市贩售,是近期发生的事情。 慕红叶给出的记录,在好几年前就有类似于鸿蒙药剂的东西小范围流通。 如果当时打的不是能够治愈感染的名头。 而是基因进化。 秦戾一笔一画地在后面画了一条线,连上了跟在慕红叶和蔺怀瑾后面的基因筛选。 秦戾抱住林生,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们的相遇都是被别人算好的……” 林生一愣。 秦戾叹了口气,调出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几条路线。 “这是我几次出城任务的路线……” 林生看着路线上隐隐交汇的那个点。 “那个实验室……” 同时也是林生在109区那边经常活动的范围。 “我看过其他审查官的出城路线, 他们的出城路线都是散的,没有任何规律……” “为什么?”林生懵懵地问。 “因为基因。”秦戾说:“在大灾变之后,有人提过,人类基因和其他生物基因融合的理论。” 可能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林生基因,然后拿着林生的基因在基地的基因库中进行配对。 找到了合适的人就送往林生活动的那片区域。 不过这个只是秦戾自己的猜测。 “但是……”林生说:“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死。” “那可能是意外。”秦戾说:“还有一种可能,除了我之外,他们还有其他的备用人选……嘶。” 林生突然扭头,张嘴咬秦戾的脖子,齿尖轻轻擦过秦戾颈侧的肌肤,恶狠狠地说:“不准说这种话,不许想不开心的事情。” 秦戾被他这一下弄得心头一软,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他下巴抵在林生的肩膀上,脸贴着林生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好,不说。”他低声应着,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悬浮的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时间线、关联线条,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牢牢困在其中。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慕红叶已经对他坦白,她希望基因筛查的真相暴露以后,审查院的所有审查官可以全身而退,而不是被人钉在行刑柱上。 蔺怀瑾呢,他掺和进来,是为了活命呢? 邹家两兄弟为权为名。 安雪和安澜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叶文博……他又是为了什么。 …… a区,邹家别墅。 安雪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室内没有开灯,她隔着玻璃遥遥望向第三基地的方向。 啪…… 灯光被打开。玻璃上映出安雪清瘦的轮廓。 “安教授,房间还满意吗?”邹明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邹研究员费心了。”安雪没有回头。 邹明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也望向第三基地方向。 “五年了。”他轻声说,“安教授终于肯回来。” 安雪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邹明翰和邹明志两兄弟长得不太一样,邹明志长得蔫头耷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邹明翰的五官却堪称俊美,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井。 “你大半夜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邹明翰笑了笑:“因为有些事,拖了五年,该解决了。” 安雪眸光微动。 “五年前,你从第三基地出走,带走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邹明翰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安澜能容忍你逍遥五年,已经是极限。” “所以,你们兄弟是要替她讨回去?” “不。”邹明翰重新戴上眼镜,抬眼看向她,“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安雪挑眉。 邹明翰走到一旁吧台边,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安教授,你我都是做研究的,应该明白,有些东西,落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安雪没接酒。 “如果你说是鸿蒙药剂,那你找错人了,鸿蒙药剂的研究和开发一直都是安澜和……在负责。” 邹明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安教授,你这是在试探我?”他将酒杯放在安雪手边的窗台上,自己那杯却没放下,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鸿蒙药剂确实是安澜在负责,但你我都知道,她手里的版本,不过是个半成品。” “真正完整的鸿蒙药剂研究资料,早在当年就被人毁了。”邹明翰盯着她的眼睛:“安澜这些年在地下黑市卖的那些东西,说白了就是残次品,能暂时让多个基因共存在一个生物体内,但用多了,人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3节 “你认为我这里有完整版资料。” “不。”邹明翰摇头,“我想请你,重新把完整版做出来。” “世上除了安澜之外,就只有你、叶文博两人有可能复原鸿蒙药剂。” “叶文博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况且……” “况且他占着第七基地a级研究员的位置,挡了你往上爬的路。”安雪毫不犹豫地点破:“安澜手上有第三基地,其他几个基地中的研究员也有不少是她的人,你不敢和她抗衡……” 邹明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是凝固了。 邹明翰笑了,笑得眼镜都歪了。他摘下眼镜,再看向安雪时,那双眼睛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 “安教授,五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敢说了。” 邹明翰把玩着手里的眼镜,慢悠悠地说:“你说得对,我不敢动安澜。整个基地体系里,敢动她的人还没生出来。” “所以你来找我?” “对。”邹明翰重新戴上眼镜:“因为你和我一样没有选择。” 安雪皱眉。 “你来第七基地无非是想研究那个绿萝异种。”邹明翰压低声音说:“很巧,不是吗,这个时候第七基地的水库发生污染……” 安雪脸一沉:“你干的?” 邹明翰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现在整个基地都处于警戒状态,水污染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其他的事情就只能往后推。” “比如您和叶文博的那个项目。” 安雪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从她到第七基地门口时迎接她的人是邹明志开始,这人就在算计了,或者比这还要再早一些…… “完整版的鸿蒙药剂的关键在小绿萝的身上。” 这是松口了。 邹明翰脸上笑容扩大:“这点您放心,我会把它送到您的实验室。” 安雪想了想说:“一个星期内,我要和小绿萝见上一面。” “一个星期?”邹明翰重复了一遍,“安教授,你这要求可让我有点为难。” “为难?你刚才不是说,会把它送到我的实验室?” “实验室和见面是两回事。那株异种现在被盯得很紧,想把它弄出来,得冒不小的风险。” “那是你的事。”安雪不为所动,“活体送进实验室比起让我在外面见它一面,难度应该小很多。” 邹明翰盯着她看了几秒,退后一步:“行,一个星期内,我安排你们见面。不过……” 他话锋一转:“安教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拿了我的资源,最后交不出东西……” 安雪神色不变:“放心,我没打算空手走。” “对了,楼下那些人确实是安澜的人。她让我转告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别给她添麻烦。” 安雪眸光微动,却没接话。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这栋别墅里外,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安雪心知肚明。 嗡嗡—— 床头柜上的终端微微震动,一根绿萝卷住终端托到主人身边。 林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周日,c区图书馆,晚上7点。” ----------------------- 作者有话说:三章加起来一万一。 加上今天的更新,还差4000字[躺平] 慢慢还[闭嘴] 然后还有,福利番外 情人节24小时,婚礼夜话,故地重游,婚后日常,夫夫相性100问(时代的眼泪了,现在很少有人写/看这个了) 现代if,现代校园,养成,互相暗恋,明恋,现代无异能 这几个元素,组合一下,写成两篇 一篇,if线现代abo+青梅竹马+养成 一篇,暂定普通世界观,互相暗恋,可能会是论坛体(类似于,什么,他俩居然不是一对吗?)这种,林生是帖主。 古代这个,我看的比较少诶。 小皇帝和将军?还是修真仙侠的啊?(二选一,或者其他的也行) 目前八篇了还差一篇,有没有我没统计上的???[狗头][狗头] 第42章 不想被牵着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拿走了林生的终端。 秦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扫了一眼终端上那个神秘人发的短信, 脸色一沉。 “他一直在给你发消息吗。” “想去吗?他可能知道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林生毫不犹豫的摇头。 秦戾微一怔。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但我也不想被人牵着走。” 这个不断用他以前的信息,引诱他的神秘人明显不怀好意。 他再怎么想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想上这种当。 谁对他好,谁对他有所图谋,林生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抱着秦戾撒娇:“困了。” 秦戾亲了亲他:“睡吧。” …… 第二天早上,林生醒来时,秦戾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还有煎蛋的滋滋声。 林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循着声音走过去。 秦戾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翻锅里的荷包蛋。旁边的小碟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还有切好的水果。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醒了?” 林生“嗯”了一声, 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看锅里滋滋作响的蛋。 “要溏心的。”他嘟囔。 “好。”秦戾把火关小,“去洗脸,马上好了。” 林生没动,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 秦戾也没催他,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继续翻蛋。 吃过早饭, 秦戾还要再去一趟佣兵公会。 昨天,在佣兵公会,除了慕红叶告诉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外。 秦戾还成功将自己的佣兵团,组了起来。 队伍是刚刚组建起来的,彼此之间磨合需要时间,秦戾也需要对他们摸个底。 秦戾询问林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去。”林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松开抱着秦戾腰的手,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你的队员……会不会介意我去?” 秦戾挑眉:“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是异种。” 秦戾笑了一下:“我提前交代过的,他们都知道。” 林生点了点头,嘴角却翘起来。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好出门。 佣兵公会大楼,一楼大厅里人声嘈杂,各种肤色的佣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林生微微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秦戾身边靠了靠。 秦戾牵住他的手:“地下三层临时训练室,下面安静些。” 两人穿过大厅,沿着楼梯向下走,刚刚推开训练室的门,林生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跟你们说,当年我在109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亲眼见过那种畸变种,那家伙,一口能吞掉半个小队!” “老周,你就吹吧,你那是畸变种的,你那是奥特曼打的小怪兽~” “你小子!” 笑声更大了。 秦戾推开门,训练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4节 这是个大通间,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软垫,靠墙摆着几个训练用的人形靶。六个人或坐或站,看见秦戾进来,都站起身。 “团长来了。”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笑起来很憨厚,他是老周,周海,曾经是审察官,退役后当了三年佣兵。 秦戾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林生:“这是林生,今天跟过来看看。” 秦戾之前和几个人打过招呼,人也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秦戾身边跟着一个人形异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林生的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动声色打量的。林生站在秦戾身侧,同样好奇地看着他们。 周海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呵呵地迎上来:“这就是林生啊?久仰久仰。” 林生好奇地问:“你久仰我什么?” 周海挠挠头:“呃……久仰你……长得好看?” 旁边那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噗嗤笑出声:“你这马屁拍得也太生硬了。” 周海瞪他一眼:“闭嘴!” 林生好奇地看着几人的互动。 那个叫陆晨的年轻人第一个凑过来,笑嘻嘻地伸出手:“陆晨,自由佣兵,听说你是异种?什么类型的?能变个形给我看看吗?” 林生看了一眼秦戾,秦戾点点头,林生伸手握住陆晨的手,上下晃了几下说:“我不能在公共场合变身。” 陆晨一愣:“哦哦,这样啊……” 旁边那个戴着眼镜的文静男人走过来,态度比陆晨收敛得多:“何遇,队里的医生。各位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找我。” 林生点头,他知道医生是干嘛。 那个短发女人走过来,冲林生笑了笑:“于燕,以前在审察院干过几年,后来觉得太闷就跑出来了。听说你是秦戾的……呃……”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伴侣。”林生替她说完。 于燕笑出声:“对对对,伴侣,你放心,咱们队里的人都是团长亲自挑的,都挺好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三十岁上下,五官硬朗,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从头到尾没吭声。见于燕说完,他才简短地报了个名字:“方滔。” 然后就没了下文。 于燕小声跟林生解释:“他就这样,不爱说话,但人靠谱,近身格斗很厉害,你要是想学打架可以找他。” 剩下的两人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妻,男的叫陈默,女的叫沈晚,其中,沈晚当过审察官。 秦戾拍了拍手:“行了,都认识了,开始说正事。今天主要是摸底训练,互相看看底细。” 周海应了一声,脱掉外套往场中走。 林生很自觉地退到墙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和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身为医生的何遇。 训练很快开始。 七个人轮番上场,有近身格斗,有远程射击,也有战术配合演练。 林生的目光一直追着他。 看他干脆利落地将陆晨撂倒在垫子上,看他耐心地纠正于燕的持枪姿势,看他跟方滔对练时那种不动声色的较劲。 何遇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场中的秦戾身上:“团长很厉害。” 林生点头:“嗯。” “你跟团长认识多久了?” 林生想了想:“没多久。” 林生没说话,继续看着场中的秦戾。 “团长特意跟我们交代过,说你的事不要多问。都是讨生活,他既然开了口,大家都会记着。” 林生转过头看他,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何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客气。” 场中又一轮对练结束,秦戾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林生身上。 林生冲他挥了挥手。 秦戾眉眼一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跟周海说话。 中午的午饭是叫人送过来的,几个人就坐在训练室的垫子上随便对付了一顿。 林生全程安静地待在角落,偶尔有人过来跟他搭话,他就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主动开口。 秦戾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走到林生面前:“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林生摇头,眼睛亮亮的:“觉得人类很厉害。” 能做出那么多厉害的武器和战斗方法。 秦戾想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学一下怎么用枪?” 林生目光落在秦戾腰间的枪套上:“可以吗?” 秦戾笑了一下,直接把枪卸下来,退掉弹匣,确认膛内无弹,然后把空枪递给他:“拿着。” 林生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压在手心。他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研究一个新玩具。 “不是这么拿的。”秦戾绕到他身后,双手从两侧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帮他调整姿势,“右手握枪柄,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左手托着右手,对,这样……” 林生整个人被秦戾圈在怀里,背后传来温热的体温,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秦戾近在咫尺的侧脸。 想……林生扫了一眼其他人,凑过去亲了一下秦戾的脸颊。 “专心。”秦戾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不远处的陆晨吹了声口哨,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于燕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会吹” 陆晨捂着后脑勺嘿嘿笑,识趣地转过去继续擦自己的枪,然后和其他人一样,用眼角的余光去捞秦戾和林生那边的情况。 秦戾没理他们,继续教林生:“三点一线,瞄准的时候眼睛、准星、目标要在一条线上。你先试试空枪瞄准。” 林生点点头,按照秦戾说的姿势,举起枪,对准墙上的一个人形靶。 秦戾在旁边说,“放松一点,不用太用力握。” 林生调整了一下,秦戾伸手托住他的手腕。保持这个姿势十几秒后,秦戾说:“可以了,放下吧。” 林生长出一口气,把枪放下来。 秦戾接过枪,快速装上弹匣,抬手,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靶心。 林生眼睛一下子亮了。 秦戾把枪递给他:“试试?” 林生点头。 秦戾带着他走到一个空着的射击位,然后帮他装好弹匣,退到一旁:“打几枪试试,不用追求准度,先找感觉。” 林生深吸一口气,举起枪。 “砰——” ----------------------- 作者有话说:调整一下更新频率,隔日更。 要回收一下前面的线[加载ing][红心] 第43章 引线 子弹落点,位置有些靠下。 林生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 秦戾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错,上靶了。” “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 林生就待在射击位上一枪一枪地练。秦戾在旁边陪着,偶尔帮他纠正一下姿势,大多数时候就静静站在一旁。 其他几个人继续对练, 但目光总会时不时飘过来。 周海凑到于燕旁边,压低声音说:“……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个异种。” 同样曾经当过审察官的于燕和沈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林生不管是外表还是行为上都很像人类,且看其他人的眼神也很正常,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突然庆幸我退得早。”周海说,“要是现在畸变种和感染者都像他这样, 我绝对分辨不出来。” 于燕认同地点点头。 另外一边,子弹落点的位置越来越靠近靶心。 不过一个小时,子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靶心的位置。 有意无意关注着林生情况的几人沉默。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燕最先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戾,又看了看靶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除了最初不熟悉的十来枪, 剩下全都在九环范围内。 “这……”她斟酌着用词,“这学习速度,有点太快了吧?” 枪法这东西,讲究的是手眼协调、肌肉记忆、心理素质的综合配合。就算是非常有天赋的人,也要练上几个月。 而林生,只用了一个小时。 周海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我见过最快的, 也是练了半天才能稳定上靶。这……”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5节 秦戾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生。 林生又开了一枪,子弹正中靶心。 他放下没了子弹的枪,转头看向秦戾,眼睛亮亮的。 求夸! 秦戾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厉害。” 林生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秦戾心里一软:“累不累?” 林生摇摇头:“不累。” 秦戾低头仔细看了看林生的虎口,白皙干净,没有一点异常。 新手练枪,被后坐力震伤是常有的事,林生打了一个小时,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秦戾用拇指按了按那个位置,皮肤温热,肌肉紧实,没有任何异常。 “真不疼?”他又问了一遍。 林生摇摇头,眼神清澈:“不疼。” 秦戾沉默了一瞬,松开手,把他袖子往上推了推,小臂上也没有任何淤青或者红肿的痕迹。 秦戾用手按了按,按到大臂的位置时,一条细细的藤蔓突然从林生皮肤表面探出,勾住了秦戾的手指。 细,软,颜色是很浅的翠绿,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夜被这藤蔓缠绕的感觉。 林生伸手戳了一下秦戾泛红的脸:“秦戾的心跳很快,在想昨天的事情吗?” 他们有共生链接,撒谎是不可能撒谎的。 “嗯。”秦戾应了一声。 “我也在想。”林生直直地看着秦戾,“刚刚秦戾和他们对练的时候我就在想。” 那被他的藤蔓缠过,摸过,亲过的肌肉线条舒展开来时,勾着刚刚解锁新世界大门的绿萝异种的眼睛。 秦戾咳嗽了一声,按住林生的肩膀微微将人推开一点,他重新将装好子弹的枪递给林生:“再试一下。” 林生乖乖顺着秦戾的力道拉开距离。 枪握在手中,瞄准人形靶心脏的位置。 砰——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林生和秦戾两人过着固定的两点一线生活。 林生学习的东西在不断增加,每天其他人离开后,训练室只剩两人时,秦戾会拉着林生对练,让他快速熟悉用人形配合着自己的藤蔓一起进攻。 林生的学习速度非常快,很认真。 转眼到了周六。 明天就是那个神秘人约定的时间了。 周六晚,临到解散的时间,秦戾给了周海一个坐标和一把仓库的钥匙。 “仓库里面有武器、装甲车、食物和水,明天一早你带队,前往这个坐标所在的位置,看一下那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秦戾手中的坐标是叶文博之前给他的,叶文博说,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去那里。 当时情况太乱,秦戾只是将坐标记下,没细想,直到前几天他才发现,那个坐标在非常靠近109区中心的位置。 他和林生身份敏感,只能让其他人帮忙去看看了。 周海点点头,拿过仓库的钥匙,带着其他人离开。 门关上。 秦戾回头看林生,在基地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绿萝异种身上非人的气息越来越淡了。 可这不是什么好事。 “林生,记得你答应我的两件事吗?” 林生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不情愿地点点头:“记得。” “记得就好。”秦戾摸了摸他的脸说,“林生,明天你陪我去c区图书馆。” 林生眉头一皱:“会有危险。” “我知道。”秦戾说,“我们不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着。” 看看那个三番两次想要算计你的人是谁。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落下一场暴雨。 秦戾开着车,林生坐在副驾驶。 “害怕吗?”秦戾问。 林生摇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秦戾握方向盘的手上:“秦戾在害怕。” 共生链接让他的感知过于敏锐,秦戾心跳的细微变化,肌肉的微微紧绷,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秦戾笑了笑,没有否认。 c区图书馆是大灾变之前留下的建筑,里面在大灾变中保留下来的书籍早就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现在存放的是那些书籍的电子版本,偶尔会被当成临时避难点。 秦戾拎着一个箱子拉着林生上了图书馆对面的建筑的天台。 这里视野好,能够清晰地看到图书馆内发生的一切。 秦戾打开他拎着的那个箱子。 林生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把狙击枪,他瞬间明白了秦戾想干什么。 瞄准镜中,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出现在视野里。 几乎是秦戾瞄准镜捕捉到安雪的一瞬间,安雪抬起头,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看向秦戾和林生所在的方向。 砰—— c区。江和安被枪声惊醒,他拉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一个男人被一群穿迷彩服的军人按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三三两两往后缩,眼神里藏着压抑的火气。 c区因为水库遭受到污染的原因停水,所有人都只能到指定供水点打水。队伍从早排到晚。 c区这边多是经常往野外走的雇佣兵,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武器,只是平常畏惧基地的管理条例不敢动手,但这几天因为一点水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矛盾不断。 如今已经到了动刀动枪的地步。 嗡嗡…… 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一个未知的号码,消息只有两个字:“动手。” 江和安眉头拧紧,他扫了一眼窗外的人的状态。 愤怒。但是还不够。 “还不是时候。”江和安回复。 “我说了。动手。” 对面回复得很快,江和安慢悠悠地回消息:“你看起来很着急。” 对面沉默片刻,说:“安雪失踪了。” 江和安一愣,随后笑了出来,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居然都没有看住安雪。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动手。” 那人继续催促。 江和安懒洋洋打开第七基地的一个内部论坛。 点开发帖,输入题目: 水资源污染,但为什么停水的只有c区? 帖子发出去以后,起初只有零星几条评论,大多是试探与质疑,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点进帖子,评论开始呈爆炸式增长。 【真的假的?不是说水库全污染了吗?为什么a区b区还能正常用水?】 【基地官方骗我们!他们根本就是不管我们的死活!】 【凭什么只有我们c区停水?a区和b区的人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 愤怒在评论区疯狂蔓延,短短十分钟,帖子的阅读量就破了五位数,甚至开始有其他区域的用户点进帖子查看。 五分钟后,帖子下方出现了官方账号的评论,语气冰冷强硬:【水库污染情况属实,基地正在全力处理,请勿造谣传谣。】 官方的警告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彻底点燃了c区居民积压已久的不满。 【不只是这次,你们还记得去年冬天吗,那么冷,基地说电力紧张让我们所有人去临时供暖点,但是我们去供暖点取暖的时候,a区和b区,电力供应还是正常的。】 …… 评论区彻底失控,甚至有人商议着去讨要说法。 江和安刷新了一下。 帖子消失了。 没关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加载ing],我好想一下子写完啊!!!![躺平][躺平] 去请年假,老板批了,批的3.21号[加载ing][加载ing]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6节 第44章 引线2 她勤快,爱笑, 刚进基地没几天就找到了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 c区停水,有些人趁机闹事,她老板本来说是让她去b区他的房子里住几天, 等这段乱糟糟的时间过去了再回来。 陈妍丽很心动,b区基础设施、环境,各个方面都比c区好太多了,但她不敢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老板拗不过她,只能先放她几天假,工资照发, 同时让人偷偷给她送了不少瓶装水,包裹得很严实。 但左右邻居都认识,c区又是打呼噜能传上下三层楼的地方,稍微一点动静周围人都知道了。 因此陈妍丽哪怕家里有能让她撑过这段时间的存水,她依旧每天早早地爬起来去接水。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排队接水,排队无聊的时候在第七基地的论坛里面随便看看。 论坛里大多都是些家长里短,偶尔混杂着一些招工的帖子,还有少数在论坛里连载的小说。 陈妍丽翻了两下没找到有意思的, 正准备去收藏里把她收藏的连载小说的帖子找出来,就在这时,一条帖子刷新了出来。 【水资源污染,但为什么停水的只有c区】 看到标题的一瞬间,陈妍丽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b区没有停水,在b区上班的陈妍丽是知道的。 但是她记得是因为基地内给各区供水的水库不是同一个,这次被污染的就是c区的水库。 她犹豫了半天, 还是点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评论区里面各种不满的声音,没等她翻完,帖子就不见了。 嗡嗡……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 有人给她发信息了。 陈妍丽点开看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 【基因检测的标准与真相】 【基因检测最早并不是为了检测感染者,它是为了筛选与畸变基因的适应者而成立的项目,目的是…… 与畸变基因适应力为0的,基地id编号为a,0%~5%为基地id编号为b,5%~10%为c,超过10%为不通过,哪怕你当时并没有被感染。】 【基地a、b、c开头的身份id权限不同,c字开头的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可出入a、b两区……】 【内部文件……当出现不可控事件时,a开头id人员有优先权……】 陈妍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短信的所有内容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判断信息的真假的能力都短暂消失了。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申请通过审察官们的审核后,进行基因检测的那一天。 她那天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出身于流民区,父母、哥姐都是流民。 他们一起通过了审察官的审察,但是通过基因检测的只有她。 当时基地给的结果是,除了她之外,她家里人体内都被携带有畸变基因。 后来……她进基地不到两个月,她的亲人都先后感染死亡。 但……如果……可能那天在做基因检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被感染呢? 他们只是易感染,并没有被真的感染。 基地不是为了保护人类吗,为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帖子出现在第七基地各大论坛里面。 【你们收到了吗,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但c字开头的id不能随意进出其他区域是真的,我哥哥在a区工作,有一次他放假想带我去a区看看,结果在交界区的时候,我就被门禁拦下来了,最后还是我哥找了老板给我临时开了权限,我才能进去的。】 【应该是真的吧,好多内部文件都有红章。】 【红章可以伪造吧?】 【楼上id不是c开头的吧。】 【笑死,人家都把你分成劣质基因了,你还在帮人家说话。】 …… 陈妍丽慌忙关掉论坛。 但那些字句像虫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劣质基因。” 她想起老板送水时说的话:“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送。” 她当时说够了够了,太多了,心里想的是等这事过去,得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现在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老板是a区的人。他的id是a开头。他来c区开店,招c区的人干活,给的工资比别家高一点。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是好人,也是a区的人。 他在a区有房子,在b区也有房子,还有不少是空着的。 但是c区呢,他们是整个基地中人数最多的区,住在蜂巢一样的筒子楼里…… 终端又震了。她低头看,是老板发来的消息: “小陈,这几天别出门,水够用就别去排队了,论坛上那些东西别信,也别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老板知道什么? 老板在担心什么? 老板让她别信,可是老板也没说那些是假的。 队伍往前挪,她跟着走。轮到她了,她把水桶放到龙头下,拧开开关。水流细细的,半天才接满一桶。旁边的大妈抱怨:“越来越小了,明天怕是要用杯子来接了。” 陈妍丽没吭声,她拎起水桶转头就走,桶里的水晃荡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c区和b区的交界处。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江和安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义愤填膺的人群,突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人,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研究员吗? 研究员不都住b区吗? 江宁今天是回来拿一些私人物品的,研究院那边强制所有研究员全部转移到b区去。 她现在被堵在b区和c区的交界处,她给叶文博发消息解释了一下原因,在论坛上找到那个频道在周围人口中出现的帖子。 看了几行,江宁就拧着眉关掉了。 基因等级制度……怎么可能! 江宁是十几年前通过基因检测进入基地的,c字开头的id编号,她当时年纪小,进了基地,做了几道测试题后就被安排进了学校,之后被叶文博选中,进了研究院,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她的id开头就变成了a。 如果是通过基因评定等级,那么她是什么情况呢? 突然,江宁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四下寻找,却没有看到人。 嗡…… 【去c区图书馆,研究院会派车去那里接你们。】 【好。】 回复了叶文博的信息,江宁扫了一眼乱哄哄的人群,转身朝着c区图书馆走去。 藏在人群中的江和安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c区图书馆内,空无一人。 安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歪头看着图书馆对面的天台,人类的视力看不见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她清楚地看到那里有人,正拿着枪对准了她。 那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绿眼睛的少年。 安雪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打开终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绿萝,下来见一面吧……” 天台上。 林生坐在天台边缘,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些。 “秦戾,她有我的终端号。” “她叫我小绿萝,她是知情人。” 林生那双绿色的眼睛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正对着图书馆二楼那扇窗户。 秦戾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想去见吗?” …… 图书馆里很安静。 安雪还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天台上那个身影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图书馆一楼的大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上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生出现在楼梯口。 安雪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小绿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生没动。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7节 安雪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小绿萝,你现在觉得人类世界怎么样?” “很奇怪。”林生想了想说:“他们好像总在做互相矛盾的事情。” “嗯。”安雪笑:“人类一直是这样的。” “小绿萝,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喜欢的那个人类,离开人类世界,你愿意带着他一起离开吗?” “外面有真正属于你的地方,没有污染,没有区分,没有枪口对着你和他,你们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 “他也会只属于你……” 林生指尖微微蜷缩,青绿纹路在皮肤下隐隐跳动。他没有回答安雪的问题。 “林生是谁?” 安雪一怔:“你……想起来了?不对……你认为自己曾经可能是人类?所以你在调整自己的基因让自己更像人类?哈?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林生茫然。 “当然不是!”安雪说得非常干脆,她对林生伸出一只手:“小绿萝,过来,我告诉你真相……” 林生犹豫了一下,抬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安雪的手。 手掌相碰的一瞬间,林生眼睛骤然瞪大。 他看着安雪:“你……” “嘘。”安雪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扫了一眼林生手腕上终端:“这是个秘密,除了你喜欢的那个人类,其他人都不可以说。” “至于你的身世……”安雪目落在时光长河的另一端,大灾变发生之前…… ----------------------- 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基因检测真相,大多数人拿到的都是加工过的版本[躺平][躺平] 下面一章,我看看我明天能不能写完,能写完就明天发,写不完就后天了[加载ing] 第45章 身世/真相/意外 它抢先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招募全球各地相关的顶尖人才。 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姐姐安雪聪明, 但身体不好,无法进行长时间的实验研究;妹妹安澜比姐姐略逊一筹,但认真、有干劲。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是两姐妹能够接触到的最顶级的资源, 姐姐安雪想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妹妹安澜则想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找到让姐姐活下去的办法。 当时和两姐妹一起被赫菲斯托斯实验室选中的还有一个人。 安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林生说:“他叫林笙,笙歌的笙。” 他接受赫菲斯托斯实验室邀请的原因很简单。 他想将赫菲斯托斯实验室当作跳板,履历上有一段世界级实验室的工作经历,更方便他去找下一份高薪的工作。 也因此, 在隐隐察觉到赫菲斯托斯的研究方向有问题的时候,他是最先摆烂的人。 林笙的“摆烂”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他每天准时打卡,准时下班,分配到的研究任务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才开始做。同事们私下议论,说这个年轻人可惜了,能被实验室选中是多大的造化,他却这般不思进取。 安澜和安雪最初也这么认为。 但是作为实验室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 姐妹俩还是很快和林笙熟络起来。 “《人类畸变基因的稳态维持与适应性》是当初为了糊弄实验室高层,他随口胡编出来的。”安雪说着,有些无奈。 “当时赫菲斯托斯实验室从全球各地搜罗来了一批畸变样本,让所有研究员去选,他一个都没选,反而选了他休息室里的两盆绿萝。” “他接二连三地挑衅,我们都以为他会被实验室开除。” 但是负责管理实验室的那个人, 居然同意了林笙提交上去的项目资料。 安雪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那两盆绿萝,一盆放在他的休息室窗台上,一盆放在他的办公桌角落。” “外表和普通绿萝没有什么差别,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发生畸变的。” “所以,我是那两盆绿萝之一?” 他梦里那些声音。 是他作为一株畸变绿萝时期的记忆,因为他当时对外界的感知只有听觉和触觉。 他听到有人喊林生,其实喊的不是他。 他们喊的是那个人类研究员林笙。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株绿萝。 林生眨了下眼睛,他身上那种被刻意模拟出来的人类气息逐渐消失。 现在如果有人看见他,不会认为他是人类了。 安雪感觉到了林生的变化,笑了笑。 困扰了林生很久的问题解开了,绿萝异种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嗡嗡…… 林生手腕上的终端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安雪。 安雪笑了笑:“是秦少校有问题要问我吗?” 林生点头,他下来之前,秦戾要求他全程开着通讯。 他们两人刚才的谈话,秦戾都听见了。 “可以吗?”林生询问安雪。 安雪点了点头:“问吧。” 林生点开终端通讯上的免提按钮。 “安教授你好,您刚才说,您和安澜教授出生在大灾变之前?” “嗯。”安雪干脆地点头。 “那大灾变之后建立了第三基地实验室的安雪兰教授是——” “是安澜。”安雪很干脆地说。 安雪和安澜出生之前,她们那对粗心的父母并不知道怀的是双胞胎,名字只准备了一个:安雪兰。 孩子生出来以后,父母怕孩子以后因为名字的事情产生分歧,就将准备好的那一个名字拆开,变成了安雪和安澜。 安雪的身体不好,大灾变发生时,她被感染了,身体从腰部以下异化成了节肢动物的样子,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安雪被彻底异化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安澜不相信,于是她想尽办法找到了还活着的人,甚至从赫菲斯托斯的遗址废墟之中挖出了被落在地下、弹尽粮绝的林笙。 为了救安雪,她和林笙一起研发出了鸿蒙药剂。 安雪似乎知道他们的疑惑,道:“不是现在那个鸿蒙药剂。” “最初的鸿蒙药剂的作用是,稳定人类基因的同时,促进人类与其他生物基因的融合。” “让人类能够在保持自我理智的情况下,获得其他物种的基因和能力。” “现在外面流传的药剂是半成品,只能暂时压制住感染,且就像是毒品一样需要长期使用。” “一旦停止使用超过一段时间,就只有两个下场。” “一个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感染者。” “一个是清楚理智尚存,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异化。” 第七基地综合行政楼,执政官办公室。 蔺怀瑾撑在办公桌上的手在发抖,皮肤下那层细密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手背爬上小臂,钻进袖口。 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在他血管里蠕动,试图撑破血管壁,刺穿皮肤,把他从里到外翻出来。 药! 药在抽屉里。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文件散落一地。第二个,是几支用过的空试管。第三个—— 空的。 蔺怀瑾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对,他明明放了一盒在这里,上周刚刚从地下黑市上买来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比身体上的异化更先一步攫住了他。 啪! 桌角的相框被蔺怀瑾扫落在地上,那里面是他和上一任执政官的合影,那个人在二十年前彻底异化,被他亲手开枪送走了。 他说过,自己绝对不会步上他的后尘。 膝盖传来奇怪的触感,蔺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不知什么时候短了一截,露出来的小腿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鳞片,膝盖处的关节反向扭曲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发生变化,一节一节地错位、重组,后背弓起一个奇怪的弧度。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摔倒在地毯上,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灯罩碎了,玻璃渣扎进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色的雾,他知道那是眼睛在异化,可能是变得像鱼一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需要药剂。 他爬了两步,手在地毯上胡乱地摸索,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突然,一管冰凉的液体被送到他手边。 蔺怀瑾的手指猛地收紧,把那管东西攥在手心里。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鳞片太滑,他捏不住,那管药剂从他指缝间滑落,滚了出去。 他盯着它滚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8节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将药剂捡起,递了过来。 蔺怀瑾来不及想那人是谁,他咬紧了牙,接过那管药剂,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支针管扎进自己的颈侧。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一秒,两秒……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开始消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视线一点一点恢复清晰。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真是狼狈啊,执政官大人。”来人声音温柔,对蔺怀瑾来说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当初你坚决不同意和我合作的时候?” “二十年前你执意私下进行基因检测改革的时候。” “有想过你会有这一天吗?” 那人蹲了下来。 黑红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她用指尖挑起蔺怀瑾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颈侧那个还在渗血的针孔。 蔺怀瑾的视觉已经快消失了,眼前的人像一团模糊的光影,但他认得这个声音。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蔺怀瑾咳嗽了两声说,“只怪我自己不小心,着了你的道。” 来人笑了一声说:“好吧,药剂的效用还剩下半个小时。” “我给你个说遗言的机会。” 那人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蔺怀瑾咳嗽了两声,摸索着拨通了叶文博的终端。 “喂!” “别说话,听我说,我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蔺怀瑾说,“她来了……” c区图书馆。 安雪突然一僵,她震惊地看向行政楼的方向:“小绿萝,去城门的位置,那边有我安排的人,他们会送你和秦戾离开这里!快,来不及了!” ----------------------- 作者有话说:ps,大部分东西都是我胡编的,无任何依据。 …… …… 林生和林笙的灵感来自于,我上班的公司有一个和我同音不同字的同事,每次别人一喊他的名字,我就要抬头看两眼是不是喊我的[加载ing],有人喊我他也一样[躺平] 第46章 新岸驿站 林生顿了一下,变成藤蔓从窗户爬了出去, 临走前它回头看了一眼安雪。 安雪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她身体非常放松,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了终点, 即使那个终点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另外一边,秦戾快速拎着装枪的箱子下楼,两人会合的瞬间,几辆安保车、审察院的车围住了图书馆。 秦戾将变成藤蔓的林生塞进衣服里,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安雪,毫不犹豫的带着林生离开。 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慕红叶若有所感地看了这边一眼, 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街道,她皱了下眉头,通过耳麦给所有人下令。 “封锁图书馆,抓捕研究员安雪,必要时可直接击杀。” 几人一脚踹开门! 一街之隔。 秦戾拉开车门,启动车,快速离开。 窗外景象飞速后退。 林生从秦戾衣领里面爬出来:“秦戾,我不是人类, 你还会喜欢我吗?” “问的什么傻话。”秦戾无奈地说,“我一直都知道。” 从初遇时,他就知道林生不是人类。 “可是……”林生藤蔓缠在秦戾身上,“秦戾好像更喜欢我人类的样子。” 秦戾明显更喜欢和它的人形亲近。 秦戾顿了一下,问了一个灵魂问题:“你用藤蔓怎么和我接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秦戾瞥了它一眼,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塞回他衣领深处。 他腾出一只手, 把那根试图逃跑的藤蔓捏住,轻轻拽了一下。 “躲什么?” 林生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妙的委屈:“你说的对,藤蔓没办法接吻。” “……” 秦戾沉默了两秒,他把那团试图把自己团成一团的藤蔓从衣领里拎出来,藤蔓在他手心里委委屈屈的蜷成一个球,一动不动。 秦戾低头看着它。 “生气了?” “没有。”林生闷闷地说,“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用藤蔓接吻。” 秦戾没忍住,笑了一声:“人形和绿萝藤蔓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你吗?” 林生想了想,好像也对,紧缩到一起的藤蔓球打开,亲昵地缠在秦戾身上。 秦戾拢了拢衣服,遮住身上的藤蔓,他扫了视镜,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林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家?家里真的还安全吗? 研究所?叶文博……秦戾不太愿意去怀疑好友,但是叶文博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听安雪的去城门?但安雪就可信了吗? “都可以。”林生的想的很简单:“有秦戾就行。” 只要和秦戾在一起,去哪儿他都可以。 “知道了。”秦戾捏了捏林生的藤蔓,“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秦戾发现自己逐渐习惯了绿萝异种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甚至有向它靠拢的意思。 而且感觉并不坏。 秦戾能够感觉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林生那边传递过来的开心,让他都忍不住弯了眉眼。 林生缠在秦戾的手指上,想了想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在这个基地里,不管是他还是秦戾,都不开心。 “好,那我们去城门。” …… 新岸驿站,趴在桌子上补眠的傅景川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 “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口一个顶着一头板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驿站里面有些人准备去基地讨个说法。” 几天前,关于基因检测的真相,在各大流民营传得沸沸扬扬。 流民营里面大多都是基因检测没通过的人,所谓的真相一爆出来,舆论就炸了,这几天更是越演越烈,从刚开始的讨论,演变到现在,准备去各大基地外面游行示威,讨说法。 傅景川揉了揉太阳穴:“随他们去吧,但离开驿站以后,想要再进驿站就需要重新走审察程序。” “你让人找个喇叭,把这段话录一下,然后放到大门口循环播放。” “好。”扒在门框上的姜哲站直了身体。 他是傅景川前些天在野外捡回来的,今年十四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没长起来,看着比十一二岁的小孩还要矮上一头。 他看着年纪太小了,没人给他安排活,进了新岸驿站以后,他这段时间天天蹲在傅景川办公室外面,帮忙干一些跑腿传话的活。 他记性好,傅景川说过的话,他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 “离开驿站后,想要再进入需重新重新走审察程序,重复一遍……” 喇叭内,有些失真的女声循环播放,穿透力极强,压过了远处隐约的嘈杂声。 “齐站长死后,傅景川那个家伙越来越过分了。” “他什么意思,准备效仿各大基地?” “妈的,老子咽不下去这口气!” 广播在驿站大门开始播放以后,跟随着人流往外走的人,有五分之一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回去。 如果能进基地自然是好的,但是基地都光明正大地用基因分等级,不允许基因不合格的人进城。 基地真的会理会他们这些残次品的想法吗? 新岸驿站虽然比不上各大基地,比起其他流民营也算好的了。 如果最后他们没能进基地,新岸驿站这边又因为他们曾离开过而不允许他们再进……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具备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姜哲蹲在角落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去,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傅景川急急忙忙地从楼里面出来。姜哲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去打招呼,就看到傅景川身后小跑着出来一群人,有男有女。 姜哲眼睛一扫,发现都是新岸驿站的骨干。 出事了……姜哲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身体下意识藏了起来。 等到傅景川带领一群人离开后,他才从藏身的地方探出一个头,然后偷偷地跟了上去。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59节 姜哲明白,他在其他人眼中是小孩子,即使他刚才上前询问,也不会得到真相,反而会引起“大人”们的警觉,然后为了不让他“捣乱”或“遇到危险”被限制行动,到时候他想溜出来就更难了。 最好是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可以不让“大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姜哲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去的是驿站的仓库。 这是仓库出事了? 新岸驿站的仓库里面放着整个驿站的物资,姜哲前几天还听傅景川安排人扩建仓库。 姜哲海拔不够,又慢了一会儿,一路小跑,等到了仓库时,傅景川他们已经进去了。 姜哲看了一眼门口持枪的守卫,一咬牙,装作慌张的样子跑过去。 “站长在里面吗,出事了!” “啊?”被叫住的守卫脸色苍白,“站长在里面,你去找他吧。” 姜哲面色焦急地往里跑,心里却是懵逼的。 不是,这么容易就被他混进来吗? 如果他自己看一下,就会发现仓库门口两个守卫的脸色惨白,神色恍惚,握着枪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现在姜哲脑子里想的都是驿站出事了,没有注意这些。 仓库内路只有左右两条,姜哲左右观察了一下,选择地面上撒着些许石灰的右边这条。 一路走到尽头,姜哲没看到傅景川他们,他看到了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直径大概在两米左右,边缘微微向下塌陷,姜哲靠近,发现洞口左侧有一个梯子。 “站长他们是下去了吗?” 姜哲深吸一口气,他扒着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一级一级往下挪。 洞里面潮气有点重,脚下踩着的梯子有些湿滑,姜哲不敢往下看,只盯着眼前的横格,心里默默地数着。 十三,十四,十五……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洞口的光变得遥远而渺小,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潮,混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味。 二十级。 脚踩到了实地,姜哲松了一口气,松开梯子,慢慢转过身…… 那一瞬间,姜哲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 他对上了一双巨大的复眼! 啊! 姜哲的惊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复眼的主人是一只巨大的畸变蚂蚁,体长将近一米,被姜哲的尖叫声惊动,头顶的触须微微抖动着。 “别动!” 一只手按住姜哲的肩膀,傅景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姜哲僵硬地转头看向他。 “嘘。”傅景川示意他不要说话。 畸变蚂蚁头顶的触须抖动了一会儿以后,重新沉寂了下去。 它看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又像是没有感觉到外界的威胁。 “站长。”落后一步的其他人赶过来了,小声询问傅景川,“里面全部都是畸变蚁,根本数不过来,怎么办?” 傅景川目光盯着那只畸变蚁,用气声说:“先上去再说。”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爬出,傅景川最后一个爬上来,回身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哲被带到一边,李慧芳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胆子也太大了,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都敢下去,我刚才还哆嗦了一会儿呢。” 姜哲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是那只畸变蚁。 不远处傅景川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他正在和几个骨干低声交谈。 “下面是一个蚁巢,畸变蚁多到根本数不清……” “怎么可能?”有人压着嗓子惊呼,“地下如果有这么大的蚁巢,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傅景川没回答,前些天让人勘测一下,看能不能把仓库的地下空间扩建一下,这才刚动工就发现了这么大的惊喜。 傅景川揉了揉眉心:“联系一下几个比较近的流民营,问一下他们愿不愿意暂时接收一部分人过去避难。” “另外联系一下基地……” ----------------------- 作者有话说:假条暂时不销了,这几天更新不定,可以等到6号一起看,这几天我不上班,可以一口气写完了。 之前上班,偶尔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没记录下来就被工作冲击的啥都不剩了,下班以后只能和电脑大眼瞪小眼[躺平] ……于是我选择提前休假,把这本写完再说,然后一边上班一边更新福利番外[狗头]。 第47章 叶文博和林笙 “说吧,为什么跟着?”傅景川坐在他对面,声音不算严厉, 但带着让人无法说谎的压迫感。 姜哲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我看到你们都出去了,表情不对, 就……就想看看能不能帮忙。” “帮忙?”傅景川揉着眉心,“你知道刚才那下面有多少只畸变蚁吗?要是惊动了它们,你现在已经是一堆骨头了。” 姜哲抿紧嘴唇,没说话。 李慧芳在旁边打圆场:“行了,孩子也是好心。姜哲,你先回去休息, 有什么事我们会处理。” 姜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站长,那些蚂蚁……会爬上来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傅景川如实说,“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等姜哲离开,傅景川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隐约能看到火光和攒动的人影。 “联系上基地了吗?”他问。 一个人摇头:“基地那边戒严了。” “戒严?”傅景川问,“怎么回事?” 那人摇了摇头。 窗外,喇叭还在循环播放那条离开驿站需重新审察的通知, 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傅景川顿了一下,“另外,派人守在仓库门口,每两个小时换一班,一旦发现畸变蚁有异动, 立刻敲警报。” “是。” 众人领命散去,傅景川独自站在窗前。 …… 第七基地,秦戾将车停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处小巷子里,他熄了火,透过车窗看向远方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城门关卡。 “到了。”他说。 林生从他衣领里面钻了出来,也望向那个方向。 “好多人啊。”林生感叹,“我把他们毒晕过去,然后我们……私奔?” 秦戾噎了一下:“私奔不是这么用的。” “哦。”林生随口应下,“那我们现在……嗯?秦戾……那个人是不是朝着我们走过来了?” 林生的藤蔓指着一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秦戾也盯着那人,手放在枪上。 车灯已经关了,车窗玻璃也是单向的,从外面看,这辆车里根本没有人。 那人却逆着背后的灯光,径直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走近了,林生和秦戾对视了一眼。 这人怎么这么像叶文博? 咚咚。 车窗被敲了两下,秦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车窗降了下来。 叶文博头发油乎乎的,满眼的血丝,看着秦戾和缠在秦戾身上的藤蔓叹了口气:“走之前都不来和我告个别吗?” 秦戾沉默。 林生顿了一下说:“再见?” 叶文博没忍住笑了,他笑了一会儿,咳嗽了两声说:“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秦戾:“出事了?” “蔺怀瑾和邹明翰死了,同样死了的还有跟着安雪进基地的血狼佣兵团的人,”叶文博慢悠悠地说,“监控视频显示是安雪教授杀的。” “且安雪教授的身上出现了可控的非人化特征。” “安雪是异种。”林生突然开口,“她和我一样。” 叶文博神色平静:“我知道。” 秦戾看着他。 叶文博摆了摆手,无奈地说:“哎,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想问什么赶紧问。”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坐标是谁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安雪吧。”叶文博说。 “你认识林笙?” 提到林笙,叶文博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幸见过一面,别那么看我,我可没活好几百年……”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0节 “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叶文博和秦戾一样是基地培育所出来的,不知道自己生物上的父母是谁,一路顺风顺水地跟着基地的安排进了研究院。 可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容易不珍惜,叶文博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研究员的身份是多么抢手的东西。 直至那一次外出任务,他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跟在队伍后面,碰到了任务目标才略微挑起眼皮看上一眼。 畸变蜂群来的时候,叶文博离大部队远一点,却也来得及赶过去。 他为什么会和大部队走散呢,因为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将他从车上推了下去。 当时叶文博是懵的,看着走远的车队,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而来的就是挥之不去的乏味感。 至于么? 或许是运气,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那群畸变蜜蜂并没有攻击他,叶文博在原地躺了半个小时,爬起来以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往前走。 他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得过且过,活一天是一天。 或许是命运暗中指引,叶文博看到了那一株缠在树上的巨大绿萝…… …… 109区,周海看着手里的地图,努力在茂密又扭曲的植被之中辨认方向。 地图是秦戾给他们的,规划好了最安全也最短的路线,让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目的地。 这一路上,他们也的确没有碰到什么很厉害的畸变种。 但,越这样,周海心里越慌。 “周哥?”驾驶座上的陆晨疑惑地看向周海,“接下来往哪儿走?” “中间那条。”周海深吸了一口气说,“109区内围不比外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陆晨无奈地说:“周哥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们能不去就不去的吗?” 他们是被秦戾聚集起来的佣兵团,背后却也是有人的。 陆晨觉得秦戾估计也是知道,所以花了几天时间摸清楚了他们的身手以后,就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们任务。 一个在109区深处的坐标。 这个坐标被他们报给上级以后,就收到了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命令。 车子在扭曲的植被间艰难穿行,原本还能称之为“路”的空隙越来越窄,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前。陆晨踩下刹车,回头看他。 “下车走。”周海推开车门。 七个人陆续跳下车,周海看了眼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看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 109区内围的植被和外围完全是两个世界,外围的那些好歹还能认出来是什么品种,树干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只眼睛一样的凸起,藤蔓上开着拳头大的花,花瓣边缘是锯齿状的,还在微微蠕动。 林间没有路,他们只能在地图的指引下,尽可能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危险的区域。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海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前方十米处,一株巨大的藤蔓横亘在地上,藤蔓有小腿那么粗,表面布满倒刺。看起来像是死物,但周海注意到,那些倒刺的尖端在微微颤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 “绕过去。”他用口型说。 七个人屏住呼吸,缓慢地向左侧移动。就在他们刚刚绕过那株藤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周海猛地回头,看见走在最后的何遇被一根从地底钻出的根须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头朝下悬在半空。 “别动!”周海低喝,制止了想要冲过去的陆晨。 那根根须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吊着何遇。何遇死死咬着牙,没敢挣扎,但额头上青筋暴起,脸因为恐惧和倒立憋得通红。 周海盯着那根根须看了几秒,又看向周围那些看似静止的植物。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们之中有人动手,这些“安静”的东西会立刻活过来。 周海对其他人示意,让他们先后退一些距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手里握着枪警戒着周围,慢慢后退,和那株看不出本来品种的畸变种拉开距离。 “何遇,别动。”周海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蹲下,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他握着匕首,一步一步靠近那根根须。根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缠着何遇的那一端收得更紧,何遇闷哼一声。 周海没有停,他走到根须旁边,握紧匕首,一刀斩下。 腥臭的汁液喷溅出来,溅到周海手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周海没松手,咬着牙又补了一刀。 根须断了,何遇摔在地上,没来得及庆幸,就立马爬了起来,跟着周海一起狂奔。 静止的藤蔓缓缓蠕动起来,树干上那些眼睛一样的凸起睁开,露出下面猩红色的组织。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朵。 “跑!”周海吼出声。 七个人疯了似的往前冲,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陆晨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藤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追来。 “前面有光!”有人喊。 周海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树木变得稀疏,隐隐透出光亮。他咬着牙加速,冲出那片林子的瞬间,身后的追赶声停了。 七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下,回头看去,那些藤蔓停在了林子的边缘,像是在畏惧什么,缓缓缩了回去。 周海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过身,然后愣住。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建筑。 不,说建筑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棵树,一棵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巨树。 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但仔细看,那又不是树,那是由一根根成年人腰粗的藤蔓缠绕而成的树。 “这……好像是绿萝……” 沈晚喃喃地说,她曾经是审察官,在知道要和秦戾、林生接触后,她就动用自己能动用的资源查了有关于绿萝的所有信息。 大灾变还没发生的时候,天南星科的绿萝,是室内绿化常见植物之一,但是室内的幼小嫩绿的绿萝不过是因为生长环境受限的幼年体,在野外,空间和阳光都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它们会攀爬在大树上,最高能长到几十米高,叶子能有半个成年人那么大。 虽然因为畸变,有些细节对不上了,但眼前这株由藤蔓缠绕组成的巨树的特征和她在资料上看到的野生绿萝非常像…… 但……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拿着枪谨慎地绕着巨树看了一圈。 “这里石头上有字!”沈晚的丈夫陈默高声喊,几人快步过去。 陈默已经将那块石头清理了出来,石头上的字迹却让几人面面相觑。 【吾爱林笙之墓,不同意就起来咬我,我等你】 ——叶文博留 林笙他们不知道是谁,但是叶文博,出身第七基地的七人却都是知道的。 ………… 叶文博至今都记得初次见到林笙时的震撼。 青年半靠在树上,脖颈、胸口、腹部生长着绿萝的藤蔓,蜿蜒地缠在青年身后靠着的树上。 他像是那株绿萝的根,又像是被那些绿萝的藤蔓困在了原地。 这诡异的情况,普通人早就被吓跑了,叶文博却愣愣地看着,甚至控制不住地往青年那里走了两步。 枯枝的断裂声惊醒了沉睡的青年。 他睁开眼睛,一双非人的、翠绿的眸子看着叶文博,良久,一根藤蔓探出,在地面上写字。 【你是迷路了吗】 “额。”叶文博目光在青年脖子上的藤蔓停了一两秒,僵硬地点了点头。 【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检查站,那里有物资】 叶文博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青年。他注意到青年的胸口没有起伏。 面前这个人可能是个被畸变种寄生的尸体,而他可能成为下一个。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尖叫着跑开。 可他还不满二十岁,在迟来的叛逆期的控制下,叶文博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累了,不想动了。”叶文博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喂,你现在算人还是植物?” 这个问题十分没有礼貌,可问的人无心,回答的人也不在意。 【我也不知道。】藤蔓在地上写着,【从基因方面来说,我应该是‘植物人’】 这个笑话莫名戳中了叶文博的笑点,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青年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平复下来,继续写。 【这里不安全,你应该赶紧离开……】 叶文博不理会青年的劝告,主动挑起其他的话题。 或许是没有见过叶文博这么胆大的人,或许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青年对于叶文博的问题几乎都会乖乖地回答。 叶文博知道了青年的名字叫林笙,是一个研究员,被人追杀到这里,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有想到被自己携带的畸变绿萝实验体寄生。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了,只能依靠畸变绿萝提供的营养勉强活下去。 一个叛逆期的厌世少年,一个三百年前随波逐流的咸鱼,一来二去聊得居然还算愉快,直到叶文博无意中透露出自己也是研究畸变种的研究员。 林笙顿了片刻后,开始主动引起话题,其中更多都是专业性非常强的话题。地面上的字迹写了以后,又被擦掉,直到叶文博发现自己跟不上林笙的思维的时候,才发现两人聊天的话题已经偏了。 可是晚了,他的兴趣被挑了起来。 他从背包中翻出笔和本子,放在面前:“你用这个写。” 藤蔓蜷缩了一下,握住了笔。 叶文博拿到了可能会引起二次大灾变的鸿蒙药剂完整研究资料。 “所以,这个药剂的完整版本是可以让人类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甚至和其他生物建立链接?”叶文博吐槽道,“我们的世界是被宠物小精灵入侵了吗?” 林笙似乎被逗笑了,那双绿色的眸子弯了起来,随后又染上更深的忧虑。 【鸿蒙药剂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知道。”叶文博盘腿坐在地上,“从你开始故意把话题往鸿蒙药剂上引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学?】 叶文博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有意思啊。”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笙的意料。藤蔓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写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1节 “我为什么要生气?”叶文博歪着头,“你确实利用了我,但你也确实教了我真东西。那些理论,那些推导过程,如果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我自己摸索十年都未必能理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也没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没说自己是什么善良的好人,是我自己赖着不走的。” 林笙那双翠绿的眸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叶文博有些不自在。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叶文博摆摆手,“真觉得愧疚的话,答应我几个条件呗。” 【你说】 叶文博垂下眼皮:“告诉我当年是怎么回事,以及又是谁追杀的你。” 林笙看了他一会儿,讲了一个不算太长的故事。 叶文博却火冒三丈,他控制不住地起身,朝着林笙走过去。 窸窸窣窣的藤蔓试图阻拦,却又莫名地停下,于是叶文博径直走到了林笙面前,他蹲下身,手在林笙略微慌乱的眼神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身体。 凉的,就像尸体一样。 叶文博好像是确认了什么,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说:“我要走了,过段时间来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带的?” 【能把你的枪留给我吗?】 叶文博虽然是研究员,但外出任务,基地也是给他配了枪的。 他毫无防备地将枪交了出去,然后弯腰收拾东西。 直到身后一声枪响…… 叶文博茫然的转身,慢慢的走到林笙身边蹲下,手轻轻碰了对方太阳穴上,那个被子弹洞穿的伤口。 “你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 作者有话说:凑个整,50章完结,后面三章字数可能多一点。 第48章 墓碑被放在一边。 周海七人抄着工具, 在墓碑附近一顿乱挖。 却没有找到尸体。 “周哥,有没有可能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那个林笙其实根本没死?” “或者叶文博后来又来了一趟, 把尸体带走了?” “墓碑上写,‘不同意就起来找我’,如果叶文博要把尸体带走, 他没必要留这段话,也没必要留下这个会暴露他自己的墓碑。” “第二种可能,叶文博走了以后,有人和我们一样找到这里,他们带走了尸体。” …… 江和安躲在一个监控死角,看着不远处的江宁进了研究所, 还未松口气,手腕上终端催命似的震动了两下。 “你人在哪儿?” 陌生的号码,没有署名,但是江和安知道是谁——终端那边是谁。 安澜。 胸腔里的东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捏了一把。 “我的心脏还好吗?” 他盯着终端上那行字,视线开始发花,黑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怎么都吸不够气, 肺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而胸口里那个东西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肋骨上。 好疼! 不能发出声音。 江宁在里面,周围有不知道多少人,安澜在终端那头等着他回复。 疼。 疼得眼前发黑,疼得指尖发麻,疼得他想起很 多年前、手术台上、无影灯刺进眼睛的那一瞬间——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和安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 江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她眉头拧着,犹豫地问:“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江和安盯着眼前这张脸,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他立刻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强迫自己把背从墙上撑起来。 “没事。”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有点哑。江和安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低血糖,蹲一会儿就好。” “你……”江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岔气了。”江和安接话道:“跑得太急。” 江宁摇了摇头,目光钉在江和安的脸上,在江和安那只绿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有。”江和安飞快地否认,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慌忙找补:“那什么,我一只眼睛颜色不一样,见过我的都不可能忘了我的……” 江宁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透明包装纸包装的劣质糖果,放在江和安手里,转身回了研究所。 江和安低头看着那几颗糖。 恍惚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哥,我这次又拿到了奖学金,给你买了糖。” “等我进了研究所,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接进来。” “基地内好多东西和流民营那边不一样,我帮你做了视频,我哥哥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帮我个忙,下周是我和我妹约好见面的日子,你帮我告诉她……我被感染了,已经死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江和安握住糖果,深吸了口气,终端上,安澜发来了下一道命令。 …… 第七基地城门,秦戾的车还停在那条巷子里。 叶文博说完最后一个字,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们该走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秦戾和林生:“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秦戾皱起眉头:“你怎么处理?” 叶文博没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秦戾面前。 “鸿蒙药剂的改良版本。”叶文博说:“基因用的是你和林生的,副作用还不知道。” 秦戾盯着那管药剂,没有接。 林生从秦戾的衣服里面爬出来,藤蔓从后座背包里勾出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 它变成了人,一根藤蔓圈住了叶文博的手腕,将叶文博拉了过来。林生从叶文博手中拿过那管药剂:“这东西怎么用?” “注射或者直接喝……” 叶文博话音刚落,林生就直接掰开了药剂,倒进了嘴里。 “你!”秦戾伸手去夺,却只抓住空了的玻璃管,林生已经把那一管的液体全倒进了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你疯了?”秦戾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生咂了咂嘴,表情有些茫然:“没什么味道。” 叶文博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就这么喝了?” “不能喝吗?”林生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就是……哎……” 秦戾一把抓住林生的手腕,盯着它的眼睛:“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生眨了眨眼,那双翠绿的眸子还是老样子,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手指:“没什么感觉。” 秦戾看向叶文博。 “别看我……”叶文博心虚:“理论上来说,小绿萝注射这个药剂以后,以后都不用担心会发生基因畸变的问题了。” 林生歪着头消化着叶文博的话:“听起来是个好东西。” 秦戾看着林生,转头对叶文博伸手:“药剂。” “如果这个药剂是用我和林生的基因,我应该也能喝。” “你确定?”叶文博看着秦戾:“如果你没有办法适应小绿萝的基因,你可能会感染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秦戾坚定地说:“东西给我。” 叶文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支药剂。 秦戾接过,毫不犹豫地打开喝了下去。 秦戾把空了的玻璃管递给叶文博。 叶文博接过空的玻璃管看着秦戾和林生,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可别让我后悔做出这两管药剂。”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 “好了,小绿萝,松开我,我该走了。”叶文博挥了挥手腕,示意林生放开他:“里面的事情拖不得了。” 藤蔓直接从叶文博手腕处断开,剩下的那些,像一个绿色的手环,松松的挂在叶文博的手腕上。 叶文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藤蔓,抬眼对上秦戾的视线。 “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着什么,不涉及到林生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们。” 叶文博愣了一下,他将藤蔓从手腕上解开,放进外衣的口袋里,笑了笑说:“那就离开这里,然后接下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让小绿萝离开你的视线,保护好它。” “第七基地现在乱成一团,但等他们反应过来,肯定会查到我身上,到时候顺着我的轨迹,说不定会找到你们。” 叶文博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这一次他没有看秦戾,而是看着林生。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2节 “小绿萝。”他叫它。 林生探出头:“嗯?” “林笙其实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叶文博说,“他说,让我帮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你藤蔓根系上的伤口,是他剪的。” 被人追杀,又不想让自己的实验成果成为害人的手段,林笙是想过毁掉那两盆绿萝的。 他刚将其中表现比较好的一盆连根剪断,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人追上了。 慌乱之下,他将那盆绿萝的藤和根系扔到了悬崖下面,然后抱着另外一盆,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逃亡。 但绿萝是可以扦插繁殖的,即使被剪断根系,它的藤蔓依旧活着,然后在悬崖下找到了自己被剪断的根系,在109区顽强地活了下来。 “秦戾。”林生从回忆中回过神。 叶文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们也已经出了第七基地。 “嗯?” 林生还保持着人形,它披着宽大的外套,绿色的眸子看着秦戾:“我碰见秦戾时感觉秦戾的血的味道很熟悉……” “但我没有捕猎过人类。” “我一直不知道我尝到过另外一个人的血是谁。” “是林笙,对吗。”秦戾道。 “嗯。”林生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把我扎根的花盆都浇透了。” “那你怪他剪断你的藤蔓吗?” 林生摇头:“他可能比我更疼。” 秦戾伸手,把林生身上披着的外套拢了拢,外套太大,几乎要把绿萝异种裹成一个茧。 林生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剪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直在和我说对不起。” “他很难过。” 秦戾摸了摸林生的眼角的位置,湿的:“你哭了。” 林生茫然地说:“我哭了?” “你在难过。”秦戾将车停在废弃的建筑群中,他将林生揽入怀里,感觉到它在轻轻颤抖。 “秦戾……”林生窝在秦戾怀里,浸了水的绿色眼睛颤动着:“我……我遇见你时其实并没有想要救你。” 秦戾一愣。 林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只是被你的血的味道吸引,想要吃掉你。” “别讨厌……”我。 后面的话林生没来得及说出来,它的唇被秦戾用唇堵住了。 那双翠绿的眼睛还湿着,眼里的水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震落,砸在秦戾的手背上。 林生僵住了。 它的思维还停留在承认了自己最初的恶意上,它以为秦戾会推开它,会皱眉,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它。 可是秦戾没有。 秦戾在吻它。 亲吻是人类表达喜欢和爱的方式。 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林生,我喜欢你。”秦戾强迫自己看向林生的眼睛。 绿萝异种眼里水光未散,却被塞了满嘴的糖果。 “秦戾喜欢我。”林生重复道。 共生链接能让他们彼此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但感觉到和听到是不一样的。 “秦戾,我好开心。” “我感觉到了。”秦戾抱着林生,他嘴角被林生的情绪勾着翘起,目光却落在一片车窗外虚无的地方。 “按照审察院对于审察官的要求。”秦戾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山洞醒来,发现自己被你寄生的时候,就应该自杀的。” 林生一震,想要从秦戾怀里起来,却被秦戾扣在怀里。 “别动,听我说好不好。”秦戾的声音有些飘。 林生乖乖地趴在秦戾的肩膀上。 “我身上的伤,有一半来自和我一样的人类,我都没想过我还能再睁开眼睛。” “后来我被一个异种救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想救我,但是我因为你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我当时,非常的……茫然。”秦戾微微松开林生:“审察官和异种,人类和异种,在我当时的认知里,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所以你开枪打了我。”林生接话。 “嗯。”秦戾握住林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当时很疼吧?” “也……不是很疼,只是打到叶子上了,很快就能长好的。”林生其实都快忘了这事了。 “嗯。”秦戾继续说:“后来你把我的枪藏了起来,我就顺势活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绿萝异种小心翼翼地给他找食物,找水,找衣物。 他被同类抛弃,却又被绿萝异种完全地接纳了。 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生存的本能让他想要远离异种,他编了绳索,长度早就够他从那个山洞离开了,却不知道为何没走,然后看着绿萝异种又气又委屈地拆掉绳索。 直到被那件带着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标志的防护服惊醒。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同意一起去。”秦戾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带毒,大可以直接拒绝我,我要想走,你也可以把我毒倒。” “我的毒对秦戾作用只有一点点。”林生心虚地说。 秦戾沉默,他松开林生,看着绿萝异种的眼睛:“如果你的毒对我有用呢?” “我可能会把你养在山洞里面。”林生踟蹰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用人类的说法叫囚禁play?” 秦戾沉默:“……少看点叶文博给你发的那些东西。” “哦。”林生乖巧地应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呢,绿萝异种保护他,给他治疗伤口,新安驿站时,直白地索求亲吻,永宁号上……变成人类的模样。 秦戾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是人类的喜欢和爱掺杂的东西太多。 绿萝异种能够明白吗,它的喜欢是好奇,模仿,还是真的是他渴望的那种的。 他能够给予同样的喜欢和爱吗? 患得患失,爱而生忧。 秦戾亲了亲手:“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不对……”秦戾顿了顿,郑重地说:“我爱你,林生。”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林生感觉自己变得沉甸甸的,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宝物。 它一把将秦戾按在椅背上,急切地亲了上去,齿关磕在一起也不肯退开半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占有……吃掉眼前这个人。 舍尖撬开唇齿,紧紧地纠缠了上去,秦戾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的手从林生后脑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林生……”秦戾从喉咙里挤出它的名字。 林生应了一声,却没放开他,它的嘴唇移到秦戾唇角,脸颊,吻过秦戾绷紧的下颌,张嘴晗住不停颤动的喉结。 藤蔓从宽大的外套下蔓延出来,缠绕在人类身上。 往日里,一些比较私密的地方,藤蔓会顾忌着他的感受,一旦感觉到抗拒就会立马离开。现在,这些地方被藤蔓肆无忌惮地占据着。 身后的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成了微微向后倾斜的角度,林生一只手和秦戾十指相扣,一只手按在秦戾心脏的位置,微凉的手指拂过胸口的伤疤。 秦戾哆嗦了一下。 一根藤蔓凑到秦戾唇边,林生晗着秦戾的耳垂晗糊地说:“没手了,用藤蔓好不好。” 秦戾闭上眼睛,唇微微张开,藤蔓离开时已汲取到了足够的水分。 秦戾能感觉到藤蔓在他身体上反复徘徊,所过之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林生用额头抵着秦戾的额头,诱哄道:“睁开眼睛好不好。” 秦戾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对上绿色的眸子,满是压不住的渴望和占有欲。 徘徊在门外的藤蔓在主人的允许下,小心翼翼的做着准备。 秦戾伸手摸了一下藤蔓,粗糙的,凉凉的,有些怪。 但,才刚刚开始,秦戾脸色就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绿萝异种的肩膀。 “……林生。”破碎的气音从秦戾的喉咙里发出。 “我在……” 绿萝异种一边亲吻着着恋人的唇角,一边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秦戾眼前发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结束时,他浑身被冷汗打湿,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喜欢你。”林生一遍一遍的在人类耳边说着:“秦戾,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秦戾觉得自己像被人用藤蔓绑在礁石上的鱼,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堵住了,无法逃离。 又像是摆在桌上任人品尝的菜肴,将自己一切的所有权都交了出去,供藤蔓和藤蔓的主人,占据品尝,连呼吸都快成了奢望。 “秦戾等等我好不好?”林生喘息粗气,含糊在秦戾耳边问着。 秦戾回答不了一个字,他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视觉,听觉都无限接近于无,只剩触觉灵敏的吓人。 他听不清林生在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答应“好。”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3节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林生目光落在秦戾微张的唇上,藤蔓探了进去勾缠着他的唇舍和口腔。 后面发生什么秦戾记不太清了,等到他意识从混乱重新恢复意识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身体像是被拆散过又勉强拼起来,腰以下酸软得几乎不属于自己,但他们还没分开。 他们还没分开。 “林生。”秦戾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先出来。” 林生歪头,似乎没听懂。 “我是说……”秦戾深呼吸一口气说:“你、你那个……” 林生低头看了看两人还连着的地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认真地摇摇头:“可是我不想。” 秦戾:“……” “里面好舒服。”林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是赖床一样撒娇道:“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秦戾挤出一句话:“好了吗?” 林生听话地动了动,秦戾浑身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身下的座椅。 这个过程比进来的时候更磨人。 林生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折腾他,每退一点就要停一下,观察秦戾的反应,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等终于分开的时候,秦戾后背已经又出了一层薄汗。 林生抱着他,餍足地叹了口气,藤蔓却还没松开,有几根缠在他腰上,有几根绕在他退间。 后背上挂着一个人形绿萝挂件,秦戾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腰和退有些酸软,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身上除了胸口处被反复晗得有些破皮之外,其他地方青紫痕迹都被林生治好了。 秦戾收拾好乱糟糟的现场,穿好衣服,刚想开口询问林生是维持人形还是变成藤蔓。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戾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林生往怀里带了带。 是第七基地的方向。 那声巨响还没在耳边散尽,林生就已经从秦戾怀里坐了起来。 一根藤蔓从后座勾起那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 秦戾帮它找其他衣服:“怎么了?” 林生偏着头,翠绿的眼睛盯着废弃建筑群深处的黑暗,缠在秦戾腰间的藤蔓骤然收紧。 “有很多畸变种过来了。”林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秦戾没有犹豫,钥匙一拧,发动机轰鸣着炸开,车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建筑群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们从废墟的缝隙里涌出来,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每一只都有半人高,触角疯狂摆动,巨大的口器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是畸变蚁!” “系好安全带。”秦戾说着,一脚踩下油门,车猛地蹿出去,林生被惯性甩回座椅上。 “这些蚂蚁的气息有些熟悉。”林生稳住身体,透过车窗往外看。 有点像那个实验室的气息。 实验室的名字太拗口,林生没记住。 话音未落,一只蚂蚁从侧面扑上来,口器咬在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秦戾猛地打方向盘,把那玩意儿甩了下去,但更多的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跑得比想象中的快。 太快了。 车头灯的光柱里,至少二三十只蚂蚁在追逐,最大的那一只几乎有一个人高,甲壳上布满狰狞的突起,触角比别的蚂蚁粗两倍不止。 车窗落下,子弹和藤蔓一同炸开,无数条绿色的藤蔓,像是最锋利的矛,直接洞穿了最前面的几只蚂蚁的脑袋。 林生眼睛一眯,味道是一样的。 “秦戾这些蚂蚁和……” 秦戾猛地转头,副驾驶座上的林生僵在那里。 “林生?” 没有回应。 藤蔓还缠在秦戾腰间,绿色长藤正在灰败下去,林生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浮起和畸变蚂蚁甲壳一样的颜色。 “林生!”秦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抓林生的手腕,触手所及之处,林生的皮肤烫的吓人。 “别碰我……”林生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 话音未落,车窗炸裂。 那只最大的畸变蚁冲破碎玻璃扑进来,口器张开,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秦戾只来得及扑向副驾驶,将林生紧紧的抱在护在怀里。 “秦戾——” …… 第七基地。 安澜坐在楼顶,遥遥的看向秦戾和林生所在的方向。 “原来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一旁的江和安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抬头看安澜:“安雪已经离开了?” 安澜回头看她,那张和安雪十分相似的脸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你为什么认为是安雪?” “不是安雪,那是谁?” 安澜一只手拖着下巴,看着城外乱成一团的棚户区。 “不重要了,反正,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49章 同生共死 “嗡嗡……”江和安手上的终端响了一下。 安雪的眼珠一转, 无限接近于蚂蚁的复眼盯着江和安。 “是谁?” 江和安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正要挂断,一只像尸体一样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安澜喃喃地说:“我觉得它是找我的。” 江和安心里猛地一跳,那边安澜已经接通了电话…… 视频通讯, 视频那边,是慕红叶,她的身后,是被关起来的安雪。 …… 叶文博和林生他们分开后,就按照他原本计划好的前往研究所。 距离研究所还有段距离,慕红叶的通讯先打了过来。 叶文博犹豫了一下, 接通:“审察长,请问您……” 叶文博客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红叶打断了:“安雪抓到了。” “执政官最后留给我的信息是,让我联系你。”慕红叶的声音很冷:“我可以知道你们近乎把整个第七基地都压上去了,是想干什么吗?” 叶文博沉默。 慕红叶叹了口气,开口道:“是和各个基地实行的基因检测有关吗?” “可能吧。”叶文博喃喃说:“其实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什么?” 叶文博的声音太小了,慕红叶没有听清楚。 “咳, 没事。”叶文博清了清嗓子说:“您刚才说您已经抓到安雪教授了?” 慕红叶感觉叶文博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想要追究,却没有那个心力了。 “准确地说,不是我抓了她,是她主动跟我走的。” 半天前。 半天前,慕红叶还在城门执勤,突然收到由执政官那边下发的命令, 让她去c区图书馆,抓捕逃犯安雪。 安雪是第三基地的研究员,这次过来相关手续都是齐全的,突然把人打成通缉犯是怎么回事? 慕红叶还没来得及联系执政官那边确认情况。 就收到了一段视频。 邹明志给她发的。 画面没有声音,邹明翰又背对摄像头,慕红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只看到安雪脸色越来越难看。 慕红叶不知道邹明翰有没有注意到,在视频之中,慕红叶清楚地看到,安雪的眼睛由人类的瞳孔一点一点转变成蚂蚁的复眼。 她似乎被邹明翰激怒了,抬手掐住了邹明翰的脖子,嘴唇微动。 “想碰他留下的东西,你还不配!” 邹明翰的颈骨在她指间慢慢扭曲,他的皮肤快速充血涨红,邹明翰双手徒劳地掰着安雪的手腕,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血痕,但那血还没渗出皮肤,便愈合了。 她的皮肤从人类的温润柔软变成了甲壳类的光泽,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成了复眼,无数个细小的晶面倒映着邹明翰扭曲的面孔。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4节 邹明翰的双脚离了地,蹬踹着,踢翻了身后的架子,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砸下来。 安雪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眼睛有一瞬间变回了人类的瞳孔,随后她皱了下眉头,用另外一只手扯下邹明翰手腕上的终端后,随手将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扔在地上。 临走前,安雪抬眼看了一眼监控所在的位置。 可能因为安雪的外表是人类的女性,又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她总觉得安雪最后看摄像头的那一眼,很悲伤,像是在对谁道别。 邹明志是卡着慕红叶看完视频的下一秒联系她的。 “审察长,基地混进异种了,检察院还要坐视不管吗?”邹明志的声音阴测测的。 审察院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异种混入城内。 这么明显的证据,慕红叶无法装作看不见,特别是,安雪还杀了邹明翰。 一个研究所的b级研究员。 慕红叶只能一边联系执政官,一边召集人手,配合安保部那边去抓安雪。 她没能联系到执政官,反而收到了执政官被杀的消息。 甚至凶手和杀邹明翰的人都是同一个,对于安雪的通缉顿时升级。 从原本的追抓捕变成了格杀勿论。 畸变种,大多数人都见过,但像安雪这样的类人,且具备自我意识、自我思考能力的异种。 慕红叶除了林生之外,就只见过安雪一个。 在前往c区图书馆的路上,慕红叶在想一个问题。 安雪的出生资料是在第三基地,她是从一开始就是异种,还是被异种顶替了身份。 这两个可能性,不管哪一个都让慕红叶背后发寒。 从邹明志发过来的视频看,安雪是很危险的,慕红叶安排人提前疏散了附近的居民,做好了这场战斗可能波及到周边的准备,同时她给手下下达了可以不论生死的命令。 但等她亲自带人到了安雪藏身的图书馆二楼时,却怔了一下。 这个在监控中毫不犹豫杀人的异种,正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身杀了邹明翰时穿的白色长款连衣裙,脸上表情和第三基地研究所官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甚至看到慕红叶时,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这太诡异了。 诡异到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叶文博的呼吸在通讯器里停滞了一瞬。 “她……主动跟您走的?”叶文博喃喃地说。 慕红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画面转向身后。玻璃隔间里,安雪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没有反抗,”慕红叶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我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叶文博盯着画面中的安雪,试图从她的神色里读出什么,但那张脸太过平静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慕红叶顿了顿,“她想见执政官。” “执政官已经——” “我知道。”慕红叶打断他,“所以我联系了你。执政官最后的信息里提到了你,叶文博。他说你能处理这件事。” 叶文博沉默了。 屏幕那头,慕红叶的眼神锐利起来:“现在,告诉我实话,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审察长,”叶文博开口,声音沙哑,“我能见见她吗?” 慕红叶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叶文博以为她会拒绝。 “两个小时,”慕红叶说,“两个小时后我会安排人把她送到研究所地下八层。” 那是研究所用来关活体实验体的地方。 叶文博一怔:“为什么要送到研究所?” “你以为我想?”慕红叶烦躁地说,“要……” 砰…… 镜头外面传来一声枪响,一个审察官快步走过来。 慕红叶偏头询问:“怎么了?” “审察长,安保队的人把审察院给围了,邹队长让我们一个小时内把安雪教授交出去给他们,不然他就硬闯了。” 通讯这边叶文博惊讶:“安保队没人了吗?就任由他闹?”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慕红叶说,“先是水污染,然后又是什么基因检测的真相,大部分安保队和军队那边的人都被抽调出去维护秩序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邹家两兄弟手上应该有几个实力不错的佣兵团。” “五个。”叶文博揉了揉眉心,“审察长,您现在还能将安雪送到研究所吗?” “能。”慕红叶答应得非常干脆。 “好。”叶文博说,“我给您研究所的权限。” 通讯挂断,叶文博深吸了口气,将油门踩到底,快速往研究所赶。 审察院,临时羁押室。 慕红叶挂断通讯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周围的审察官都在看她,等她下达命令。 “准备转移。”她说,“从地下通道走。” 安排好转移的事情,慕红叶朝羁押室走去。 玻璃隔间里,安雪依然坐在那把简易的椅子上。慕红叶推开门走进去。 安雪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温和温柔,符合大众对于她的印象。 “你要送我去研究所吗?”安雪说。 慕红叶在她对面坐下:“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第七基地,只有研究所是安全的,你最好快一点。” “为什么只有研究所是安全的?” 安雪却闭上了眼睛,接下来慕红叶说什么她都没有了任何反应。 为了确保安雪能够被顺利转移到研究所,慕红叶亲自押送安雪。 但出乎她的预料,这一路上非常顺利。 到了研究所时,慕红叶用叶文博给她的权限刷开特殊通道。 这里可以直通地下八层。 叶文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地下八层在原本的规划里是一个活体实验室。只有a级研究员有权限进入。 但第七基地现有的几个a级研究员都觉得活体实验太过残忍,加上畸变种感染风险非常大,申请活体畸变体进入基地的流程又非常繁琐等原因,地下八层就被整个空了出来。 而现在它迎来了第一个住户。 地下八层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整个空间像是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 叶文博站在玻璃隔间外,看着里面的安雪。她手上脚上脖子上都锁着粗粗的锁链,锁链的长度非常短,短到她只能跪坐在地上,然后在有限的空间里,微微活动一下手脚。 安雪勉强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抬眼看着玻璃外面的叶文博。 “叶研究员。”安雪声音平静温柔,“很高兴你还活着。” “也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借你吉言。我想,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是。”安雪想了想问,“它还好吗?” “我很想回答,它现在很好。”叶文博苦笑,“但是老实说,我也不确定。” “药剂它用了,它也安全地离开基地了。” “它只要离开了就好。”安雪笑了笑,“只要我在这里,她不会优先去追它的。” 慕红叶在一旁半蒙半猜地听着两人讲话。 第一个“它”应该是指跟在秦戾身边的绿萝异种,但是第二个“她”是谁。 没等慕红叶开口问,慕红叶的终端响了。 叶文博和慕红叶同时开口:“出什么事了?” 通讯那边的审察官看了一眼叶文博,又转头看慕红叶:“野外的监测点监测到了畸变蚁群,它们朝着基地这边来了!” 慕红叶瞳孔一缩。 叶文博则是看向安雪,安雪小幅地点了点头。 慕红叶探究的目光瞬间落到两人身上:“看起来你们知道怎么回事。” “是她来了,安澜来了。”安雪说。 “安澜?”慕红叶惊了一下,“她也和你一样?” “你们姐妹两个都被感染了?”慕红叶震惊地说,“那现在第三基地是什么情况?” 叶文博问:“安雪和安澜还活着吗?” 安雪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问叶文博:“他最后是什么样子的?” “全身上下的器官基本停止运作,只有大脑靠着绿萝给他提供的营养,像植物一样活着。”叶文博背对着光源,脸藏在暗处,“为什么你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安雪不在了。” 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里,安雪和安澜是同胞姐妹,安雪和林笙是朋友,但安澜和林笙关系不算好。 林笙察觉到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主旨和自己本心相悖,就进入了摆烂模式。安雪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奇,还挺欣赏他这种遵循本心的做法,安澜却看不上。 大灾变发生后,三人成了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幸存者。 承担两人连接的安雪却出了事。两人的合作是基于安雪的存在。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5节 安雪出事以后,林笙想要退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安澜为了得到资金和资源的支持,将两人的研究透露给了一些人。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资金和资源,但也将自己卖给了魔鬼。 安澜能够接受林笙的退出,甚至允许林笙带走他的试验品,但那些人不同意。 安澜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将自己卖给魔鬼的人,想要拿回自由,大概只能自己成为魔鬼…… 叶文博喉咙干涩:“所以,安雪是怎么死的?” 拥有安雪外貌的蚂蚁异种陷入回忆。 林笙把自己房间里面的绿萝当成实验品的想法启发了安雪,所以安雪的实验体也是从自己的房间里找的。 一只不知道怎么爬进赫菲斯托斯这个由钢铁铸就的堡垒的小蚂蚁。 但和当时浑浑噩噩的林生不同。 它碰到安雪时就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它看着安雪的身体逐渐走向衰败,哪怕服用她和安雪基因制作的鸿蒙药剂,也没能让安雪多活一段时间,甚至让安雪被感染了,去世的时候都没了人形。 “小家伙,你喜欢人类吧。”人类女孩虚弱地说,“我把我的样貌、名字、身份,一切都给你,你帮我……” 女孩最后的愿望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蚂蚁异种吞掉了她的身体,获得了一切,想要找到她没能说出来的愿望是什么。 但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对于异种来说纷杂如万花筒,它看不明白,也理不清,茫然地模仿着人类的行为模式,却只得到仿佛无穷无尽的厌恶。 慕红叶听完那段漫长的故事,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安澜是怎么回事?”叶文博,“她为什么还活着?” “双胞胎共享一套基因。安雪无法接受我的基因,但她……” 安雪话还没说完,实验室突然传来一阵闷响,震得整个实验室都抖了抖。 慕红叶用终端联系外面的人:“出什么事了?” “审察长,棚户区发生爆炸。”年轻审察官脸色惨白,“还有……还有畸变种从地下冒了出来,它们正在攻击研究所……现在研究所地上的几层已经被它们占领了。” “人员伤亡怎么样?”慕红叶询问。 “不,不知道,监控都被破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年轻审察官慌得不行,“现在怎么办?” “研究所地下建筑的防御等级很好,除非她动用核武,不然不用担心。”叶文博说。 “但基地外面还有人。”慕红叶看向安雪,“她是来找你的?” 安雪点头然后摇头:“你如果想用我和安澜做交易,我建议你放弃吧。” “我对于她来说,是杀死她姐姐的凶手,是仇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慕红叶说,“你们两人应该有办法联系上她吧。” 安雪沉默。 叶文博:“我没有安澜的联系方式,但是有一个人应该能联系上她。” “江和安。” …… 通讯接通,和安雪一模一样脸出现在屏幕上。 慕红叶还没开口,安澜就直接越过她和她身后的安雪对话。 “安雪,你费尽心思伪装人类的身份,甚至不惜背叛我,他们却把你抓了起来,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安雪不语。 安澜笑了一下,目光从安雪身上挪到慕红叶身上:“我知道你联系我是想干什么,不过,我不和别人做交易。” “但,看在安雪的份上,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吧。” “我对畸变蚁群控制只有12小时以后,它们会因为缺乏能量,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生物。” …… “团长,不行,身后这群蚂蚁甩不掉!” 一支车队快速、风骚地在野外左突右绕,但在他们身后,一群畸变蚂蚁紧追不舍。 “坚持一会儿,累了就换人开。”谢狼说着,从驾驶室打开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的那个小门,钻了进去。 后车厢里,林生抱着秦戾,用完好的脸颊贴着秦戾的脖颈,感受着脖子下面血液的流动。 差一点,差一点它就要失去秦戾了。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谢狼安慰它说,“比起秦戾,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异种也会被感染吗?” 林生现在虽然还维持着人形,但他的右边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蚂蚁的肢体的样子,右边眼睛也变成了蚂蚁的复眼。 “不是感染,我体内本来就有畸变蚁的基因,只是之前这段基因被我压制,一直处于休眠的状态,现在,它被激活了。” 林生的声音有些懊恼。它当时感觉那些畸变蚁的气息有些熟悉,用藤蔓刺穿那些畸变蚁的时候,尝了一点,谁知道体内的基因就失控了。 如果叶文博给的药剂没有起作用,它可能就被体内畸变蚁的基因控制,完全异化成畸变蚁了。 那些畸变蚁的基因被改造过,到时候它还能不能维持自我的意识都是未知数。 谢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着林生的右臂,漆黑的甲壳覆盖了原本的皮肤,关节处生出倒刺,五指融合成了锋利的钳状肢,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能压制回去吗?” “我在尝试。”林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秦戾冰凉的手,“但需要时间。” 说话间,右边脸颊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几丁质的质感若隐若现。他不得不紧紧地贴住秦戾的脖颈,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谢狼不再多问,转身从车厢壁的储物格里翻找。他动作麻利地取出一个带有镇定剂和基因稳定剂的急救包,还翻出了半成品的鸿蒙药剂,但看着林生异化的手臂,他犹豫了一下。这些针对人类设计的药剂,对正处于基因暴走状态的异种会起什么作用,完全是未知数。 “团长!前面也有蚂蚁,我们被围了!”对讲机里传来前车驾驶员急促的呼喊,带着破音。 “撞过去!”谢狼暴躁地说,“绕不过去,就撞过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想办法甩开它们!” 林生抬头看他:“没用的,它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你们身边,它们就可以一直找过来!” “那怎么办?”谢狼问。 林生不语,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在秦戾的脖颈处。 秦戾的体温在回升,心跳也比之前稳定了。 他快醒了,它的时间不多了。 “我出去把它们引开。”林生说,“你能帮我保护好秦戾吗?” 林生的话音刚落,怀中的身体便微微一颤。 秦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林生无比熟悉的眼睛缓慢睁开。起初有些涣散,但几乎是瞬间,意识回笼,瞳孔猛地收缩,锁定了近在咫尺、几乎贴在自己颈侧的林生。 “林……”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林生……” 林生微微偏头,想要将自己那只已经被异化的眼睛藏起来。 秦戾却捏住了它的下巴,强迫它转过来。 林生微微挣了一下,没挣脱。它垂着眸子,声音有点抖:“秦戾不看好不好,不好看。” 秦戾抬手摸了摸林生右眼的眼角:“是不好看,所以,你要让它变回来。” “秦少校,你醒了就好。”谢狼丝毫不留情面地说,“这家伙准备把你扔给我,自己去引开那群畸变蚁。” 林生瞪他。 “我听到了。”秦戾打断他,视线没离开林生,“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把我丢下,自己去送死?” “不是送死!”林生小声反驳,“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了,它们就不会追你们了。” “而且……我很厉害的,它们打不过我的。” “你很厉害?那你变回藤蔓。” 林生抿唇。 “你变不回去了是不是?”秦戾声音冷了下来,“你变不回去了,怎么和它们打。” “我能用枪。”林生小声嘀咕。 秦戾冷笑一声坐起身:“你枪法比我好吗?” 林生不敢吭声了。 它感觉到了,秦戾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那种。 秦戾不理会小心翼翼扯着他袖子的绿萝异种,转头对谢狼说:“谢团长,能不能请你借给我一辆车和一把枪,还有少许子弹。” 谢狼怔了一下,明白了秦戾想做什么,甚至生出了一点羡慕:“我可以借,但是借了是要还的。” 要活着,才能还他的东西。 “好。” 谢狼的动作很快,佣兵团车队找着找到了一个空隙就直接冲了出去。 趁着畸变蚁的包围圈没有重新形成,谢狼快速指挥人,将最好的一辆车腾了出来。 秦戾坐在驾驶座上,快速熟悉了一下车的情况,然后一踩油门,朝着和谢狼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去。 谢狼看着他们走远,回头对其他人说。 他其实只是路过。和江和安分开后,他想要来第七基地,谁知道路上碰见了畸变蚁群迁移,不得已绕道,中间又去其他流民营补充了一下物资,一来二去地耽误了一些时间。 谁知道在路上碰见了秦戾和林生。 他当时其实只是看到一辆车被畸变蚁掀翻了,下意识地让人过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结果就看到绿萝异种死死地抱着秦戾。 当时秦戾的大腿和腹部都被贯穿了,这种伤势根本撑不到基地。 然后呢,他看到了一场堪称奇迹的一幕。 “团长,那些蚂蚁又追过来了。”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6节 “嗯。”谢狼应了一声,“拦十分钟。十分钟后脱战去第七基地。” 驾驶室里,林生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它想用外套遮住自己异化的手臂,秦戾立马冷笑:“遮什么遮,遮住就好了吗?” 它想去碰秦戾,和秦戾撒娇,会被躲开,然后车祸警告。 林生感觉自己不管干什么都不对,有那么一瞬间,它觉得自己不如异化成蚂蚁算了。 绿萝异种身体委委屈屈地蜷缩在副驾驶上,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驾驶座上生气的恋人。 秦戾目光扫到林生委屈的样子,感觉自己心里的气散得差不多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说:“林生,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两件事吗?” 林生一顿,随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说一下。” 林生抿唇,不情不愿地说:“第一件事,无论如何发生什么事情,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二件事,如果有人用秦戾威胁我,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不可以答应,甚至可以……” 后面的话,林生不想说。 秦戾接了下去:“可以放弃我。”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它怎么可能放弃秦戾,林生现在非常非常后悔。 它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秦戾这两件事? 突然,车身一震,一只畸变蚁从侧面撞了上来。秦戾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猛地回正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碎石地上擦出一串火星,林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揪成了一团。 “秦戾……” “我醒过来的时候,”秦戾打断它,“你抱着我跟谢狼说,你准备出去引开那些蚂蚁。” “我……” “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 “我想,你要是敢去,我就追过去把你关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后悔说这句话。” 林生呆住了。 “可我又想,你要是真的去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绿萝异种带毒,如果不想让他跟着,哪怕那个毒对它的作用只有一瞬,也足够让它脱身了。 “可能到时候……”秦戾笑了一下:“我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死了吧。” 林生眼睛瞬间就红了:“秦戾,对不起……对不起……” 秦戾没有看林生,林生你要知道:“不管有没有共生链接,你死了,我都活不了。” 车子在荒野上狂奔,身后是潮水般的畸变蚁群,那些怪物的速度极快,秦戾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有几只体型小的畸变蚁趴在大畸变蚁的身体上,等到靠近时就猛地跳起…… 秦戾猛打方向盘,车身甩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试图甩开它们。 但还是晚了,畸变蚁落在车顶,瞬间车顶凹陷下一大块,金属扭曲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怪物的六条腿死死扣进凹陷的铁皮里,巨大的头颅从车窗边缘垂下来,复眼倒映着车内两个人的影子,秦戾瞬间掏出枪,抵着蚂蚁的复眼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畸变蚁的眼睛炸开。 秦戾一手握着控制着方向盘,一手开枪,一心两用,两不耽误。 林生的身上藤蔓已经伸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金属撕裂声从脚底传来。 秦戾瞳孔骤缩,下意识猛打方向盘,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一根漆黑如矛的蚁肢穿透车底,带着刺耳的金属哀鸣,直直捅向驾驶座。 林生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藤蔓一半缠住畸变蚁,一半缠在秦戾的身上,帮他挡住了畸变蚁的攻击的同时,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秦戾被藤蔓缠得咳嗽了两声,他扫了一眼周围,方向盘被破坏了,仪表盘上油箱的指示灯在疯狂地闪烁,估计油箱也被刺破了。 “林生,拿上枪,弃车,我们闯出入。” ----------------------- 作者有话说:[加载ing]这周的榜单居然是两万的,微调整一下,这章八千,下章一万二[眼镜],然后就可以完结正文更新福利番外了。 ps,给隔壁接档文,《为了对象,我当人了》求求收藏[狗头] 第50章 大结局。 安雪神色不变。 叶文博一手握着自己的手腕,神色不明。 “姓叶的!”实验室的喇叭突然响了一声,邹明志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尖锐刺耳:“你把实验室的门给我打开!” “开个屁。”叶文博爆了句粗口,他看了一眼手腕上蔫蔫的绿萝藤蔓,更加烦躁了。 小绿萝和秦戾出事了吗? 安雪注意到了叶文博的神色不对, 她神色一沉,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开门吧?” 慕红叶皱眉:“你杀了他哥,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会杀了你。” “你异种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曾经是拥有过很多赞誉的研究员。 “我知道。”安雪笑了笑:“我其实一直在想,是人类还是异种, 有那么重要吗?” “人类和异种就不存在和谐相处的可能吗?” “异种会捕杀人类。”慕红叶说:“它们吃人。” “可是人类也会吃花虫鸟兽,你们也吃我们吗?” “人类为了饱腹,捕猎其他生物,捕猎异种,异种为了能量,捕杀人类……”安雪喃喃地说:“我们不是一样的存在吗?” “你们在各种文学作品中赋予其他生物人性,却又恐惧我们拥有和你们同样的形态,甚至建立了解释这种现象的理论。” 慕红叶冷冷插话:“就算你想共存, 外面那些人也不会想。你听,邹明志现在就要杀了你。” “我知道。”安雪抬起头,“所以开门吧。” 叶文博皱眉:“你……” “让他进来。”安雪打断他,“我有些话,想当面问问他。” 叶文博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按上控制面板。 厚重的实验室门缓缓滑开。 邹明志几乎是跌进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一进门, 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在安雪身上,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 “安雪——”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怪物!我要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邹明志盯着叶文博:“把门打开。” 叶文博冷笑:“把门打开死的就是你了,她身上拴的锁链只是摆设,她想挣脱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邹明志恨得双眼发红。 安雪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和邹明翰不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哥哥吗?” 邹明志不理会安雪,不过安雪也不介意他听没听。 “他想要鸿蒙药剂的完整版,但是完整版的鸿蒙药剂,需要人类和与之相匹配的异种的基因,且即使找到匹配的异种,成功率也很低,且基本上没有试错的机会。” “他却告诉我,有可以试错的机会。” “你知道那个试错的机会是什么吗?” 叶文博和慕红叶一瞬间都明白了。 邹明志僵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安雪看着他:“那个试错的机会是你。” “我不相信。”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我哥已经死了,你居然还不放过他!” 安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说出的话却是在挑衅:“是。” “你——”邹明志的脸扭曲了一瞬,“你以为说这种话,我会信?” “你当然可以不信。”安雪挣扎起身,她脖子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站直了身体,脖子上的锁链应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邹明志浑身一颤,他看到安雪正在拆身上的其他锁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杀了我哥,现在要杀我了! 我不想死! 他猛地扑向操作台,在操作台上找到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叶文博瞳孔一缩:“别动!” 这层的实验室虽然从没用过,但是相关设施都是完善的,比如能够杀死实验体的毒气。 但邹明志已经疯了。 他一把拍下开关,红色的警示灯瞬间在控制面板上闪烁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实验室内回荡。 “去死吧!”邹明志面目狰狞,死死地盯着安雪:“你这个怪物,去死!” 安雪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逃,她甚至没有去看邹明志。 嘶——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7节 安雪所在房间的四角同时喷出白色的雾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的。”安雪说:“其实,外面那些蚂蚁,有一部分是出自我手……” “其实,我也杀了很多人。” “叶文博……”安雪吸入了太多的毒气,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她跌坐在地上,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是我带她找到了林笙。” “我看到了,你给林笙立的碑了,对不起,他被安澜带走了……” “你说什么……”叶文博猛地扑到玻璃前:“他在哪儿?” “他的身体在安澜的实验室里,心脏被安澜取了出来,放在了江……” 叶文博双手重重拍在防弹玻璃上,指节发白,林笙…… “安雪,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开门!”叶文博扑向玻璃门一侧的控制面板,手指就要按上紧急解锁的指纹识别区。 一只手从斜刺里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慕红叶死死拉住叶文博:“看清楚!那里面全部都是毒气,门一开,毒气会灌满整个研究所!我们都得死!” “我早他妈疯了!”叶文博吼了回去:“我不关心什么基因检测真相……也不关心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大家一起死罢了……” “我只是……”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 少年时期的那次相遇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就已经结束了,甚至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慕红叶不知道叶文博发什么疯:“那你去死好了!”她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死得干净点,别连累别人!” 慕红叶一脚将叶文博踹开,冷眼看着这两个疯子,正想叫人拿点镇定剂过来。 就在此时,实验室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巨物正在撞击基地的外墙。 “怎么回事?!”一名安保队员惊恐地转头。 监控屏幕上,基地外围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黑压压的蚁群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在研究所的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朝着这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仿佛被血浸透的黑红色长裙,抬眼看向摄像头,那是一双和安雪一样的虫子的复眼。 慕红叶一怔。 叶文博趁着慕红叶愣神的时候,冲进了控制室,一眼就看到了毒气系统的控制系统。他毫不犹豫操作终止毒气释放,并启动了实验室的紧急通风系统。 呜—— 强力的换气扇开始工作,但是毒气抽离需要时间,在毒气彻底抽干净之前,安雪可能就已经死了。 “不行,来不及,我要进去。”叶文博说着就要打开门,他手腕上的藤蔓突然暴涨,绊了他一个趔趄,头狠狠地撞在了墙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嘶。”叶文博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小绿萝。” 藤蔓蔫蔫地点了一下,它和秦戾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怎么这边还添乱呢? 林生这边状况也很糟糕。 弃了车以后,它和秦戾的行动速度瞬间下降了不少,它的能力还受到了限制,一时间,只能狼狈逃窜。 秦戾开枪,打断了了几只追上来的畸变蚁后,躲进了一个溶洞里面,然后将林生从背上放下来。 林生脸色苍白,身上被畸变蚁基因侵蚀的已经从胳膊蔓延到了肩膀的位置,秦戾摸了摸它的脸:“疼吗?” 林生额头滚烫,眼皮半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它用脸蹭了蹭秦戾的手,抱怨道:“秦戾……都这个时候了叶文博居然在发疯。” 天知道,林生忍受着畸变蚁基因的侵蚀,还要逃命,几乎快坚持不下去。想要通过留在叶文博身上的藤蔓求救,结果却听见叶文博在发疯时的感受。 有一瞬间,它有点后悔把藤蔓留给叶文博了。 说起来,它最近后悔的事情好多啊。 林生郁闷地趴在秦戾怀里,轻声说着那边的情况。 秦戾一边警惕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听着林生的抱怨。 “他现在怎么样了?”秦戾顺着问道。 林生平时虽然也喜欢说话,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细节全部说出来。 秦戾低头看着几乎要蔓延到林生锁骨处的异化痕迹。 “我不疼的。”林生注意到了秦戾的视线说道。 “撒谎。”秦戾说道。 林生嘿嘿笑了,声音里面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秦戾以前也爱撒谎。” 秦戾鼻子发酸:“我以后不撒谎了,所以,你难受能不能告诉我。” 林生趴在秦戾怀里,声音越来越轻:“不难受的,真的。” 它抬起手,想要碰秦戾,却在看到指尖上淡淡的黑色纹路时收了回去,那是畸变蚁基因侵蚀的痕迹。 秦戾握住那只手,他把林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体温温暖它。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蚁群正在靠近。 秦戾警惕地抬头,手已经按在枪上。 “嘘。”林生说:“往前走三百米,有一个山崖,山崖上有一个和我的巢穴很像很像的山洞,我们可以藏在那里……” “藏在那里,谁都找不到,就我们两个。” “嗯。”林生把脸埋进秦戾颈窝,“秦戾,我好困。” 秦戾手臂收紧,声音很轻:“别睡。” “我知道,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林生闷闷地说,“可是真的好困……一直在跑、在躲、在逃,我累了……我想回去。” 秦戾低头,额头抵住林生的额头。 滚烫。 秦戾重新背起林生:“林生,你指路,我带你去好不好,我们回去,然后一辈子不出来了。” “嗯,往前走……”林生喃喃地说。 林生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它的脑子被烧得浑浑噩噩,偶尔能听到秦戾在跟自己说话,但是听不清了。 偶尔能听到枪声,知道是畸变蚁又追上来了。 直到它嗅到了血腥味。 是秦戾的血…… 秦戾受伤了,它下意识想要催生出藤蔓给恋人治疗,却发现已经不是绿萝了。 它变成了一只蚂蚁,捅穿了秦戾的胸口! 林生被活生生吓醒了,它猛地睁眼,身体瞬间失重。 秦戾找到了林生说的那个山崖,但是山崖上没有山洞,他被逼到悬崖边上一脚踩空。 秦戾心里一沉,他将林生护在怀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一直浑浑噩噩的林生却突然睁眼,藤蔓瞬间将两人层层包裹成一个绿色的茧。 林生控制着藤蔓将包裹着两人的茧放在山崖底部,却没有解开藤蔓,那些蚂蚁也跟着跳了下来。 它们有摔得七零八落的,有些运气好没死,就挣扎着残躯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不能让它们伤到秦戾。 林生抱紧秦戾,却摸到温热的液体。 它的意识还在浑浑噩噩与清醒的边缘挣扎,但那触感太过鲜明,粘稠的、不断涌出的、带着体温的液体,正从秦戾的身体里漫出来,浸透了它抱着秦戾的那只手。 林生低头。 藤蔓茧里没有光,被异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秦戾的身体正在轻轻颤抖,能感觉到秦戾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短,能感觉到那个一直抱着它的人正在一点一点软下去。 “秦戾……” 没有人回应它。 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没有亲它,没有一次又一次地温柔跟它说:“别睡”。 林生的手指抓紧了秦戾的衣服。它想催生藤蔓,想让藤蔓给秦戾止血,可是它催动能力的时候才发现,藤蔓不受它控制了。 “秦戾,你理理我,好不好?” 秦戾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很轻,轻到林生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它听到了秦戾的声音。 “理……” 只有一个字,虚弱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林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拼命地往秦戾怀里缩,想离那个伤口近一点,好像这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些不断流出的血。 “往前走三百米……有一个山崖……”秦戾的声音很轻:“林生……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你骗人。”林生说,“你什么都看不到,这里这么黑。” 秦戾似乎笑了一下。 林生感觉到了他胸口的轻微震动,然后,抱着它的胳膊松了。 林生的手按在秦戾心脏的位置,它的根系长在这里,这里还在跳。 林生反手抱住秦戾,它把脸埋在秦戾的颈窝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藤蔓缠成的茧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林生闭上眼睛,它想起它刚才睡着时秦戾和它说了什么。 “林生,其实从来不存在什么共生链接。” “你只是被我的恐惧欺骗了。” “植物扎根到土壤里,会本能地吸收土壤的营养,我是你的猎物,也是你的土壤和养料,不要抑制你根系的生长了。” “林生,吃掉我吧。” 畸变蚁的基因侵蚀着林生,但是它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吗?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8节 不会的,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秦戾想到了为了救圆圆在永宁号疯狂杀戮的蝴蝶异种,突然就懂了。 不是毫无反抗之力,是没有能量。 这周围都是畸变蚁,没有能吃的东西,放在叶文博身上的藤蔓的周围都是他认识的人。 林生不可能去杀他们。 于是它只能不断地消耗自己。 但,完全没有能让绿萝异种吃的东西吗?不是的。 有的,支撑着它心脏跳动的,属于绿萝异种的根系,和绿萝异种完全同源的力量。 对于绿萝异种来说,这是最好的食物。 林生懂了,但是,绿萝异种额头抵着人类的恋人的额头,笑着说:“秦戾是苦的,不好吃的。” …… 实验室里,叶文博的头还在流血,他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声音嘶哑:“通风还要多久?” “三分钟。”慕红叶盯着屏幕,声音紧绷,“但她撑不了三分钟。” 安雪已经倒在地上了。白色的毒气还在从四角喷涌而出,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邹明志靠在墙角,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安雪的“尸体”,嘴里喃喃自语:“死了……怪物死了……” “你他妈闭嘴!”叶文博转头吼他,眼眶通红。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实验室正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续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身体撞门。 监控屏幕上,安澜已经走到了研究所的大门前,她身旁,几只巨大的畸变蚁正在疯狂地撞着门。 她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慕红叶看懂了她的口型: 开门。 “不能开!”邹明志突然尖叫起来,“那是怪物!是安雪的同伙!她要来救那个怪物!” 他扑向控制台,想要启动什么,但叶文博比他更快,他一拳砸在邹明志脸上。 “再动一下,”叶文博喘着粗气,眼神凶狠,“我弄死你。” 邹明志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慕红叶盯着监控屏幕,看向叶文博,叶文博只是盯着界面上那个进度条,还剩两分半。 门外的蚂蚁在继续撞门,30厘米厚的合金大门已经被撞得微微凹陷了。 “叶文博,来不及了。”慕红叶说:“我们撤到下一层!” 叶文博头都不回地说:“三分钟。” “叶文博!”慕红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门一开,那些蚂蚁冲进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安雪也活不成!” 叶文博死死盯着进度条。 一分零七秒。 安雪躺在地上,胸口已经完全看不出起伏。 “她现在已经死了。”慕红叶吼他,“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能杀死数万畸变种的神经毒素,她已经死了!” 五十四秒。 “你听我说。”慕红叶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安澜就在外面,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至少能控制外面那些蚂蚁,我们可以利用她……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咚—— 一声巨响,合金大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几只巨大的复眼从缝隙里透进来,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来不及了。”一名安保队员声音发颤,“它们要进来了!” 邹明志突然从墙角窜起来,疯了似的扑向另一侧的安全通道:“我不想死……我……” 慕红叶正想开口让众人撤退,一只手抓住了她。 叶文博看着缓缓打开的玻璃门,玻璃门后,安雪已经死了。 死去的异种没有办法维持自己人类的外形,逐渐恢复成了原本蚂蚁异种的样子。 身体却还保持着人形时的姿势。 叶文博看着它,对慕红叶说:“审查长,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砰—— 大门被撞开,安澜走了进来,实验室内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安澜一眼看到了已经死亡的蚂蚁异种,她非人的复眼颤动了两下,恢复成了人类的瞳孔。 她慢慢走到蚂蚁异种身前。 “何必呢?”安澜说着:“无论你做什么,人类都是善变的东西。” “他们遵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小心伪装藏在人群之中,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我都觉得你可怜。” “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旁的显示屏闪了两下,叶文博的脸出现在上面:“安澜教授,您是人类还是异种呢?” 安澜没回答,脸却阴沉了下来,她转身面对着屏幕,将后背留给了安雪。 叶文博继续说:“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是什么,让您这么讨厌人类?” “推行错误的基因检测,散布半成品的鸿蒙药剂,甚至培养出了畸变蚁群,是什么让您变成了这样?” “讨厌人类……”安澜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你想听什么理由,因为我姐姐安雪死了,林笙死了,我也差点死在野外,所以我讨厌人类?” “不是哦。”安澜笑着说:“我不讨厌人类……” 她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姐姐死的时候她的确很痛苦,但是姐姐留下来和她模样性格一样的蚂蚁异种安雪,记忆、样貌,甚至是说话时的习惯、平时的一些小动作都是一样的,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多恨。 毕竟她从小就知道姐姐活不长。 她知道她的那些合作者去追杀林笙的时候,有些愤怒,但是后来那些人都死了,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事情的结果和她想的都不一样。 她答应和林笙一起研究畸变基因和人类基因的适配,研究鸿蒙药剂。 是为了治好姐姐,是为了让人类能在野外摆脱束手束脚的局面。 但是那些人却从中发现了更大的商机。 他们想要将鸿蒙药剂掌握在手里,去决断谁可以服用,谁不可以服用。 她研究基因检测,是为了能够更快地分辨出感染者。 却被人当做标榜自己基因优越性的有力证据。 她试图阻止,得到的是灭杀。 于是她学会了把失望攒起来,失望一起,就制造出一批畸变蚁,不知不觉中,她的失望攒得太多,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她忍不住想问姐姐和林笙……你们是不是也很失望。 但是姐姐死了,林笙的大脑被毁了,她复生不了对方,于是她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他的心脏。 但是拥有了林笙心脏的人,睁开眼,却还不是林笙。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了。 安澜看向叶文博:“是你讨厌人类吧。” 叶文博不语。 安澜笑了:“叶文博,要不要和我一起……我告诉你林笙在哪儿……” 叶文博身旁,慕红叶警惕地看着他。 叶文博垂下眸子:“和你一起干什么?” “变成蚂蚁吗?” “太丑了,我怕把林笙吓哭了。” 安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文博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双手,露出空荡荡的手腕。 “其实我想说,永别了,安澜!” 噗—— 一根绿色的藤蔓从背后穿透了安澜的心脏。 安澜扭过头,发现绿萝藤蔓的一端缠绕在蚂蚁异种的身上,一端刺穿了它的心脏,吸收着她的血肉,快速在她体内分枝生长,转眼间就刺破了她的身体,肆意地生长。 安澜看着绿萝藤蔓上那心形的叶子,仿佛听到了一个青年无奈的声音。 “安澜,不要薅我绿萝的叶子,它叶子都要被你薅秃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东西的时候,总想手里抓点什么东西,就顺手……” “好了好了,林笙,这次就算了。安澜不许有下次。” “好的,姐姐。” 安澜恍惚间,就看到那两人就站在自己身边。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69节 姐姐你留下的安雪一直和我作对,林生的小绿萝一直躲着我。 她想,我是不是也挺让你们失望的? 一旁的安全通道的门打开了,叶文博从里面走出来,走到安澜身边,伸手捏住染了血的绿萝藤蔓。 “好了,小绿萝,她已经死了,快告诉我你和秦戾在哪儿?” 绿萝藤蔓疲惫地爬到叶文博的手腕上,在叶文博掌心写下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地址。 叶文博看向慕红叶,慕红叶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叶文博快步朝着研究所外面跑去。 刚跑到门口,江宁开着车停在门口:“叶老师,这里……” 叶文博上车,发现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穿着带兜帽的外套,缩在后座,是江和安。 他一黑一绿的眼睛落在他手中的绿萝藤蔓上。 “林笙的心脏在我身上。” “林生那两盆绿萝是从一个母株分株出来的,我应该能帮上忙。” 叶文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走。” 出去找人的路上,叶文博又碰到了谢狼和他的佣兵团。 刚到第七基地没多久的谢狼,又带着自己的佣兵团跟着他们再次出发了。 他们找到了谢狼和林生、秦戾分开的地方,顺着车辙,顺着血迹,一路找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叶文博手中的绿萝藤蔓还是一点点虚弱了下去。 在悬崖底下,找到那个藤蔓缠成的茧的时候,叶文博手中绿萝藤蔓的叶子已经掉光了。 “林生!” “秦少校!” “小绿萝,你醒醒,快把茧打开。” “没声音,不管了,直接撬开!” 黑暗的茧被人用匕首一点点撬开,众人看到茧里林生抱着秦戾睡得香甜。 一个医生探手摸了摸两人的脖子上的脉搏,又用仪器检测了一下两人的生命体征。 “秦少校心跳正常,生命体征也正常,林生……我……摸不到他的脉搏,生命体征……无。” 叶文博本来就担心,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撅过去,他气得大骂:“你评判一株绿萝用人类的生命体征标准?先把他们弄出来。” “不行啊,抱得太紧了分不开。” “诶,异种的身体都这么硬吗?” “先弄秦少校这边……” 叶文博刚松口气,目光扫到手腕上枯黄的藤蔓,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别分开他们两个!” “啊?” 但是已经晚了。 在几人将秦戾从茧里面弄出来的一瞬间,绿萝藤蔓缠成的茧,和那个还没来得及救出来的绿萝异种,一起崩塌,眨眼就变成了一堆枯枝败叶…… 叶文博眼前一黑:完了! 秦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睡梦中,他听见林生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秦戾,我帮了叶文博一个大忙,你记得帮我要报酬。” “我要小蛋糕,还要他上次发给我的那些东西,要双倍的。” “他之前发给我的,我都快看完了。” 秦戾一一地应着:“好,他要是不给你,我给你。” “嗯?秦戾也有那些东西?”林生惊讶:“没看到秦戾看过啊。” “我可以帮你找。” “唔,也行。”林生抱着秦戾的肩膀:“秦戾,你一定要记得,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帮我找那些东西。” “嗯。”秦戾应着,他抓着林生的手:“你呢?” 林生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累了,可能是要睡一会儿。” “我保证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秦戾,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在我醒来之前不要喜欢其他绿萝,人也不行。”小绿萝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用指尖戳他心脏的位置:“我就在这里,所以,秦戾不可以忘记我,不可以不爱我……” “你要赶紧醒过来……” 秦戾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生命体征平稳……但……” “他醒了!” 几张脸凑过来,叶文博的,谢狼的,还有几张完全不认识的。 秦戾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怀里,没有那个总爱黏着他、撒娇的绿萝异种。 “林生呢?”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刮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秦戾慢慢转过头,看向叶文博。 叶文博的手腕上缠着一截枯黄的藤蔓,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秦戾盯着那截藤蔓看了很久。 “……它怎么了?” 叶文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小绿萝死了,这个结果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是秦戾了。 “它还活着。”一旁的江和安开口道。 江和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空气里,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秦戾看着他。 “我没骗你。”江和安缓缓开口说:“林生的根系,在你的心脏里面,只要你还活着,它就还活着。” “它只是消耗太大了,陷入了沉睡。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它的根系就会重新发芽生长,到时候它就回来了。” 江和安说完那句话,秦戾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没人敢问,他是不是接受了江和安的说法。 江宁曾偷偷地询问江和安,问他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安慰秦戾的。 江和安只是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他必须相信是真的。” 不然失去共生异种的秦戾,要怎么活下去呢。 直到两个月后,周海七人,带着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的上百人的车队,拉了一个巨大、用防水布包裹的东西回来。 东西太大了,进不去城门,秦戾作为他们这次任务的委托人,不得已,被叶文博拽着出了他那间满是绿萝枯藤的房间。 防水布解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文博看着那株巨大的绿萝:“不是……你们把这个东西搬回来?” “对啊,”周海苦逼地说:“团长给我们的那个地址,只有这一个东西,我们就只能搬回来。” 叶文博无语。 秦戾看着那庞大的绿萝,没忍住上前摸了摸绿萝的叶子。 如果当初他没把林生从109区带出来,林生是不是也会长成这般茂盛、肆意的样子。 突然,一根藤蔓勾住了秦戾的手指,秦戾只感觉手指一痛,一股热流从指尖流向它心脏的位置。 秦戾一手握住那根藤蔓,一手捂着胸口。 叶文博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根缠着秦戾的藤蔓上。 庞大的绿萝快速地枯萎,它所有的能量都被调集到缠着秦戾的那一根藤蔓上。 秦戾听到了一声叹息似的话。 “小绿萝,这次我们扯平了,不可以怪我剪断你的根系了哦。” 晕过去前,秦戾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唔……好吧。” “林生!” 卧室里,秦戾猛地睁开眼睛,一旁眼睛都还没睁开的绿萝异种熟练地抱住做了噩梦的恋人,手扶着秦戾颤抖的后背。 “秦戾,我在这儿呢。”林生迷迷糊糊抓着秦戾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我没事了,我好好的呢,不信你摸摸。” 这一套流程林生已经十分熟练了。 自从半年前它醒过来以后,秦戾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以为它只是一个梦。 刚开始还好,次数多了,林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林生多陪陪秦戾。 叶文博出了一个更馊的主意:“你拉着秦戾,玩负距离不就好了,把他力气耗光,他就没力气做噩梦了。” 馊主意,但有用,林生用这个办法让秦戾睡了几天安稳觉。 至于秦戾身上因为频繁负距离而产生的青紫和红肿,林生都可以治。 但是等到秦戾的身体逐渐适应了以后,这个方法就没用了。 林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陪着秦戾,反复帮秦戾确认自己还活着。 秦戾侧着身子,手在林生脸上感受着恋人皮肤下的温度。 自从半年前林生重新复活后,绿萝异种人形时的身体构造都发生了变化。 审察官被异种种草了 第70节 它有了心跳,有了血液,体温也接近正常人,还能在人形和藤蔓之间随意地转换。 偶尔亲密时来这么一下,他总是会被弄晕过去,但是秦戾依旧觉得很不真实。 很怕哪天,一睁眼,发现只是大梦一场,绿萝异种早就不在了。 秦戾想着,将额头贴在林生的额头上,然后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向下吻着。 林生这会已经醒了,它一手放在秦戾的后脑勺上,在秦戾亲到它的唇时,回吻了回去。 它双手将人禁锢在怀里,藤蔓缠绕在秦戾的腰上,小心的安抚着,差不多时,腰部以下变成藤蔓,缠上去。 秦戾浑身一僵,眼里瞬间有了水光,他嘴唇微张,要说些什么。 林生却没给机会,绿萝异种的唇在他脖子上来回徘徊。 “林……”秦戾断断续续地说:“林生……变回来……” 上身和人形的秦彼此肌肤相贴,下面却和非人类形态的恋人缠绕在一起,哪怕已经有过很多次了,秦戾依旧觉得有些奇怪, 林生用鼻尖蹭着秦戾的鼻尖,痒痒的,秦戾想多,却被林生按住。 林生捧着他的脸颊,在秦戾鼻尖上咬了一下。 “啊……” “秦戾现在还感觉是在做梦吗?”林生幽幽地问着。 鉴于前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的经验,秦戾没敢回答。 林生十指插在秦戾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秦戾,你看看我,真的回来了。” 秦戾将脸埋在林生的肩膀上:“我知道了。” 可是你每天都在做噩梦啊。 林生没了办法,它只能放缓动作,然后将这场安抚拉得无限长。 结束时,林生从背后抱着秦戾。 秦戾咬牙伸出满是红痕的胳膊,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 很快摸到,秦戾就摸到想要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丝绒包裹着的盒子。 “林生,把左手伸出来。” 林生看着那个盒子,仿佛知道了什么,它伸出左手,看着秦戾郑重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套在它的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是白金的,做成了两根藤蔓互相缠绕的样子。 一根是它,另外一根是秦戾。 “还有一个。”秦戾看着林生。 林生从秦戾手中拿过戒指,套在秦戾的左手无名指上。 小小一个圈圈,林生却有种自己和秦戾之间更加亲密了的错觉。 “我们这算是结婚了吗?”林生看着秦戾问。 “还不算。”秦戾将两只带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等天亮了我们去登记。” “好。”林生应着然后动了动腰,秦戾微微皱眉。 绿萝异种甜乎乎地撒娇:“秦戾,再吃一次行不行?” 秦戾眉头拧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变回来,这次不许用藤蔓。” 绿萝异种人形他还受得了,要是用藤蔓本体,可能就要错过今天的白天的登记日期了。 “……好” 事实证明,雄性,哪怕是绿萝,这方面说话都是不可信的。 秦戾晕过去前,脑子里就闪过这句话。 林生心虚地将被浸湿的藤蔓抽出来。 它不是故意的,秦戾向它求婚了,它一不小心太激动了,也很正常吧。 想着,林生看了一下表,早上七点,它又搜索了一下第七基地婚姻登记处的关门时间,是下午五点。 林生评估了一下秦戾的身体情况,感觉,好像,还可以,再来两次…… 藤蔓蠢蠢欲动地爬向昏睡中的人类。 秦戾迷迷糊糊醒来时,一伸手没有摸到人,相对应的则是一阵阵难以忍耐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断断续续地说:“林……生……今天……要是……不能……登……记……就不结婚了。” 【好】 听见绿萝异种答应,秦戾放任自己沉沦,绿萝异种答应他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可以办到的,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下午四点半。 林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拉着身穿白西装的秦戾踏进了婚姻登记处的大门。 一张合照,一个第七基地婚姻登记处的公章,至此,他们的名字生死都绑定在了一起。 林生稀罕地抱着两个红本本,怎么看都看不够。 刚从婚姻登记处出来。 砰—— 五颜六色的礼花从天而降,落了林生一身,林生一愣。 旁边,叶文博手里拿着一个礼花筒:“你们俩,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们都在这儿等了一天了。” 秦戾也呆住了,他扫过周围一圈人,叶文博、江宁等等…… “你们在这里等了一天了?” 江宁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秦少校,你昨天不是在线上预约了吗,慕执政官看到了,告诉我们了。” 林生摇了摇头,将头发上的各种彩带甩下来,它拉着秦戾的手兴奋地问:“登记完,是不是要办婚礼了?” “对!”叶文博抬手想揉它的脑袋,中途拐了个弯,拍了拍林生的肩膀:“放心,我帮你们安排好了,就等你们两个了。” “走吧,两位新人?”叶文博拍了拍秦戾的后背:“今天是好日子,要开心。” 秦戾看着叶文博:“谢谢。” 叶文博笑了笑:“谢什么,不是朋友吗?” 婚礼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叶文博,江宁,周海七人之外,就只有傅景川了。 江和安和谢狼没来。 “我哥准备去做心脏手术,把那颗心脏取出来,换成前第一基地推出的机械心脏。”江宁喝了一口喜酒,笑着说:“说不定,还能再喝一场喜酒。” -----------------------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烟花] 原文番外顺序为,婚礼夜话,婚后日常,旧地重游,情人节24小时,夫夫相性一百问。 然后是if毫无责任向。 abo校园。普通论坛体校园,古装朝堂君臣组,废土向哨,应该是这几个吧, if的不按顺序来,看我先写完那一篇, 因为这篇全订才3.6r。所以要求订阅100% 状态改完结后就开始更新,一周一到两篇的样子。[狗头] 灵感来了也可能随机掉落其他番外,目前暂定就这些。[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