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小有》 第1章 《小有小有》作者:吉利钉【cp完结】 简介: 饭灵根汤馆小老板x多金脆皮人机总监 1. 姜融路过献血车被从天而降的男人砸个正着,本以为是天降横祸,结果捞到个专业对口的大客户。捧着十几米长的预订单子喜滋滋,姜融感叹金钱交易真是顶顶好的东西。陆煜声却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一起吃很多补品。 姜融:“完了,冲我来的。” 2. 好味汤馆主理人小姜制定的规则怪谈有四: 误伤我们小老板的,人坏,丢掉; 喝了汤身体没好的,浪费食物,不能要; 下午的汤更入味,加收一块电费是祖传瓦盅对你的惩罚。 如果溺爱能让人长出肥肉,姜老板心爱的炉子会一直开着。 看文图个开心~ 微博:吉利钉钉铛 标签:he、搞笑、小甜饼、讨伐型人格、爱拼才会赢、年上、甜宠 第1章 陈皮牛尾汤 王老太坐在长椅上深吸一口香气,花白的头发被16路公交车的尾气喷起来,“小融,医生说我快cr了!” “真的?病灶快消失了?” 姜融早就在她平时愁眉苦脸的科普里认识了很多名词,惊喜得瞪大眼睛。 “我以为下个月才结疗,看来还是老奶我牛叉,我肯定能再活五十年!” 王老太闷了一口汤,烫得她龇牙咧嘴,应了下来。 姜融昨天答应街口的老太太,等她今天做放疗回来给她煮牛尾汤,才哄得王老太乖乖去医院报到。 把砂锅擦好,姜融打算把新鲜处理好的牛尾煸炒一次,拧动煤气灶开关却打不着火。 正上火着呢,偏偏王老太这时提着花布袋颤颤巍巍路过好味汤馆,提醒他记得煮汤,说这次被杀死的白细胞就靠这锅汤补回来了。 姜融任务艰巨,急得开始哄瞪着两只大眼睛的灶子,好话说尽,刚出来一点蓝色火焰,眨眼间又没了。 姜融一巴掌挥在炉子上,转身去拿工具,“虽说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你也不能说坏就坏。” 把砂锅拿下来,撬开灶子托座,才发现是点火针断成两截,刚才又拧了几下,更是彻底断了。 最后还是去隔壁煲仔饭那里借来个卡式炉,才赶在王老太回到丰盛街之前把汤煮好,姜融把汤装进保温瓶,开始往她家里去。 才走到半路,就看见王老太神采奕奕地从丰盛街的小佛堂里面走出来,双手合十着和穿着长袍的师太说话。 姜融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牛仔裤和大印花短袖,没走过去,王老太扭头看见熟悉的保温瓶跟师太匆匆道别走过来。 “我去医院前还去拜拜,被香灰烫到。”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炸开,一张老脸一笑显得更老了,“被烫到就是稳了的意思。” 姜融寻思活到一百二十岁不就成老妖怪了,而且当下一老一小在公交车站里喝一罐子汤,也显得不太聪明,可姜融没说,继续看车站的人上车下车。 王老太嘴在动,脑子也不停,指了指不远处的佛堂,里面的师太在打扫香灰,“小融,这个我都没见你拜过。” 王老太年初查出来癌,病着的日子里不知道多少次出入佛堂,姜融很多次看见她在黄色垫子上跪着。 姜融认识她的那天,王老太在汤馆里边往嘴里送乌鸡汤边吧嗒吧嗒掉眼泪。姜融不忍心,看着瓦盅的液面不降反升,上去递了纸巾。 他坚信再铁石心肠的人看见老太太一直哭也会动容的。 他顺着王老太的指尖看过去,大佛像后面摆满小佛像,金灿灿的一片。姜融实话实说:“阿婆,你知道我不太信这些东西……”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王老太着急地扇他嘴巴边说:“你这孩子!不好说这些的!” 姜融乖乖抿上了嘴,王老太递过来五十块钱算是汤钱,继续坐着陪王老太把汤喝完,老太太喝得高兴,喝一口长叹一下。 偶尔会从公交车下来王老太的熟人,都是她在街口大榕树下的伙伴,三言两语间又约好下午集结。 最后姜融把保温瓶收进袋子里,把急着回家的王老太送进家门。 姜融把门关好继续往前走,路过小佛堂时把钱投进了门口半人高的红色箱子。他还不打算回去,在店里洗瓦盅的时候听见客人说街道办来了台献血车,献血送两板大鸡蛋。 每天十点睡五点起的姜老板把门一关,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自己是个强壮男人后拍了拍肱二头肌撩起袖子出门。 远远就看见贴着红十字的大巴前排着队,旁边有张小桌子,白大褂在帮忙填表查血型。 姜融大手一挥打算在献血量那一栏填400,下一秒就看见有彪形大汉从车上瘫软着被抬下来,咽了咽口水改填300cc。 喊到姜融的名字,有红马甲指引他上车,脚刚碰到大巴台阶,车上就响起一阵惊呼,一道黑色的人影从眼前砸下来。 接着就是一片慌乱。 保温瓶砰一声砸在地上瘪了个坑,姜融身前被身上这人的骨头硌得生疼,背后砸在地上,周围的人上来把人扶走。 姜融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面色快和冷白的枕套一样,比正常体型偏瘦,怪不得砸在身上像刀子扎。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一看就晕得不轻,嘴唇也没有血色,周身都没什么肉就显得五官特别硬朗。 姜融开始猜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正正砸在他身上也没把他砸出个好歹,他还是垫底的那个。 医生护士进来给这人打上葡萄糖,姜融是和车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穿衬衫西装的,在外面打电话。 稀里糊涂听了一阵,白大褂嘴里说什么贫血红细胞白细胞的,来了这么久连化验都没做就能聊。 天这么热还穿西装皮鞋,姜融思绪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这两人背上肯定闷着一股汗,被自己恶俗到的姜融死死抿住嘴唇。 看见那人打点滴的手在发抖,姜融帮他把手放进被子,触手是冰冷的温度。门外的人打完了电话,进来把点滴的流速调慢。 西装男一本正经开口:“不好意思先生,你先去做个检查吧,这事我们会负责的。” 姜融目光从床上收回,问这个似乎是助理职位的人,“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先不做,他这是怎么了?” 陈霖回想起保温瓶砸在地上的巨响,不是很信姜融说的不疼,依旧礼貌解释道: “陆总监听说大家参加活动过来看看,突然低血糖了。” 这哪里像是低血糖的样子,姜融又瞄了几眼,低血糖怕不是这人身上最轻的毛病了。 察觉到陈霖不愿意多说,姜融打消了继续问这位总监是不是病了很久的念头,陈霖很负责,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姜融,说后面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联系他。 跟陈霖道过别,姜融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心想现在回去领鸡蛋还来得及。 陆煜声傍晚才醒,又观察了一个小时才离开医院,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下车前他对驾驶座上的陈霖说:“我爸我妈不知道今天下午的事吧?” 车厢里是诡异的沉默,陈霖在心里嘟囔:您这头刚闭上眼,您双亲就已经从几百公里外赶回来了。 这话到底是不敢说,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汗,眼睛不经意从后视镜略过,猝不及防和陆煜声对视,又心虚移开。 陆煜声服气了,也不好说什么,陈霖是他姐手底下的人,他姐最近飞外面出差,这头有个单子需要陆煜声顶上,留下个陈霖帮忙。 一下车就看见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陆母见人来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差点一脚踢到在给她按摩小腿的丈夫。 “爸妈。” 陆煜声见状快步上前,拉了一把差点坐在地上的父亲,“你们怎么回来了,这太赶了。” 舒芯接过他臂弯还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外套,确定儿子脸色尚好才说:“我俩听见你一晕马上从温泉山庄回来了,想去医院来着,陈霖又说你们快回了。” 陆煜声对打断了父母的第不知道多少次蜜月感到愧疚,今天从工地监工出来,听说大家都打算去献血做做公益,他也跟着去。 有工人见他白净的脸色,忍不住调笑他:“陆总监你也来做好事啊!填表队伍在后头!” 陆煜声摆摆手跟着笑,没说什么。 闲杂人等不上献血车,他就在下面等着,看大家两手空空地上去,笑着拿着献血证下来去旁边领两大板鸡蛋。 突然上面传出来一句粗壮雄浑的:“不行了晕晕晕,快给我输回去。” 接着是肉体倒地的声音。 跟着红马甲上去一看,是刚才和他说话那位,下午还在抬钢筋大摇大摆走路的工人。 刚想下去让陈霖开车过来让人上去休息,结果刚下了一个台阶就眼冒金星,随后眼前一黑载了下去。 第2章 陆煜声带着黄色安全帽在工地打转了一上午,本就累得汗水打湿了上衣,可他实在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一不留神待到了饭点。 在父母的目光下勉强吃了半碗饭又把阿姨炖的汤喝完,陆煜声才被放回房间洗澡休息。 上楼前舒芯接到陈霖的电话,那边的人语气里都是歉疚,陈霖在车里揉着太阳穴。 “抱歉太太,今天总监从车上砸下去砸到人了,联系方式已经给过了,善后的事您不用担心。” 陈霖也有些心有余悸,虽然他早就听闻这位的身体实在不好,但也没想到真能说晕就晕。 舒芯愣了一下,给一直竖起耳朵听动静的陆文彬使了个眼色,“这样啊……” 陆文彬懂了意思,马上去一边打电话,舒芯接着说:“先好好休息吧,辛苦了小陈霖。” 陆煜声房间装饰单调,角落里突兀地放着一个小冰箱,他拉开门,全是同一种罐装的苹果气泡水。 他姐今天才来的电话,说这个项目的合作商有不当商业竞争的前科,陈霖是她最得力的帮手,能规避的风险一定不能漏。 喉咙被气泡一阵刺激,陆煜声周身的无力和疲惫消去许多,手机里全是他姐的消息,通了电话后陆煜声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是九点半,陆家所处的地方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四周清净,陆煜声检查了一遍闹钟,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第2章 胡萝卜玉米排骨 凌晨五点,姜融去对面房间推门,床上一大一小还在睡着。 姜融嘘嘘几声,小的那个见光从门缝透进来,噌一下从床上坐起。 这个家只有叔侄俩早睡早起,作息奇妙地达成了统一。 “小叔,我昨晚梦见你了。”小孩用气音和姜融打招呼,身上还穿着小新印花睡衣。 姜融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他哥还在睡。 卫生间里叔侄俩大眼瞪小眼,姜融问梦见他什么了。 姜莱含着牙刷口齿不清地下单:“我梦见你要给我买一个肉包一个菜包。” “……” 姜融沉默了,不搭理他,给自己冲干净洗面奶又给侄子草草抹了一把脸往外走。 今天周六,是姜莱唯一被允许跟着姜融去店里开早的日子,平时要上幼儿园大班。 姜融去客厅等侄子换衣服,缸子里的守宫窝在角落睡觉,姜融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又胖了一圈。 用手比划了几下,好像还真是,这捡来的玩意命真硬,姜融放下装面包虫的盒子,看来老砂今天不是很有必要吃饭。 小孩把自己收拾好,还戴了顶酷酷的太阳帽,进厨房拉了个推车催他小叔出门。 站在玄关,姜莱指了指脚上的新运动鞋,跺了跺脚,“看我的新鞋呢?” “你爸给你买的?”姜融问。 姜莱点点头,原地踏了几步,转了个圈,“帅不?” 姜融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善语结善果,“帅!我侄子下半场能防詹姆斯。” 姜莱却不高兴了,下楼的时候还在生气,他明明喜欢的是足球,他爸说他是丰盛街贝克汉姆来着。 “两个肉包,两个菜包。”姜融扫码付钱,又拿了豆浆给姜莱吸着,两人才一起进去。 即使还很早,菜市场里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之下到处都是砍砍砍,砍价格和大骨头。 姜融想着今天的菜单,好味汤馆每天有三种汤,一周轮着卖,今天轮到竹丝鸡、排骨和猪肺上班。 在三到五点的菜市场吼一嗓子老板,十个人能有九个回头,都是来备菜开店的,估计个个每天都有一万到十几万的现金流。 猪肉摊老板娘手起刀落,杀猪刀哐当一下砸在桌上,从底下拿出来个白色塑料袋,“小姜,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杜仲。” 打开来看是一堆树皮状药材,姜融上手掰开一块,树皮断开的位置布满白色的细丝。 “是杜仲,但不是好东西,这糟皮太厚了。”姜融手指一扒蹭,掌心就一堆细碎的树皮渣。 老板娘一听就爆炸了,大骨刀砸在猪骨上震天响,把姜融要的东西清点好放进小推车,整个人快要着起来,“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姜融眼看着猪肉台的板子摇摇欲坠,拉着车牵上姜莱赶紧跑了。 靠近鸡鸭鹅档口,姜莱没忍住用手捂住鼻子,求助似的看着姜融,不愿意走了。 姜莱被放在一个小菜摊旁边,这个市场的人大都认识姜融,他实在太年轻了,五点能起床的年轻人翻遍整个蓝星都少见。 姜莱看着他叔和老板噼里啪啦砍价,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一口豆浆差点呛到。 还是姜融自己一个人提着五只整鸡回来找人才一起往店里赶。 丰盛街的早上一般会热闹三次,第一批是像姜融一样,开包子店汤粉店各种店的人;第二批是七点前到校的学生,第三批是睁不开眼的上班族。 热闹完这三次,这条街道就跟着人的动静,到点就沸腾,随即又清净。 丰盛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东边,外来人口多,属当地的老城区,人均年龄比其他区域高个几岁,都是几个老小区拉高的平均值。 老年人觉少,出来买早餐和晨练的人就多,姜莱趁他小叔处理汤料的功夫,去隔壁几卡的小笼包店里找同学玩。 把猪肺灌满水彻底冲洗,再切成块用盐和淀粉揉搓,内脏的腥气才流进下水道,焯水后和姜一起炒几分钟。 川贝和南北杏一类的汤料已经清洗好分在每个陶土色的炖盅里,把处理好的猪肺放进去,等着和其他两种汤一起进蒸箱。 姜融掐着点在八点准备好一切,厨房里不锈钢的桌子上排满了炖盅,姜融倒入桶装水又一一用锡纸封好口,摆进三层的蒸箱。 蒸箱开始运作,要等三个小时才能开炉。姜融的后背已经汗湿了,把围裙一摘,姜融去隔壁抓人。 姜莱被揪回来拖地的时候嘴里塞满了包子,手里还提着一袋,姜融拧他耳朵,“你怎么好意思的!” “你要吃成像那条守宫一样肥胖才满意吗。”姜融拍小孩肚子,鼓鼓囊囊的。 姜莱往姜融的嘴里塞了个包子,不明白他叔为什么要人身攻击一条肥肥的爬宠,耳根子发痛着去洗拖把。 新开发区里城西不远,陆煜声从工地出来又是中午,陈霖载着他在街上转圈找吃的。 想到今天的事,他没想到后座的这位能这样办事,他承认是他此前先入为主了。 陈霖一开始以为陆煜声就是作为总经理的代表人下来的,最多也就当个花架子。 陆煜声的外表实在不像是有这样作风的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瘦弱,他听闻这位的身体从出生就一直不好。 陆煜声多病,前几年更是大爆发过一次,沉寂过一段时间,那次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今天陆煜声突然指着报表的一个数字问他怎么得出来的时候,陈霖还在愣神,他没想到陆煜声会细致成这样。 陆煜声面色凝重地盯着窗外,陈霖把车开进了一条老街,转着方向盘找饭店。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工地的吃食是外包给餐饮的,刚才到点工人们分饭,打开包装盒,腊肉上还带着霉。 陈实当即把负责人喊了过来,负责人一开始嬉皮笑脸说腊肉和火腿一类的带着霉是正常的,是手底下的人没刮干净。 直到陆煜声说要按合同办事,违约就赔偿,还要换掉整个团队,对方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 这家餐饮是专门做工地外包的,实在是舍不得放过龙棋这块肥肉,负责人才松了口。 陈霖没想到陆煜声还会知道和这家有长期合作的事情。 陆煜声让人清点了人数,给工人们餐补,又把下午的开工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最后叫了自己的人去厨房看过留了证这事才算完,这种事陈霖也经历过几次,上头的人很少管工地吃饭的问题,反正不是一起吃。 窗外都是一色的饭店,“好味汤馆”四个字从陆煜声眼里掠过,他让陈霖停了车。 “你想喝汤吗?”陆煜声问。 陈霖估摸着是陆煜声渴了,他从办公室下工地,又去了后厨,待了这么久也没喝过水。 陈霖挠了挠头,肚子差点发出声音,正想着怎么拒绝这位上司,陆煜声先一步说让他自己去吃饭就成。 陆煜声进店时,姜融正把一盅花旗参炖竹丝鸡放在客人桌上。 看向有动静传来的门口,姜融一句欢迎光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天还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就在店门口看招牌。 姜融眉心一跳,看他脸色确实是比昨天好些,只不过脚步还是虚浮的。 陆煜声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只有一块小白板的菜单,姜融用笔在上面写了三种汤,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下午两点后每盅加收一块。 陆煜声把菜单全部浏览一遍,不同的汤品却都是统一的十二块。 第3章 姜融在后厨的门帘前站定,店里快坐满了人,瓷勺和瓦盅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不绝于耳。 收银台前的男人身长玉立,背上的衬衫有部分颜色变深,腿裹在西裤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个天气的g省炎热,大中午的太阳砸下来能晒得皮肤痒,人也连带着穿得清凉,有闲工夫出来的人都习惯穿短袖短裤,加双拖鞋。 姜莱坐在收银台里面,眼前突然冒出一颗头,仔细看了看之后又盯着,没几秒又跑了出去。 见陆煜声还在犹豫,姜融干脆走上前,他也没指望陆煜声能把他认出来,昨天没砸下来他就晕了。 姜融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着,像寻常一般招待一位新客,“喝点什么?” “胡萝卜玉米排骨,谢谢。”说完,陆煜声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 姜融把汤盅放在托盘上掀开锡纸的功夫还观察到,陆煜声坐下没马上放松,用腿把旁边的凳子勾过来,最后又把一条腿踩在凳脚上整个人才舒展。 真够虚的,姜融想。 王老太曾经给姜融热情科普过,气血不足的人吃饭,双腿会不自觉离地,程度低点的翘个二郎腿,严重的还要踩在凳子上。 等汤上来的间隙,陆煜声打量着这店面,呼吸间的水汽很重,六张桌子两边摆开。 桌上的盐罐子和酱油瓶子整整齐齐码放在一个铁盘上,瓶口干净,摸上去也不油腻腻。 门厅很亮堂,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收银台后面就是厨房,全开放的,只用一大块玻璃隔开,里面的东西都看得真真切切。 老板戴着围裙在里面忙,不断从身后一人高的蒸箱里拿汤盅出来,把汤送上桌后还顺便把吃完的桌子收好,一来一回有条不紊。 “小碟子在碗柜自取。”姜融把汤送上来,又马上去收钱。 陆煜声搅拌着眼前的汤,汤色清亮,没有泛着白光的油花,还都用的精排骨,不是那种带着一大块肉的骨头。 低下头喝口汤的时间,再抬起头来对面已经坐了个小酷孩,还把太阳帽反戴在头上。 那小孩见他看过来了,伸着圆圆的手,五指摊开,瓮声瓮气地对着陆煜声说: “赔钱。” 第3章 花旗参炖鸡 姜莱早上就听小笼包李婶婶说了!他小叔昨天差点被砸晕,背上还青了一大片,脑子晕乎乎的不清醒! 李婶婶还说,那人很好认的,大热天的穿个长袖衬衫,李婶婶想起来都觉得热,手里的大葵扇扇个不停。 姜莱摇头晃脑地问她,如果小姜莱要为叔报仇的话,怎么办才好呢? 李婶婶建议他可以去保险公司门口蹲一蹲。 他不晓得别人怎么知道他叔青了的,而且明明他叔早上数包子也没数错,脑子很清醒啊。 为了避免弄错,刚才他还跑去把婶婶拉过来看了,就是这个很瘦的哥哥。 陆煜声看着姜莱这双和老板一样的大眼睛,猜到是这汤馆的孩子,听他张口就要自己赔钱也不生气。 汤很好喝,陆煜声连带着心情也放松下来,问小孩:“为什么要赔钱?” 姜莱口齿伶俐,跟第一次见面的大人说话也不胆怯,“你把我叔砸了,重伤!” 正端着托盘出来的姜融听见这话差点一趔趄,飞快瞄了一眼那张桌子赶紧走开。 姜融耳朵都要烧着了,身后的姜莱还在说:“我小叔背上都青了,昨天从医院出来的,连鸡蛋都没领到。” 姜融不知道他侄子伸出手指他了,还在想他背上青了吗?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掀的他衣服? 鸡蛋不是都收进冰箱了吗?两大板鸡蛋只因小孩没开过冰箱就被否认了存在。 眼见姜莱越说越离谱,姜融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在桌上也坐下来。 瞪着他这个添油加醋的侄子,“你要毁了你小名鼎鼎的叔吗!” 陆煜声这下连汤也不喝了,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努力回想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好像还在车上。 后来似乎还有砰的一声响。 陆煜声回过神来,打量了姜融一圈,正要道歉却被姜融先打断,“你别听他胡说,我……” “我真没事儿,我还返回去献血了,我有问题的话上不了献血车。” 姜融边说边把跳下凳子掀他后背衣服的小孩扯回来,对面的陆煜声收敛了神色,“总归还是我的问题,对不……” 陆煜声见姜莱的动作想到他说的背后青了一片,迅速瞄了一眼姜融系着围裙的腰间又迅速挪开。 “别介别介,真没事,”另外一桌子的客人喊他,姜融站起来丢下一句好好喝汤过去招呼。 他真受不了这种诡异场合,让他坐在对面接受陆煜声的道歉怎么想怎么奇怪。 再不走开的话他怕自己的鸡皮疙瘩飞进陆煜声汤里。 刚走出几步,姜融回头瞪了他侄子一眼,警告他再乱说话就把他送回家。 陆煜声逗着小孩玩,说着一点刚认识没多久的两个人之间的小话,眼神时不时掠过假装忙碌在收银台里团团转的人,看见姜融转过身时,围裙扎带系着的蝴蝶结晃来晃去。 陆煜声过来结账前不知道和姜莱进行了什么秘密交谈,站在姜融面前还笑着。 走之前陆煜声还是为昨天的事感到不好意思,姜融表示他真的不在意。 陈霖开车在门外等着了,陆煜声往外走,姜融都在清点今天上午的单子了,冷不丁听见门口的人回头说: “汤很好喝。” 下午的生意没这么好,加上又是夏天,选择来喝汤的人就更少了。 姜融平时都是下午五点才收铺子,今天因为带了个小孩,四点就牵着姜莱回去了。 按理来说他每天没必要起这么早,左不过也只有午晚两次高峰,可他哥是医生,泡在医院是常事,就算很晚才回家,第二天也七点不到就得起来,送姜莱去幼儿园之后再去查房。 姜融干脆把时间全给改了,赚多赚少随他去,回家时候顺道把侄子接上才是正经事。 “想什么呢?”姜融见姜莱一直若有所思,还咬上了指头。 “小叔,他把汤渣都吃光光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平时不也吃。” 姜莱不明白地点点头,没再说了,可是来喝汤的大家很多都不吃汤渣的呀,都嫌那个肉柴柴的,最多只把胡萝卜吃掉。 可那人还愿意拿个小碟子,倒点酱油蘸了吃了,连玉米都吃干净,姜莱想也想不明白,觉得可能是他小叔手艺好,而长袖哥是个有品位的。 到家时正好吃饭,姜旻今明两天轮休,终于有时间在家陪陪儿子。 姜融顶着他哥的死亡眼神一进门就去洗手,捏了个桌上洗好的草莓。 “我跟你说今天生意挺好,离我一万五千碗的目标又迈进了一大步,小爷我的机票钱指日可待!” 草莓很酸,姜融努力撑着眼眉不变形,哄骗他侄子也吃,说好甜好甜,姜莱气得要咬他。 姜融走到守宫缸子前,看见食盘上又放了虫子饭,嚷开了:“你真的不能再喂老砂了,它起码要减脂三个月。” 姜融滋哇乱叫太大声了,完全没注意姜旻把青菜装盘时手顿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高喊吃饭喽。 舒芯已经在好味汤馆对面徘徊好久了。 昨天陆煜声到家给他爸汇报又聊聊天,说到工地发生的事,又说到后来吃了什么。 舒芯像往常一样问他好不好吃好不好喝,却等到陆煜声破天荒的头一回。 陆煜声他说挺不错的,在舒芯心里炸出一道惊雷,知子莫若母,陆煜声说还可以就是好,说一般般就是很普通。 挺不错的是什么意思?舒芯也摸不着头脑,翻来覆去睡不着,扭头看见睡得好好的丈夫更无语,下决心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挺不错。 陈霖前几天去丰盛街老榕树下打听了,就是这个汤馆的老板被砸中,昨儿个她儿子来的也是这家。 很朴实无华的打听方式,舒芯觉得让人去背调什么的太小说了,找个街口榕树头待一会,街尾的人家生了几口娃都能知道。 把墨镜推到头顶上,舒芯进了门,却正好赶上老头子老太太们在汤馆里面蹭空调避暑,气氛一片祥和。 舒芯看见桌上的汤盅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进了老年活动中心。 一群人大热天来汤馆避暑,舒芯觉得奇奇怪怪的,点了个汤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没过多久姜融就把东西送到桌上。 掀开盐盅,刚往汤里撒了一把盐,舒芯就听见隔壁那桌的人爆发出惊呼声。 “街尾小卖部那两口子的离婚案子判了,男的净身出户,真是老天有眼。”一个老叔拍着大腿对手机称好。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一句话让舒芯汤也不喝了,也不顾着看小老板了,儿子为什么说挺不错的也忘记了,竖着耳朵听。 穿着花衣服的大姨紧随其后,“也是活该,快六十了还出去乱搞,没死在床上真是老天没眼。” 第4章 姜融在收银台里摇摇头,今儿个榕树头大部队全来店里蹭空调了,一帮子老头老太总不能去奶茶店唠嗑,都往这来了。 “听说老板娘去棋牌室厕所里抓人的时候,一脚把门踢开,”说到这里还停顿了,故作玄虚地说:“你们猜怎么着!” “满马桶都是不可说啊!” 人群里一阵唏嘘,舒芯听得入迷,连自己盯着姜融看了好久都不知道。 话题不知道怎的,又转到了姜融身上,一下子成为人群的焦点,“小姜,今天几点起的床?” 姜融回答:“五点。” 大家不知道第几次又开始夸他,夸他是最早见到丰盛街猪肉佬的男人。 说他五点起,晚上十点睡,还能把店里的事一手操办,什么都自己干,闲下来还能开两把游戏,是好人一枚。 老一辈的人都爱看年轻人表演,问他每一天都要干嘛,姜融一开始从起床说到晚上睡觉,要做的事写出来能交一篇作文。 后来老街坊们给他编了个顺口溜,让姜融回去背,姜融一开始不乐意,编得不像,也不押韵。 看他不乐意,老头子就在收银台前面大喘气,捂着胸口要往后倒。 姜融真回去背了,背了一星期。现在又看着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开始汇报: “五点起床,买肉买菜,吃了早餐,心情不赖,把店一开,洗洗素菜。” “把肉切开,抓抓洗洗,放进瓦盅,连同汤料,一起加水,盖上锡纸,说了拜拜。” “洗碗拖地,擦凳擦桌,添上调料,全是我来,忙到午市,你们也来,大家一走,开把游戏,被说我菜。” “五点下班,还不能走,洗碗消毒,东西放好,锁门就跑,接上我侄,心情甚好。” 舒芯的勺子差点掉在碗里,想到她那个九点睡觉的年轻人儿子,她给陈霖发消息,问他公司食堂是不是还有个位子来着? 陈霖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只有一个很小的空位,摆两张桌子就没地方了。 舒芯说刚好,让陈霖想办法找个理由,不要再打饭去办公室给陆煜声了。 款款把汤喝完,把十三块钱付了,问姜融,“小伙子,你这能订汤吗?差不多……每天百来碗那种?” 舒芯都算过了,公司里面三百多人吧,也不是每个人都爱喝,其他省来的人也可能喝不习惯。 她接着说:“你就送那种……没什么特别功效的,大家都能喝的汤,就行。” 姜融回家的时候还晕乎乎的,脚步一深一浅,把姜莱接回家,关上门才回过神来。 他丰盛街好味汤馆小姜是不是要发了? 吃饭的时候他和姜旻说:“店里来了个大单子,干的还是长久生意,好味汤馆上市指日可待!” 那位太太订的百来碗,他打算每天拿出百来块放进加收的钱里。 他都想好了,这么快的话,他就可以去做那件自己一直想的事,可是太快的话,他又害怕。 汤馆里下午加收的一块钱,都是为了这件事。姜融睡前算了一下,翻了几页日历,心情又不算很好了,赚大钱的高兴也消散不少。 他知道,都是街坊邻里照顾自己,才愿意遵守这很没规矩的规矩,愿意陪着他玩。 也不是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下午就要加收一块钱,他都笑着说是电费贵,蒸箱一直开着呢。 要么就说这活太熬人了,你给好味汤馆一个潮流帅气年轻人,好味汤馆还你一个油腻腻浑身湿透的七十岁不精神小伙。 第4章 无花果瘦肉 陈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去抢了吊车师傅的操纵杆也不想跟着眼前这位。 陆家昨晚不太平,陆文彬刚从外面下棋回来就遭了自家太太一顿骂,舒芯的原话是这样的: “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天天在家不知道干嘛,人都废了一半了。” “真是要死,你忘了儿子早些年了,也就现在才调理得好些,你怎么好意思让他去工地的。” 陆文彬本还想辩驳,心想我都六十了啊,跟他一起退休的老头都抱上孙子了,他只是想和老婆待在家有什么错。 眼见这头舒芯已经要把他的被子枕头丢去客房,陆文彬只能给儿子打去电话,说他明天去工地,陆煜声回公司就行。 舒芯一向珍视这一双儿女,陆文彬身为父亲有很多照顾不到位的地方,早年更是一门心思放在妻子身上,后来被舒芯敲打才明白。 陆煜声在公司得了个闲职,他姐陆允晴也在的时候,陆煜声就去她的办公室吃饭,通常都是陈霖在公司食堂买好拿上来。 今天陈霖也不在了,到了饭点陆煜声看见一扇玻璃门外的职员都纷纷离开座位,干脆一起跟着往食堂去。 去拿了盘子排队夹好菜称重后才发现今天的汤跟平时不一样,往常都是在放米饭的地方旁边有汤桶,今天看大家的走向,好像是在食堂的一角拿汤的。 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放好餐盘,刚走近就看见姜融一个人在小小的窗口里,带着餐饮口罩忙着打汤。 姜融十一点前就到了,可店里的午市不可能不管,他去给隔壁小笼包李婶婶的儿子尹小航拉来了,小笼包都是早上生意,尹小航正好在家帮忙的,也有健康证。 到了点,小伙子屁颠屁颠就来了,姜融给他讲了一遍要干什么事情,接着运着汤就来龙棋了。 姜融有条不紊地正给排队的队伍打着汤,前面穿着正装的高马尾女士小心翼翼端着汤走开,姜融就看见了陆煜声。 脖子上带着和大家一样的工牌,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后一颗,偶尔会有人跟他打招呼喊他陆总监。 这个称呼让姜融微微一愣神,但很快他就把一份汤稳稳放在陆煜声餐盘上,“小心烫。” 陆煜声的角落正好能看见姜融的位置,食堂里的空调开得大,但角落里总是差点,姜融时不时会深吸一口气,等到面前的队伍散了,姜融的衣服都湿了。 姜融也去打了饭,也不知道来这卖汤有没有餐补,姜融猜着应该是没有的。 环视了一圈,没有什么位置了,出了一身汗也不愿意坐在人家两个人隔开的空位里,倒是陆煜声那一桌只有他一个人。 姜融心想,官大的人果然孤独,连个吃饭聊聊天的人都没有,干脆一屁股坐在陆煜声对面的空位。 “原来你也在这里上班?”姜融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陆煜声的助理就叫他陆总监。 只不过陆煜声的胃口仿佛不是很好,餐盘空落落,显得姜融的正常饭量跟大胃王似的,加上陆煜声又要吃不吃。 陆煜声点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姜融解释道:“前几天应该是你们食堂的经理吧,来我店里一下子订了好多汤,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会每天见面。” 陆煜声还想说些什么,姜融又埋下头去大口吃饭了,看他吃的兴起,陆煜声没再说话打扰他的用餐时间。 姜融吃相很好,日子过得饱满嘴里也喜欢塞得满,一大勺米饭把嘴塞得满满当当的才舒服,还不能和菜拌在一起,要吃得出米饭的香气,这一口才没有浪费。 陆煜声看得兴起,舒芯偶尔会在家庭群里分享一些吃播的剪辑视频,里面的主播都是吃得这样香,人比菜还让人食指大动。 姜融的脚在桌子底下变换姿势,一动就踩到了陆煜声的皮鞋,姜融这才想起陆煜声吃饭要把脚放在高出地面一点的地方。 姜融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后仰在椅子上开始晕碳,整个人有点脑子不太清晰,跟对面的人说话也放开了很多,“你吃得好少啊,不开胃吗?” 其实陆煜声今天已经吃得要比平时多了,有时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吃饭也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 “我平时都吃不了多少,”陆煜声刚才看见了姜融的汗,继续问:“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吗?” 姜融点头又摇头,把餐盘上的东西收拾好,“没有特殊情况都来,晚上不来,我得去接我侄子放学,店里也还没弄好。” 这单子是姜融在这个热死人的夏天里,稳定的收入来源,汤馆在夏天似乎没有什么经营的必要,能看穿一份汤的温度,去寻求滋养心脾的功效的人,有点少。 更主要的是这座城市里,妈妈辈的人都有拿手靓汤,儿女们会出去喝的更少了。 g市的冬天也来得快,一夜之间入冬不夸张,姜融寻思着要是冬天店里人多,就不来了。 和陆煜声一起把东西放到餐具回收点,姜融在陆煜声回办公室之前说:“你明天也来的吧?明天有开胃的汤,我给你带。” 陆煜声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食堂经理,问起姜融,经理也很费解,“是陈助理直接和我们对接的,就来看了位置,让我们到点下去接人。” 陆煜声一听就猜得八九不离十,没说什么,只是拜托食堂经理在那个角落也加装一台电风扇,能把空调的冷气带过来。 第5章 经理一口应下来,等电梯的空隙里找话题和陆煜声闲聊,“今天食堂的汤真是挺好喝的,终于不是两包紫菜煮出来一大桶那种。” 陆煜声出电梯前拍了拍经理的肩膀,对着人家摇头然后长叹一口气,想说的是食堂平时的汤也就是带点味道的洗锅水。 第二天是阴天,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姜融一看天气预报才发现是要刮台风,早早地赶去送汤,已经有人在公司小门等着他了。 还是带着他坐另外一边的电梯上去的,去到小窗口更是发现连脖子上特地带着的挂脖小风扇也多余,一台崭新的挂壁电扇呼呼运转着。 “苹果瘦肉无花果,还放了雪梨,开胃生津,”姜融把拧紧的保温瓶打开,有股热气吹出来扑在陆煜声脸上,“饭前喝一点,剩下的你带回去。” 陆煜声先给姜融倒了一碗,姜融却又把汤放回陆煜声面前,“你喝你喝,我再喝要吃三碗饭了。” “汤料都是水果,店里也卖这个吗?”陆煜声把碗里的食材舀起来看,似乎更像甜水多一点。 “那不会,我侄子最近也不怎么吃饭,就上次你见到的那小孩,我煮给他的。” 陆煜声顿了顿才开始喝汤,喝得很慢,又听见姜融继续说:“本来我就打算煮一人份的,看你昨天吃得不多,特地多煮了一点。” 陆煜声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煮过的水果也没放过,姜融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喜欢煮得烂乎的水果呢。” 喉咙里还停留着果香,苹果和梨煮过后有不一样的口感,软绵绵的,汁水也更多。陆煜声只觉喉咙舒坦不少,接着解开了一颗扣子。 “很特别的东西,但是很好喝,原来煮过的果子也好吃。” 陆煜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呢,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桌上多出来一个餐盘,“砰”一下放在桌上。 陈霖面无表情地坐下来,餐盘里堆成山一样的白米饭看得姜融还没吃完就饱了,陈霖假装没看见陆煜声的目光往嘴里塞饭。 桌上两个人同时看着第三个人狼吞虎咽,才吃几口就噎住,又手忙脚乱地拿汤送下去。 陈霖喘着大气说:“真是把我累够呛,老陆总太…” 说到一半陈霖打住了,姜融还在场呢,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算下来如果是在公司的话,陈霖的职位和陆煜声可以说是平级,只是陈霖身兼多职,有时候也拿来当助理用。 姜融见他打住了话茬也主动扯开了话题,“原来你们都在这儿,第一次见面你还晕着呢。”姜融把头转向陆煜声。 陈霖心想,这母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有灵犀,这头这个把这个砸晕,那头那个就把人请进公司来了。 老陆总也是,去一趟吓倒一批人。 预估了一下这个月十五号的工资条,陈霖觉得还能再忍受一下,胃里突然上来一股气,想也没想就抓过桌上的保温瓶倒汤喝了。 喝完还说:“这汤怎么和我刚领的不一样,酸酸甜甜的,怪好喝。” 姜融听得开心,接过陈霖的话,“好喝吧,是最好一个批次的无花果干,比第二批上市的甜几个度呢。” 陈霖佩服了,“牛,也就你有心思研究这些。” 姜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台风雨准备从这里穿过,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了,发了个消息给帮他看店的尹小航,准备开局打游戏。 游戏启动页面的声音传来,陈霖也有兴趣,“你也玩这个?你玩什么分路?” 姜融双击进入游戏,“射手,你也玩?” “玩玩玩,我玩对抗……”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某人。 “陆总监……你……你也来几局?”陈霖不敢看陆煜声了。 等陆煜声下载又等了二十分钟,段位不匹配,姜融和陈霖又只能切一个本赛季没打过的小号拉陆煜声进队伍。 姜融大手一指给陆煜声选了治疗辅助,“你就玩这个,跟着我,时不时弹个小球,然后一技能给我加血。” “好。” 十五分钟后,姜融已经带着陆煜声和队友打上高地,对面高地塔被拔掉的时候,陆煜声边给姜融治疗边拉地图去看对抗路。 两个大汉还在拉扯,双方一座塔都没掉,把对面水晶打爆的一瞬间,陈霖发出惊呼,高兴得不行,说: “太牛了,我一塔都没掉!” 第5章 脆皮烧鹅 工作日的晚上。 姜莱从门后探出脑袋,他叔还在厨房里做饭,他爸没有任何意外地又在医院吃,六点多还要上手术台。 小孩面前放着一张小桌,是他故意从床上拖下来的,在厨房门口坐着,挺直腰一板一眼地写作业。 他不说话姜融也不说,把豆豉鲮鱼罐头打开,倒点进锅里和油麦菜一起炒熟装盘,端菜出来也不理脚边的姜莱。 手里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姜莱一张小脸皱成包子,小叔怎么还不问我呀,明天就是周三了,幼儿园的孩子也需要休息啊。 “行了,你爸答应了,我晚点就帮你请假。”姜融逗够侄子了,让他上来吃饭。 一个月除了周末之外,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给他请两天假,这是姜莱帮忙洗碗做家务换来的休息日。 姜融是个不爱念书的,堪堪念完大学就出来谋生,他表示很可以理解姜莱,上幼儿园也累啊!天天念拼音看故事书能不累吗! 一家之主姜旻这一关还是小孩自己过的,他一开始还有点斗志的,要好好培养儿子,后面慢慢看着家里两个小的心思满天飞,就一点鸡娃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洗完澡,姜融用浴巾把小孩包出来放在床上,姜莱眼睛眨巴着提要求,“小叔,明天你也带我去送汤呗。” 他听爸爸说小叔的生意做大了。 “不带。”姜融又要逗他。 姜莱浑身一件衣服也不穿,就站起来跳上姜融的背撒娇,“带我去吧小叔,啊?我绝对听话,给你扇扇子,明天只吃两个肉包子当早餐!” 姜融没辙了,他都牺牲一个菜包一杯豆浆了,还能说不吗。 早上,姜莱乖就乖在完全没有起床气,在昨晚半夜才到家的爸爸额头上亲了一口,轻手轻脚掀被子出去和姜融洗漱。 到了龙棋,姜融把他放在离食堂小窗口前最近的椅子,把手机给他自己玩游戏,转身去准备。 瞅着人都开始来了,把碗铺在桌子上往里打汤,没多久整张桌子占满了金灿灿的汤水。 排队的人时不时会逗一把姜莱,他也不玩手机,有人掐一把他的脸也不生气,就乖乖喊哥哥姐姐。 姜融时不时瞄几眼,确定小孩还在继续打汤,等队伍差不多排完了,再回头看侄子不见了。 姜融拿着能敲死人的大汤勺的手都在抖,一把扯开围裙出去找人,还没走出食堂门口呢就看见他侄子又回来了。 还牵着个脸色很白的陆煜声。 姜融这才松了口气,小孩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手,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还喊他小叔,说自己去食堂门口洗手了。 姜融拧了侄子的耳朵一下,不打算在饭前还训孩子。 小孩子喜欢吃烧腊,姜融让他乖乖在椅子上等他回来,要是再乱跑,这个月还有一次的请假时间就会被没收。 可惜今天的烧鸭品相不好,烤过了,本该附着在皮下的油脂烤干了,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鸭皮,姜融都有些嚼不动。 倒是姜莱吃得开心,带着手套撕着皮吃,他本来就不挑食。 陆煜声见姜融吃得一脸难受,“今天的确实不怎么好吃,应该是换了师傅吧。” 姜融艰难地咽下一口肉,用汤顺了顺气管,“倒不是觉得师傅不行,是有点浪费食材了。” 此时姜融的餐盘上幽幽伸过来一只小手,姜莱顺走了他叔的一只小腿,眼巴巴地咬着,“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在收尾的间隙,姜融汤桶洗好准备带下去,等电梯时听见有两个女生在讨论。 听起来有个女生还是新来的,两个人分享新工作地点的注意事项。 “明天有活动,职工运动会一年一次,你刚来就撞上了,不知道你平时能不能跑。” “好像不太能,八百米对我来说有七百五十米很难。” “太可惜了,我们有运动补贴,前几年才开始有的,跑一圈领十块钱,一个月三百封顶。” 听话的女生没听过运动补贴这回事,有点奇怪,“还有这种?” “对,听说是前老董的儿子提议的,他自己身体不好,或许也想让大家多多运动吧。” 姜融生得不硬朗,下巴圆润的又经常笑着,看起来就没脾气,把话递出去不突兀。 他问那个工作时长比较久的女生:“那怎么算啊,万一有人走了三十圈呢?” 两个女生认出来他是食堂里分汤的老板,有些惊喜,“那肯定不行,手机软件要有记录的。” 第6章 分别时两个女生叫他去观赛,姜融说:“我不是员工诶,也能去吗?” “哎哟,大家都去了,看你不着,又不查工牌,去顺点小零食饮料不好吗?” 姜融马上决定要去了,此时电梯里海拔比较低的姜莱又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叔。 “你想都别想。” 姜莱瘪嘴,一下子抱着比他还大的汤桶,“早知道我就明天再请假了!” 姜融去到运动场时,大会已经到下半场了。 下午的比赛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集中在跑步上,职工的身前挂着自己部门的标识,发号枪一响,质量部的牌子嗖一下飞出去。 姜融手里拎着两瓶自己熬的甘蔗水去观众席坐下,旁边的女生叽叽喳喳和同事交谈,面向着姜融的女生认出来他,朝同伴指了指。 “老板,你是这里本地人吧?” 姜融点头,“是啊。” “我就说你煲的汤和我妈的特别像,但她去北方定居了,我特想这一口。” 姜融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当面的夸奖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跟我爸学的手艺,他喜欢研究这个。” 两个女生有项目,话到这里就要去检录,匆匆走了,姜融后知后觉,女生的话让他有些怅然若失,回过神来,陆煜声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旁边。 姜融收敛了神色,把甘蔗水递给陆煜声,“什么时候来的?” “一分钟前。” 运动场的喧嚣声此起彼伏,观众席占了一半人,有职工带着小孩来玩,明明是工作日却在这里欢声笑语。 姜融看着场上的四百米接力,不知道是哪级的领导人挺着篮球大的啤酒肚接过棒子,出于某些人情世故的原因,身后追了好几个追不上他的年轻人。 “你们公司福利真挺好的,居然有运动补贴。”姜融手里摩挲着瓶子,触感冰冰凉凉。 陆煜声不置可否,接着姜融的话,“是还行,上面的人重视这一块,可惜我没参与过。” 姜融抿了抿嘴,场上的啤酒肚终于用肚子顶过了红线,周围的人上来和他道喜。 一道白色突然进入余光,打断了姜融的思绪。 陆煜声在他旁边翻着塑料袋,带出来一阵油香,“添香楼的烧鹅,”陆煜声把饭盒打开,烤得通身红褐色的烧鹅还冒着热气,“说是很难买到的。” 姜融石化了,烧鹅、运动会、看台,怎么看怎么奇怪。偏偏陆煜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把一次性手套放到姜融手里。 姜融听见这话有点诧异,陆煜声头上还冒着汗,而且这家很难排的,还不接预定单,能不能买上全靠运气。 陆煜声先把半边还在流着汁水的鹅腿放在姜融手里,见姜融还在深情和鹅腿对视,催他品尝,“吃一下吧。” 姜融忽略了周遭传来的眼光,在烧鹅的熏陶下把其他人一律打成在羡慕。举着比他脸还大的鹅腿开始啃,牙齿咬在脆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融嘴里发洪水了,姜融处理不好!终于抽出点空来问:“这个很难买的,我去过几次,都早卖光了,你居然能买到。” 陆煜声也不知怎的,去城南签个合同,陈霖抡着方向盘在大路上行驶,话里说到一家专门做烧腊的老字号网红店。 陆煜声一下子留神上了心,居然被引导着对一只烧鹅产生向往,陈霖还在不断说一只烧鹅的漂亮话,陆煜声干脆让陈霖再往前开点去排队。 在店主手里接过今天中午的最后一只烧鹅,包装盒被撕出几个坑洞,店主交代不能把袋子绑上,否则就不脆了。 天气热,陆煜声在队伍里甚至忘记思考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仿佛只是个平常的食客那样,赶一份新鲜热辣的热闹。 到了公司才发现自己都忘了累,去食堂问了问没看见姜融,清洁阿姨说那个每天带汤桶来的年轻人去运动场了。 现在坐下来才缓过神,等待姜融评价这份幸运。 “去签个合同,碰巧经过。”陆煜声带着手套及时把姜融手里的烧鹅续上,自己倒是没怎么吃。 “真是去得早不如去得巧,”姜融深觉人真是逃不开一张嘴,酸梅酱和油脂在嘴里爆炸的一瞬间,他又感觉就算地球下一秒从中间裂开,他也是愿意抱着这只烧鹅去往任何半球的 。 姜融吃撑了,脑子又开始晕乎乎的,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的陆煜声被高温蒸腾得发白的脸色。 他和陆煜声认识也有半个月了,也就是说他送了半个月的汤来龙棋,这么多次的巧合,他再没猜到就是傻子了。 算下来,他们在一张桌子吃了起码有十次饭呢。 “其实……是你提议的运动补贴吧。”姜融终于说出口,语气带着点猜谜的雀跃,“你也是他们口中老董的儿子。” 姜融开始推理,在他和陆煜声连续在食堂同一张桌子吃过很多顿饭后。 “是吧,陆总监。”姜融抱着胸后仰在凳子上,对着天空对着啤酒肚高谈阔论。 怎么会有总监这么闲,烧鹅也并没有那么好买,怎么可能是经过就幸运买到了。 陆煜声可能也并不常在食堂吃饭,姜融能看出来他对食堂不熟悉,估计都是在办公室吃的饭,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下来吃饭了而已。 再说,老董的儿子身体不好,身边这个不就是现成的标本。 第6章 清蒸蒜茸生蚝 姜老板对自己的一番猜测非常满意,陆煜声本来就没想隐瞒,只是一直没有提起,姜融倒是先猜出来了。 陆煜声大方承认,“我姐在公司给了我一个闲职,我这身体去别的地方,家里不放心。” “你怎么了?”姜融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泡羊水的时候,我叛逆没长好。我妈妈生我那天,我又不舍得出来,把自己憋到了。” 闻言,姜融呆呆看着陆煜声,眼前的人倒是云淡风轻,这些遭遇随便一个陆煜声没能撑过来,他都不会现在这样在看台掏出一盒烧鹅。 姜融也可以想象到那位母亲当年的心碎。 “那你长成现在这样还挺不容易的。” 姜融观察了陆煜声一圈,幸好后脑勺还是圆的不是尖的,手长脚长的,家里肯定没少下功夫。 陆煜声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罐气泡水,拉开拉环,气泡涌出来发出长长的嘶声,把罐子举到姜融面前,“喝不喝?” 姜融用空闲的手晃了晃自己带的甘蔗水,示意说不。 “那你去太远的地方家里不放心,你是不是很少出去玩?” 其实去过一次,或者几次,陆煜声记不太清了,总归结果都不太好,干脆什么都不说。 气泡水滑过喉咙,燥热消散不少,“很少,我很早就睡觉了,然后起来上班。” “很早睡了?几点?”姜融兴奋了。 陆煜声不明白他的兴奋从何而来,“一般九点,晚点就九点半。” “几点起?”姜融更加兴奋了。 “五点。” “厉害!”姜融从座位上蹦起来。 姜融那个高兴啊,陆煜声简直就是丰盛街一众餐饮店的开早圣体,当个公子哥简直浪费了。姜融都想好了,姜融要搞个合同来签下陆煜声,去给他打工。 但也只是想想,陆煜声他还是请不起的,抬着猪肉把他给砸了都不知道先救肉还是救人。 姜融难得在陆煜声身上找到了共同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然而本来也没什么距离。 镇静下来,姜融又开始问陆煜声,“那你平时玩什么娱乐项目?” “在手机玩玩收纳分类小游戏,这些不用动脑子,我动脑子太久会累。” 真够虚的,姜融还是这么想。 “那玩游戏归玩游戏,正经事一般干什么?” “上班。”陆煜声想也没想地回答,斩钉截铁。 “不和别人玩?”姜融又问。 陆煜声说:“时间对不上,慢慢他们就不约我了。” 陆煜声想了想,他那些有交集过的人,都在晚上才出没,等到他们出去玩了,喊上他,陆煜声已经生物钟到点去困觉。 等到陆煜声起床,他们基本就散场回家了。 有钱人家出了个很省钱的儿子,毕竟陆煜声真没娱乐项目,看样子也不飙车玩漂移,没有陋习。 姜融看陆煜声今天穿了件白短袖,终于不再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脸因为被阳光照到泛着红,倒是给他染上了血气。 姜融心情无比好,因为烧鹅,因为大太阳底下吃难买到的烧鹅。 “我和你玩吧,我时间对得上,”姜融说,“不过只能我约你,因为我太忙,我喊你玩的时候你等通知。” 陆煜声二话不说,“行。” 陆煜声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害怕姜融会觉得自己有所隐瞒,“我的职业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 姜融率先摆摆手,“无所谓啦。”但下一秒他又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第7章 陆煜声手心冒汗,等着姜融说话。 “那……” 陆煜声盯着姜融。 姜融举着鹅腿的手,潇洒用手臂抹了一把汗,“那能再给我安一台风扇吗,我真的太热了!” 烧鹅被分装在两个大饭盒里,三个人吃得捂着肚子走路也才吃完一盒,陆煜声干脆带着回家了,递给来开门的阿姨手里。 舒芯进厨房和她窃窃私语,陆煜声带回来半只烧鹅,这件事还是太惊悚了。 两位女士的印象里,陆煜声不爱吃饭,吃菜少,也没不良嗜好,就是整天爱喝同一款苹果气泡水。 平时也没见过他主动往家里带吃的啊,舒芯摸不着头脑,问阿姨:“他咋了?” 阿姨笑吟吟的,“我不知道啊。” “怎么只有半只啊,这么大袋子就放一个盒子?”舒芯研究上了,“你是相信他在半路上吃了还是和别人一人一半了?” 阿姨不清楚不明白不想猜,“我相信我应该是没睡醒。” 舒芯觉得她还是先相信她儿子吃了半只烧鹅吧,万一陆煜声今天真的是饿了呢。 两人继续研究厨艺,舒芯生活顺利,没什么好发愁的,不似早几年那样为着陆煜声的身体愁得一宿睡不着。 她又想到那个卖汤的年轻人,他去公司算下来也有两星期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适应送汤来的日子。 那天从汤馆回来,舒芯后知后觉有些懊恼,她当时只想着这个年轻人有活力,她看着都开心,希望她那不外向的儿子看了也能轻松。 现在又觉得好像罔顾了小老板的意愿,没告诉他自己还有这样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反正小老板的钱会有人结给他。 姜融关店回家顺道提上了早上买到的生蚝,被取下来分在打满空气的透明袋子里的那种,买了两袋,分了一袋给帮忙看店的尹小航。 去丰盛街幼儿园接到侄子回家,姜旻已经在厨房端菜出来了,见姜融提着的生蚝,马上就要接过来去加工。 却被姜融一把躲开,闪身进了厨房,“可别可别,我自己来,真是怕了你了。” “你小心拉肚子,海鲜里面的重金属……还没消化的鱼虾……”姜旻抱着儿子去洗手边说:“起码要上汽蒸十五分钟。” 姜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悄悄把厨房门关上没理他。 心想,真是鸡毛,他就是见今天的生蚝有六个加才买的,等他蒸完十五分钟出来,能剩三个加的大小都不错了。 姜融对他哥的意见完全有迹可循,有回也是买了这么一顿生蚝,十分信任地递给了老哥。 姜旻端出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小的都傻眼了,姜融约过去掐他哥脖子,“我的金标乳山怎么变成小蚝仔了?” 姜旻挥开脖子上挂着的人,坐下来风雨不动开始吃饭,姜莱也不帮他小叔,一个接一个吃。 最后姜融的筷子还是很没出息地伸向了那盘蒸得边缘都韧韧的生蚝。 姜融从来没想过有嚼劲可以用来形容一盘生蚝。 他哥说是用淀粉洗了两次,把黑膜全部洗走,又用刀把肚子剖开,把里面没消化完的东西全部刮走,才有的这一盘。 姜融服气了。 生蚝等水开后蒸五分钟正好熟,但有点腥。姜融习惯蒸到八分钟,掐着时间准备开盖,透过玻璃门看见姜大医生的死亡凝视,又多蒸了两分钟。 室内空调开着,顾着有小朋友没开太低。客厅分出来一块堆放着姜莱的玩具伙伴们,占满了整整一个墙角,电视柜上全摆的姜莱做出来的手工。 一屋的温馨,姜旻的所到之处惯是干净整洁,空气要时时刻刻流通,不能对着空调吹,都是姜旻要求的。 下午刚吃了烧鹅,这会子姜融还不是很饿,吃了十几筷子没再动,问姜旻:“医院还是很忙吗?” “每天手术基本排满,专科医院是会忙些。”姜旻回答,“你也知道的,我干了这么久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姜融点头表示知道,见姜旻目光还在等他下文,接着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该忙还是继续忙,这边我顾得过来,带个小子没多大事。” 快放暑假了,口腔医院的病患会更多,平时忙于学业的学生更是呈指数上升。 姜融怕姜旻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更怕姜旻想到自己和小孩会有负担。 姜旻工资可观,跟其他职业不是一个量级的,干的也是他喜欢的事,他的理想职业,姜融觉得自己没什么辛苦的。 小孩嘛,早上他哥送去幼儿园,下午到点自己去接,照顾他一顿饭,写完作业给他洗澡送去睡觉,经常性哄哄,虎头虎脑地就长到这么大了。 被提及的姜莱闻言看了看两个大人,姜旻给两个小的碗里一人夹了个鸡翅膀,目光晦涩不明。 姜莱双手捧着鸡翅膀啃,心里想到同桌今天和他说,游乐园这个周末有套票优惠,他爸妈打算带他去了。 小孩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一字排开来放在骨碟,乖巧地和两个大人讨赏,“我听着说是游乐园这周有优惠呢?买两个大人送一个小朋友!” 童言童语,兄弟俩没纠正他,被可爱得一激灵,姜旻顺着问:“那平时一个大人卖多少钱?” “三百五!” “一个小人呢?” “一百五!这次买两个大人是六百,还送一个小朋友!” 姜老板的计算机在心里拿出来盘算了一下,确实挺划算的,等于八五折一张票还送一个小朋友。 光是大人票算下来一张也很值了。 姜莱兴冲冲地说完又安静下来,他们家一下子凑不出两个有空的大人。 小孩子咬着手指,他是真的很想被白送进大摆锤上面的。 第7章 清水鱼火锅 鉴于姜莱最近的表现还可以,起码晚上回来读拼音不会再读十分钟出去玩半小时玩具,姜融打算关店一天也带他去了。 买票的时候小朋友还在监督,姜莱见大人打算在小程序直接买一张成年票一张小孩票,不开心了。 姜莱趴在沙发的靠背顶上,“你干嘛呀?这样好不划算,贵很多的。” 姜融拍拍肩膀上长出来的头,“没办法,我们家人头数不够。” “可我就想免费玩一次过山车,我就想被白送。”姜莱眼巴巴看着他小叔。 姜融努力了一分钟想抵挡住姜莱的攻势,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心软的神,他妥协了,“行行行,让你被白送,你想约谁来?” 姜莱被问到了反而害羞起来,穿着老虎印花的短袖嘿嘿笑着去掐他小叔的脸。 陆煜声家里今天有客人上门,是舒芯的闺中密友,像往常一样带了一些补品和护肤品,还带了菜。 陆家的布置都是木家具居多,木材价值不菲,工匠在上面雕梁画柱,用来分隔客厅与餐厅的博古架上摆满收藏品,都是陆文彬的品味。 陆煜声一下楼就被塞了满手的食材,说是什么稻谷喂出来的走地鸡,刚杀的,还热乎。他左手拎着走地鸡右手提着脆肉鲩进了厨房。 一个小时的时间,厨房里面的女士们已经捣鼓出来一顿清汤底的火锅,陆文彬受不了,自己开了个小锅放了牛油锅底。 鲜亮的鱼肉在水里忽上忽下,陆煜声拿了红酒给长辈们倒上,面容姣好的妇人看着陆煜声不住地点头:“小声真是长得好,一表人才。” “小晴也好,事业型,能干聪明。” 被夸奖的人爽朗一笑,回到座位坐下,“哪有,承蒙各位叔叔姐姐关照而已。” 陆文彬面前的小锅烧得沸腾,里面却什么也没放,光顾着给舒芯捞食材上来,殷勤地剥虾,斟茶递水的。 用餐进行到一半,桌上一位叔叔许是喝了酒有些迷糊,看着陆煜声说:“小声,我家洛洛当年知道你的事情后特别遗憾。”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女人一直撞他的手臂,让他闭嘴,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说错话了。 一下子进入话题中心的人反而没什么情绪,脸上扬起一个笑不让话掉在地上,“袁洛又在哭诉没能和我一起读书呢?” 袁洛和陆煜声一起长大的,一起喊陆允晴姐姐的交情,算下来今年也该博士毕业回来了。 “哎,当年你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之后他总打电话回来跟我哭,没能跟你再往上爬爬,他替你伤心。”女人如是说。 刚才的叔叔出来打圆场,说些好的事,“不过他说这回读博还谈上恋爱了,再过段时日就把女孩子带回来给看看。” 同辈内卷的话题总是没放过任何一个未婚人士,在座只有一个陆煜声最小年纪,二十八了还没婚恋,也没婚恋过,大家由不得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陆煜声站起来敬酒,一一碰杯,“我是真不急,倒是难为叔叔阿姨替我急了,”后面的话顿了顿,“不过我也是实在没精力去想。” 陆煜声总是绕不开这个原因、这副身体,再说下去气氛又要不尴不尬,干脆绕开这个话题继续谈天。 第8章 宴席散场,陆煜声陪着舒芯把人都送上车,又目送车子离开视线后,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那天在运动场上的加的姜融的联系方式,对面那个反戴着棒球帽的小猫头像发来一条文字和一张图片。 【姜姜姜姜:小生此处有一稚童,他前世本是第一刺客,一次暗杀中让他穿越到这副小身,幼儿学堂学业繁重,他定要院长付出代价,坐在幼儿园最高级别统治者的椅子上,缓缓说出几个字:周末去不去游乐园?】 陆煜声被逗笑,忍俊不禁地点开下面的小图,里面的姜莱站在广角镜头下显得头大身小,双手握拳。 又弹出来一条语音,姜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求求啦求求啦,买两个大人送一个小朋友呢,很划算的!求求啦求求啦。” 【l:周末何时?】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姜姜姜姜:周六上午九点。】 【l:小生定按时前往。】 舒芯看着陆煜声一直在笑,等他手机收好才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让你妈我也高兴高兴。” 陆煜声进门上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声,“妈,我周末去游乐园。” 陆煜声丢下这一句孩童似的话后进房间了。 独留舒芯在楼下石化,门都忘了关。 游乐园是那种有过山车、大摆锤和恐怖屋的游乐园吗?好像是吧?应该是吧。 陆煜声能玩吗?好像不能,肯定不能。 舒芯觉得要采取一些行动了,她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允晴啊,吃饭没有啊?能不能查一下你弟的医保余额还有多少啊?保险也都还在保吧?” 陆家虽然不缺钱花,必备的保障还是有的,比如说响应国家号召的医保,六险二金都是在陆煜声的工资里面扣的。 商业保险再另外买。 陆家讲究花钱要有艺术,花钱要有法则。钱要花得对,不该花的不花,比如说陆文彬花了百来万买回来的木家具。 “哦哦,都还在啊,还在就行。你弟周末要去坐过山车而已。我来问问,我就怕他这个月的职工医保没缴成功,有就行有就行。” “什么?没事的啦,就坐个过山车爽一爽而已,游乐园的急救应该在线的吧。你出差注意休息啊,妈妈爱你……” 陆煜声提早到了,没几分钟就看见姜融穿着牛仔色的宽松背带裤,腰上的扣子绑了个小玩偶,手里牵着个斗地主里面的小农民走来。 两个人身上的颜色鲜艳得陆煜声移不开眼。 姜莱难得来玩,费了心思打扮的,跟他小叔说要玩cos,姜融问他要打扮成什么样子。 他说要扮演光头强,可姜融一时半会也变不出来一套光头强的衣服,再说穿这么多来玩,他怕姜莱热晕。 最后没办法,姜融给他选了个最简单的,找了件姜莱穿旧的校服衬衫,把领子修剪成圆的,给他找了条黑裤子就来了。 白色头巾也好办,姜融用长毛巾给他绑在头上绑了个结。 小孩本来的眉毛就粗,不用画。性别单一的家里没有腮红,姜融去家门口的对联上蹭了一把,给姜莱抹上的。 姜莱表示很满意,照了很久的镜子才出门,远远看见远处的别人也打扮成大农民的时候更满意了。 三个人在树荫底下碰面,陆煜声手里提了个不大不小的纸袋子,问姜融:“店今天不开吗?” “没开,哎呀我还忘了回去贴个今日出去玩的纸条了。”姜融被一提醒才有些懊恼。 园区里面不进车,姜融任由姜莱松开牵着的手跑出去,直插云霄的跳楼机在远处矗立,尖叫声随着机器的忽上忽下起伏。 阳光有点太好,姜融抬起头都看不见跳楼机的楼顶在哪里,周末人多,姜莱已经冲过去排在队尾。 工作人员建议大人陪着上,两双期待的目光看着姜融,其实姜融自己心里也发怵,腿软。 “叔,上吗?” 姜融咽了口唾沫,“上呗,怎么不上。” 系上安全扣的那几秒,姜融脖子转圈找了找没跟着一起排队的陆煜声,陆煜声端坐在花坛边上,抬起头对着他笑,随后缓缓掏出一个姜融很眼熟的汽水罐子。 机器启动的声音传来,姜融回正脑子闭上了眼睛。头发倒立的几个瞬间,姜融也会扭头看看下面一下子变大,一下变小的陆煜声。 穿着白短袖和牛仔裤的清瘦男人静静安坐在树底下等他们,仿佛和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姜融开始觉得带他来这里,是不是不好。 陆煜声抬头找他的举动又打消了他的念头,幸好机器是旋转的,把姜融转走了,两个人没对上眼。 十几分钟后,姜融捂着胸口和侄子出来了,姜融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也坐在花坛边上,极力压着心口的不适。 扭头看见陆煜声,姜融就惊讶,“你怎么脸色比我还白?” 陆煜声有点冒冷汗,眼前晕乎乎的,胡乱找了个理由,“天太热了,有点闷。” 姜融把口袋里的小风扇和薄荷糖递给他,“吹着吧。” 姜莱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小叔,殷勤地给他擦汗吹风,“叔,还上吗?” “上呗,怎么不上?”姜融头皮发麻,嗓子眼还是干得发烫。 又是十几分钟后,姜融再次回来坐到了花坛边上,面无表情地坐着,陆煜声问他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融突然用手肘捅了捅陆煜声,“有塑料袋吗?” 陆煜声从纸袋里拿出塑料袋递给他,姜融快得没影一般接过。 “yue——” 行人纷纷注目,小孩子停下来看这个吐得天昏地暗,差点连黄疸水都吐出来的哥哥。 眼前的天旋地转终于停下来,姜莱去便利店买回来十块钱一瓶的矿泉水,错过了他叔的狼狈时刻。 小农民还在兴致上,一手指向在半空中弯弯绕绕的垂直过山车,童声稚嫩,脸上的笑容不假,“小叔,还上吗?” 第8章 炸物拼盘 大汗淋漓,陆煜声的样子在姜融面前忽上忽下,姜融扶住杆子看着一脸舒服,随着动作起伏的陆煜声。 “你说咱们俩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姜融诚恳发问,深呼吸。 陆煜声周围环视了一圈,低声说:“没关系的,小孩不在,他看不见。” 姜融的身子舒服得一下子沉下来,“你说这旋转木马谁发明的呢,整这好。” 姜融没有答应他侄子的第三次刺激邀请,吐了一遭的姜融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失重的心跳。 姜莱小农民继续去爽玩,留下两个大的在打扮好看的女生堆和小孩堆里坐木马,梦幻的色调给两个人都渡上一层光影。 “诶,陆煜声,”姜融突然开口,对着旁边白色大马上的人,“周末喊你出来,你还没得玩。” 姜融其实特不好意思,姜莱不知怎的很喜欢陆煜声,姜融怀疑他就是想好了要找陆煜声来,才决定要来游乐园。 “这不是还玩着吗?”陆煜声拍拍马头,硬邦邦的,“姜莱今天特别可爱,小农民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原装的。” 姜莱还穿着他叔纯手工改的衣服在天上飞着。 “这才哪到哪,不过你还是不玩的好,这种一下子过度的刺激其实蛮伤精神的。” 陆煜声点头,“我跟我妈说要来游乐园给她吓够呛,我姐还说她去查我的医保余额了。” 姜融被这番无厘头的话逗笑,“那怕是白费功夫了,你根本没玩。” “嗯,我也很少玩。” 姜融怕陆煜声不开心,心想如果是从出生身体就不好的话,那很多同龄人该接触到的新鲜事物,陆煜声都是碰不到的。 估摸着姜莱还要好一会儿才下来,下来再重新排队,那他带着陆煜声去玩点稍稍刺激的也还来得及,姜莱还要去儿童餐厅吃饭。 “碰碰车玩不玩?”旋转木马停下,南瓜车到站了。 碰碰车场和旋转木马是不一样的场景,充斥着碰撞的声响和尖叫声,姜融一上车系好安全带,踩了油门就往场子中心撞去。 砰一声和三台车撞在一起,把小朋友吓得连连拐弯,但下一秒又猛地踩油门朝姜融撞过来,姜融的小车被撞得东倒西歪。 三个小孩集火朝姜融进击,在一处角落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姜融踩得趾头疼,一下子在车里叉着腰,丢下一句不和你们玩了,开始去找陆煜声撞一撞。 往中心一靠,艰难地分辨着头盔里面的脸,都没找到陆煜声。车子的颜色还都不是唯一的,更难找了。 “我记得他上车了的啊?”姜融在一众小朋友里穿行。 一扭头就看见一台蓝色的喷涂车在沿着墙根慢慢开,很慢,一圈一圈,岁月静好,姜融想去给陆煜声手里递杯咖啡。 姜融坏心思地踩了油门,追过去砰一下撞在陆煜声的车屁股。 陆煜声被惯性带得前仰,回过神来看见姜融狡黠朝他笑,随即扭转车头撞回去。 第9章 两个人撞得如火如荼,两台车一下头对头,一下又并行挤在一起,两人都奋力扭动着,谁也不让谁。 姜莱来碰碰车场看见他叔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幅场景,都很努力,都很有斗志,但是两个人的车都没挪过位置,时速一公里。 乐园餐厅里有巨大的泡泡池,姜融把小孩头上的头巾解下来给他擦汗,让他先吃饭,不要去玩了。 小孩子都喜欢炸物,姜融假装没看见侄子下的炸鸡拼盘,自己去卫生间。 只剩下陆煜声和姜莱坐着,拼盘都是成品,上得很快,陆煜声取了手套给姜莱带上,姜莱龇牙咧嘴地拿起炸鸡开始撕皮。 “小心烫,”陆煜声把盘子挪远了一点,看见小孩盘子上的脆皮,“你不喜欢吃吗” 姜莱摇头,用小嘴努了努卫生间的方向,“我小叔不喜欢吃。” “怎么会?吃炸鸡不就是为了吃脆皮的吗?”陆煜声奇怪地问。 “不知道呀,小叔就是不喜欢,说是……说是吃了的话,嘴巴里面的天花板会很疼。” 姜莱撕好一块鸡肉放在姜融盘子里,还想接着撕,又被陆煜声问:“那薯条也是脆的,削开脆的那一层吗?” “这倒不会,只不过小叔会把薯条闷在纸袋里,等薯条潮了软了,就蘸着番茄酱吃掉了。” “……” 空气里的长久的沉默,一大一小这才意识到自己进行了一场诡异的对话,姜融这个人好像确实不一样。 陆煜声干脆也帮着姜融扒皮,看着白花花的肉和脆皮分开来,终于还是问了: “你小叔这样没被人打过吗?” “没有,但是我要吃他撕下来的皮,他就会打我。” 陆煜声点头表示理解。 姜融回来就看见盘子里堆满了撕好的肉,刷刷几口吃完,“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 餐厅有免费给儿童的冰淇淋,姜莱丢下餐具兴冲冲去凑热闹,陆煜声望着慢慢跑远的姜莱,问: “怎么都是你在带侄子?” 姜融也伸长脖子去找人,姜莱已经冲到前排了,“他爸是医生,你懂的这一行忙得不行,所以都是我在带。” 按流程来说,姜融猜到陆煜声接下来就要问姜莱的妈妈,于是提前说道:“诶,更多的你要自己去问小朋友,他愿意和你说,你才能知道。” 姜融说完继续吃桌上已经放软的薯条,“不过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他伤心。”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会不会很辛苦。” 陆煜声没有问下去,而是在说自己觉得姜融很忙。 陆煜声见了姜融这么多次,都是在来送汤,要么就是在店里忙,姜莱也经常跟在他身边,还听见过姜融没做晚市,是为了接侄子放学。 姜融五点起床,陆煜声猜他的作息和自己说不定是差不多的,他只需要上班下班,而姜融的工作还有很多步骤。 姜融啧啧几声,没觉得陆煜声说得对,“这有什么的,我刚毕业的时候出来创业,那才叫忙,一转眼我都干了三年了。” “小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很好带了,没难到我和我哥什么,现在也懂事。” 姜融就是这样,从来不觉得累,卯足了劲去跑,左手拎着事业有成的哥哥,右手牵着乖巧伶俐的侄子。 陆煜声到家的时候,陆家已经吃过晚饭了。一开门就看见父母和住家阿姨都在客厅里等着他。 见他一进来,三人一窝蜂冲过来把陆煜声东扭西扭,确定陆煜声什么事情都没有之后,才放心下来。 陆文彬扶着太太回沙发上坐好,一脸幽怨“我都说了,能有什么事,这么大的人了。” 舒芯一肘子击在丈夫胸口,“你懂什么,又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自己不心疼!” 说到这里,陆文彬就心疼,当年舒芯生陆煜声的那天是他这辈子的噩梦,陆煜声一生下来就身子弱,当时很多人都在建议两口子再要一个。 舒芯用扫把把人全给轰走了,是陆文彬递的扫把。 阿姨把一碗黑乎乎的炖汤端过来,陆煜声一下子就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苦味,估计又是什么加了药材的炖汤。 晚饭是和姜融在游乐园附近吃的披萨,陆煜声堪堪吃了一片就饱了,现在怎么还喝得下这一大碗。 见陆煜声为难,陆文彬走过来悄悄跟他说:“你喝半碗,剩下的老爸帮你喝完!” 陆煜声低声说谢谢爸爸,父子俩没注意到身后飘来的眼刀。 真是无语,舒芯心想,这父子俩他还不懂吗,她特意多煮的,这死老头子嘴上说着苦,还要去分儿子的药膳。 男的真烦,还是宝贝女儿好。 陆煜声跟父母聊过天准备上楼了,踏上台阶的最后一步,舒芯在下面朝着他喊:“小声,喝完汤不喝饮料了,小心拉肚子!” 陆煜声洗好出来,都快九点半了,打开了工作信息一看,跟他都没关系,大家知道他的情况都不会来打扰他。 时间到了九点,陆煜声调好空调准备睡觉,盖上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过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还小的时候,同龄人都能去参加露营或者比赛,要么就去游乐园,上山下水到处疯跑。 可陆煜声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的,看着下面的小朋友可以打雪仗。 陆煜声从小免疫力低,不能跑不能跳,陆家对这个独子有愧,更是放在手心里捧着的。 冬天里很难熬,陆家为了孩子从北方转移到了这里。父亲的那些合作伙伴对着他夸赞多,夸他听话、好看,说到他的身体,又只剩下叹息。 劝父母再生一个的话,不知怎的传到了陆煜声这里,小小的陆煜声就去跟舒芯哭,浑身的药味、苍白的脸,说让妈妈再生一个,现在这个不好。 舒芯头一次发了这么大的火,去陆文彬的书房里,说要离婚,带着一双儿女改嫁,陆文彬这种连别人嘴巴都捂不好的男的,她舒芯打死都不要。 一个人怎么能捂着别人的嘴呢,可确实那天之后,这些话就没再穿到陆家人的耳朵里。 算下来今天是陆煜声第一次去游乐园,读书的时候学校知道了他的情况,都劝他不要去,他就乖乖在家里让父母放心。 伙伴们嫌他慢慢的,干什么都小心翼翼,不愿做大动作。父母就带着他和姐姐去草地、树林,去大大的水池边捞鱼玩。 原来进入游乐园是这样的,陆煜声想了想今天玩过的项目,碰碰车和旋转木马,原来真的和印象中一样梦幻刺激。 和之前爸爸妈妈带他去坐的不一样,大马坐久了不舒服,有人陪他去后面的南瓜车里坐着转圈。 碰碰车上坐久了会晕,有人陪着他开得慢慢的,在墙根下转圈,偶尔使坏撞他,也没用力。 陆煜声知道姜融不吃脆皮,也知道姜融的眼睛比南瓜车前面的小灯还漂亮。 姜融回家就接到了王老太的电话,说姜融出去玩都不说一声,她等了姜融好一阵子,尹小航才告诉她,他们出去玩了。 王老太说今天没见到姜融,浑身都不得劲里了,好像连带着类风湿都复发了。虽然姜融也不知道就今天的空气湿度,能复发哪门子。 她说要等姜融有机会带她也去做垂直过山车,姜融汗流浃背地哄着王老太挂了电话。 适时,弹出来一条微信,是陆煜声那个纯蓝色的头像发来的。 【l:谢谢你带我玩,我今天特别开心^_^】 第9章 椰奶炖竹丝鸡 这天下午,姜融回到店里,看见尹小航正捧着一盅椰奶炖竹丝鸡喝得正香,见姜融回来了朝他挥挥手。 “哟,您这是品上了。” 姜融说着边翻手机看这几天的营业额,天太热了,炖品的生意不好。 尹小航啧啧嘴,去后面把东西给洗了,“生意一般啊,这头拿了一碗出来,结果人家说家里有汤了,就走了。锡纸都掀了,只能自己喝。” 姜融暂时还没搞明白尹小航这番话到底有什么逻辑,琢磨着菜单是时候要改了,每天供应的量也要减。 昨天还有来唠嗑的老头说,喝了花旗参汤,回去燥得一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鼻血就顺着脸流到了枕头。 老头说好喝是好喝,就是内外一起热,补回来的还没流出去的多。 今年夏天异常的热,新闻还说昨天的气温突破了什么记录,以致姜融没能及时改菜单和供应量。 天气一热,人就浮躁,蒸汽滚滚在马路上压,人们来喝碗汤的闲情逸致都被蒸腾了,还不如在家滚个汤来得方便。 这里的人分成两批,一批是天热正好喝口汤的;一批是天这么热还要等滚烫的东西凉下来,汤没凉反而心凉了。 黄豆苦瓜排骨汤好像不错,姜融心想,清内热还降火,会有家长带上火的小孩来喝。 “老板,”尹小航突然喊他,“我觉得不对劲啊,你这样做生意的,汤都有可能卖不完啊,把晚市也做了才是合理的。” 第10章 “本来大夏天的,我们就不占好,卖得还单一,不熬时间挺难做的。” 一语中的,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和姜融说这话了,他都没理会,赚多少都行,他因着家里也没想过要改。 尹小航回家前,姜融还让他端了两份回去给李婶婶,姜莱老是去人家店里蹭吃蹭喝,这点应该的。 “卖不完就造福街坊呗,你们也不占我便宜,不会天天就等着我送。”姜融不在意地说。 尹小航摇摇头走了。 尹小航没说错,下午的生意更加一般,姜融边干活边招呼客人,拢共也才卖出去十几碗。幸好椰奶难弄,他本来也没做很多。 姜融把卷闸门拉下来之前,去厨房把今天剩下的汤处理好,把一部分倒进三个保温瓶,一个拿回家,一个送去给王老太,一个送去给街尾的老刘头。 姜融喝得满肚子水,把吃不掉的肉挑出来装进一个袋子里,手里满满当当地关店去接侄子。 沿着街道走,把汤给了王老太,再接到小孩,手里还有一个保温瓶和一个袋子,等吃完饭再送去。 见姜融提着个袋子到家,姜莱就知道他叔要去找那个养了很多小猫小狗的爷爷。 姜融从厨房收拾好垃圾出来,就看见姜莱已经打扮好在门口等着他,脖子上还挂个风扇。 “小叔,去看刘爷爷吗?”姜莱眨巴着眼睛问他。 姜融竖起两根手指左右摇,“对,但你没有被邀请。”姜融自顾自穿好鞋子,“你在家和老砂玩。” 姜莱一下子泄了气,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缸子里,光线昏暗,一头肥美的橘白色豹纹守宫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身后拖着营养过剩的肥尾,眼睛完全睁开,偶尔伸出长舌舔一把自己的双目,听见有人喊它的名字,下巴的皮肤微微鼓动着。 姜融毫不留情,“你过磅了,也没有被邀请。” 一路下楼,在小卖铺拿了两根小布丁,一出来就看见对面的自家店面门口停了台黑色商务车。 姜融正觉得莫名眼熟,车的后车窗就慢慢降下来,露出陆煜声的脸,这人还对着他笑。 路灯昏黄,远处的发廊传来高功率吹风机的呼呼声,路过的店里老板基本准备打烊,要么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 姜融又返回去再要了一根小布丁,递给正牵着蹦跶小孩的陆煜声,又看见他提着保温瓶,才意识到陆煜声现在没手拿。 夜晚的风都是干燥的,姜融干脆把包装纸撕开送到陆煜声嘴里,“保温瓶等明天中午见面的时候还我就行了,干嘛特地送来。” “正好路过,停下来看看,想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姜莱跑去前面了,陆煜声终于腾出手来拿冰棍。 “那我要是没出门,你不就白等了?” 陆煜声说:“没关系的,”又看见姜融手里的透明塑料袋,分辨出来是煮过的肉块,“要送餐吗?” 今天的陆煜声依旧一板一眼,姜融心想,说是送餐也对,于是说:“一起吗?” 沿途偶尔会有人和姜融打招呼,还有小孩子跳出来扑到姜莱身上和他玩,三人一路走到街尾,老刘头已经等着了。 穿着老头背心和短裤的老头踩着双拖鞋就等着了,见了他们,快步走过来。 “小融!大花生了四个小猫崽!”老头子神采奕奕,手舞足蹈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我就说这猫好,一下子就响应国家号召了。”姜融是看着大花长大的,自然开心,又指了指旁边的陆煜声,“刘爷,这我朋友。” 老刘头打量了一番陆煜声,连声夸他帅,姜莱过来牵着老头往前走,甜甜地喊他刘爷爷。 “刘爷收养了三十多只流浪猫,还给他们搭了房子拉了水管给他们喝,绝育行动也是他送去的,人称拆蛋圣手。” “这么多?怎么养啊?那岂不是方圆三十公里的毛孩子都对他闻风丧胆了?”陆煜声盯着姜融嘴角始终含着的一抹笑,“还有小房子和水管。” “那可不!”姜融夸张地道,“它们一进丰盛街的地界就要开始捂着屁股了。” 又说:“就养小孩一样养呗,管吃管喝管住,到处磕碰着就长大了。” 姜融边走边给陆煜声低声介绍,“早些年数量少,他就去买些肉来喂,哪里一直喂得起猫粮狗粮呀,还会去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肉回来。” “现在猫狗越捡越多,他也养不起这么多了,有人偶尔送来一些卖不掉的肉,就煮一煮杀杀盐分给它们吃,不用花这么多钱。” 陆煜声听得入神,看了看在前面走着的一老一小,老人身上还沾了毛发,脸上是慈祥的。 姜融说着不知怎的又有些愁人,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也染上了闷闷不乐,“哎,可惜老头子的大本营准备要换了,因为是租来的房子,房东不准他养。他家里也不理解他。” 说着话,四个人径直走到了街道一个死胡同里最里面的房子,这边的人大都往外搬了,算是比较偏僻。 走到一处带个小院子的一层平房前,已经有尖细的猫叫声传来。一开门,陆煜声就看见到处都是四脚兽。 见熟悉的喂饭爷爷来了,一窝蜂跑过来围在他脚边,用鼻子嗅他手里的袋子,嘴里呜呜叫着。 陆煜声打量着这座院子,很干净,有专门的水槽和喂食的地方,猫砂也用的好货,空气里不深吸没有什么异味。 老刘头用下巴指了指里面关着门的房子,“大花和猫崽们都在里面,我给分开来了,”随即自己到喂食的槽边,把姜融带来的东西倒进去,姜融看见里面已经有一些残羹剩饭了。 什么颜色的猫狗都有,有些品种很杂,能在身上看出来两三个品种的基因,但是都活蹦乱跳的,墙角还有个旧铁架,姜融之前买了麻绳绕满整个架子,改出来成了猫爬架。 “你们先去看新猫,不要摸这些,别把气味带给它们了。” 老刘头在外面喂猫,不让它们缠上来进屋,这头的三个人已经猫手猫脚进了里屋,一眼就看见墙边有个软窝,还铺了卫生垫。 大花是只毛色纯白的猫,在菜市场的垃圾桶里被老刘头见到的,当时瘦瘦小小的,老刘头以为它没气了,差点丢上垃圾车。 当时院子里的公猫无一不是太监,老刘头就没这么快去给大花绝育,谁知几个月后某天晚上有只猫从围墙上跳进来,一夜猫片,大花就怀了。 老刘欧捶胸顿足,大花是院子里最漂亮的小猫!老刘头当即就生气了,逮到糟蹋自家姑娘的犯罪嫌疑猫,送去拆了铃铛之后收编了。 大花的孩子们是灰白色的,初到人世的小猫眼睛都睁不开,姜莱紧了紧想去摸小猫的手,最终想起姜融的警告又没伸上去。 大花懒洋洋地睁了睁眼,见到是熟面孔的叔侄俩放松了些,又看见姜融旁边那个高大的生面男人,露了一下牙齿。 陆煜声心想,还挺会护着。 “你刚才说刘爷爷不能在这里待着了,那他有找好转移的地方了吗?”陆煜声突然问道。 姜融还在盯着侄子,不让他太靠近小猫,闻言摇头,“没有,我帮他打听了一下,对方一听要养这么多猫,怕被人找麻烦,就不愿意租给老头。” 老刘头还在外面哄着动物们,姜融听见这低低的声音有些难过起来,“刘爷爷能记住每只小猫小狗的名字。” “那你呢,你能吗?”陆煜声低声继续问。 姜融被这么一问又觉得搞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认不太出来,也记不住。” 姜莱不住地点头,补充道:“上回小叔对着锤子喊了一晚上的狗蛋,结果锤子是一只狗的名字,另外有只小猫叫狗蛋,狗蛋和锤子好多天不理他。” 陆煜声没忍住笑,被姜融瞪了一记眼刀之后,更好笑了。 这下倒是变成姜融有点恼了,低声语速又快,怒目圆睁,“笑什么笑,我哪能知道有只猫叫狗蛋啊!“ 一直到看完小猫出去,姜融都还在生气,但是姜融有气一般都原地撒了,他在空气中随便接住一根猫毛塞进了陆煜声鼻孔里。 如愿以偿看见陆煜声打了个喷嚏,优雅矜持的样子不复存在,姜融这才大仇得报。又看见陆煜声被刺激得蒙上水雾的双眼,有些呆楞。 姜融一出去身上就长满了猫,脚边还有三四只狗在打转,都在等着姜融蹲下来摸摸它们的头。 姜融一一抱过看过,手机页面亮起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八点了!你得回去睡觉了,我回去搞定这小子之后也该睡了!” 猫咪狗子误人啊,本来没想待这么久的,姜融心想,陆煜声一来连时间都顾不上了,差点十点才睡得上觉。 “刘爷爷,汤记得喝!也可以兑点水给大花,保温瓶路过的时候还我就行。”姜融说完就赶着时间一溜烟跑了。 朝着和来时相反的方向往回走,陆煜声见姜融进了离汤馆不远的一栋楼,看着他刷了一楼的门禁卡上楼之后才走向路边的黑车。 第11章 陈霖刚才就没下车,姜融甚至不知道他也来了。 其实陈助理是要跟着下车的,打算去蹭一根姜融的小布丁,陆煜声突发咽炎清了几下喉咙,让他帮忙去买点金嗓子。 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自己跑去买了两根小布丁打算蹲在路边吃,结果一回来车就被贴了罚单。 陈霖心里苦,陈霖不说,痛心疾首上软件缴了两百块钱罚款,捂着胸口打算找陆经理报销,你弟弟的锅啊,我就是个踩油门的。 陈霖等得生无可恋,手里捏着两个包装纸在车里开着空调发呆,见陆煜声回来了狠狠锤了一把方向盘。 偏偏陆煜声一关上车门还问:“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陆煜声早年攒了一点钱,加上父母之前给的,把钱都给了金融管理师之后就拿工资度日了,只记得本金有多少。 陈霖也不太清楚,只说:“查询的权限我没有,你得自己找那个人问。” 陆煜声表示了解,陈霖打算送他回家,陆煜声又问:“这地段的房价多少?” “大概五六千吧,老城区房价都这样,再看看房子的位置和新旧,还能再往下压一点。” 第10章 预制菜料理包 “听说有人在月球背面用烟头烫外星人屁股,我才一年没回国,科技就发展成这样了?” 一句中文话让手机对面的人说得歪歪扭扭,说这句话的人的头发更是被炮轰了一样,陆煜声一时间不知怎么和袁洛解释。 袁洛一个月没说过中文了,此时的词语储备量在陆煜声面前像刚拿出来真空包装的枕头一样弹开。 平时都是发文字,今天刚打通视频的时候,袁洛异常兴奋,“你是视频吗?” “哦,怎么说来着,对对对,你是视频通话吗?” “我没跟人说母语了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是非常激动,让我们说中文!” 陆煜声理解了一下这几句话,良久的沉默后回道:“你听过人讲话没?” 袁洛蓬头垢面的,刚起床,听见这话也暗自心惊中文说成这样像个外国疯子,“知不道,我回去下周,要好的我吃。” 陆煜声思索了一下,答应了友人的请求,“可以,新开的五星本地菜,航班号提前发给我,我去预约。” 袁洛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做吃的,镜头一阵晃动,“不爱吃,我要吃地地道道的,本地老头吃的那种!” 丢下这么一句,袁洛就把视频挂了,对着两包刚拿出来的预制菜料理包垂涎欲滴,放进烧开的锅里加热,满心期待地等着。 “留子我啊,今儿个也是加上餐了滴!”袁洛开心说道,等一下他要去楼下的亭子缴水电费,老板上一休二,他上周没赶上。 陆煜声依旧五点多就起来了,他压根儿没调过闹钟,常年的生物钟让他的精神从后半夜就开始回笼。 下楼到厨房,有个定时启动的小蒸锅,阿姨知道他起得早,会提前一晚把粥和包子定时,让他起床有得吃。 因为睡眠时间有了保障,质量也稳定,陆煜声很早起的精神也不会太差,靠在橱柜边用手捏了两个烧卖吃,心里盘算着上班前的这段时间要干什么。 以往都是浏览一下昨晚错过的朋友圈,给好友的灯红酒绿生活都点上赞,或者看一下群里的工作信息。 陆煜声是决计不会健身的,连健身卡都没办,最剧烈的运动也是在小区里慢跑一圈,回来洗个澡出去上班。 他其实更想睡到七点再起,可习惯到底不能一下子改过来。 收到陆煜声的信息时,姜融正好站在卫生间里洗漱,开了一晚上的空调让他的嗓子很干,牙刷不小心刺激到喉管更是干呕了几声。 【l:起床了吗?】 姜融没回,大手一点打开了摄像头,对着镜子前的牙膏和杯子拍了一张直接发了过去,陆煜声却没回了。 姜融觉得奇怪,又点开聊天框看了一眼,点开自己发的图片更是原地石化。 家里都是男人,不谈什么穿不穿上衣睡觉的事情,可拍到的不是上身,也不是哪哪,是姜融的睡裤不小心入镜了。 灰色的,穿在身上有点小的,能看出来是纯棉却已经被洗得发硬甚至直挺挺的,因为穿了很多年,裤头处的缝线炸开,白色皮筋从磨破的洞里露出来的,睡裤。 姜融一个冷颤,往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匆匆瞥了一眼,幸好那里没有洞。 又确认了一次自己什么不该露的都没露,连某件轻便衣物的颜色都没有曝光后,姜融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发过去。 【姜姜姜姜:说话!】 陆煜声一开始还没留意到姜融的窘迫来自哪里,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一看就知道姜融这是在洗漱,察觉到姜融的羞恼才又重新点开看。 换身外出的衣服,五分钟的时间没看手机,姜融又发来一条。 【姜姜姜姜:你什么都没看见。】 结果下一秒屏幕弹出来四个字: 【l:挺别致啊*-*】 姜融马上点开陆煜声头像,一顿操作把人拉进黑名单才混身舒畅了。 低头看了一眼裸露在外的裤腰,用手指捻了捻破洞,只可惜一松手洞就会重新出现,姜融只觉得流年匆匆。 人的力量在岁月面前不值一提,甚至连一条睡裤都留不住。 一直到中午再次在食堂见面,姜融还在对自己的古早阿贝贝睡裤暴露于世人眼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看都没看已经坐在老地方的陆煜声,端着餐盘去了隔壁的桌子。 可他不找人,人自会找他。陆煜声见他远离自己,倒是自己坐过去了,坐下来也不说话。看得姜融狠狠撕下一块瘦肉。 姜融刚才连汤也不打给他,给他舀了一勺汤料让他端着碗走了。 陆煜声看餐盘边上的碗,“没关系的,吃汤料也很好,只是我一上午没喝水了而已。” “……” 姜融继续不理他,心想爱喝不喝。 陈霖来到食堂就看见这两人吃着饭上演默片呢,一个憋着气要把自己撑死一样往嘴里塞饭,一个在汤碗里用勺子挖汤喝。 是真的在挖,因为姜融给他盛汤料的时候还用勺子把水漏走了,现在碗底只有浅浅的一点汤。 “哟,黄金矿工炖汤版!” 陈霖见陆煜声吃得难受,要吃不吃的就是不吃,干脆一筷子把陆煜声碗里最大的一块汤肉夹走了,还说:“陆总还有一个星期多就回来了,这回咱们全完蛋了,你姐攒了不少气呢。” 陆煜声闻言放下汤勺,他听说过这项目忙了一堆人,没人愿意让价格,说:“对方见拖得久了,姿态高点也正常。” “还在抬价,那边不松口,不过这块地其实也不怎么样,前面经手的人不干净不说,开发难度也大,也就落得个地段好。” 说着陈霖身子靠后双手抱胸,“陆总一回来,我又要天天跑下来给你们姐弟俩打饭上办公室,边吃边谈工作,吃进去的还没消耗快。” 姜融的身子微不可见地僵住了,也不知道陆煜声听见这句话也在看着他,姜融手顿了顿继续心不在焉地把饭吃完。 神经很粗的陈霖现在才发现场面有些不对劲,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俩吵架了?真稀奇,前几天还好得什么似的,还一起去喂猫,回来还要买房……” 一记眼刀从旁边杀过来,陈霖识趣闭嘴了,回忆起中午在手机查到的工资条,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姜融把脸撇开,满心满意都在想谁和陆煜声好过了,明明是他要跟着一起去猫院的,他本来就没有被邀请。 “谁跟他吵架了,现在是我单方面和他绝交。” 陆煜声不置可否,只说:“嗯,单方面的,我还没同意。” “需要你同意?你老几?”姜融反驳。 陆煜声:“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陈霖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两个小学鸡,一只公鸡一只脆皮鸡。 “什么事说出来,我陈大老爷自会定夺!” 陆煜声慢条斯理用餐巾纸擦完手,站起来准备回办公室,“我眼睛乱看了,他生气。” 说完就走了,徒留两个人在原地石化。 姜融又一点就着,陆煜声跑了他也丢下陈霖,怒气冲冲回去刷汤桶。 陈霖不理解,陈霖自言自语,“哇靠,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互相看了。两个男的交流什么要看着,偷偷增进感情不告诉我?” “还只是看了?”陈霖不解。 姜融拉着汤桶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空气里没有异味,也不闷,姜融却莫名有些心闷。 陈霖说陆煜声姐姐快回来了。 姜融听说过,他们就是因为这位陆总出差了,陈霖也经常不在公司,陆煜声才下来食堂的。 想到以后又要回到一个人吃饭的日子,姜融怂怂了肩,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第12章 作为汤馆老板,他圈子看上去很大,但也就和菜市场的档口老板还有来店里的客人唠两句,有交情也只是局限于表面,再深点的就难了。 作为同龄人,他也没结交到好友,他忙于经营,作息和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是相悖的,即使短暂地把生命线靠近一点点,也会因为各自生活节奏的不同又分道扬镳。 所以他知道陆煜声的作息和他一样,才那么高兴。 不得不说来和陆煜声吃饭也是日子的盼头之一,姜融是一个吃东西很快的人,偶尔看见陆煜声吃得慢,他也会想好好再品尝一下一口饭。 或许是今年的夏天实在是太热太热,让人出门也要提前鼓起勇气,姜融为自己送汤这笔生意找的动力就是在这里吃饭。 姜融努力想抹掉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失落,最终只能嗤笑自己一声,不是都已经习惯独来独往了吗,又在惆怅什么。 给了自己搭乘一次电梯的时间调整心绪,姜融长呼一口气准备回店里,电梯发出到达的叮声,夹缝慢慢打开。 姜融刚想迈开步子就看见陆煜声斜斜靠站在门外的墙边,也不玩手机,就安安静静站着。衬衫还是扎进去,西裤显得腿很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姜融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自己下来了,就像那晚他在心底庆幸拿了汤料下楼一样。 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见姜融出来了,陆煜声站直身子迎上去,顺手接过了姜融在推的小推车。 “等我干嘛?”姜融不情不愿地问道。 第11章 五指毛桃煲鸡 小推车的金属轮子在地毯上有些难转动,压在地毯上发出窸窣的轻响。陆煜声侧头看向姜融,从外面打进来的光线把他的头发映成深棕色。 “来道歉,”陆煜声说得理直气壮,“顺便来问问你,单方面绝交的期限是多久?” 姜融被自己刚才说的话噎了回去,有些措手不及,“没有了,我这个人心比锤子还硬。和我绝交的人没有能和我和好的。” 陆煜声还在努力,追问:“那我请你吃饭?” 姜融在心里冷笑,“我减肥。” 笑话,姜融心想,我堂堂姜小老板要什么吃的没有,整个丰盛街菜市场有一半老板都是我的人脉。 “可是你刚才吃了四分之一只手撕鸡。”陆煜声提醒他。 “……” 姜融把小推车抢回来自己推了,在心里冷笑,“现在开始减了。” 两人一路走到公司后门门口,把在抽烟的员工吓一跳。 陆煜声搭了把手帮姜融把汤桶放上车,“我说真的,我有个朋友想吃特别地道的本地菜,想找你推荐地方。” “没兴趣。”姜融不以为然准备回去。 陆煜声收敛了神色,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趴在俯下身子靠近姜融的车窗: “我知道你对吃的很有研究,你推荐的不会错的,我那个朋友在国外只能吃海运过去的预制菜,他快回来了,你帮帮他吧。” 姜融当即就啧了一声,好吧今天的姜老板还是很心软,绝对不是因为陆煜声夸他对吃的很有研究。 陆煜声在机场接到袁洛的时候,被他从远处扑过来,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袁洛能回国都快疯了,在机场就嗦了两碗米线才出去,去机场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因为长途跋涉塌了下来。 但是这一切都顾不上了,袁洛搂着陆煜声的肩膀,露出整齐又白的两排大牙,“咱们吃什么?” 陆煜声受不了一股子辣椒油的味道,反手把人塞上了车,陈霖油门一踩离开了机场。 现在是中午,回到公司正好能接上刚从食堂下来的姜融,袁洛看见姜融——手里的汤桶马上跑过去。 姜融看着抱着汤桶不撒手的袁洛呆滞了,扭头问陆煜声:“这就是你那个博士同学?” 陆煜声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懒得看这个傻的,“脑子还在外面没带回来。” 袁洛蹲在地上,哀嚎着:“你们知道吗,那群天杀的洋鬼子把草莓放在汤里煮,我以为是番茄汤,结果还从里面捞出来两个土豆!” 姜融也觉得这位博士很可怜,于是伸出手把汤桶抢回来,蹲下来一字一顿地对着袁洛的眼睛说:“没事,虽然汤很难喝但至少卖得贵啊。” 袁洛喊得更大声了。 姜融从尾箱提出来一只保温瓶,单手捧着伸到袁洛面前,“喏,见面礼。” 袁洛抹了一把眼睛接过打开,和热气一起扑来的是肉香和一种奇异的气味。 “这什么?”袁洛问。 “五指毛桃煲鸡,去年清明祭祖路上挖回来晒的。”姜融回答。 袁洛将信将疑地就着保温瓶抿了一口,愣住了,一下子人也不伤心了也不抱着汤桶了,坐上车的时候还在小心翼翼端着喝。 陈霖不小心一下油门踩重了,比身体后仰先来的是护着汤桶的手,“干啥呢,别把我神厨好朋友的汤弄洒了!” 陆煜声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喝了口汤就成了你好朋友了。” 袁洛又开始嚷开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幸福吗天天吃中国饭菜,没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恶语伤人六月寒!” 陆煜声一转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了。 车子先是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转进省道,省道又进了乡道,乡道还要拐进小径。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不现代化,袁洛大吃一惊,“你什么意思陆煜声,我一回来你就要把我拐进山沟沟里。” “闭嘴,你太吵了。”陆煜声捏着眉心一直揉,坐车太久让他有些不舒服,胸口很闷。 前面突然伸出一只手,一瓶绿油油的液体正稳稳当当停在姜融手心,“驱风油擦一下太阳穴和人中,会好一点。” 姜融带着侄子出门习惯了把消暑的小东西放在兜里,今天出门本来就带个手机,算了算距离吃个饭要走好远,怕舟车劳顿某人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带了个驱风油。 四个人在车上呆了两个半小时才下车,醒目的简陋指路牌停在几座铁皮房前,来到的时候房前的空地已经停满了车,大部分都是有名的贵车。 “唐孖农庄,”姜融介绍道,“干的时间能赶上刘爷的岁数了。” 农庄里已经坐满了人,幸好姜融提前一个星期订了座。这里有水塘有荒草地,现代化的味道不是很足。 坐下来,四个人没有一个敢动,只因桌上的菜单已经有种历尽磨难的沧桑,在差点破碎之前被放进了透明的文件夹里。 但始终无济于事,文件夹的一角也有隐隐破碎的痕迹了。 袁洛兴冲冲的,抄起菜单就是翻,翻看的过程中还有两页纸从缝里漏出来。 “很古啊这里。”袁洛的语言系统还是没有纠正过来。 “纸包骨来一份、烧鹅来一只、榨菜蒸牛肉、沙姜鸡也要……” 姜融及时打断:“够了够了!” “石板鱿鱼和清蒸罗非各来一份,谢谢。”袁洛把菜单放回桌上,对站在旁边的老板说。 紧接着四人眼看着老板去水塘边穿上长到胸前的下水裤,抄起捞网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陈霖大惊:“吃饭还送跳水表演!” 四个人趴在栏杆上看老板在水里大战罗非,每次有客人点单都会下水一次 陆煜声看着都累了,问姜融:“他就不能一次多捞点吗?” “这是真的现捞现杀,”姜融饶有兴致地看着,“有表演都不看,城巴佬。” 菜都是盛在铁碟子里面上来的,烧鹅油滋滋的,鸡肉皮黄肉嫩,牛肉爽滑鲜香。 鱼被改了花刀,身上铺了一层姜葱丝,被扑了热油后,独属于调味料的辛辣气息传出来。 “好吃吧?我去榕树头问了几次才问到这里,还送了一碗汤才拿到定位。”姜融说。 “两个半小时完全不亏,太古太老派了!”袁洛拆开第五个纸包骨。 陆煜声还是没怎么吃,姜融觉得他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名为吃饭的神经,对什么食物都兴致缺缺。 “坐车太久不舒服啊?”姜融靠近了陆煜声一些,低声问。 陆煜声嗯了一声,放下拨弄米饭的筷子,姜融往桌底撇了一眼,陆煜声撑在桌底横杆上的脚发着抖。 “就是有点闷。”陆煜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姜融拧了拧眉,观察到陆煜声没出冷汗,心想那就是还好,拍了拍他肩膀让他跟着自己出来。 在水塘边姜融再次拿出来了绿色的玻璃瓶子,直接倒了一些在自己指尖,对着陆煜声说道:“把手伸出来。”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哄自家侄子。 陆煜声盯着姜融顿了几秒,才把手伸过去。 驱风油带来辛辣清凉的触感,姜融的指尖带着夏天特有的温度在陆煜声腕间打着圈,某个穴位的皮肤瞬间火热起来。 “这油气味太大了,在里面不好拿出来,你等一会儿再进去。”姜融把手收回来。 第13章 陆煜声一下子没缓过神来,身体上热起来的地方好像不止某个穴位。 “自己按一下这里。”姜融用手按了按陆煜声虎口的位置,“按着就舒服了。” 袁洛看着栏杆外两人的互动嘴没停过,把头探过去和同样吃得火热的陈霖窃窃私语:“他俩这是干什么呢?我房东老太太也这样给他的络腮胡老头按摩。” 陈霖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继续啃鸡翅膀。 水塘边的两人不知道后面的窃窃私语,陆煜声盯着姜融收回的指尖上还残留的油光,“谢谢。” “客气什么。”姜融不放在心上地摆摆手。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姜融心想到家都快十点了,陆煜声铁定赶不上准时睡觉的时间。 路灯昏黄,在车窗上跳动着,偶尔会跃过姜融的眉眼,从他深邃的瞳孔上掠过。 车子重新上了高架,袁洛一天没歇过,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抱着叠着的打包盒。 姜融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索到那个已经隔着衣服布料染上体温的瓶子。久久没有放开,玻璃瓶子的温度一变再变。 袁洛在陆煜声睡前给他打了电话,陆煜声接起时脸色不算太好,神色凝重。 果然,袁洛正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打火机的咔嚓声,随即打火机被扔回桌上。 袁洛深吸了一口烟才开口:“你知道了的吧?” 陆煜声应声,“应该不算太晚。” “这课题你当年做了个开头,退学前把东西给了课题组就走了。” 接下来的话袁洛说得艰难,“当年我毕业的时候也没做完这个课题,为了毕业我匆匆换了方向发了文章就拿证走了。” 陆煜声不置可否,只让袁洛继续说下去。 “我……我没放弃这个课题,这是我们一起考上研的时候提出的,”袁洛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遗憾,“我正式外出读博的时候,把东西带过去,我一直没有放弃,阿声。” “我快毕业了,昨晚我邮箱跳出来一条信息。”袁洛长呼出一口气才接着说:“文章被接收了,我们当年的课题出结果了。” 第12章 防风草根片煮水 电话的两头都在沉默,只剩下两人的细微呼吸声。 陆煜声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垫的边缘。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叫声。 “哪个期刊?”陆煜声的声音平静,明知故问,但其实心里已经无比雀跃。 袁洛由着友人开心,报了个对方早已知晓的名字,是领域内权威的顶刊。 “袁洛,你真是了不起。” 黑夜里的一扇窗户传出发自内心的恭喜道贺,陆煜声深呼出一口气,窗外有灯光掠过的话会照在陆煜声带着幸福的眉眼上。 青年时期的陆煜声和袁洛可以说是莫逆之交,两个人生活里做朋友,学业上交手,你考上了这个我也要来,你没考上我的我就回头嘲笑你,把学习资料全部砸给你。 他们一起考上研究生的那年都还很年轻,以为路的尽头还是路,以为足够努力就能走到头。 直到陆煜声再也没有机会进到课室,递交退学申请书那天,袁洛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说要打死他,看着陆煜声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又只把拳头落在墙上。 “恭喜你,也恭喜我。”袁洛挂断电话之前这样说,他已经喜极而泣。 随后,陆煜声的邮箱又弹出一封新邮件。点开,是熟悉的图表,熟悉的术语,但数据却是陌生的。 框架是他和袁洛当年构想的,新的数据是袁洛和他所在的团队用无数次新的实验填满的血肉。 陆煜声不舍地一行一行看,生怕看漏了,虽然他发现自己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懂了,他仍然贪婪地注视这份友人的心血直到半夜。 这篇文章被接收的通知邮箱一旦发出,年少有为的称赞就不会再脱离袁洛,领域内的奖项会纷纷朝袁洛投出橄榄枝。 关上电脑,幸福感充斥着陆煜声的整个胸腔。他因此获得一夜好眠。 陆允晴回到g市那天,陆家全体都赶往机场接人去了,正好是周末,陆煜声不上班,开着车载着父母就出发了。 半个月不见,舒芯实在是思念女儿,陆煜声见状在花店前停了下来,下车要了一捧开得正旺的蓝星花夹仙子之吻。 舒芯捧着花端详还在言语,“好看,姐姐看了肯定喜欢,哎呀我是真想念她了,和你们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被提到的陆文彬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上了年纪了,连妻女最近在喜欢的话题都加入不了,被妻子嫌弃被时代丢出地球了。 三个人风风火火进了机场,等到达点翘首以盼,舒芯端庄地站着,手里的花都在帮她表达对家人想说的好久不见。 过了大概半小时,从出口处走出来一个气质非凡的女人,带着墨镜,及肩发随着她的走动从空中飘起来,身型纤长,穿着得体的女士西服踩着高跟鞋。 陆允晴本来还在因为项目没能顺利进展,脸色有些沉,见到不远处的家人在翘首以盼又马上脱下墨镜,涂着红唇的精致小脸立马笑迎上去。 “爸妈。”陆允晴率先和父母打了招呼,接过妈妈递来的鲜花,舒芯又朝女儿讨了几个吻才松开抱着她的手。 视线落在一旁的弟弟身上,陆允晴有些惊讶,用墨镜腿戳了戳弟弟的脸,笑着打趣他,“长肉了嘿,我在公司的时候没见你吃长肉过,跟我吃饭消化不好?” 陆煜声被说得一愣,下意识用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好像还真是,女将军不在公司,大家食欲都好了。” 陆允晴白了弟弟一眼,把行李转运车往陆煜声身前一推,迈开步子走了。 刚关上车门,陆煜声往后看一眼,陆允晴已经累得在闭目养神了。弯下身在副驾驶拿出来双平底鞋,陆煜声递到母亲手里让她给姐姐换上才发动汽车。 一声突兀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响起,陆煜声在红绿灯的间隙才拿起手机看,中介约他过去和原屋主洽谈。 姜融在阳台上晒衣服,把滚筒里缠成一团的衣物用力扯出来抖开,一时间阳台上全是各种材质碰撞的声音。 这头姜融朝着衣服撒气,客厅里面的姜莱也在用尺子在橡皮上画格子,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子曾经曰过,世界上有种给你讲题,讲完还要你重新给他讲一遍思路的人是很恐怖的,姜融就是这种人。 姜莱觉得他小叔真小气,不就是巴掌大的橡皮被掰得班里的同学人手一小块吗,这都要不开心。 姜融却一个人在阳台上想事情,早就忘记了什么橡皮不橡皮的。盯着屋里小孩圆鼓鼓的后脑勺,想的却是陆煜声已经两天没来食堂吃饭了。 本想唾弃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饭搭子单方面断联了,转眼又想到那天吃饭的时候陈霖提过一嘴,可能另外的意思就是他们要回上面吃午饭。 再说陆煜声不也没说话吗,他们都回归原来的模式了吧,姜融长呼出一口气也没把心里的郁闷驱散。 回到客厅,小孩已经把书包都收拾好,自己抱了衣服进卫生间了。姜融检查了一下小孩子的书包,橡皮又快没了,姜融去到客厅的高柜里又给他拿了一块新的大橡皮,偷偷放进去。 一个纯蓝色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姜融的手机里,姜融和袁洛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之前就把陆煜声放出黑名单了,却一直没有来信息。 姜融想是陆煜声被拉黑那天可能后面还发了信息过来,自己却送他一个红色感叹号,后面陆煜声就不发了,以至于都不知道姜融早把他放出来了。 点开陆煜声头像大图看了几秒,姜融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点头像的时候不小心双击了,一条“姜姜姜姜拍了拍l”的透明底信息明晃晃出现在对话框里。 屁股下的沙发变成了铁板,姜融觉得自己好像夜市上滋滋作响铁板上的鱿鱼,张牙舞爪地从沙发上起来,把手机一丢下楼扔垃圾。 此时的陆家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清新但不好闻的中药味,从厨房里面那口巨大的草药锅里传出来的。 舒芯忧心忡忡地站在阿姨旁边,看阿姨用瓢子在搅拌里面的草药让其出味,脸上都是急色,“这口锅都三四年没拿出来了,现在又用上了。” “看来这些和病有关系的东西都不能放在家里,”阿姨回忆着说,“我看那些风水帖子都说病愈了就得把东西全处理了。” 这口锅陆煜声出生的时候就来陆家了,和陆煜声同岁,再过两个月就能过锅的二十八岁生日了。 “多好的锅呀,现在想买都难买到了,烧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好。”舒芯不认同阿姨的说法。 烟熏火燎间,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舒芯头上流着汗却出了些别的心思。 “其实你关心得也对,小声小时候血燥,天一热就混身痒,我不睡你也陪着我,煮好了草药水给他擦身子,他睡梦里发痒,还得守着用花露水给他擦手臂。” 第14章 舒芯摆摆手,语气里是感激又无奈,“本来他慢慢大了,身上就不怎么痒了,这口锅我料想着是能退休。结果他又得了寻麻疹。” 用在身上能止痒的药,很多的成分都不轻,吃下去对人终究有副作用,陆家就想办法给陆煜声托人找对症的草药回来,在水里煮了给他用来舒缓。 吃药的同时也想疹子快点好,还能少吃点药。 锅里的防风草的药块翻滚着,阿姨把火关了上去喊陆煜声,家里的空调也没开,怕陆煜声吹到了身上更痒。 棕色的药汁泡在身上和热水没什么分别,陆煜声甚至还有另外一条专门用来药浴的毛巾。 在猫院谈好价格,和房东签完合同回来,陆煜声就觉得身上不对劲了,手臂和脖子隐隐发着热,到家的时候连红点都冒出来了。 瞒过父母和姐姐一溜烟回了房间,找了专门在机构做的过敏原检测报告出来一一对照,得到的结果连自己都笑了。 居然是猫口水过敏。 陆煜声回忆,好像是签字的时候,被原本趴在肩膀上的猫舔了舔手臂。 哭笑不得地找了过敏药吃下去,打算睡醒就上班的,下楼被出来上厕所的阿姨抓到了脖子上的没消完的红点,接着整个陆家的灯都亮了。 转眼间连草药水都熬好了,陆允晴让他直接请假在家里,好了再去公司。 一天里接了几个电话,就是吃饭睡觉,陆煜声觉得还是在公司的话,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棒球帽小猫头像的主人却没有来找他,点开姜融的朋友圈从上往下全看了一遍,划一下能看见姜莱,划两下能看见一只肥嘟嘟的守宫,划三下能看见游戏截图,以此类推。 划了十几下就到底了,倒是一张姜融自己的照片都没有,手指动了两下回到聊天框,一条拍一拍信息就在那里等着他。 眼睛里染上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比从心底升上来的酸麻先到达的是一张可爱的小猫表情。 拍一拍的通知没有弹出来,陆煜声看见的时候,姜融已经从楼下回来了。控制着自己不去拿手机,耳朵却竖起来。 第13章 猫咪互殴表情包 姜融洗澡前就听见沙发上的手机抖动了一瞬,还是强忍着手机一响就要拿起来看的强迫症进了卫生间,没去管沙发上的小方块。 再磨蹭着出来把头发吹好,给老砂添上两条虫餐,才打开手机看陆煜声有什么表示。 姜融看见陆煜声发来的表情包,第一反应就是啧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嘴唇掀开一点点,满脸的嫌弃。 什么咖位啊,跟我姜老板用一样的表情包,姜融手指一翻在同系列的表情包里找了两只猫互殴的表情包发过去。 陆煜声洗完药浴出来,混身都清清凉凉的,是比先前舒服了不少,身上舒坦下来连带着心情也很好。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幸好才晚上七点多。 【l:这两天有事在家,没去公司。】 对面很快回复: 【姜姜姜姜:我没问。】 姜融刚回复完这一条,还在叨叨陆煜声跟他报备干啥,真是自作多情!下一秒手机页面就变了,老刘头打来电话。 姜融马上接起来,老人的声音一下子萦绕在耳边,是开心的,还隐隐传来细微的猫叫声。 老刘头坐在一院子的小生命中间,身上只要是露出来的地方都是毛茸茸的触感,小灯下的眼睛连皱纹都显得开心。 “小融,刚才屋主打电话来说,他让我在这里养它们了!租多久都行,房租还给我减半了!” 姜融跟着老人开心,但也疑惑,“啊为什么?” “说是要去外地跟儿子生活了,这里就不管了,说是别把地方弄得太乱就行。” 听完老头子把前因后果都讲完,姜融说他明天会带着猫饭去院子,老头子连连应下来后挂断了电话。 想着陆煜声也关心过猫院的存亡,姜融想了想还是打下一行字。 【姜姜姜姜:刘爷爷说猫院的事情有着落了,后面能一直在那个地方,不用转移大本营了。】 陆煜声看着对话框突然有些紧张,姜融的这句话里看不出什么感情色彩,但还是控制着语气回复。 【l:怎么了吗?】 【姜姜姜姜:说是房东突然改变心意了。】 【l:那挺好的。】 【姜姜姜姜:是很好,我本来都去房地产那里让人介绍合适的房源了,我明天再去说一声吧。】 【l:好的,那你开心吗,对这个事情。】 姜融肯定是开心的,也不忍心看一个老人家和满屋的小生命没着落,正愁着呢,尹小航看见他愁眉苦脸的,建议他可以去中介那里看一看,说不定就找到合适的了。 求租信息才挂出来一天没到,事情就莫名办好了。 【姜姜姜姜:不开心,被你知道了一个好地方,这是我和刘爷爷的秘密。】 【l:t-t】 陆煜声下楼倒杯热水的功夫就遇上了陆允晴从外面回来,打了声招呼,陆允晴没错过陆煜声语气里的雀跃。 “乐什么呢?” 陆煜声走近了,顺手也递了水给姐姐,等陆允晴喝了一口才说:“姐,我明天开始不上你那吃饭了。” 陆允晴愣了几秒,踩着拖鞋进屋,“为什么?” “你和陈霖吃饭都谈工作,我听了胃口不好。” 陆允晴心里嗤笑这个弟弟,分明理由不是这个,故意逗他,“那不谈了呗,你继续上我这吃。” “我还是不上去了,下班时间电梯这么多人,挤出来我气都不顺了,更加没胃口吃饭。” 陆允晴一巴掌拍在弟弟肩膀上,把水杯塞回他手里,“你自己看看你找的什么理由,像话吗?不是有专用的客梯吗,你的工卡能刷的。” 被当场拆穿的陆煜声也不尴尬,还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找理由,陆允晴干脆随他去了,“你自己好好吃就行,跟陈霖说他要是也想和你下去吃,就别给我打饭了吧。” 陆允晴看着弟弟飘飘然上楼的脚步直摇头,都二十八的人了,不和姐姐吃饭也值得来说一嘴。 她过完年就三十三了,和弟弟差了五岁,想起下午听到的,公司有个高层的二世祖小儿子在高速深夜飙车,连人带车都被拘走了。 那高层正焦头烂额地找人想把儿子保出来,陆允晴找陈霖递了话过去, 你的家事我管不着,要是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办,影响了公司声誉,就别怪她不看在陆文彬和他的交情来办事。 他们陆家这种姐弟的家庭架构,在外人来看是最致命的,前头有了个姐姐还拼个弟弟出来,不用说了,整个公司都是弟弟的。 可舒芯温柔地找到两个子女谈心,跟他们说在同等的爱之下,是没有先来后到的,他们同样的,都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 他们是因为爱才爱到这个世界的,父母没有任何前提条件地爱护他们。 陆允晴读完大学是二十多岁,陆煜声也刚高考完,他们的父母把一碗水端得很平,两份协议分别由夫妻一方带进同时两个子女的房间,陆文彬在公司的百分之六十股份分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半。 结果姐弟俩都没签,协议空白着进去空白着出来,姐姐怕弟弟身体不好,后半辈子没保障,不愿意签。 弟弟知道姐姐大学读的商科,之前就喜欢跟着父亲去公司,在基层历练过,他想让姐姐开心,在喜欢的事情上玩得尽兴,也不肯签。 这件事就先搁置了下来,直到某天陆文彬开会看着下面乌泱泱的西装,觉得人生好腻味,还是回家和老婆准备第二十次度蜜月来得有趣。 把公司往陆允晴手里一丢就回家钓鱼去了,反正闺女喜欢这种场面,加之陆煜声那小子就爱读书,让他读去吧,反正饿不死。 陆允晴感激父母,她知道父母也没要求过她什么,但是她接了担子就要把东西都处理好,管好公司,给弟弟应有的庇佑。 陆煜声毕业的半年后,陆允晴找他谈过一次话,让他签下股权转让书,当时陆煜声摔门走了。 那天陆煜声的话还在耳边,他既气又恼,“让我签这个是要分家吗?你真心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出来?你不是说你不婚主义吗?这是你的保障你能懂吗?!” “那你呢?你怎么办?”陆允晴大哭着问弟弟,这时候的陆煜声大病刚好。 “你先顾好你自己啊,你不知道公司那群老人盯着你,盘算怎么欺负你一个女人吗?!” 陆允晴和父母一样,对陆煜声有愧,她疼爱这个弟弟,也欣慰这个弟弟没有因为这份溢出来的爱变得离经叛道,做出过分事来,反而一直走在正道上。 陆煜声看重亲情,不吝啬在熟悉的人面前表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幼稚,偶尔展露出来的孩子气,让人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端到他面前。 因为拥有来自四面八方的爱,陆煜声的天真从未消退。 第15章 翌日,姜融懒洋洋地按掉闹钟,却破天荒地不想起来,连龙棋也不是很想去了,姜融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是天太热了。 可惜做餐饮就是手停口停的,加之姜老板的“在下午卖出一万五千碗汤”的雄伟壮举还差一大截才能达成,卖掉这一万五千碗,每加收的一块钱就能攒下来一万五千块。 姜融经常在人生好漫长,和我去怎么又到睡觉时间了,两个念头之间反复横跳。 想是这么想,姜融还是准时去到了菜市场,加入了浩浩荡荡的老板军团,忙碌的好几年的姜师傅选择继续忙碌。 陆煜声昨晚睡前,身上就已经不痒了,剩下的一点红肿也在睡前吃了药的作用下消退。 出于一种名为心虚的不安,陆煜声下来给陆允晴打了饭送上去,获得了一句“算你有良心”才折返回食堂。 回去之前陆允晴看他着急忙慌的,还故意拉着他扯天扯地谈了十分钟,看着陆煜声连头发丝都想离开这个办公室才放人。 以至于陆煜声回到食堂的时候,姜融都分完汤坐在老位置上,把饭都吃掉一半了。 陆煜声一坐下来就是一句,“你怎么不等我?” 姜融已经一个人吃了两天饭,第一天等了陆煜声两分钟,第二天等了一分钟,都不见人来,心想这还等你干嘛。 “人学会一个人吃饭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姜融回答。 陆煜声点点头表示了然,理了理筷子准备吃饭,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那把桌子底下的横杆让给我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姜融没想到陆煜声连这都知道,随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看你是实在是气血不好,才让给你。” 陆煜声脚上一用力把腿蹬上去,连带着桌子都抖了抖,抬起头看着姜融的眼睛,郑重其事说了句谢谢。 从容的样子气得姜融牙痒痒,偏偏陆煜声还说:“我以后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 “哦,那你还有三个月的机会可以看见我。” “为什么?” “冬天我就不来了,店里会忙。” 陆煜声的嗓音染上了些许遗憾,“那我还有三个月有人会把横杆让给我,以后都得靠我自己了。” 姜融忙不迭点头,“对,就是这样。” 第14章 混合果泥蛋糕 食堂今天有免费的苹果分给来吃饭的员工,陆煜声吃得少也就吃得快,等到人少了才慢慢过去领,剩下姜融还在吃。 “诶,姜融,”餐桌旁边突然有一把生脆的女声响起,“你上周说想找个我家狗子同款的游泳圈,还要超小小小小号,我想着你应该还没买,在家里找到一个以前的赠品,你看能不能用。” 姜融有些惊喜地站起来,女生把一只手镯大小的甜甜圈样式的玩具游泳圈递给他,“太谢谢你了小慧姐,这可太合适了。” 小慧姐是姜融前两天独自在食堂吃饭认识的,落单的姜融终于被一些想和他认识的员工逮到,五六个男男女女过来和他一起吃了顿饭。 还给他分享了自家狗子去游泳的照片,游泳圈环在狗脖子上带着狗慢慢向前漂,姜融当时就被萌到了,想着这个周末就是老砂的两岁生日,给它洗个澡再庆生好了。 问了一下小慧姐,说是什么游泳圈都行,只不过姜融有些为难地说他需要很小很小的型号,回去自己多多留意才买得到。 结果今天小慧姐就给他送来了,应该是大游泳圈上面的挂件,还有个珠链吊在上面,给某只守宫猪沐浴最好了。 “哎呀妈呀,这可真是九九成稀罕物啊。”姜融把蓝粉色的挂件端在手里,跟小慧姐说:“这可买都买不到啊。” 小慧姐赶着上楼打卡,边走边说,“送你了,下次见到我给我个汤里的鸡腿!” 陆煜声在排队领苹果的时候就看见了穿着职业装的女生跟姜融交谈着,两个人还其乐融融的,握着食堂的阿姨分的两只红彤彤的苹果回来,看见姜融还在看那个小游泳圈。 看着半径小得连手腕塞进去都困难的塑料充气玩具,陆煜声问:“这是干嘛用的?” 姜融看了看陆煜声,把手指戳进游泳圈里,在空气中甩着玩,“给小猪庆生。” “刚出生的猪也套不进去啊,”陆煜声看见姜融灵活的手指头,“给你的五指兄弟庆生吗?” “此猪非彼猪,”姜融想到家里的宠物就不无自豪,“老好了我家老砂,我捡回来的时候瘦得干尸一样,现在都胖成货车了,天天减肥中。” 陆煜声有些好奇,“守宫这样喂也不好吧?” 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姜融摆摆手,“我哥比较溺爱孩子,加上可能它自己吸收过于良好。”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陆煜声面上有些低落,快到两个人在电梯口分别时,才低声说:“如果是这么重要的日子的话,还是多邀请一些人比较好吧。” 姜融思考了一下,老砂捡回来之后很快就适应家里,想来是个胆大活泼的,到家之后就没见过家庭成员之外的人了。 “也对,那我叫姜莱把小笼包李婶的孙子邀请过来一起玩。”姜融思索后做下决定。 “……”,陆煜声沉默了几秒,心里一沉想着算了,和姜融道过别后打算回办公室。 身后姜融的步子还没远去几步,脚步声就消失在长廊里,陆煜声福至心灵地回头,看见站在原地的姜融。 姜融把小游泳圈挂在了牛仔裤裤腰上,荡来荡去的,随着姜融的动作起伏,“可能需要一个大人来打下手,要准备吃喝给小朋友,五点没来到我会揍你。” 周六很快到来,姜融下午关店后带着小孩去爬宠市场买了混合口味的果泥粉和新鲜的面包虫,还捎了个巴掌大小的浴缸。 姜融嘴上说着今天的老砂依旧胖嘟嘟,实则老砂好不容易减下来的十几克快把他给心疼坏了,在孩子生日的时候给它一顿放纵餐也行的吧。 陆煜声比姜融想象中来的还早,手里提着菜就等在姜融楼下了,见到姜融提着老砂的口粮和今晚的菜,跟着姜融一起上楼。 跟着姜融把东西都放进厨房,陆煜声才有空打量这个房子,一室两厅的格局,所见之处都很整洁。阴凉处有个架子,上面用密封瓶装了一些陆煜声认不出来的汤料。 姜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怎么还买了蛋糕,寿星公不能吃啊。” 陆煜声高声回道:“那我们吃就行。” 姜旻今天七点多才下班,还不需要备菜,姜莱的好朋友蹦跶着就来了,等着卫生间里面的姜融用缸子接好温热的水出来给老砂泡澡。 两个小的缠在陆煜声脚边往守宫缸子里面看,姜莱伸手进去安抚了一下老砂,橘白色的身子就愿意乖乖地顺着姜莱的手背往上爬。 小孩发出哇的一声,眼里全是羡慕,有些害羞地问姜莱,“我……我也可以捧一下吗?” 姜莱热情点头,童声幼稚,“当然可以!”把手靠近了伙伴的手,老砂很给面子地观察了一下就四肢并用爬过去。 老砂却还定定地看着陆煜声,抬起一些眼皮就一动不动了,整副身子都懒洋洋的。 小朋友的世界是很讲规则的,小孩轻轻和陆煜声说:“到你了,你也碰一碰。” 陆煜声如法炮制把手背伸到小朋友面前,老砂一下子就转移过去了,还蹬鼻子上脸地顺着陆煜声的胳膊往上爬,一路到了肩膀才不动。 此时老砂的双眼倒是完全睁开了,从陆煜声右边肩膀爬到左边,始终紧紧盯着陆煜声。 姜融一出来就叫开了,老砂识趣地回到姜融手里,讨好地趴在姜融的虎口上,听他唠叨:“你再搞这些危险动作,尾巴断了我可不管你。” 守宫被套上游泳圈,两只前爪搭在游泳圈上面,平时不见天日的腹部此时也完全暴露在人前,腹部是全身最白的地方,尾巴朝下头朝上地飘在水里。 看着老砂悠哉悠哉的样子,姜融心底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属于老父亲的悲凉,用拇指蹭了蹭它的头,“我倒垃圾的时候听见有动静,一只透明的塑料盒居然在垃圾桶里自己跑来跑去,我还以为闹鬼了。” 那天好歹没给姜融吓一跳,大晚上的阴暗的垃圾桶里阵阵恶臭,老砂在里面扑腾着,盒子滚在塑料袋上的声响特别诡异。 “我把盒子拿起来看,就看见一条丧尸,混身没几克肉,背上的骨头都凸出来,像根牙签又像哥斯拉。” 话到这里姜融长叹一声,“我带着它去看兽医的时候,连回来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结果没死,它居然没死!” 姜融忿忿走进厨房,留下三个人私语,陆煜声蹲下来问姜莱,“然后呢?” 姜融捡到老砂,看完兽医就回家好好养着了。还宝贝得很,缸子的温度湿度都仔细着调试,怕冷一点热一点它都不满意然后当场死掉。 兽医说这守宫没断尾就已经是万幸,如果能开口吃东西就能救,头的一两天怎么喂都喂不进去,冷冻的蟋蟀,取了汁水艰难地喂了一点又不愿意张口,姜融就一直换食物。 第16章 姜莱回忆着说:“小叔晚上担心得睡不着,偷偷起来探它的鼻息,没探到就把老砂摇醒,确定还活着才让它继续睡。” “现在它已经很好了,定期蜕皮,很好养的,小叔还会偶尔帮它把蛋蛋里面的东西挤出来。”姜莱说完轻轻点了点在水里嘴角上扬的守宫。 姜莱说完就带着伙伴进房间看老砂蜕下来的完整外皮,陆煜声独自在客厅里待着,视线落在电视前的两个相框上。 一张是和姜融有五六分相像的面孔抱着比现在小一些的姜莱,另外一张是姜融的学生时期的照片,穿着白色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弯了,一身的少年气。 陆煜声看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姜融,也许是这忙碌的好几年,照片上的脸颊肉已经褪去,只剩下青年身上一层薄薄的肌肉,整个人是精瘦的状态。 照片外的同一个人从里面端出来一个小碗,姜融泡了一些果泥粉,又把面包虫放在上面,做出来一个超微型小蛋糕。 已经从水里出来擦干身子的老砂闻着味就来了,混身上下全是蠢蠢欲动四个字。小朋友围着它唱生日歌,给它鼓掌。 守宫不懂主人们为什么开心,比它梦见有吃不完的面包虫还开心,如果可以的话,它愿意把面包虫都给主人吃,它猜他们一定也觉得很美味。 姜旻一开始带着一身疲惫进门的时候,对家里有个生面孔特别意外,但看姜莱特别喜欢陆煜声,又很快和陆煜声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顿饭寿星宫也有参与,姜融在餐桌不远处支了个凳子, 把老砂的缸子放在上面,保证它能对今晚的菜色一览无遗才开的饭。 饭后,姜融把陆煜声送出去顺便倒垃圾,陆煜声带来的蛋糕已经被分吃完了,身边的事物慢下来,他才后知后觉想到姜融的家庭构成。 那两个相框以及兄弟俩的对话都没有提到除他们三个之外的第四人,这些都不免让他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或许未来能得到答案。 天色给两人的轮廓都渡上一层金黄色的虚影,不远处的广场有音响在炸着,阿姨们的扇子统一张开合上的动静带动着两个人的脉搏。 姜融和陆煜声并排走着,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手里的垃圾袋晃晃悠悠的,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特别热,好像简单的日子也被蒙上了一层纱。” 第15章 传统大花毯子 姜融这话说完才开始暗骂自己又犯文艺病,日子忙起来了就算了,自己非说什么蒙了一层纱。 不过姜融的眼皮狠狠跳了好几天倒是真的,右眼皮,手动控制了几分钟就消停一下,没多久又开始跳,好像要长出肌肉来。 倒是陆煜声对他文绉绉的吐槽留了神,“人一热是会整个人都晕沉沉的,可我觉得日子很明晰才对。” 姜融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俩违背人类习惯的作息坚持太久了,对现实的理解有误。姜融满心满意都是自己仍在横跳的眼皮,他该不会是要倒霉了吧。 姜融用手按住脸,“其实我就是觉得这几天过得太舒坦,应该要倒霉几天了。”又觉得自己太大声,捂住嘴,“我还是小点声吧,被老天爷听见给我加倍酸爽。” 陆煜声想到他给猫院送吃的,捡丧尸守宫回家,劝慰他,“没关系,应该不会到遭天谴的程度。” 姜融觉得陆煜声说得对。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外走。 “陆煜声,干嘛每次都来这么早?”姜融想到游乐园,想到今天。 “早点来就早一点靠近开心,不好吗?”陆煜声接下来还想说些什么,姜融已经甩着垃圾袋冲过去投篮了。 “……” 陆煜声说日子变得明晰是真的,他无法否认他的身体在他决定什么都不再追寻后改善,放弃了深入思考和大起大落的情绪后,他慢了下来,得以把日子观察得更透。 他心里空荡荡的,但他的身体状况却在变好,家人的目光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总是盛着担忧,生怕他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又要进医院。 他愿意一直保持现状,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孤独里。这本来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可他发现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跟他差不多。 人总是无法忍住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人,即使这个人只是和自己的生活习惯很接近。 五点就有人能秒回的信息,作为一个成年人毫无夜生活早早睡觉,陆煜声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和自己相识的人能如此,他就安心。 同时姜融很好,他把姜融砸在地上,保温瓶出现一个大坑,姜融也没找他赔钱。他生动得要给自己的宠物过生日,还口是心非地邀请陆煜声一起参加。 姜融走在陆煜声前面几步,快步走到离垃圾桶还有几米的地方,把垃圾袋稳稳投进去砸出哐当一声。 百发百中的投篮手正得意于自己的有两下子,回头对着还在恍惚的人狡猾一笑,逆着路灯,陆煜声看不清姜融的正面,只能看见青年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轮廓。 是很生动明晰啊,陆煜声心想。 又是新的一周,陆煜声工作了一上午,口干舌燥地去食堂,一进食堂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家的餐盘上都没有汤碗,姜融平时待的窗口也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平时排起的长队现在消失不见。 陆煜声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问姜融,结果半小时也只收到几条支支吾吾的回信,姜融迟迟不肯正面回答。失魂落魄地在排队称菜呢,陆煜声听见旁边路过的同事在聊天。 “姜师傅今天怎么没来,上周问他还说今天的汤特别会好喝呢。” 同行的男生说:“我刚才下楼拿饮料,听保安说是食堂的人在楼下打翻了一桶汤,几个人处理好好久才收拾好。” “啊!那姜师傅有没有被烫到啊?” “我赶着来这里,就没注意了。不过他看着是不太舒服的。”男生注意到陆煜声在留神他们的对话,自觉把声音拔高了。 女生没懂同伴为什么突然这样,满是愁容,“哎呀,你也太急了,应该问问他有没有事的,汤桶这么大,温度又高。” “你说得也对……” 陆煜声下意识就给姜融打去电话,响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被接起来。姜融和平时无异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喂?” 陆煜声在椅子上坐下,“你没被烫到吧,怎么不叫我下去?” “啊,你都知道了?” 姜融趴在沙发上,一个人在家里惨不兮兮地单手给自己的腰抹药油,为了把药揉进去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陆煜声的声音在电话里面不断响起,问自己有没有事,还问他哪里不舒服,姜融听得只想把自己身下的沙发开个口子把自己缝进去。 满手都是药油,姜融只能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面前,“我真没事,就是一下子没使上力气,汤就打翻了,无人伤亡。” 陆煜声听得直皱眉,姜融还在电话里面打岔子,“你们保安挺好的,我泼了一地的汤也没翻我白眼,还帮我一起弄好了……” 可陆煜声想听到的不是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姜融为什么没有立刻找自己下去,而且同事说姜融不舒服,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 “你现在在哪?”陆煜声问道。 姜融被问得猝不及防,连忙回道:“我在店里。” 电话挂断后姜融随手扯了个抱枕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一只鸵鸟。 姜融的眼皮没再跳了,但折腾他的事情从昨晚就开始了。 反季买冬天的衣服是要便宜一些的,姜融年年都这么干,今年也不例外,给家人添置了好几件薄冬衣,反正男装款式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提前买了也不会过时。 家里有个专门放换季衣服被褥的柜子,新衣服都到手后姜融整理一下把它们放进柜子里,注意力却落到了柜子最上层那床大花毯子上面。 是姜爸爸留下来的,这么多年都放在那里,太厚太重,没人喜欢盖,就一直没碰过。姜融搬了把椅子上去把毯子取下来看了一下,又闻着有点闷闷的味道。 姜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当下就决定要洗了。 放进洗衣机、倒洗衣液、开机一气呵成,姜融就进去洗澡了,洗完出来正好能晒起来。 正哼着歌呢,姜融洗得满头都是泡泡,听见外面有机器发出的巨响,怕是在房间写作业的姜莱有什么事,赶紧冲了泡沫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发现洗衣机自己走到了阳台门的位置,姜融一靠近他就停止运行了。 两叔侄在阳台面面相觑,姜莱天真烂漫地指了指罢工的洗衣机,“小叔,它自己走过来的。” 姜融有些尴尬,他爹留下来的传家宝连洗衣机都甩不干,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很多水没被甩出去。 这种传统毯子的用料十足,巨能吸水,湿了水的大花毯比三头牛都重,两人拖得青筋都爆起来了才把被子转移到盆子里,打算拿去卫生间拧干。 第17章 事况就是这时开始急转直下的,两人刚把盆子拎起来,姜融就被手上的重量扯得重心不稳,一下子整个人脱了手。 又下意识护着姜莱,怕小孩一个人被盆子的重量压到,整个人使了十足的力气却被盆子顶了回来。 就顺利把腰给扭了。 姜莱把小叔扶到沙发上又要手忙脚乱地去理地上的三头牛,被姜融叫住了,姜融趴在沙发上龇牙咧嘴,“给你爸打电话,速度速度。” 姜旻在门口笑了有五分钟才舍得进门。 父子俩给他搓药油的时候笑得手都使不上力,轻一阵重一阵的,好悬没把姜融疼晕过去。 最后还是去敲了楼上健身大汉邻居的门,请求别人一起把东西拿下楼运去干洗店,这事才算完。 姜融趴在床上捂着老腰入睡时,还在想这就是天谴吗,好别致。 起床的时候,姜融在房间里试了试扭腰,就是动作大了还有点疼,姜融心想反正最近要出餐量减了,也不用买这么多材料,还是出了门。 在公司后门,汤就是以同样的方式打翻的。姜融心想,果然还没完。 这下姜融是完全没有心情了,垂头丧气地给来帮忙的保安道歉,又把东西都处理好,姜融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店里,尹小航见他要死不活的,赶紧让他回家去,尹小航说继续帮他忙。 到家才发现腰上好像更疼了。 姜融在沙发上边装鸵鸟边复盘,觉得自己真是笨,就不该出门的。 偏偏陆煜声还打了电话来,心中的羞耻更是要爆炸,他当时打翻汤,心里就一直念叨好丢人好丢人,没人看见没人看见。 姜融心想,好吧,还是被人看见了,但又觉得幸好不是陆煜声看见自己这么狼狈丢脸的模样。转念又一想,我怕在他面前丢人干嘛。 陆煜声敢嘲笑他的话,陆煜声笑得露几颗牙齿,他就拔几颗。 姜融这一伤,倒是彻底清闲下来了。姜旻说让他去医院拍个片子,姜融也还没挪步。姜旻只能和同事换班,接姜莱回家。 食不知味,思来想去姜融还是决定给陆煜声好好解释一下这个事情,反正陆煜声已经知道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点: 【姜姜姜姜:我今天真是特别倒霉。】 对话框对面却迟迟没有弹出回信,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也没有出现。 姜融撇了撇嘴,把手机放到一旁,摸上后腰的冷敷冰袋,大夏天的也被冻得不行。 盯着某人的头像若有所思,姜融突然想到: 陆煜声不会是来找他了吧? 第16章 街口的牛肉面馆 姜融扶着腰从沙发上爬起来,穿拖鞋的时候力气使大了,扯到腰一下子被疼得厉害,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去到窗边。 悄么着把头往外探了一点点,姜融神经兮兮地把窗帘扯过来裹住身体,在厨房看出来的话,就只能看见姜融露在外面的屁股,姜旻忍了几秒钟才没上去踢一脚。 姜融用力按住心底的雀跃,一开始甚至只敢睁开一点眯眯眼往下面看,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路过的电动车。 “幸好没来,”姜融翻了个白眼,步子却没有挪开一星半点,就撅着屁股在原地发呆,唾弃自己想什么呢,陆煜声怎么会来。 室内的空调开得凉,姜融一开窗发呆,室内外空气一流通,连姜莱都发觉了不对劲,走过来啪一下把窗户关上了,“浪费电,没礼貌!” 姜融回过神来走回沙发,喷回去,“我腰疼就想找个地方撅着怎么了。” 姜旻从里面出来,把姜莱抱走去洗澡,“带你去医院又不去,我看你腰好得很,是脑子闪了。” 真是好没礼貌的两父子,姜融趴着的时候还在想,可心里有种预感越来越强烈,环顾了一圈,客厅没人,没人会蹦出来说他浪费电。 姜融又扶着腰挪去窗边,这次他只打开了一条小缝,用眼睛乍一看,路边还是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大家都回家了。 肯定是打开方式不对,姜融想办法再乍一次,打定主意心想,那这次闭眼久一点再往外看。 姜融这次闭眼了快有一分钟,决定这次还没有就算了。 满心都是不确定,姜融此刻甚至没有办法搞清楚他这番举动出于何意,只是想看一看,他的预感无可退步地驱使他。 姜融紧张得嗓子眼都在跳,扶着窗棂的手也有些打滑,下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心脏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干瘪瘪的,姜融彻底死心了,扭头想下楼打个车去医院,余光却注视到视野尽头一闪而过的车灯。 车灯带领着车子的运行轨迹,这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告诉姜融,这台车在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缓缓滑进姜融的视野正下方。 认出来是熟悉的车子,姜融坐过,去农庄吃饭的那一次,他和陆煜声一前一后坐在里面。 车门被从里面打开,姜融只匆匆看见一只苍白的手就闪回了窗帘后面,血液从脚底涌起来,姜融像只沸腾的虾子。 几秒后回过神,却没有立即下楼。反而进了厨房,捂着腰把垃圾都收拾好,扶着墙在玄关换鞋,正巧姜旻抱着儿子出来,问他去干嘛。 “丢垃圾,丢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姜融头也没回地下楼。 陆煜声一拔出电话,就听见一阵铃声在自己的不远处响起,一抬头,姜融提着垃圾袋从一扇门里出来,借着路灯,陆煜声能看出来他毫发无伤。 姜融难以言说自己这一刻的情绪,他能意识到自己很紧张,收拾垃圾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找点事情做,他满腔的激动才有宣泄的出口。 才能用平常心站在陆煜声面前。 “你怎么来了,没看见我的信息吗?”姜融问。 陆煜声闻言拿出手机,看见那条未读的小红点,“你发消息来的时候我在开车。” 姜融感觉自己的全身好像在被铺天盖地地袭击,“那你看了,我把事情在手机上都说给你知道不就好了吗?” 陆煜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当面跟我说,不是更好吗?” 姜融被说得哑口无言,当着陆煜声的面,把垃圾袋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拉开了车后座的门,整个人往里面一趴,蠕动着把自己的身体全部放进车里。 “医院,谢谢。” 陆煜声从不远处的垃圾回收箱回来,在后备箱的冰箱里找出两个冰袋让姜融捂着,给他关上了门往医院去。 车内一片昏暗,姜融因为身位太低的缘故,陆煜声在后视镜里也找不到他,“下次这种事早点告诉我,你叫我,我就会来。” 后面的鸵鸟没有吱声,陆煜声认真开车,没看见姜融侧着头在盯着他的后脑勺,姜融在后面瓮声瓮气地嗫嚅,“好丢人,不想被看见。” 陆煜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那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就把你砸个底朝天呢,我也没觉得丢人。” “那不一样,”姜融用冰袋在腰上到处移动,“你那是太虚,我这是太笨。” 陆煜声扶着姜融在急诊门口下车,有护士一见到陆煜声就马上开始戒备,但看见有事的好像不是陆煜声,又有些疑惑。 姜融一手撑在陆煜声手臂上进去在铁椅子坐下,感受到了来自周遭的注视,“看什么呢他们?” 陆煜声面不改色,姜融进来也没有松开扶在他身上的手,“可能是见我还能带病人来,有些奇怪。” “等一下医生问到,就你帮我说,反正我都告诉你了。”姜融真的觉得自己很丢人。 陆煜声答应他了。 姜融拍完片子出来在走廊等去取片子的陆煜声,旁边也在等人的男人看见他一个人在那里,眼睛都发着八卦的绿光。 姜融心领神会,因为他也想八卦,慢慢移过去了。 “你和他是朋友啊?”有人问姜融。 “对啊。” 那人说道:“没想到他也有送人来这里的时候。” 姜融是知道一些的,“他之前经常来吧。” 身旁的陌生人点点头,“可不是,好一点的时候头眼昏花着来,严重点直接不省人事。那段时间我经常带着家里人来这里复查,总是看见他。” “我认识他那天,他直接从车上晕了砸下来。”姜融顺着话说下去,“你在医院这么频繁?” “不讲这个。那算什么严重,有天我又在,他从救护车上面带着呼吸机就下来了,急性寻麻疹,他妈把手在他嘴里塞了一路,怕他抽搐咬到自己舌头。” 见姜融呆在那里,那人才有些疑惑,“你都不知道吗?” 姜融摇摇头,“其实我认识他也没有很久。” “但是你俩看起来挺好的,他妈在走廊的时候我去问,从小就基础病不少,应该是压力大,免疫力一下子垮了,以至于才受了点风,寻麻疹就来了。” 有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传来,两个人一下子闭嘴了,装作谁也不搭理谁在原地坐着。 第18章 陆煜声非要扶着姜融上楼回家,姜融又要顾着自己的腰,又要顾着阻拦陆煜声,结果两头都没顾着。 姜融急得在楼道给陆煜声来了一套组合拳,用气音警告陆煜声,“再不回去我关门放姜莱了。” 陆煜声本来就是在逗姜融,见他真的着急了才悻悻松开手,“那我走了。” 姜融忙不迭点头,点出残影,一手开门,“嗯嗯好的,再见。” “再见。” “……”姜融抿了抿唇,还是侧了侧头看陆煜声转身的背影,楼道的光线显得他格外单薄。 和姜融身上那种清瘦的感觉不一样,今天晚上他不断被提醒和陆煜声初次见面的时候,陆煜声已经比那时的消瘦圆润了一些,只是微不足道。 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还是空荡荡的,应该是一下班还没回家就来他这里了。姜融突然有些后悔,他应该和陆煜声去吃点东西才对。 “陆煜声。”姜融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被喊到的人回头,和姜融隔了些距离等他的下文。 姜融看进陆煜声的眼底,“街口有一家牛肉面很好吃,你吃点再回去吧。夏天晚上的风还是有的,你别在外面太久。” 说完姜融一下子把门打开就闪进了家门,门被啪一下用力关上。 客厅里响着夜间新闻里主持人的播音腔,姜融轻手轻脚地从外面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咳咳两声趴下。 姜旻走过来掀开他衣服看了一眼,“把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医院?”姜融在口袋里拿出来被叠了几下的纸。 “一身的医院味。” 姜旻看了几眼就把纸还给姜融,“算你命大,歇业几天吧。” 姜融任由他哥给他涂药油,想到今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人,“哥,寻麻疹发起来会特别特别严重吗?” 说到这里,姜旻的专业精神就上来了,“嗯,有可能……我记得上个月市二院就有因为寻麻疹死亡的,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吃了药会发生的副作用也不一样,急诊接收过因为吃了药突发心脏过速的。” 姜融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姜姜姜姜:到家了没?】 九点半的时候姜融问了陆煜声一句,对面很快就回了。 【l:刚到。】 【l:牛肉面不错。】 姜融被这回复的速度惊到,漫不经心问出: 【姜姜姜姜:回这么快干嘛。】 【姜姜姜姜:不要对我的消息如此迫不及待。】 【l:好的t-t】 陆煜声看着对话框里拽拽的消息,忍不住弯了眉眼,没注意到身旁的舒芯和陆允晴正在用眼神交流为什么少爷今天这么开心。 还晚归! 陆煜声其实在想自己已经不是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年少之时总觉得晚几分钟回消息,就是一种酷酷的作风,表达自己的漫不经心和毫不在意,似乎只是随手一回。 人长大了反而和小时候想要什么直接说的自己背道而驰,变得沉默不语,陆煜声没有变成那样。 人有了感情,就是要多多表达才对。 第17章 酸枣仁炖猪心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低,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中央空调运转和纸张翻动的声响。 陆允晴坐在长桌的一端,手底下的人还在对奖金额半米高的投标文件做最后的核对,所幸没有出纰漏,大家都如释重负地走出门。 “这份标书四五个人磨了半星期,总算是弄出来了。”陈霖在电脑上确认了最终版,伸了个半分钟的懒腰,站起来跺了跺脚。 陆允晴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她往常是很少来看这个步骤的,投标有专员在负责,只不过项目重要,她要来看看场子。 “行了,到点吃饭去吧。”陆允晴说。 陈霖闻言径直往外走,边走边嘟囔,“洗个被子还能把腰给扭了,我都好几天没滋补滋补了……” “你叽咕什么呢?不吃饭再回去核对一遍。”陆允晴踩着高跟鞋从后面快步走上来。 陈霖望天,好不寂寥,自动忽略了上司的后半句,“我只是在说食堂的汤很好喝,这几天没喝到了。” “食堂不都是那些淡得要命的洗锅水吗?有什么好留恋的。”陆允晴有些不解。 陆允晴长途出差之前,姜融还没进驻公司食堂,回来之后也因为不爱喝汤,陈霖和陆煜声就没给她带过,倒是陆允晴有听说过食堂的汤上了新,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商户而已。 陈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脚油门把陆允晴拉到了丰盛街好味汤馆门前,陆允晴一推开车门就看见她本该在食堂好好吃饭的弟弟从另外一台车上下来。 眼看着陆煜声穿戴得整整齐齐地进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门头不算大的汤馆,陈霖和陆允晴也有些懵了。 “你刚才问他的时候不是说准备去吃饭吗?”陆允晴看向陈霖。 “是啊,我问他要不要跟我们出去,他是说准备吃饭了不跟我们走啊。感情在这呢,真是无语了。” 两人进店时陆煜声却没在客人坐的位置上,反而在收银台旁边搬了张凳子,就着收银台的地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汤。 乱跑还胡编理由搪塞别人,陆煜声被姐姐和陈霖抓包倒也不面红,还气定神闲地跟他们打招呼,“坐吧坐吧。” 陆允晴眼睛往后面的大块玻璃瞅了瞅,见到个年轻人在里面用砂锅炒着什么,又看见陈霖对这里熟得很,“你们经常来吗?还有他怎么坐在收银台,他跟老板很熟?” 陈霖低声回道:“这就是太太带进食堂的那个啊,熬得一手好汤,很厉害的,一碗汤击败了我们公司多少人你都不知道。” “真有这么神?”陆允晴皱眉不信,“你说我妈妈也认识他?” “这个你回去问他就知道了,陈霖神神秘秘的,“财务部那个经理,之前很变态的,动辄就脾气不好,喝了几天汤之后,火也没了也不骂人了,天天咧个大嘴出来吓人。” 陆允晴还是不信,“假的吧,他根本不可能。” “我一开始也不信,可他部门里的人说他像被净化了一样,每天荡漾得要命。” 陆允晴一语中的,“傻的,他是因为和他老婆复婚了,哪有什么净化神汤。” “……”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陆煜声突然站起来去后面帮着姜融把菜端出来,端去了旁边的桌子,陈霖不满了,“什么意思啊,客人来了都不管。” 姜融慢悠悠走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来这位女士和陆煜声有关系,因为眉眼太过相像。姜融马上不用手扶着腰了,笑嘻嘻打招呼,“陆姐好。” “你认识我?”陆允晴有些诧异。 反而是陈霖先开口,“很奇怪吗?拿你的照片去问一条金毛陆煜声是不是你弟,金毛睡梦里都在是是是。” 陆煜声过去把姜融放在小窗口里的两份汤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又在姜融的死亡注视下把隔壁桌二人份的饭菜端过来。 姜融拿来了碗筷,招呼他们,“快尝尝,今天的例牌,我这两天都不开门,所以准备的份量不多。” 陆煜声也坐过来,熟练地给各人布上东西 陆允晴开口,“份量不多,倒是某些人眼巴巴地喝上了。” 陆煜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也没想到就这么被抓包了,姜融昨天晚上跟他说准备去店里,把陆煜声吓得够呛,以为他这么快又要营业,还要送汤去食堂。 今天早上上班特地绕了圈过来堵人,结果人家根本还没来,问了才知道姜融慢悠悠去菜市场吃早餐了,嗦了两碗筒骨粉。 陆煜声问姜融怎么回事,姜融说你这么紧张干嘛,他就是去研究新样式而已,又不开门,就一个人在店里捣鼓捣鼓。 陆煜声中午一下班就赶来当试喝员,他跑得快,坐客梯一路畅通无阻下来的。刚系上安全带就接到了陈霖的电话,说要带他出去。 陆煜声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放,到地方的时候姜融刚好打开蒸箱。 姜融本来还在后厨想收拾东西,结果陆煜声在旁边什么都想插手,姜融烦了,下了最后通牒让他去外面坐着喝汤,几分钟后对着非要坐在收银台喝的陆煜声翻了个白眼。 陆允晴捏着勺子搅了搅眼前明显撇过油的汤液,酸枣仁的外皮漂浮上来,猪心是撕过油膜的,桂圆和红枣吸涨了汤水。 “酸枣仁炖猪心,助眠安神的。”姜融给自己也端了一份,边掀开锡纸边说。 陈霖等汤放温的功夫也没闲着,自己扒了一大碗白米饭,捞着猪心蘸酱油吃了,“又给我蹭到饭了,你说这日子多舒坦。” 陆煜声冷哼一声,给姜融递了张纸,“吃完了就快回去上班,吃个饭跑这么远也不嫌累。” 陆允晴和姜融不想理小学生拌嘴,见姜融带着期待等她的评价,陆允晴很上道地问他等一下能不能帮她打包一些带走,舒芯最近也睡得不太好。 第19章 回程时陈霖自己把陆煜声的车开回去,留姐弟俩一台车,陆允晴穿着高跟鞋不能开,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八卦。 “我怎么没发现你最近对吃的这么讲究了?” 陆煜声就知道会有这一趴,握着方向盘面不改色,“你知道的,这很难得。” 也不知道是好喝的汤难得,还是会炖好喝的汤的人难得,陆允晴撞见今天这一幕是开心的,除了陆煜声占着人家的收银台这一幕有些雷人。 她弟有上心的东西值得占用午休时间,更少见的是陆煜声情愿被占用,她很期待接下来陆煜声还会改变什么。 陆允晴都三十多了,同龄人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还能什么都看不清楚吗,“还跟姐姐打哑谜呢,不是说人家腰扭了,前几天晚归是不是也来这了。” 陆煜声不作声就是默认了,陆允晴证明了自己心中所想得意忘形,又突然想到什么。 “你不和我吃午饭是不是也去食堂等人家一起吃了?”陆允晴想到陈霖说姜融只是这两天腰扭了没去食堂。 “姐,我这不算办公室感情。”陆煜声盯着前方的路,“姜融不是咱们公司的人。” 陆允晴无语得歪了嘴,拿出手机和妈妈吐槽这个人,“我又没说不行。”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是个男孩子而已,加上陆煜声在人家店里这副家属做派,看来已经是没得救了。陆允晴不禁有些懊恼,出了趟差累得不说,自家弟弟的八卦都少知道了。 她要去问问陈霖才行。 还有爸妈,妈妈是会无条件支持陆煜声的,剩下个难搞的老爸,但是老妈都说可以的话,老爸也只能闭嘴。 陆允晴和弟弟上楼前把陆煜声口袋里的车钥匙顺走了,放进了他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里,她回去可有事情要办,要把陆煜声拖住。 陆允晴一下班就直飞回家,把晚高峰甩在了后面,到家时舒芯已经把家里的房本们都摆出来了。 见女儿回来,舒芯赶紧跑去门口挽住陆允晴胳膊,语气轻快上扬,“宝贝,快跟妈妈说弟弟什么情况。” 陆允晴跟着妈妈来到桌前,把今天汤馆的事全给她说了,总结下来就是你儿子暗恋人家,我弟对人家想法不纯。 舒芯大喜,惊得捂住了嘴,“真的?” 陆允晴直点头,“是的,不过对方是个男生。” “……” 舒芯呆滞住,半分钟没缓过神来,挠了挠头试着理解了一番女儿的话。 良久,舒芯如梦初醒,“那……那更要出去住了!幸好你爸早些年发疯房子买得多。这个这个……大平层的行不行啊?” 十几年前炒房热,陆文彬给妻儿疯狂添置了一些房屋,这么多房子到了现在已经累计跌了两百多万了。 陆允晴打开看了看地址,想了一下,“可以,离我们和公司都很近,万一去找人家也不远。” 舒芯超级满意,心虚看了一眼玄关,压低声音和女儿说:“那我们什么时候把他赶出去住啊,他走总比我们走快吧,和我们住不方便谈恋爱吧?” 陆允晴决定:“等他追到了就赶出去,作为娘家人我们也就只能帮他准备这些了。” 第18章 丝瓜糊糊汤 “诶妈,”陆允晴看着桌上的打包盒突然想起今天在汤馆的事,“你带了个汤馆老板进食堂吗,怎么回事啊?” 舒芯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你弟弟说他店里的汤很好喝啊,我就邀请进公司了,反正他有实体店,证照齐全的,怕什么。” 陆允晴没说行不行,抓住了舒芯话里的重点,“我弟说很好喝?”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感觉他味蕾好像都被重启了一样,我都好久没听他对吃的上心了。” 陆允晴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想到形迹可疑的弟弟由不得想笑,用肩膀神秘地撞舒芯,“你知道我弟喜欢上的是谁吗?” 舒芯摇头表示不知道,陆允晴也摇头表示她老妈自己做了红娘都不知道,又从舒芯的这句:“诶对了,上次跟你说弟弟晕了之后,砸到了人,陈霖和我说就是这个汤馆老板。”获取到不少信息量。 舒芯说到这里也愣住了,意识到陆煜声的转变好像就是从那次晕倒开始的,“好像……好像弟弟之后就开始去游乐园了,晚上出去的次数也变多了……” 陆允晴瞪大眼睛,也对陆煜声的转变表示有意思,又咂摸出其中的不简单,最后她觉得还是对自己弟弟居然是个弯的比较震惊。 “妈,下次,等他们有新进展了我再告诉你他喜欢谁。”陆允晴朝妈妈使了个眼色,给舒芯捏肩膀。 舒芯答应得很快,心里已经有隐约的猜测,面上还是配合着不住地点头,“好,妈妈等你和我说。” 舒芯把房本都收拾好,喝完汤后拿上楼打算放回书房的抽屉里,想到今天早起和陆文彬说到的话题,停下来对女儿说: “晴晴,爷爷的忌日快到了,事情交给爸妈来办吧,你工作忙少操心些。” 陆允晴正换完家居服出来,一张脸卸了妆露出眼下的乌青,“叔叔伯伯们每年都会来,大家都准备一些就好了,只是弟弟……” 恰巧此时有大门密码锁开锁的滴滴声传来,陆允晴马上噤声转换了表情,舒芯也扬起笑脸跟刚到家的陆煜声招呼了一声才回房间。 姜融再去公司食堂已经是三天后了,后门的保安亭看见熟悉的人来了,飞奔着过来给姜融抬汤桶,没别的,纯属是被姜融吓怕了。 姜融没抬稳汤桶时,他们差点以为姜融要掉进汤里去,给吓得魂都丢了,解雇合同都一闪一闪挪到眼前。 对此姜融也非常抱歉,跟大叔们说吃饭的时候他看见他们的制服的话,每次都给他们把碗打得满满的。 来到位置,姜融照常带上头套和口罩,熟练地先把碗排开再一一盛上汤。 等分得差不多了,姜融再在窗口里放一些自取的汤,就去吃饭。 先把两碗汤端去和陆煜声一直坐的餐桌,陆煜声已经给他也打好饭了。 姜融来得早却吃得晚,又懒得给自己先打好饭再照顾排队的人群,因为等弄完手里的事,黄花菜都凉了,姜融觉得吃下去也没益处,干脆等新煮出来的后面的菜再吃。 这是两人一个月前达成的默契,陆煜声的虚在姜融的印象中是从一而终的,站久了晕,端端正正坐久了更晕。 姜融让陆煜声干脆也别来排队,等时间差不多了姜融直接拿过去就行了,毕竟陆煜声有几次排到他的时候,姜融看他嘴唇都白了。 手里的大汤勺游刃有余,姜融还能腾出点视线来看一眼陆煜声在哪,一眼扫过去人群里有个显眼的头,正低着和穿着食堂衣服的人笑谈。 姜融嘟囔,端着两个餐盘还能聊,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姜融一来到座位就和堆成山的饭菜打了个照面,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喂猪啊?” “伤了元气,补补,”陆煜声面不改色,“我看见有新的端上来才秤的。” 姜融看着陆煜声瘪瘪的餐盘,实在忍不了,倒腾着勺子把自己的菜分给陆煜声一些,“赶紧吃,吃不完别走了。” 见自己的计划得逞,陆煜声满意地开始动筷子,“腰都好了吧?” 被这么一问,姜融就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和陆煜声一起去医院,还在楼道里懊悔自己没让他先吃饱。 这么一想姜融更惭愧了,又觉得那晚有些过分,姜融尴尬起来又开始把自己的菜分给陆煜声。 “我也快吃不下了。”陆煜声制止了姜融,甚至把餐盘护了一下,“我明天不来公司,别等我吃饭。” 姜融刚把自己塞了一嘴饭,听见陆煜声的话手一顿,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想说些什么,又发不出声音来。 “别着急,慢点吃,”陆煜声见姜融嘴巴鼓起来有些好笑,抽了张纸巾给他,“家里有事,你先自己吃一顿。” 姜融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自己在那嘟囔,“我又不是不会一个人吃饭,我以前在店里都一个人习惯了。” 见陆煜声说得含糊,姜融也不好再追问,他家里的事能说的话肯定直接和自己说了,殊不知陆煜声不是不能说,是理由是在让人担心。 “嗯,那你现在习惯和我吃午饭没有,和你吃饭之后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挑食了。”陆煜声说。 姜融被触发关键词放下筷子,后仰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姜莱小时候也挑食,什么都不吃,你知道我怎么治好的吗?” “怎么?” “我把丝瓜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偷偷加进汤里。” “……” 第二天,姜融被闹钟叫醒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起床,拖到连姜旻都因为外面没动静,以为姜融破天荒睡过了头过来喊他,姜融才肯起来。 尹小航过来接班时一进门就看见姜融头上明晃晃的四个大字:不想干活。 第20章 他给姜融讲述了街口的汤粉店是怎么因为老板起不来床倒闭的事迹,姜融如梦初醒,他是个个体户!自己不干活就要饿死! 食堂里,姜融自己忙完正准备去打饭,就看见个慈眉善目的食堂阿姨端着个满满当当的餐盘朝他走过来,二话没说他手上就多了一座小山。 阿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阿姨盛给姜融的全是鸡腿肉和姜融喜欢吃的鸡背骨,一块姜融不喜欢的鸡胸肉都没有。 阿姨让他赶紧坐下快快吃,姜融被惊了一下,问眼前这个笑得像吉祥物的阿姨,“今天食堂我没看见有蒸鸡啊?” 阿姨靠过来,姜融下意识低下头去认真听她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食堂的特殊福利,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给他开小灶,我看你有缘,就把你选中。” 姜融毫不留情,对上阿姨的眼缝,“别瞎编骗我了,你就是看我帅!” “……” 阿姨同手同脚走了。 姜融算到了阿姨的想法,却没想到会在陆煜声平时坐的位置上看见小慧姐,就是给老砂送了游泳项圈过生日的女人。 小慧姐见终于等到姜融来了,弯腰从下面提了个奶茶袋子上来,拿出两杯果汁让他选,姜融马上就问:“我又是幸运儿啊?” “对啊!你怎么知道!”小慧姐依旧在飙演技,毕竟陆煜声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老董的弟弟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就记住她了,在企业软件上精准找到她,拜托她今天陪姜融吃一顿饭,一言不合还打钱,小慧姐哪敢收啊,屁颠屁颠就来了。 姜融也是沉默了,这公司里面人均影帝,他今天出门看黄历了,说诸事不宜来着。 小慧姐对着姜融涛涛没个绝,东南西北天文地理地唠,从昨天的晚间新闻说到刚才的企业头条,姜融表示他只是个日流水两千块钱的小生意,听不懂。 姜融在门口把小慧姐送走,皮笑肉不笑地把汤桶放在一边,也不收拾,掏出手机给陈霖打电话,接通的第一句就是:“陆煜声到底想干嘛?” 夜晚很快到来,夜色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不徐不疾地在高速公路上滑动,车内昏暗,陆允晴稳稳把着方向盘。 余光撇到身旁的陆煜声在出神,后座的父母迎来送往了一天已经靠着彼此小憩,陆允晴又松了松油门。 深知弟弟需要独处的时间,陆允晴和夫妻俩把车停在家门口的花园前便下车,借口累了一天不想泊车,让陆煜声去。 陆煜声递给姐姐一个感激的目光,发动车子进了车库,入了停车档后来到车库的角落撑着墙喘气,眼前有些昏涨,他从口袋里摸到一颗硬质糖果才缓缓蹲下来。 陆老爷子走了有四年,晚年生了病走的,陆煜声没见到他最后一面,置办完老人家的丧事后,陆允晴来到他的病床前给了他一颗黄色包装的陈皮糖,说是爷爷给的。 这些都发生在陆煜声从研究生退学的那一年,彼时陆煜声重病,焦虑症并发寻麻疹。 老人家最后的愿望是想把骨灰送回老家的山上,众人无法不满足,可陆煜声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上山送行。 康复后再见面,只有冷冰冰的墓碑。 那颗糖被陆煜声好好放在了抽屉的透明盒子里。 用时光掩盖下来的伤口经年后也难以褪去,陆煜声自嘲都四年了,自己还是看不开,遗憾和悔恨在浓重的黑夜里肆意蔓延。 爷爷当年是劝过他量力而行的,说得最重的一句话也是让他适可而止。 此话太重,陆煜声太年轻,在脑雾里听不清。 第19章 床底的黑色药渣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外面淡淡的光线从没关上的车库门打进来,却没能给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的人一点光亮。 带着低落忙了一天,陆煜声已经不堪重负,此时正控制不住心跳地在原地无法动弹,手脚一片酸软,窝在角落里像一只无助的巨兽。 睫毛颤动着,夜晚总是将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残忍剖出,他已经从兴奋热烈的少年时代剥离太久,乃至现在无法回想起那份冲动。 好像那些被好友燃起的心气,都随着那场大病在洁白的病房里被年月的火烧尽,而后是一片连天的荒芜人烟。 陆煜声暗自想,等嘴里的陈皮糖化完就回家去,至少要让家人放心。 本以为这次睁开眼站起来会是以往一样的空白,猛地抬起头,眩晕带来的空白和星星却没有及时出现。 姜融比眩晕带来的副作用更早地闯进陆煜声的视线。 陆煜声有过太多这样独自蹲在无人发现角落的时候,心里的无力连带着身体,竟感觉血液难以流通,呼吸受阻,唯有将自身蜷缩起来才得以喘息。 姜融头发乱糟糟地东倒西歪,最简单的白短袖黑短袖,一看就是在家里穿的,手里提着钥匙和不锈钢的汤桶,站在陆煜声不远处,带着局促。 一瞬间陆煜声就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 他猜今晚他可以在这个昏暗的地方,喝到一碗姜融炖的汤,如果幸运的话,这会是姜融在家里炖的,不是店里带过来的。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眼前的星星,想走过去腿上又被酸得一趔趄,姜融赶紧把他按下来继续蹲着。 陆煜声却不管,直接席地而坐把背靠在墙上,整个人瘫在那里,长腿舒展开,沾上尘土的裤腿和皮鞋后跟看得姜融来气。 撑着地也跟着陆煜声一起坐下来,小汤桶放在旁边,和陆煜声并排坐着,一开口就是嫌弃:“你知道衣服这样多难洗吗,快把腿支起来,修皮鞋不用钱啊?” 陆煜声的愁绪全被来人打破了,七零八落捡都捡不起来,闻言悻悻地把腿支起来,还心虚地用手扑了扑裤腿。 明明只有一丝丝光线,姜融却能清晰感知陆煜声的情绪很快调整好了,一点都不像他刚才猫手猫脚走进来看见的样子。 陆煜声还是抱着膝盖靠着墙,却直直看着在给他拧开汤桶的姜融,他的脑子里还是有星星在打转,围着姜融转圈。 “你怎么来了?”陆煜声的声线有些不稳。 姜融把汤边倒进可以当作碗的瓶盖里边啧了一声,瞟了陆煜声一眼,“好味汤馆搞抽奖,抽到你了。” 陆煜声闻言坦然地笑了,自己白日玩的把戏被姜融识破也不尴尬,接过姜融递过来的瓶盖,“我没那么幸运。” “你在质疑我们活动的真实性吗?”姜融凉飕飕地问,见陆煜声还在笑着看他,一下子恼了,从地上腾地站起来作势要走。 “再见,以后想喝什么告诉我,我把材料全部扔了。” 陆煜声难得有些急了,伸手扯住姜融的衣角把他重新按下来,解释道:“我怕你一个人吃饭不习惯,就……” 姜融看陆煜声认输承认了也就不打算走了,双脚也支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搞那么傻吧吧的两出,真的很尴尬知道吗?” 陆煜声从善如流,“我知道的。” 看着陆煜声把一盖子的汤喝下去,又给他续上一盖子,自己才抱着保温桶开始喝,心里想到陈霖的话,翻着字典研究怎么表达。 终于,姜融开始说了,直起腰来面对着陆煜声,语重心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色已经好了一些的陆煜声: “我知道了一点点,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带了汤来,不……不是店里的。” 姜融说着说着突然磕吧了,他没顾得上陆煜声给他反应,马上一股脑开始说下去,“但是你开心一点,开心才能活得久的。” 陆煜声还是不说话,手里捧着瓶盖,整个人都没动,他却感觉有什么要从胸腔里面飞出来,他想努力抓住那种悸动,却发现他早就无法自控。 姜融见他不动,有些急了,伸手摇了下陆煜声的肩膀,继续说:“ 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向前看吗?” 陆煜声稳住自己已经有些困难,他不想猜,只想从姜融身上直接得到答案,于是他继续摇头,等着姜融快点说。 姜融说了,一句话给陆煜声吓得够呛,他说:“四五十岁人群是乱搞男女关系的高危人群,我们得活到那时候听八卦。” “……”陆煜声愣住了。 姜融这么说纯粹是自身经历,毕竟好味汤馆也是个丰盛街的情报集散部门,但规模还是比较小,行业龙头是街道办门口的大榕树。 又但是,因为姜融比较受老年群体的欢迎以及汤馆接收大夏天来蹭空调的老爷老奶,好味汤馆荣升情报基地之一。 老爷爷老奶奶们讲起八卦是无人生还的,一讲起来如入无人之境,忘了情了能从街头讲到街尾,有时候情报到位了,隔壁街道办的也能唠两句。 一天的情报流水堪比拧到最大的水龙头, “你就别伤心了,也别总是回想过去,到时候指不定多热闹呢。” 陆煜声听过很多安慰,来自老师同学,长辈同辈,都没有一个人的安慰会如此诡异,更诡异的是他发觉自己喜欢听。 第21章 陆煜声接受到姜融的好好过日子信号,让姜融先放松下来,示意自己已经听进去了,终于找到姜融的话缝。 “陈霖告诉你我家在这里吗?” 姜融被陆煜声露出来的手肘吸引了注意力,闻言点了点头,狡辩又老实:“你上次来看我,我也来看看你。” 其实陈霖只说了今天是陆老爷子的忌日,其余陆煜声的私事什么都没说,况且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在公司里不算秘密。 反而是姜融挂掉电话心神不宁,陆煜声先是用幸运日袭击他,又让他得知陆煜声去安排爷爷的忌日事宜。 回到汤馆,先是差点没带隔热手套就把手往蒸箱里面伸,被尹小航一把扯回来,往他脸上洒了一点冷水让他清醒,后面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又上错单。 回到家被姜旻指出他人在心不在,姜融摇了摇脑子决定又要去丢两个小时的垃圾,姜旻拧着眉头把他送出了家门。 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了,正好把躲起来的陆煜声抓个正着,姜融不愿意去想自己是不是见到了陆煜声最脆弱的一面。 他想到自己上次扭到腰,也不愿意被陆煜声知道自己倒霉的一天有多么狼狈。 姜融等陆煜声把汤喝完,把盖子拧上放到一旁,这才进到今天的正题,用和陆煜声同样有些闷的嗓音说:“不要难过。” 姜融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说陆煜声不要难过。 陆煜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姜融,姜融眼睛里有等待有希冀,也有一点点同情和怜悯。他觉得有些事情从怜悯开始的话,也许会很不错。 姜融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带了汤来,然后陪他坐在这里。他们头顶上的监控在闪着电源灯光,陆煜声突然生出一些冲动来。 “我有段时间很皮,几乎可以像正常小孩一样到处疯玩,印象中好景也不长,因为我的情况也就那样。。” “我那时指标很差,要喝很多中药,”陆煜声回忆着开始说,“我爷爷有些迷信,去风水师那里问过,说是把药渣倒在路边,让过往的人带走,我就能好起来。” “后来我喝剩的药渣,都会不见,我们都以为是他拿去哪条马路边倒了。”说到陆煜声的声音有些难过,姜融的手捏紧了短袖下摆。 “结果不是,有次我趁他外出,溜去他的房间找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我找到了床底,我那天的药渣就铺在他的床下面,因为持续的时间太久,白色的地板都染色了。” 那罐黑乎乎的药渣铺在陆老爷子刚午睡完的房间里,触手还是有些温热的,各种陆煜声看不懂的叶子和枝干。 陆老爷子没有把药渣倒在任何一个地方让路人带走一些病气,反而全都倒在自己床下,自己躺在上面。 他最后是生着病走的,最后一面爷孙俩都没见到,特定的时日总是带着记忆袭击走不出来的人,这些千丝万缕的事,陆煜声永远也无法释怀。 姜融安安静静坐在地上,陪着陆煜声把人生中很重要的小事一点点讲完,认真做好一个听故事的人。 他无可避免地想到,陆煜声肯定有一个时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晚知道药渣的事情,爷爷才会吸了病气生了病。 姜融头一次厌弃自己嘴笨,平日里什么都能说的人现在说什么都觉得词不达意。 陆煜声看出姜融在担心他,苦于无法准确地安慰到他整张脸都皱起来,率先说:“我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姜融生硬地咧出一个笑,目光不自然地到处打转,思考着该怎么说。 陆煜声想找些别的话题和姜融说,目光却落在姜融显得有些疲倦的脸上,也许他也没有休息好。 姜融在地上想破了头,陆煜声在反复咀嚼这件事,“你是难过才觉得自己不好,其实你可能是今天忙得累了,不要总是在无力的时候回头审视自己。” 陆煜声平日也会为此事感到遗憾,可都没有今天这般浓烈,今天和叔伯们见面的时候听他们说爷爷在世时是怎么爱护儿孙,好像那些日子就在眼前。 人一旦感觉到累,情绪就容易反扑上头,连带着看东西都更倾注感情,恨不得把蛛丝马迹都从角落里翻找出来反复鞭打自己。 陆煜声又看见了旋转木马南瓜车上那双漂亮得不可方物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对他说好好休息。 姜融把话说完,整个人又瘫坐在地上,视线落在陆煜声随意搭着的手指上,他几乎是有些震惊地捏起陆煜声的手掌。 “你的手指怎么都没有月牙的?!” 第20章 巧克力酸奶夹心 “嗯?什么?”陆煜声乖乖把手让姜融托着,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指盯着看。 姜融的手永远是温热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的人总是这样,身体烫得像火炉。陆煜声一开始还以为是汤留下来的余温,看着姜融的神情又意识到汤桶已经在一旁放着很久了。 这样对比下来,陆煜声真觉得自己的体温原来偏低,才会对姜融的手心感应如此强烈。 掌心的温度一路顺着脉络进入肌肤,姜融毫无发觉两人此时的动作有多么言不清道不明,还在叽咕,“是真的,气血亏虚的人真的没有月牙的……” 陆煜声不明白这是什么科学道理,“为什么?” 姜融把陆煜声的手放回去让他继续搭着,有些不解地摇头,“我也不清楚,丰盛街的老太太告诉我的,她说气血不足的人可能没有月牙。” 陆煜声听完就开始摆弄起双手,张开来看,借着外面的一点光能朦胧看见确实是没有的,转眼间他说:“那有月牙的是什么样子的?” 姜融坦然伸出手,五指都张开来给陆煜声看,浑然不知自己进了圈套,“看吧。” 陆煜声皱着眉靠近姜融的手,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姜融感觉人都僵了,“怎么看这么久。” “我今天有点累,这里也太暗了看不清楚。”陆煜声把身体挪回去一点,不敢再看。 姜融却直起身子,直接把陆煜声的手压在下面,把全部展示给陆煜声,“这样行了吧,真麻烦。” 陆煜声定住几秒,看姜融确实没有介意的反应,才慢慢把手抽出来,指尖的温度怵然分离但又很快复现,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姜融的手看。 刚才没看清楚,姜融的手不细腻,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的纹路有些深,指间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白色划痕,看起来是受伤了又好了。 按捺着混身触电的感觉看了一遍,整整齐齐的十个圆润的月牙,陆煜声适时松开姜融的手,装作有些懊恼,“看来我又少了些东西。” 姜融站起来扑了扑屁股上的灰,“少了就少了,又不能吃,就一个表现型,说不定你身子继续好下去就又有了。” 见状姜融要走,陆煜声有些慌乱,什么时候抓上了姜融的衣摆也顾不上,语气里全是急迫,“要走了吗?” 姜融点头,他见陆煜声的乌云都跑开了就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也不枉他这么天南海北地安慰一回,乱七八糟的话说下来效果出奇不错。 “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我跟我哥说下来扔垃圾的,我得快回去了。”姜融等到陆煜声把自己整理好才往外走。 姜融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逆着光走出去时陆煜声落后他几步,只看见姜融头顶上的发旋,他干活的不算轻松,要使力气的地方很多,可姜融却没有很壮实,被光笼罩着轮廓显得萧条。 鬼使神差的,陆煜声帮姜融拉开车门,看着他落好锁系好安全带才把头探过去,姜融落下车窗等着他说,得到了陆煜声的一句明天见。 姜融丢下一句:“见不了,明天小孩游园会。”就走了。 目送着姜融的车子在拐角尽头处消失,陆煜声在原地站了有好几分钟,手指无意间摩挲着,想努力重新感受到那份触感。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陆允晴陆陆续续给他发来的消息,一大堆全是未读,小红点的数字已经攒了很多。 【20:07 怎么还不回来?】 【20:15 后备箱有箱水果记得拿进来。】 【20:20 ?】 后面的消息画风全不对了,陆允晴应该是用手机看了车库的监控,也见到了他和姜融两个人窝在地上。 【20:22 哟哟哟,汤也给我喝口呗。】 【20:23 骇死我了,我差点用软件把车库灯打开,下次能不能早点说。】 【20:30 老爸要去抬水果,我给喊进书房了,香香家新出了个包下周放我房间就行。】 【20:50 我要开车出门。】 【21:00 我要出门。】 【21:06 我真求你了。】 【21:13 啧。】 陆煜声看着消息,脸上的笑意加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找到列表里的柜姐,问她陆允晴选中的是哪一款,陆煜声让她出了单子,明天去取。 进屋的时候差不多十点了,大家都已经进屋准备睡下,陆煜声也惊讶车库里的时光过得这么快,确认姜融已经到家后,陆煜声掀开被子腾一下上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睡去。 第22章 姜融今天难得在家享受和两父子的亲情时光,姜莱快放暑假,过完假期再回去就是大大班的小朋友了,园里今天有游园会,老师让家长给小孩准备好带回去分享的食物。 姜融听见的第一反应就是抬两桶汤过去,被姜莱说汤一点都不好看,小孩子都这么小,怎么知道品尝啊! 他要很可爱的小点心,还点名要巧克力口味,还要有水果。 姜旻说这不用手作啊,去蛋糕店买两个水果蛋糕就能搞定了,姜莱瘪着嘴就要哭。 于是前一天晚上,三个男的在客厅里面找很简单的巧克力甜点的做法,这个家性别的单一性注定日子会少很多浪漫。 还真找到了,把别人的巧克力融化摊成大一片,再切开,和莓果夹心叠个三层,就是自己的巧克力水果夹心千层。 估摸着放上莓果的巧克力重新凝固得差不多了,姜融打算去把它掰成一块一块,结果姜旻已经在里面用尺子量着裁切成一模一样的大小。 姜莱还在旁边组装,别出心裁地在上面放进一勺酸奶,只能一勺,多一点不行,看得姜融直呼受不了。 姜融走去在旁边把东西小心装进纸质打包盒里,姜旻冷不丁问他:“我们家附近的垃圾桶集体跑去百里开外了?” “啊什么?”姜融正在折蝴蝶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意识到姜旻的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很久才吐出一句:“就是个朋友有点事,过去一趟。” 姜旻毫不留情,“提着垃圾袋去见朋友,一起分拣啊?” 姜融一拳揍在他哥准备拿起来吃的巧克力上,巧克力四分五裂,“再乱八卦这就是你儿子的下场。” 姜旻接招很快,坚决维护他的好大儿,“去年你拔智齿,就是被打碎成这样从你牙龈里面一块、一块夹出来的,哎呀难说,我记得你的脸不对称了一周。” 听见这样的描述,姜莱默默缩了缩脖子,想到他去他老爸所在的医院拔幼牙,医生姐姐笑眯眯地哄他,然后从旁边拿出来一把钳子。 制作的时间不长,父子俩已经可以完成这么简单的事,可姜融还是想参与一下,毕竟这些在一起的时间比营业一天珍贵太多。 姜旻下午有手术,把叔侄俩送去幼儿园就径直开车走了,说好姜莱多拿游戏的奖励,晚上出去一起吃大餐。 陆煜声从柜姐手里接过黑白的打包盒,在百货大楼里正巧碰见一双母女,两个人脸上全是焦急,女人嘴里还在念叨: “怎么办啊?妈妈太笨了不会手作,哎呀这些店怎么都这么高级啊,这不是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不是自己做的了吗?” 手里牵着的小女孩正吸着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无辜地告诉她妈妈:“游园会快要开始了,我去到就没有分享环节了。” 女人更急了。 原来游园会准备开始,陆煜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过去丰盛街幼儿园的路程,十几分钟就能到,而且他这个月还有假期可以扣,干脆下午没去上班。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买一些面包带过去,空手过去没有带礼物也不好。 随着进园的人群过了幼儿园门口的安检,周围还有很多跟他一样年纪的面孔,哦对,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都能孩子满地跑了。 姜融很好找,他夏天喜欢穿亮色的衣服,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蓝色衬衫,搭了同样宽松的白色长裤,倒是和陆煜声穿的休闲装差不多。 是姜莱先发现的他,正在被姜融整理他疯玩之后乱糟糟的头发,见到他一下子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童言童语:“来找我的吗?” 陆煜声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好多个半个巴掌大的蛋挞,蹲下来让他拿去分给小朋友,“找你的呀,你小叔没有邀请我,我只能自己来了。” 姜融接收到五十米之内有人正在说他坏话的信号,从不远处走过来,姜莱害怕地瞥了一眼低声和陆煜声说:“下次我见到你就邀请你来。” 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盒,说是作为蛋挞的交换,邀功似的打开,是做得很漂亮的造型,“登登,我们做的巧克力夹心。” “你们?” 姜莱乖巧点头,“我、爸爸还有小叔。” 陆煜声马上收下,站起来面对着姜融,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结果小孩先说话:“小叔,你忘记邀请我的好朋友了。” 姜融震惊于姜莱的背叛和好收买,跟他吹胡子瞪眼,结果等陆煜声转个身的功夫,姜莱又过来抱着他叔的大腿,甜滋滋地喊他小叔,又说跟他天下第一好。 但是破裂的关系终究很难修复,姜融决定生一个五分钟的气,因为他要上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投篮项目的前面排上队了,正好姜融已经玩累,干脆在旁边等着看他们玩。 姜融一是好奇,二也实在是好奇,他很期待陆煜声的表现,因为这可能是他认识陆煜声几个月以来,他即将动作最大的一次。 毕竟陆煜声在他印象里总是慢悠悠,顾及心跳和脉搏,快了慢了都要出事。 第21章 盐焗花螺 游园会的篮球项目在教室外面,走出花花绿绿的室内,姜融就被投递了一路的零食,路过的家长给他塞的。 有小孩看得久了,有些羡慕两个好看的大哥哥带着姜莱一起来,怯生生地看着姜融笑,姜融招手让他过来,蹲下来陪他一起看。 小孩不客气,靠在他旁边,小圆手指了指那边在排队的姜莱,“你是姜莱的哥哥吗?” 姜融摇头,给他擦舔棒棒糖流下来的口水,“不是,我是他小叔。” “那个哥哥也是吗?”小孩又问。 姜融给他扯好疯玩后乱掉的衣服,“他是姜莱的朋友。” “那……”小孩回忆着说,“那早上送姜莱来学校那个叔叔呢?” 姜融听小孩喊姜旻叔叔就想笑,想着他晚上回去要狠狠嘲笑他哥,“那个是他爸爸。” 姜融说完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接下来的走向他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果不其然,小孩的下一句就是:“那姜莱的妈妈呢?” “……” 姜融的神色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童言无忌,小孩这么问没有任何恶意,可他偏偏梗住喉咙。 “小叔!看我们!”姜莱的声音像救世主一样飘过来,挽救了被问住的姜融,而且姜莱很不开心啊!他的小叔都跟这个小朋友聊了好久的天了! 姜融循声望去,比赛是由家长带着小孩,在两边各自限时投篮,累加起来的得分再去排名,分高者胜。 姜莱拍着比他脑袋还大的篮球,篮球弹起来没有多高就被人轻轻又拍下去,拍着拍着姜莱就有些吃力了。 姜莱慢慢把球运到矮小的球框前,把球抛进去,空了两三次,他却也不着急,重新运球重新投篮。 姜融从来不担心,他知道姜莱是个体验至上的小朋友,努力过他自己就不会后悔,不会偷偷哭鼻子。 把目光转向大人的队伍,陆煜声已经挽起袖子准备投篮,姜融看过去,陆煜声踱步运着球往前走,到了三分线那里轻轻一跃,空心入篮。 围观群众发出喝彩声,阳光下姜融看不清陆煜声的神色,场上的人一定很享受,因为陆煜声又接连投了几次,都得了分。 球从网里砸下来,陆煜声扯开步子过去接住,运回三分线又重新跃起,抬手的动作带着腰部的衣服往上跑,背部的肌肉绷起,衣服也有种恰到好处的紧绷感。 姜融千愁万绪,从眼前不难想到陆煜声说到的高中生活,如何熟练外向,一点一滴都能窥见陆煜声的青春。 原来真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昂扬热烈,姜融说不出自己的内心,他只是感到遗憾和难过,场外的喝彩声刺激着他的神经。 姜融在原地恍惚,直到计时结束,陆煜声最后一秒又投进一个三分,和姜莱一起停下了动作。才接收到陆煜声的目光,那是在朝他邀功。 幼儿园的比赛规则很随意,三分球得三分,其他的两分。计分随意领奖就不随意,旁边还有个领奖台,姜融走过去看裁判统分,第一名的奖品稳稳送进姜莱手里。 陆煜声的目光更邀功了,姜融敷衍地说了两句棒嗷牛叉嗷六六六,把人赶去领奖台上面站好,姜融正要拍照呢,姜莱在镜头下用牙齿咬了咬脖子上的奖牌,不出意外地金箔纸凹下去一排牙印,里面是巧克力。 姜融很不满,在镜头后面啧了一声,姜莱才乖乖站好,把得到的奖品举起来,台子小,陆煜声伸手扶着小孩后背。 照片很好看,两个人运动后的面色红润,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姜融突然觉得陆煜声这家伙还挺上镜的。 看照片的功夫,姜莱已经跑过来抱了一把姜融,把金牌巧克力掀开吃了,掰成四块,说是还有一块带回去给爸爸。 小孩很有孝心,姜融却为难,“这会化吧?” 第23章 陆煜声被巧克力粘了一嘴,囫囵着说:“不会,代可可脂的没那么快化。” 姜融服了,还是代可可脂的。 姜莱进教室在老师的指挥下整理东西了,姜融和陆煜声坐在篮球场旁边,姜融喝了口冰水:“你球打得真好。” 陆煜声刚才在洗手间洗了脸,额头上还有水珠,“之前学的,还好没忘。” 姜融联系上陆煜声说过的,他有段时间身体还不错,估计就是那时候在打球。 “病了之后就没打了?”姜融问。 陆煜声看着眼前在打球的其他大人,轰轰烈烈在场上跑动,他无法否认即使是刚才那样的运动,他也有些晕沉沉的。 “没有了,我家里人总是很担心我,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陆煜声笑着说。 姜融毫不留情,他被陆煜声的笑容刺得眼睛生疼,“你笑得真丑。” 陆煜声一下子就不笑了,把手里沉甸甸的奖牌给姜融,“带回去给他留念吧,童年很珍贵的。” “一块巧克力有什么可带……这是真的奖牌?”姜融有些惊讶,手里的金色物品份量很足,“原来真的有奖牌。” “刚才那个小孩问你什么了?”陆煜声刚才也看见。 “问我们是姜莱的谁,我说你是他的朋友。”姜融一五一十回答。 陆煜声因为这句朋友有些开心,这证明姜融接受了他在姜融周围打转的可能性,姜融继续说:“他还问我姜莱的身世,我不敢说。” 见姜融苦恼,陆煜声心中的猜测更加被印证,他第一眼看见姜莱,觉得小孩和眼睛和姜融很像,但后面慢慢看多了,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淡。 只是姜融不说,他选择保护一个小孩子的隐私,陆煜声也十分理解,“怕他在幼儿园被非议?” 姜融不说话了,陆煜声便知道自己又猜中。 姜融也不是说恶意猜测,他只是下意识想保护姜莱,因为姜莱的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即使现在有一个名为姜旻的爸爸,他的生母也回不来了。 身世特殊的孩子,真实情况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小孩脆弱易碎,姜家两兄弟不能不顾及这些。 “姜莱他自己知道吗?”陆煜声问。 姜融点头,又摇头,“可能有感觉吧,他自己看见的小伙伴高兴地讨论,不去想自己是不可能的。” 和陆煜声分别时,姜莱情绪有些低落,姜融一开始只觉得是他玩得累了,或者是舍不得和陆煜声分别。 姜融见陆煜声还没有走远,蹲下来问侄子,“我们叫哥哥来家里吃饭?” 姜莱摇摇头,小叔累了一天了,他不能再让小叔忙着下厨做饭,回家简单吃一顿就好了。 “你不开心了,什么事情告诉小叔好吗?”姜融引导着问。 姜莱还是说没有,只说自己很累,姜融根本不信,又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反而是姜莱越来越低落,姜融见状赶紧回了家。 晚餐吃得比较简单,姜旻买了些花螺回来盐焗,买了烧腊和青菜,半个小时不用就能开饭。 一缕白烟从砂锅盖子的孔洞里飘出来,盐焗花螺就成了,姜融看了一眼姜莱在调芥末酱汁的后脑勺,跟姜旻说:“你儿子不开心了。” 姜旻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游园会还能不开心?” “进教室之前还好好的,出来就情绪不好了,他说自己累了,你儿子平时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哪是这样的。” 姜旻心领神会,这是小孩心里有事。 自家孩子自己疼,一顿饭的时间,饶是姜莱表现得再正常也瞒不过两个朝夕相处的大人,更何况他只是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能藏住什么事。 姜旻辅导作业的时候跟姜莱开了一场两个人的会议,小孩还是说自己很累,其余什么都不透露。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开了条件,姜融答应他,他肯说出来这个周末就去游乐园,姜融愿意陪他坐五次过山车,姜莱还是摇头。 持久战一直打到睡觉,姜莱早早就在爸爸怀里睡着了,两个大人在客厅里面复盘,姜融肯定除了教室里面他不在,姜莱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没有受到欺负。 小孩拿了奖牌,得了奖励,回家还不开心,也什么都不愿意说,这可怎么说,兄弟俩是真的怕他被欺负了不敢告诉家里人。 二次家庭会议再次散场,姜融却睡不着,也没有回房间,就一直在客厅沙发窝着玩手机,跟陆煜声聊姜莱的情况。 时间持续到十一点,房门开了,姜融还以为是他哥出来上厕所,抬眼却看见是姜莱轻手轻脚地出来了,还关上了门。 两个人都把彼此给吓一跳,姜莱见客厅居然有人想拔腿就跑回房间,却被姜融喝住: “过来。” 姜莱站着没动,在原地愣愣看着姜融。 姜融等得不耐烦,一晚上的事情让他的耐心几乎消磨掉,他又气又急,再次叫姜莱过来。 “过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姜融鲜少有这么凶的时候,特别是对家里人,姜莱是真的害怕了。 姜融把他按在自己脚边的小板凳上坐好,神色语气凝重,“你在幼儿园里面表现得很不错,你拿了冠军,你很棒,我们很骄傲。” “但是你今晚在家表现得很差,这不是一个好孩子该有的样子,你让家里人都为你担心,哄你睡觉之后你爸爸一直难过是他自己今天没能好好陪你。” “你很伤心,但是我们重视你的情绪,你这样会特别寒爸爸的心,现在大家都很难过,你现在把事情说出来我们好好解决,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告诉你爸爸。” 姜莱听完小叔的话扁了嘴就要哭,眼泪像倾盆大雨淌得满脸都是,又怕吵到明天一早还要上班的爸爸,不敢哭出声。 姜融看得心碎了一地,五脏六腑都闷闷地疼,他还是忍住了,保持住一个长辈应该有的厉色,等姜莱哭完愿意开口。 强忍住用手背给姜莱抹去眼泪的冲动,姜融连纸巾都没有给小孩递,任由他哭得胸前的衣服全部湿透。 终于,姜莱抽抽嗒嗒地开始说了,他真是非常无助,很难过,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叔,我要死了。” 第22章 小孩被子小蛋糕 “什么?” 姜融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晚了,这小孩说什么屁话呢?姜莱刚说他要死掉了,背对着的墙壁拐角传来门把扭动的声音。 “小叔,我都跟你说……你别告诉我爸爸,他会很伤心的。”姜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得稀碎,倒是一扇门之后的人听见这话没有出来。 即使姜莱的幼儿园每年都会定期组织体检,上一份体检报告也就是在两个月前就被姜家兄弟看过,这小孩身强体壮什么毛病都没有。 姜融还是担心姜莱哪里不舒服,严重到觉得自己要死了。他还是很严肃,只不过认为小孩可能真是哪里不舒服了,语气也松动下来,“你说。” 姜莱小小的脑瓜组织着词语,想起今天在幼儿园的事又想哭了,但是他还是要和小叔说清楚,以免他走了之后家人更难过。 “我今天吞了泡泡糖,我同学跟我说……跟我说我的肠子会粘在一起,我会死掉,小叔,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小叔的第一反应就是,“啥玩意?” 姜融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 姜莱开始说出来了倒是也不怕死了,觉得自己如果要完蛋的话,起码可以再和小叔多说几句,他不敢和爸爸说,爸爸明天还要上班。 一双眼睛肿成青蛙,姜莱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开始说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我拿了一个泡泡糖吃,没有味道了我想吐出来的,结果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下子忘记了,就咽下去了。” “我……我不敢问老师,就悄悄问别的小朋友,他说……他说这样会死的。”姜莱抽抽嗒嗒,见姜融一脸的不解认为更加完蛋了,自己是真的没救了。 他好笨啊!把自己给害死了! 姜莱哭得更大声了,把头埋在姜融的膝盖上,声音又闷又断续,“小叔,我不想死……” “嗯,”姜融应了一声,憋住脸上的笑,又想到姜莱埋在他腿上看不见,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努力控制自己别笑得发抖。 “然后呢?难过了这么久就和我说这些?”姜融继续问下去,即使知道了缘由,他也要把事情完全从姜莱心里掀过去。 姜融用手拍着侄子的背给他顺气,让他回复一点体力继续说,良久,空气里的沉默被打破。 姜融听见匍匐在自己腿上的孩子说的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我的爸爸和小叔,你们只是在我几个月的时候抱我回家的叔叔。” “……” 姜融笑不出来了,他被自家孩子这话伤得心碎了一地,东一块西一块,捡都捡不起来了。 因为小孩的确是姜旻进藏区医援之后抱回来的孩子。 第24章 一行人去到一处破废的茅屋躲雨,屋子主人不在,姜旻发现他时,小孩被破烂的布料包着放在猪圈旁边。 几头猪已经饿了不知道多久,瘦得背骨都突出,对着铁栅栏外的襁褓婴儿龇着牙齿。 姜莱首先来到的是姜旻的怀抱,医生们群群把他围住,屋子里破破烂烂什么都没有,幸好孩子是好的。 大家都心惊胆战,不敢想象要是他们没有来到这里会发生什么。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一行人只能带着孩子回去,姜莱第一次被温暖的衣服包裹,是在姜旻的外套里。 医援还没有结束,姜旻打了报告率先离队,带着孩子回来了,剩下的队员在当地打听了好久都没有得到这孩子父母的一点信息。 收到哥哥通知的姜融,二话没说从学校翻墙出来去超市里买了营业员说的最好的牛奶,购置了一堆小孩子能用上的东西。 比打开的家门先来到的是小叔接过他的手,奶粉已经在飞机上喝过,孩子被抱过来的时候还在熟睡。 为了给孩子落户,姜旻后来才买了这个房子,给他取名姜莱。 那时候姜旻二十六,姜融十八岁。 兄弟俩不是没有想过等姜莱长大了该如何和他交代身世,他可能是牧民的孩子,可能是被抛弃的孩子,可能是父母遭难的孩子,可能是差点被猪吃掉的孩子。 可现在的姜莱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舍不得爸爸和小叔的孩子。 姜融一巴掌拍在姜莱屁股上,看似打得很重实则力道也不轻,打下去倒是把自己也打哭了,绷紧的下颌一放松,眼泪就淌下来。 “瞎胡说八道什么,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爸捡回来的,我带大的。” 细看姜莱的面容,和姜家两兄弟差别挺大的,姜莱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他的轮廓很硬朗,鼻梁很高,眼窝深邃,根本就不像本地的孩子。 兄弟俩都有事情要干,但是孩子离不了人,姜旻干脆请了育儿师在家里。 周围的街坊们知道了,都来看这个从高原上来的孩子,阿姨们带来自家孩子穿了几水就穿不下的衣服,王老太会抱着他去榕树底下认人,带去佛堂拜拜让神仙保佑他。 姜莱是丰盛街的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孩,有时一双短腿从街头走回来就能被投喂一堆吃的,大家都可怜他,爱他,听见他差点被猪吃掉后眼泪哗哗掉。 刚才这些话不知道在姜莱心里藏了多久,现在才借着自己可能要死了的机会说出来,“可是我要死了,你们没孩子了。” 姜融抹了一把眼睛,把姜莱要抬起里的头又按下去,不让小孩看见自己的眼泪,“你就是随便找个地方等死,我们找到了你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姜莱不说话了,脑袋里疯狂搜刮着还有没有临死之前要说的话,想说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大,但是小叔肯定会打他屁股。 还有爸爸,爸爸要是明天起来看见他没了还怎么去上班啊?这样一想,又想哭了。 在下一轮眼泪来临之前,姜融终于反应过来让姜莱先别死,他扶正姜莱的身子,给他擦干脸,“我给你打包票,死不了,明天还能看见太阳公公。” 姜莱不信,在板凳上吸鼻子。 姜融又给他保证,“骗你我明天一碗汤都卖不出去。” “你真以为你没了就可以不做我们家孩子了,我看你简直是放屁。” 一碗汤都卖不出那真的很严重了,姜莱有点信了,姜融抱着他回去睡觉,怕房间门后偷听的人没反应过来,还去卫生间打湿毛巾给姜莱擦好脸换好衣服。 姜莱亲了亲他小叔的脸,才轻手轻脚地回到爸爸床上,拉过自己的小孩被子,闭上湿漉漉的眼睛开始睡觉。 闹了一天姜莱早就累了,只不过心里有事耿耿于怀才一直惶恐不安,现在他小叔给他打包票了才堪堪安下心来。 姜融整理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手机震动起来才想起他还没和陆煜声说事情已经好了,他开始升堂审问姜莱就忘记手机的存在了。 后面更是被他侄子的话伤得五脏六腑都哇哇流血,直到现在才看手机。 【l:睡觉了吗?】 【l:事情怎么样?】 【l:开始解决了吗?】 【l:我等你t-t】 最后一条看得姜融莫名脸发烫,想把手机丢出去大骂陆煜声这发的什么鬼玩意,又想到手机还得重新买,还是算了。 手指打字飞快: 【姜姜姜姜:他吞了泡泡糖以为自己要死了。】 【姜姜姜姜:现在回去睡了,时间不早了你也睡吧。】 对面回得很快,陆煜声应该是一直在等着。 【l:???】 【l:哭得很厉害吧?】 【l:你怎么样?】 姜融看了一眼时间,陆煜声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能睡了,自己明天也还要干活。 他不睡觉没关系,陆煜声休息不好纯完蛋。 【姜姜姜姜:明天见面说吧。】 【l:那好的,明天见。】 一群人闹了一天获得一夜好眠,小孩把脑袋睡成鸟窝,脸也红扑扑的,一睁眼就看看见爸爸已经比他还早醒过来了,难得地在被窝里耍懒。 姜莱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真的没有死诶,直接扑进姜旻怀里,把头埋在爸爸胸前,闷闷地说:“爸爸,我还活着吗?” 姜旻轻声回答他:“好好的呢,没有死。” 后怕还没有完全过去,姜莱还有很多要确认的东西,又问:“爸爸,我是你的孩子吗?” 姜旻毫不犹豫:“一直都是。” 姜莱得到肯定回答,叭叭两下亲在姜旻脸上,掀开被子就要去上学,却被姜旻又抱进被窝里,“爸爸给你请假了,你昨晚没有睡够,我上午也请假了陪你多睡会。” 姜莱乖乖躺好,没有死翘翘真棒! 姜融下午把姜莱带去了店里,陆煜声也在,两个人当着孩子的面说昨晚的事,把姜莱听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生气了!”姜莱快要臊死了,对面并排坐的两个大人一直说他坏话。 陆煜声和姜融立马闭上嘴巴开始吃蛋糕,可眼神交流就没停过,吹胡子瞪眼的,看得姜莱更气了。 姜莱抱着自己的儿童餐盘走了,“我去找李婶婶了,你们真讨厌。” 陆煜声得知叔侄两人好晚才睡,提着蛋糕过来给这两人缓缓情绪,听姜融给他陈述事实听得诧异,又对闹了这么一出哭笑不得。 姜融看着陆煜声却觉得很奇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第23章 摇摇马摆件 “你老是来我这干嘛?”姜融挖了一勺奶油进嘴里,整个人被甜得皱眉。 真的很奇怪,这个陆煜声,他一天没去食堂就找过来,还照顾他拉他去医院。虽然每次想起来姜融心里都痒痒的,发麻。 就现在,他被姜莱伤得头昏眼花的后劲刚过去,他又提着蛋糕来了,即使说是给姜莱的,可他第一块蛋糕是给自己切的呀。 几乎是马上,姜融就确定他对自己有所图,这个想法可能还不简单,姜融恍然大悟了,姜融茅塞顿开了,姜融马上就要触碰到最核心的点了。 姜融猛抬头,努力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很快脸色又冷下来,“你是不是老来我这盼我给你打折呢?” 陆煜声以为姜融猜到了,结果听见姜融的话又些伤心,他马上转换好自己的情绪开始和姜融打趣,“对啊,我来这么多次了总要打折吧?” 姜融思量了一下,觉得陆煜声可以一直来的话,那么给个优惠也不是不行,“那你喝够一百碗可以免费兑换两碗独家定制的特殊供应。” 陆煜声被大方到了,居然送的还不是店里的,那应该是姜融在自己家琢磨的新东西吧,他会不会特地带来给自己。 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加上在食堂里面喝的,已经快一百碗了,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被对面的人狠狠打断,“别想了,食堂的不算。” “为什么不算?也是你带来的汤。” 姜融耍赖皮,“就是不算,因为你没有直接给我付钱。” 陆煜声被姜融的数目分明伤得心碎了一地,但转念一想他和姜融已经快一起吃过一百顿饭了,好像也不错。 想起前几天的家庭时间,两位女士又在捂着一只眼睛称体重,陆允晴大大方方站上去恼羞成怒下来,舒芯本来很自信的,站上去就被上面的数字刺激得又要开始节食。 陆文彬领着气呼呼的妻子回房间,老姐连睡前牛奶也不喝了就进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孤零零的陆煜声,他都快懒得称了,这些年称来称去数字浮动也不会超过两斤。 神使鬼差,陆煜声直挺挺地站了上去,一看显示比上个月称的还重了五斤,家里人没发现估计是因为他瘦得太深入人心,长这点肉都看不出来。 走之前,姜融还在絮絮叨叨,安慰似的扑了扑陆煜声肩膀,巴巴把人送到店门口,只为了补上一句:“朋友,慢慢攒吧。” 第25章 陆煜声却没走两步,回了头看着同样在店门口等着他走的姜融,带着期盼跟他说:“我今晚有同学聚会。” 姜融懒懒散散靠在门上,抱着臂,站在两级台阶上比陆煜声高了不止一点,饶有兴趣地回他:“去呗。” 陆煜声接着说:“我答应他们会去了,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我怕他们灌我酒,我就回不了家了。” “那你提前和陈霖说,让他去接你不就好了。”姜融满不在乎地说。 “我会的,你记得早点睡。”陆煜声知道姜融昨晚没睡几个小时,一大早就又起来了。 姜融一直等陆煜声的车驶出街角才回店里,蛋糕的盒子和用过的刀叉陆煜声走之前带去扔了。 陆煜声估计是想着有小孩就选了个有卡通插件的蛋糕,上面装饰了一个蓝棕色的塑料摇摇马,姜融捧了起来,质量说不上好,眼睛上面的颜色还弄出界。 摇摇马身上一点奶油都没有,陆煜声把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桌上没有丢掉,姜融戳了戳,摇摇马就在桌上前后摇摆起来。 姜融无情吐槽它真丑,笑着的眼睛却骗不了人,把摇摇马摆在收银台的招财猫旁边后进去洗汤罐。 关了店姜融才去隔壁把姜莱接回家,尹小航正带着姜莱戳橡皮玩,洁白的新橡皮被戳出好多个黑洞。 姜融没忍住嘿了一声,语言闪击为老不尊的尹小航,“就你教坏小孩是吧?” 两个人被吓一激灵,端端正正坐好不敢说话,姜莱眼睛滴溜转,怯生生伸出小手拿走了桌上的橡皮尸块。 尹小航嘴硬,展开手心给姜融看,是个很简单很潦草的、很多棱角的艺术品,姜融努力了一下才看出来,“这是大卫啊?” 两个人摇头,姜莱率先说话,“小叔,这是我雕的你。” 姜融受伤了,看着这个低头就能用下巴把自己扎死的雕像暗自神伤了,尹小航不忍心,生怕一段叔侄关系毁在自己手上,一本正经辩解,“其实是你侄子手艺太差了,我拿大卫的照片给他雕的,他想你了就雕了你。” 姜融切了一声,鬼才信,把橡皮放回口袋领着姜莱走了,用后脑勺通知尹小航,“等着收律师函吧你,你个黑粉。” “告我啥?”尹小航紧张了。 “侵犯我肖像权。” 吃饭前姜融收到消息,通知能带老砂过去查体了,定期的,该去了。 姜融拿出有块黑色遮光布的爬宠盒,里面铺了加热垫,又用袋子把老砂最新的便便装起来一起带过去查寄生虫。 捡到老砂已经很久了,它是从鬼门关里回来的,姜融一直不放心,因为它在姜融的印象里一直是那根在垃圾桶的牙签。 老砂被相熟的医生提进后面操作台了,姜融百无聊赖在前台沙发玩手机,想到在参加同学聚会的陆煜声,手指动动发消息。 【姜姜姜姜:喝酒了?】 陆煜声过了有阵子才回。 【l:冷气太低了,喝了半杯果酒暖身子。】 【姜姜姜姜:很冷吗,带外套没有?】 【l:我的衣服长袖的,没关系,就是有点晕。】 【姜姜姜姜:哦。】 姜融把手机放在手边,意识到根本不是空调冷,是陆煜声受不了凉,闹哄哄的一群人怎么会让温度低下来,是他一个人冷着没说。 也许是当家长当久了,陆煜声的行为看得姜融心烦意乱,想像拧姜莱的耳朵那样拧陆煜声。 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拍了x光捡了肝肾,都挺好的,医生把半闭眼睛的守宫交回姜融手里,“很不错啊,养成这样很厉害了。” 姜融扫码付钱,被夸得飘飘然,“可不,当猪养的。” 姜融趴在方向盘上发呆,即使很热车里也没有开空调,守宫对温度很敏感,姜融不敢乱来。 半响后姜融下了决心,啪嗒啪嗒拿出手机敲字。 【姜姜姜姜:哪里的饭店?】 像是等到了想要的消息,陆煜声这次倒回得很快,发过来一个定位,姜融认得是距离这里五公里左右的一家高档饭店。 姜融看向副驾驶地垫上的老砂,“我觉得你想吃城南的车轮饼了,给你买一个爽爽。” 然而守宫不能吃车轮饼,不能说话,更不会想吃。 包间里一片热闹,酒喝过好几轮了,大部分人的脸上都红得滚烫,老同学相见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陆煜声靠在窗边通风透气,让室内的二手烟散出去一些,半杯果酒完全不会让人有醉意,可陆煜声依旧觉得这个人昏昏沉沉的。 局上没人敢灌他酒,他身体不好是一回事,陆家有多看重这个儿子更是一回事,当年的同学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家庭出来的,依旧不敢招惹陆煜声。 陆煜声想他或许不应该来这种酒局的,幸好大家没有太顾及他显得束手束脚放不来,也没有收到太多打量的目光,反而正常待他。 袁洛也来了,他毕业回国之后无所事事,打算结完婚再进实验室,今天也来看看热闹。对比陆煜声,袁洛反而在这些局里游刃有余,他本来就开朗玩得开。 袁洛给他塞了罐气泡水,陪陆煜声在窗边待着慢慢喝,罐子拉开的声音拉回陆煜声的神思,袁洛大大咧咧跟他干杯。 苹果味划过喉咙,袁洛被气泡激得打了个嗝,“最近没见你喝这个牌子的水了。” 陆煜声闻言看了一眼商标,破天荒地觉得这个饮料居然有点腻味,不是很想喝了,“没心思喝了。” “难得,这水你喝了好几年,压力大的时候就喝,心慌的时候也喝,像安抚灵一样,居然能戒掉。” 陆煜声低笑不说话,袁洛一直都没个正形,吊儿郎当把手肘撑在窗台上,“听说你有喜欢的……男生了。” “很奇怪?”陆煜声反问。 袁洛耸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有分寸比我靠谱多了。就是觉得意外,你还有老树开花的一天。” 袁洛眼看着陆煜声失意,又重新回到大众眼前,眼看着陆煜声的心气都随着磕磕绊绊摔没了,“太恐怖了,幸好你还能用心,人不能总是随波逐流的。” 陆煜声被袁洛逗笑,好像回到那些在教室最后面说小话的日子,袁洛总是了解他,现在的陆煜声又生出了些许勇气。 或许他的少年心气都还在,寄存在年少时的友人那里。 是注定的吧,陆煜声想,出生的时候窒息复苏过两分钟,一出生就身体不好了。还好他的家庭允许他干什么都很慢。 对于他来说,锐气好像早就被磨掉了,在心力交瘁的绵长岁月里他难以招架,可袁洛分明记得陆煜声早些年和这幅身体相处得还算融洽的。 偏偏老天又给了陆煜声上进的脑子,年岁渐长,追求的事多了,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得不到的东西积累起来,人也学会淡然了。 后来他迷恋上单一的刺激,疯狂喝同一款饮料,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心底的焦虑不安,每当感觉自己心态不对了就会想摄入这种简单直白的多巴胺。 陆煜声很放松,和往常都不一样,沉浸在好久没接触到的氛围里,袁洛转了个身子,看见楼下的姜融正把车子停进车位。 姜融没关窗,袁洛一眼就认出他了,他被这进展缓慢的两人逗笑,把陆煜声的身子掰过去,“人来了,别喝你那破气泡水了。” 第24章 黑天鹅酥 姜融原本没打算停好车的,想着让陆煜声直接下来送他回去,刚想给人打电话呢,就在车里看见陆煜声一个人在窗边站着透风。 好几分钟也没个人来和他聊天,姜融几乎是下意识就脑补到了陆煜声站在一旁独自看着众人欢乐的场景,呼吸一窒,心脏闷闷地发疼。 还好没多久就来了另外一只后脑勺,姜融辨认了一下,应该是袁洛。姜融这才安心找了个车位好好等着。 刚熄了车灯,姜融把老砂提到腿上放着,老砂在外适应得很好,没有什么不适,还在手里活蹦乱跳地闻着主人的气味。 姜融用手背驼着它,守宫在昏暗的车厢里睁大了眼睛,嘴角上扬着爬到姜融一根手指上,眼巴巴看着姜融。 刚逗弄没几分钟,姜融抬眼就看见陆煜声从远处的大门里逆光走出来,明堂堂的一楼大厅除了服务生鲜少有人往来,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映着他的轮廓,陆煜声却显得有些着急,步子迈得很快目光直勾勾看向姜融的车。 姜融手忙脚乱地把守宫放回箱子,盖上黑布大臂一转把老砂放去后座的地上,不自然地梗了梗嗓子,趁着陆煜声还没来到车前摁了下喇叭。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陆煜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酒气没有很浓烈才上车,第一时间却没有系好安全带,把眼神全给了姜融。 姜融也知道自己来接人突兀了,甚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心里还在宽慰自己只是怕陆煜声又起疹子,只是想早早把人送回去。 完全忘记问陈霖会不会来接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合理的时候,他已经停在饭店的路边了。 第26章 陆煜声上车前就把姜融的惊慌尽收眼底,姜融摁了摁喇叭没把他吓着,内心反而被这不符合情况的噪声激得雀跃。 姜融被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别看了,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去。” 可别问他怎么会来这里的吧,他还傻勾勾地在楼下等,没打扰他和同学聚会,就打算那么静静候着。 姜融极力想跳过寒暄步骤,控制自己不去看旁边的人,结果陆煜声真就什么也没问他,还让姜融转过头去。 “干嘛——”姜融有些生气地回头,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只优雅的黑天鹅酥静静端坐在陆煜声的手心。 天鹅身是用黑色酥皮捏成的,炸过后层层分明,像天鹅茂密的羽毛,长脖子是塑料的装饰品,被盛在叶子纹路的油纸上。 车里蔓延着一股油香,也不腻人,有另外一股香气从点心内馅透出来,姜融被眼前端正的天鹅使者馋到了。 姜融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陆煜声点头,“我的这个给你了,一点酥皮都没掉,是整份点心里面最好看的。” 今晚聚会的饭店就当地有名的本地菜酒楼,本地点心做的也是一绝,纯手工制品,酥类的制作本就繁琐,得出来这么完美的一个很难得了。 完蛋,那种感觉又来了,姜融脑子嗡嗡的,耳朵一下子变得滚烫,心里酥麻,姜融暗骂陆煜声又在往他身体里撒花椒。 姜融面红心跳地不知如何是好,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做什么动作都无所遁形,只能把身子探过去唰的一下给陆煜声把安全带扯出来系好,发动车子,“把我的天鹅酥端好,掉一点酥皮你都要再赔我一个。” “好。”陆煜声乖乖应下,还在为刚才的一点亲密接触又惊又喜。 姜融稳住心神发动车子,还是没开空调,瞥了一眼陆煜声又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陈霖知道我来接你吗,别让他跑空了。” “他跟我姐去另外的应酬了,比起我来他在我姐那边更放心一点。”陆煜声一五一十回答。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回去的,袁洛应该也喝了酒吧。” 陆煜声捧着天鹅酥的动作有点滑稽,他该怎么和姜融说他压根就没打算叫其他人来,他开席之前连代驾都给自己和袁洛叫好了,车子等一下就能到家。 风景一路倒退,陆煜声看着熟悉的路况突然说:“袁洛准备结婚了,听说是他的同门。” 姜融一顿,“挺好的啊,他可能早点安定下来对搞科研也有益吧。” 第一次见面后,姜融和袁洛又见过一两次,一次是在食堂,一次是陆煜声带他过来汤馆,除了第一次见面袁洛给人的感觉太惊悚之外,其他时候都挺正常的一个人。 陆煜声不置可否,打趣着说:“我现在都不敢和他在家里吃饭了,同辈内卷最为致命,我姐他们肯定又要催我。” 姜融盯着前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得更白,指腹压得通红,缓了缓呼吸,扬起一个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情况,家里人都没对你有什么要求了。” 被揭穿陆煜声也没觉得尴尬,接着说:“确实是,那他们不急我也不急了。” 姜融:“我哥也不急,他不急我也不急。” 陆煜声笑得有点凄凉。 车子停在别墅区的入口前,陆煜声降下车窗,保安大叔见到是他之后放行,姜融七拐八拐的,“你家在哪啊?” 陆家住的区域一栋栋楼比较分散,冷清清的,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邻居,“我带你走,前面分叉口左转再一个路口右转。” 偶尔有车子在对侧开过,姜融瞟了一眼看见的全是豪车,两边的绿化做得极好,一看就是专人打理修缮的,周围都是装潢精致的独栋,“哟,你这地方挺壕啊。” “家里人争气,沾了他们的光。”陆煜声推开车门,却没下车,等姜融接过天鹅酥才道别。 姜融往前开了一点,才接着陆家的门口灯打亮着放在眼前的天鹅酥,拉高亮度拍了张照片,捏着天鹅的塑料脖子把身子一口吃掉。 到家后姜融在哗啦啦的花洒下面揉洗发水,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统计过营业额了,一万五千碗的目标还差多少他也心里没底了。 不统计一下睡不着,姜融也恼火自己怎么回事,居然对钱的事都不上心了。 这根本没有当老板的样子。 打开点开平板上统计今年营业额的表格,姜融打开自己的商家后台把收益统算好,g市的秋天来得晚,也可以说是没有秋天,那么这样的热天大概还有一个月,天就慢慢转凉了。 “这个月的营业额是八万多……去掉成本是营收五万多。”姜融在表格里设置了函数,结果一下子就能算出来。 姜融揉揉脖子,背靠在床上估摸着,他跟陆煜声说了冬天就不去食堂了,而且冬天生意也会更好,加上姜融最近有意上外卖平台了,要不就从今年冬天开始吧。 表格的远处,远离表头位置的地方有个单纯的格子,是独立于所有数据的,姜融把原来的数字删掉,统计好新增数量后加上去,数字就变成了14021。 这些都是每一碗下午卖出的汤加收的一块钱攒起来的,得出这个数字。 “还差九百多碗啊……”姜融心算了一下,“食堂一天是一百多碗的供应量,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不喝,不然就会更多。” 这是他去年年末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该提上日程了,他必须要去这一趟。 姜融心跳如擂,从年少开始蔓延至此刻的念头依旧在蓬勃生长,他又惊又惧,近乡情更怯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一万五千碗攒下一万五千块,直飞英国的往返机票要去到九千多,签证费一千二,剩下的就能供他在英国去到某一个地方,得到答案之后回到g市。 这些都是姜融定下目标后的盘算,一万五千块是他给自己算了这一趟出门所有消费得出的总额,他不敢一攒到钱就过去,他害怕。 因为姜旻也没有去,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去也没提过要去。 进入食堂后,这个数字就开始飙升了,加上店里的卖出的几十碗,一天两百的新增也很快就能把这个数字顶上去。 英签他已经提前给自己办好了,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等目标达成,姜融就能启程了。 姜融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十天订个机票,给自己欠下九百多块钱之后安然睡去,因为债主也是自己。 哎,慢慢还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姜融还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他亲手给自己搞了个债务只能自己还了。 半梦半醒间,姜融昏昏沉沉的好像去到了一片蓝色晶莹的湖泊,很多天鹅在游泳,在打架,用嘴把伙伴的毛扯掉。 陆煜声就是在一片鹅的惨叫声中出现的,他拿着一篮子的天鹅酥突然走到姜融面前,二话不说就让姜融吃,姜融边吃他边递,上一个刚咬了一口下一个就到嘴边了。 姜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陆煜声要把他撑死!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鹅从湖里上来扑腾到姜融脚边,硬生生咬下来他的一根腿毛,唰的一下又飞走了。 姜融正要生气呢,陆煜声这个杀千刀的开口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姜融更气了,“你什么意思?” 陆煜声移开眼睛,姜融不知道他在失落什么,他还扯人家天鹅的毛在地上画圈,语气闷闷的,“我不想只是你朋友。” 姜融还不懂就是真傻子了,他在梦里顿悟了,于是他蹦起来气得要命,青筋都爆出来,大声质问陆煜声: “你要与我为敌吗?!” 第25章 夏枯草菊花茶 姜融被这个无厘头的梦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夏凉被在腹部拢成一团,手脚被冷气吹得发凉都顾不上,心惊胆战出门赶往早市。 一大块切得整齐的猪肉,姜融也能从上面看出来天鹅的样子;看到黑色的汤料想到天鹅酥的颜色,姜融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下意识就想逃避这样不对劲的自己,中午在食堂见到陆煜声,心里的异样反而消退,满脑子只有和陆煜声在游乐园,在医院,在车库,在山庄的记忆。 凌晨的梦,陆煜声那些意味十足的话还在耳边,即使是在梦里,姜融也不喜欢陆煜声流露出低落的神色。 陆煜声整个中午都只能看见姜融的发缝,见姜融缩成鸵鸟一样恨不得把头埋到胸口吃饭,把餐盘里没动过的排骨都给了姜融。 “怎么都不看我?”陆煜声问。 姜融囫囵,还是不敢抬头,他怕一看陆煜声的脸自己又胡思乱想,“我饿。” 陆煜声默不作声又把煎蛋也递给他,姜融因为自己心虚只能盘子里有什么吃什么,一个劲地塞。 “你这样塞下去,等下胃就不舒服了,摄入这么多碳水午后会困的,血糖升高人就昏沉沉的,干什么都没力气,在店里一个人睡着了怎么办,你还要开车呢……” 第27章 陆煜声放下筷子开始唠叨,他想姜融真的不能这样大口硬塞了,姜融已经吃饱,而且他想姜融和他说话。 姜融今天只跟他说了没有十个字,陆煜声还要继续念叨,姜融怵一下抬起头说:“我下个月月初要出远门。” 陆煜声一顿,“去哪?” 姜融用手捂着自己肚子,暗暗发力在揉,“很远很远的地方。” “自己去吗?” “自己去。”姜融点头,目光炯炯盯着陆煜声的领口处。 “好,那出发和回来都告诉我。”陆煜声的后半句想说我想去送你再接你落地,终究是没有说,他这些举动不能强加给姜融。 但是姜融如果告诉他到达的时间,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偶然路过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机场,很自然地接到姜融。 姜融心里乱糟糟,今天在小窗口里磨磨蹭蹭地没有和陆煜声一起下楼,在玻璃后面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乱瞟地目送陆煜声出去,偶尔有人和他打招呼,陆煜声礼貌回应就径直离开。 午休时间的电梯很少有人,他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心里有了事情,再在电梯里面和陆煜声独处他怕自己晕过去。 姜融弯腰把空桶都放进车后面,听见有人远远喊他的名字,回头看是小慧姐提着纸袋又来了。 小慧姐把高跟鞋踩得巨响,看起来真是偶然遇到他的样子,手里提了起码十几杯饮品,“姜师傅,又见面了。” 姜融扶了她一把,“部门团建吗,买这么多。” 小慧姐心虚,低头在一众的各色饮品里精准拿出一杯酸梅汁递给姜融,“上头说我们部门绩效可以,下午有聚会呢,酸梅汁是赠品,你喝吧。” 姜融正愁着回去煮点山楂水喝,他真把自己塞涨了,这下不用麻烦了,姜融眉眼弯弯接过一大杯冰镇酸梅汁,吸了一口才上车。 车子慢悠悠开进丰盛街,姜融停下来等红灯,看见路口对面的王老太在朝他招手,担心他没看见,王老太急的要跳起来。 姜融被老太太逗笑,想着也是好多天没见她了,干脆下车进了王老太家门。 屋子里一股好闻的药材味,阳台飘过来的,王老太带姜融去看,“看我晒的都是好货,你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你直接带走。” 姜融抓了一把土茯苓起来看,外面一圈还带着植株原本的皮,切面淡淡红棕色,“还是野生的?哪里搞回来的好东西?” 王老太嘿嘿一笑,一张老脸高兴得飞起,指了指门口,“就早上,我看见有个八九十岁的老头担着在我家门口卖的,我一看可不得了,”王老太表情夸张,“说是他进山自己采的,我一看都挺好的,就全给收了。” “你收这么多怎么使啊?”姜融严肃起来,“我可警告你啊,你看再多医书也执业不了。” 王老太一巴掌拍在姜融肩上,“想什么呢,这不是让你来选了,白送都不高兴。” 姜融马上笑着哄老太太,“那你不乱来的话,关照我我铁定高兴啊。” 王老太检查出自己生了大病那段日子,不知道谁来告诉姜融说她打算在家自己治了,姜融把汤勺都扔了就出来问癌症怎么自己治啊,得到的答案是喝中药。 姜融当时就拉下卷门去逮王老太,幸好她还没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喝下去,这些偏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姜融扛着老太太就去医院了。 王老太见姜融还在怀疑她,老脸一副无辜样子,在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给姜融装药材,“这些东西可好啊,静心平气,泡点水喝估计气都顺了。” “夏枯草和菊花泡在一起,喝了就能安神,可清心了。”王老太各装了些给姜融,“你店里事情多的话,心里烦可以泡点,可别真把自己烦着了。” 心烦、清心这些关键词叠在一起击中了姜融内心那点小九九,他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王老太一眼,“真假?” “我骗你干什么!还不信我,你个小兔崽子。” 姜融从王老太处离开时提了一大包东西走。 他发现自己真的对陆煜声目的不纯了,这念头把他自己也给吓了一跳。 姜融心想自己真不能再当鸵鸟,这样天天把自己塞饱也不是一回事,他给自己三天时间,如果连喝三天他还是这样心跳加速图谋不轨的话,他就好好面对陆煜声。 姜融瞄了一眼副驾驶的东西,暗骂这鬼天气真是难顶,把人的心也带得火气都上来了。 结果三天后,姜融成功把自己干倒。 倒也不是夏枯草和菊花的错,是他自己在店门口搬货进屋,一冷一热交替频繁,搞得自己热感冒了。 姜融当晚就发起来高烧,大半夜没惊动家里人,迷迷糊糊被烧醒了看见的只有一室昏暗,自己摸出去也没开灯,找了退烧药和冰袋又摸回房间。 意识朦胧间还没忘记把空调关了,窗户也打开,被裹着冰袋的毛巾冻了个一激灵,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明天去不了食堂了,第二反应才是他这样开不了门。 手机的强提醒震动个不停,陆煜声本就没睡熟,手边的手机比平时大很多的动静持续传来,没几秒就醒了。 能搞出这样动静的只有姜融,陆煜声给姜融设置的。 【姜姜姜姜:明天什么也干不了了,有一位雄狮般的老板伤风感冒。】 陆煜声腾一下清醒了,看了一眼现在三点多,是后半夜了,屏幕光晃眼睛: 【l:有没有发烧?】 【姜姜姜姜:差点烧傻了。】 【l:稍等我会儿。】 姜融不知道陆煜声让他等什么,高温的脑子反应不过来,见陆煜声没后文,药效上来了更困,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早上姜莱起来出房门,小叔的房门还是关着的,卫生间的牙刷杯子也没有新用过的水滴,他马上就想到姜融是不是睡过了。 刚想拧开小叔的房门,门却从里面先打开,姜莱门一开就想往人身上扑,感觉抱住一截长裤才感觉不对劲,他小叔睡觉可不爱穿长裤。 “哥哥?”姜莱见到陆煜声也蒙了,但很快他又重新开心起来,“早上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呢?” 陆煜声把姜莱抱起来往外走,姜莱用脸蹭陆煜声的肩膀,声音还是困,“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的时候。”陆煜声把小孩放进卫生间,再回房间把姜融用的凉水倒掉,姜融这时候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你昨晚怎么进来的?” “你哥给我开的门。” “……” 陆煜声赶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在门外给姜融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尝试拨了电子门铃,几分钟后才听见脚步声在里面响起。 姜旻看见陆煜声也很惊讶,这下他才知道姜融在里面烧得厉害,两个人手忙脚乱给姜融测体温冰敷作紧急处理,五点多等姜融体温稍微降下来,姜旻才回去补觉,陆煜声说他在床边趴一下就行。 姜融烧迷糊了,和体温形成鲜明对比的冰水让他脑子冰火两重天,这场热感冒来势汹汹,烫得他眼角有水痕滑下来。 浑身蜷缩成脆弱的一团,含糊不清说着梦话,陆煜声蹲下来安抚他,听见他口舌黏在一起,发音困难,陆煜声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妈妈。 是了,认识这么久,陆煜声从来没有听见姜融提起过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亲,他只知道姜融有一个医生哥哥,有个上幼儿园的侄子。 陆煜声目光暗了暗,用指腹给姜融眼尾的水渍抹开,低声细语,“没事,好好睡。” 热感冒发烧和普通感冒的处理方式不一样,探了探姜融后脖颈有汗,陆煜声给他掀开一些被子,继续用酒精给姜融擦裸露在外的皮肤。 姜融觉得身上慢慢舒服下来也就不闹了,整个人脑袋一歪又熟睡过去。 陆煜声看着时间一个小时给姜融擦两次身子,他的目光刚被姜融破得一团糟的纯棉短裤吸引过去,姜融就慢悠悠醒了。 第26章 印度炸虾片 陆煜声把灯给关了,姜融还以为是梦,他在梦境里问陆煜声:“你怎么来了?” 陆煜声扯了扯裤子蹲在床边,认真地回答:“我想来看看你。” 姜融嘴一撇,“你怎么在梦里也说这些奇怪话。” 倒是搞得姜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眼睛转了转,在陆煜声身上停下,“你穿的什么东西,不好看。” 陆煜声扑了扑自己的睡裤,出门急什么也顾不上了,他住的终究离姜融远了些,视线在姜融露出来的破烂裤头游移,“没有你的好看。” “那是。”姜融憨笑着扯了扯裤子,他还是觉得自己在梦里,所以说什么都可以,“那天我去接你,你聚会也不开心。” 陆煜声不知道话从何而起,“为什么?” “你只会看着别人玩,我不舒服。”姜融又闭上了眼睛,没睡着,还在和陆煜声说话。 第28章 “我是玩累了,看着他们玩我有种承欢膝下的感觉,”陆煜声用毛巾给他擦额头,“你不觉得很欣慰吗?” 陆煜声一副身心全给了床上的病号,满心满意都是这样的姜融好坦诚,他得到了真心,任何人都不会在这样的瞬间无动于衷的。 姜融费力把身子翻过,低声骂陆煜声臭屁,随手抓到个什么东西往脑袋下面一垫,脱力睡去。 “……” 陆煜声在床边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想到姜融说这是梦,想把手抽出来,姜融却皱了眉头。 陆煜声突然就不舍得了。 姜融安静在睡梦里度过天亮前的两个小时,姜旻上班之前捎了小笼包和粥回来,确认他弟弟退了烧之后才走。 现在家里只有他和陆煜声,姜融呆坐在餐桌旁看穿着家居裤的陆煜声在厨房里进去出来,恍惚向自己反复确认这是我家吧,这不是他家吧。 这副主人公做派怎么看在姜融眼里就刺生生的呢。 姜融捏小笼包送进嘴里,顺道还把被汁水完全沁透表皮的一只夹给陆煜声,“你不上班?” 陆煜声摇头,“不上。” “我现在对你是大老板弟弟有实感了。” 陆煜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加急的流程有人在办的,不急的才会去到他那里慢悠悠处理。 姜融想到陆煜声说是姜旻给他开的门,没忍住问:“你怎么跟我哥说为什么出现在我家的?” “直接说啊,你发烧了我来看看。” 姜融被击中了,“他就让你进来了,进我房间也没说什么?” 说到这,陆煜声再不想明白也清楚了,“两个男的,你怕什么?” “我……”姜融被噎住,心虚低下头嚼嚼嚼。 陆煜声还在说:“幸好你还知道来找我,不然现在你都烧成人干了。” “哪有这么夸张。”姜融不满了,这样显得他很蠢,“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这么点不补觉行吗?” “我答应了你哥看着你的,他不让你去开店。”陆煜声气定神闲地喝豆浆,喝到最下面还被豆渣剌了喉咙。 姜融彻底无语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下子能烧成这样,他一直以为他是个超早睡超早起的自律强壮年轻人来着,昨天冷热交替了几次居然就倒下了。 王老太给的清心茶喝了好几天,喝得老乖了,还带个水杯随身喝,喝到后面姜融闻到这股味道都害怕。 姜融把视线落在对方的人身上,陆煜声正在把黑糯米糕下面的白色纸扔掉,没几秒这些吃的就出现在姜融碗里。 姜融轻声问,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口,“为什么让我先吃?” 陆煜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擦手,“很奇怪吗?” “那你呢?” 姜融很想问陆煜声,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上次也是这样来找他,为什么他不在的时候拜托别人来和他吃饭,为什么给他送酸梅汁。 陆煜声敲了敲桌子让姜融回神,没有正面回答姜融,就那么笑吟吟地站起来把要扔掉的东西收进厨房,出来还找了药箱给姜融掰了药放在桌上。 此刻姜融确定王老太的清心茶没有用,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陆煜声走到哪里都像个光点吸引姜融的所有视线。 姜老板用筷子戳了戳米糕,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很坦然,他甚至松了一口大气,确定自己的内心后第一反应是舒坦,怎么这么舒坦。 不上班的日子有点无聊,也是难得无聊,姜融吃完东西感觉身上还是一阵发虚,干脆在沙发上安详仰躺着。 嗓子里突然涌上一股想大喊的冲动,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朝着天花板大喊:“陆煜声!” 陆煜声不知道在他房里捣鼓什么,乒铃乓啷的,姜融等了会都没人搭理他,又继续大喊陆煜声的名字。 房间里传出声音,“来了。”接着是脚步声。 陆煜声出现在房门口,“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玩吧。”姜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好的。”陆煜声又踢着拖鞋走了。 “陆煜声!”姜融过了阵子又喊。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了,总爱喊点什么,怪叫也太失礼了,他还是喊陆煜声的名字吧。 这次陆煜声很快出来,把姜融房间里的单人沙发往沙发前面一放,软绵绵的一坨垮在姜融手边,平时姜融在上面打游戏坐的。 感受到有双手很自然地覆上额头,姜融不敢抬眼看陆煜声,只敢微微把头侧过去一些,感受到没有重新烧起来的迹象,手就撤走了。 “我房间桌子底下有个布艺箱子,里面的东西你可以拿来吃。” “我看见了,里面的我都吃过。”陆煜声淡淡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怎么可能,那些都是我慢慢搜罗来的!”姜融大骇。 姜融爱搜集汤料的癖好也体现在零食上面,喜欢在网上买一些稀奇古怪很少见的零食,放在房里,等姜莱表现好的时候拿出来奖励他,自己也吃一些。 “我跟着我姐吃过。”陆煜声解释道,“她爱去外面探店,经常喊我和她去。又喜欢买东西,吃不完就全给我了。” 此时姜融翻了个身,也敢看陆煜声了,也不东想西想了,咧着两排牙朝陆煜声笑得灿烂。 陆煜声呆滞住,饶是任何人来了都会觉得姜融很惊悚的,但陆煜声却没有,眼前的姜融一看就不怀好意,他却只觉得狡黠可爱。 他觉得就算这个时候有什么新规定发布:任何桌子椅子都不能安装横杠。气血不足的陆煜声也甘之如饴。 “怎么了?”陆煜声微微俯下身来。 “我想吃那包印度虾片,你去厨房炸一下。”姜融还在笑嘻嘻提要求。 “……”陆煜声思索了一阵,“吃其他的可以吗,这个很上火。” 姜融被拒绝了还在垂死挣扎,“我就吃一点点,行吗?” “平时不能吃?”陆煜声斜眼问他。 姜融的嘴角都僵了,摇摇头,“我哥是医生,他不允许家里出现用油量这么大的东西。” 陆煜声干脆把小沙发拖去姜融脚边,离他远远的,不再受姜融的糖衣炮弹协迫,姜融像个被抽了筋的鱼又倒回去。 陆煜声见姜融实在是无聊,把他的手机递给他,“打游戏吗?” “来一把。”姜融迅速点开,游戏的启动声在客厅响起。 “你打什么?”姜融问,顺道点了好友列表里面的邀请,陆煜声进入房间。 “我想打辅助。”陆煜声选了个加血量的英雄。 姜融还是打野,好几段位移的那种,刷刷两下叠满被动上去就把对手收下,很多次陆煜声点着技能上去想给姜融的角色加血,都追赶不上。 陆煜声顿时觉得手机呆呆的,偏生姜融还带飞了,“哎哟,残血就快回家行吗,现在被我送回家连兵线都吃不上了。” “被封神了好威风啊日本杀手,让本村标拥有者来会会你。”姜融一段位移又上去了。 陆煜声不语,只是一味地追赶,终于把大残的打野救下来,还触发了关键治疗。 拿了顶级打野的姜融也只是一味地竖起大拇指,整出一个很猥琐的表情,“可以啊,小陆。” 陆煜声也朝姜融笑笑,说他厉害,姜融说他要去主页领一些奖励,做了几分钟任务,想让陆煜声再来一把,却看见人已经背靠着沙发睡着了。 “……” 姜融取消了匹配,坐起来靠近陆煜声,借着十点多还算柔和的阳光,能看见陆煜声的睫毛阴影下面明晃晃挂着两个黑眼圈。 姜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和他说话的陆煜声,不是在他的梦里,他是实打实的因为关心自己来的,他照顾了自己半个夜晚。 姜融心里一片酸软,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份感情好了,幸好他开智了,明白了自己的感情,还不算太晚。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可能陆煜声对他的感情和他对陆煜声的是一样的,不然就之前的情况,把角色掉转过来,很多陆煜声对他做的事情,他可能都不会做。 姜融把放在陆煜声肚子上的还在游戏页面的手机拿走,轻手轻脚下来把窗帘拉好,给他提了张板凳把弯曲的腿放上去,又在陆煜声后脑勺塞了个抱枕。 电视旁的落地扇被遥控器打开最低档,在客厅里发出低低的风声,吹拂着两颗同样炽热却不敢靠近的心。 第27章 冬虫夏草 午饭是点的清淡外卖,吃过后姜融极力要求陆煜声回家补觉,陆煜声一开始还想在单人沙发上装鸵鸟睡着的,看见姜融是真的着急才不情不愿走到门口。 门被砰一下从里面关上,姜融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平复心绪,身后冷不丁传来陆煜声的声音,“那明天早上见。” 姜融还以为是像平时那样的,在分别的时候说的套话,直到第二天五点多出门去市场,被楼道里的人冷不丁吓一跳。 第29章 “你住我家门把手上了?” 姜融作息和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样,出门的时候习惯了到处都是冷清清的一片,出门有个穿西装的人走秀一样在等他还真是稀奇。 被吓一跳过后的惊吓马上转变成暗爽,“大哥,我说你有空就多睡觉吧,你总来我很罪恶的。” 陆煜声和他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运动鞋和皮鞋的脚步声交叠,在楼里怕扰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街上陆煜声才问:“罪恶什么?” “你这么早来我这,早餐没吃吧?晕了怎么办,即使我能驮得动你,你自己也不舒服。”姜融问李婶要了笼肉包,扫码付钱。 “就这一天,我来看看就是了。”陆煜声接过姜融递来的豆浆,烫得手心发热。 陆煜声昨天走的时候,看姜融精神上还是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他估摸着姜融出门的时间调了闹钟就来了。 还生怕赶不上姜融出去,阿姨热在小蒸锅里的早餐也没来得及吃。 两个人边走边吃早餐,一路沿着街道去往菜市场,不断有面熟的人打量着他们,也许是临近夏末,又加上时间实在太早,穿巷风也有些凉。 姜融看了一眼穿着长袖衬衫的陆煜声,心里嘀咕着也没凉到这地步吧,脚上倒是一点没停换了位置,给陆煜声挡了挡巷子里出来的风。 跟着姜融,陆煜声还没走进菜市场就感受到姜老板的早上有多热闹了,几乎每个摊位的老板都认识他,挥舞着猪肉刀或者秤砣跟他打招呼。 陆煜声被这些热情惊到,拖着姜融的小推车亦步亦趋地跟着姜老板,他递过来什么,陆煜声就往车里放什么。 姜融喜欢挑着买,走了大半个菜市场也没选到他喜欢部位的肉,有些着急地继续往前走,陆煜声反而越走越慢,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他这样的身子,也就是苟着过活那一类的了,陆家咨询过相关专业人员,陆煜声和先天不足带出来的毛病,最多最多也就是共存,找些法子稳住身体才是正经事,千万别想着克服困难。 于是陆家听了,陆煜声听了,激烈运动他千万别碰,平时也能缓则缓,别一下子破坏身体的平衡,干什么都适量,要慢。 姜融对工作的热情有时候堪比那块黄色海绵,他终于在一个摊位上选到了合适的猪肉,一手直接把十几斤的肉提起来放到称上让老板收钱。 分切猪肉的老板身子很壮,立在档口里面像座山,见到姜融今天还带个很面生的西装男,觉得稀奇,又觉得这人的脸色真的差。 他给姜融使眼色,“和你合伙的啊?” 姜融闻言不自觉和陆煜声贴近了些,“我朋友。” 也就是现在他才听见陆煜声呼吸急促,只不过他有意压低自己的不适,姜融才没发现。 “你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呀?”姜融着急,老板赶紧从里面掏出一张胶凳让陆煜声坐下。 姜融和老板忙得团团转,老板想把风扇移过去,马上被姜融制止了,“他出汗不能吹风扇的。” 他还记得陆煜声怕风,容易起疹子。 “哦哦哦,”老板赶紧又把风扇抬走,看着姜融拿纸给人擦冷汗,情急之下还伸手去把陆煜声的袖口给松开。 幸好杂货铺就在不远处,姜融很快买好了矿泉水回来让陆煜声喝下去,陆煜声这才感觉身体的温度散了一点。 “真不好意思,我又添麻烦了。”陆煜声看着姜融围着他转,想碰他又不敢碰,他低低给姜融道歉。 姜融不乐意了,“说什么呢,是我要带你来的。” 老板把处理好的肉拿来放进推车里,“你这朋友难搞哦,你还是先去把今天的料买好吧,他就先在我这里待着。” 姜融闻言转头问陆煜声,“你可以吗?” 陆煜声点了点头,他的呼吸终于恢复如常,眼眶浸润,“我歇着等你回来。” 姜融也朝老板投去抱歉的目光,这才推着车子走去别的地方采买。 陆煜声在原地等待,握着水瓶的手不由得收紧,把瓶身捏皱,他才意识到原来姜融刚才已经有在慢走等他了。 现在的姜融才是平时的节奏,陆煜声看得心底凉了一片,无力感从五脏六腑传来,压得他头疼。 在他手里推久了有些吃力的推车在姜融手里无比听话,姜融带着它在六点多的菜市场里上蹿下跳,一下子从这家店出来又进了另外一家。 砍价的声音不绝于耳,陆煜声听不见姜融在和别人交谈什么,他只感受到姜融在自己的领域游刃有余,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一口气没顺过来把自己呛住,陆煜声激烈地咳起来,眼眶都呛湿了,给猪肉摊老板吓得不行,这帅哥怎么还没被认领走。 陆煜声能感觉到姜融是开心的,可是他的的确确也跟不上姜融的步伐,他才跟着姜融没多久就累成这样,说心里不黯淡是假的。 姜融心里记挂着人,很快就回来了,陆煜声远远看见自己快被人领走了也马上站起来整理好,跟老板道谢后出了菜市场。 一路上陆煜声都神情淡淡的,说话也使不上力,姜融只当他是还没缓过来。轮子在地上轱辘转,姜融说:“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没事的,都好了。” 陆煜声只说:“没事,反正都请上午的假了,我在你那里也一样的。” 眼见着姜融忙里忙外,陆煜声这才正式参与到姜融的一天,而不是平时那样只在食堂见面吃饭。 隔了一百多顿饭的时长,陆煜声才了解到姜融。 收银台上的摇摇马被陆煜声戳动,姜融不许他到处乱走,因为姜融要拖地。陆煜声只被允许把消毒碗柜的开关打开。 趁着姜融在里面配料的空隙,陆煜声偷偷找了块抹布把桌椅都擦好,检查了一遍桌上的调料才安安静静坐下来,隔着一块玻璃看姜融干活。 陆煜声晕乎乎地扪心自问,姜融的活让他去干的话,他不原地晕倒就算好的了,哪里还能像姜融那样活蹦乱跳的。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因为他无需追赶和比较,他能接受比别人差一大截,可想到跟不上姜融,陆煜声就心酸。 陆煜声明白,除了身体差了些,也不追求太多的话,他拥有几乎完美的顺意人生。 过去的失意他都全盘接受,唯独意识到他和姜融的距离的这一刻,无法释怀。 他会一直只能这样看着姜融吗,他想看见姜融,却不是这样看见。他想陪伴姜融,却只能坐在一旁。 那种一有什么追求,就会有各种阻拦的无力感又涌上陆煜声心里。无可否认,这是他在姜融面前最自觉渺小的时候。 姜融从里面偷瞄出来,陆煜声还在盯着自己放在台上的摇摇马,他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真的累着陆煜声了,不应该带着人到处跑的。 想了想,姜融决定今晚回去把他收藏的冬虫夏草拿出来几根,店里新买的两三人份的小锅正好用得上,陆煜声明天就能喝到汤。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的公司,陆煜声揣着心事午觉也没睡好,浑浑噩噩熬到到家,一进门就被舒芯逮个正着。 知子莫若母,自家孩子有什么事当妈的还能不知道吗,陆煜声换鞋洗手去喝水,舒芯跟在后面一开口就是:“和小姜玩不好啦?” 被妈妈拆穿,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姐姐告诉你的?” 他明明没有和舒芯说心仪对象是谁来着。 舒芯得意道:“我自己猜的,她才没那么快告诉我你的小秘密,我听说你们一起吃饭很久了就猜到了。” 陆煜声这才回答刚才的问题,他有些失落地低头,“我一开始感觉我们是一样的人,现在又觉得落后他很多。” 舒芯靠在冰箱上,回想第一次见到姜融,纯正的老板样子,干什么都麻利有力气,就算是个男孩子,后来猜中这是陆煜声喜欢的人也很快就接受良好了。 思考了一下,舒芯把陆煜声的心事猜了个七八成,“你怎么会这么想?” “妈,我怕有些时候会无意识耽误了他。”就像今天那样,姜融一边担心他一边还要操心店里的事。 舒芯眼睛咕噜噜转,心想那小老板踏实肯干,不像是会嫌弃的人啊,问陆煜声:“他说不喜欢你啦?” “没有,”陆煜声马上否认,“是我自己想的,他很好,不会这样说的。” 舒芯被这句维护的话弄得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劝着说:“你不能这样一个人钻牛角尖,你要想办法得知他的心意才行,可能人家根本就没这样想呢。” 第28章 小瓦罐汤 姜莱见小叔在架子最上层的黑木盒里数了几根皱巴巴的东西出来,揪住姜融的裤腿问:“小叔,虫子也吃吗?” “你个小乡巴佬,这是虫草。”姜融小心把盒子关好放回去。 这盒虫草是捡到姜莱那年,也就是姜旻进藏医援那年在一个老牧民手里收的,说是雪山草甸上面采来的,是很难得的野生物。 第30章 姜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已经正式开始放暑假,可以每天跟着姜融去店里了,今天也是一样。小孩在心里盘算着等从食堂回来,要去李婶婶那里玩游戏机。 姜融给侄子带好遮阳帽和挂脖风扇,带着人从店里出发去食堂,见姜莱盯着窗外看笑容止不住,姜融问他:“这么开心?” 姜莱猛点头,老实道:“要见到哥哥了,我想他。”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想人家。”姜融非要和童言童语犟。 姜莱想到陆煜声给自己拿了硬邦邦的奖牌,“哥哥很厉害的,我喜欢他,也就顺便想想他啦。” 姜融马上酸溜溜的,跟后座的小孩质问,“我对你不好啊,我比他厉害多了。” 姜莱闭麦了,他打算下车再好好亲亲小叔,而现在不想和他说话了,小叔今天怎么这样呀!而且他猜小叔今天带来的小盅里面有虫子,是不是给哥哥喝的呀。 姜融收敛了笑意,在后视镜里看看满脸期待的侄子,压低心里的烦闷坦然一笑,不得不说有时候小孩子的真心话才最动人,也羡慕有人能不假思索地表达。 陆煜声今天来晚了十几分钟,等姜融忙完两个人才见上面,姜莱走去缠着他玩,姜融拖着侄子才把人拉开去称菜。 今天陆煜声脸色不太好,食欲也比之前差很多,姜融敏锐地察觉到了,把小盅里的汤水给三个人都倒出来一些,“温补的,不燥火,最适合你了。“ 陆煜声把碗端到自己餐盘上,想到姜融之前说的话,“我还没有喝够一百碗汤,也能兑换特供的汤吗?” “路边捡的,将就喝吧。”姜融低头吃饭。 姜莱在旁边干巴巴补充,“才不是呢,小叔他早上就开始炖了,还是用新买的盅做的,我碰一下他就要生气!” 姜融捏了一把姜莱脸上的肉,一本正经朝陆煜声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我对人最友好了。” 陆煜声面对恐吓小孩的人一点都没办法,当一具庞大的身体径直撞向他和姜融所在的这张桌子时,陆煜声又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友好了。 一声雄浑的哎哟在空气中响起,整个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又马上沸腾起来,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马上把技术部的胖哥扶起,姜融在一片狼籍里看见桌子旁边的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洒了一碗汤。 应该是其他员工路过这里弄洒的,姜融看见有个穿着工服的人拿着拖把过来,一脸的着急,但是情况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最后胖哥没事,就是往后倒的时候把桌上的东西全掀翻了,坐到地上的时候顺道重创了屁股。 姜莱灵活蹦得高,跳到凳子上站着,身上一点都没沾到,不然桌上的热水都往他那边去了,这样一通淋下去是大腿都要烫红的。 拿着拖把的人不断给胖哥和姜融他们道歉,几人都连忙说没事没事,帮着清洁工人一起把地上的狼籍都收好了才重新称菜吃饭。 姜融看着被扫进垃圾桶的几根虫草抿了抿嘴,调整好神色开始吃饭,他不是不舍得这药材,只是觉得今天原定给陆煜声调理一下的,现在未免太可惜了。 小盅里面还有最后大概半碗的分量,姜融环顾一圈没有危险因素了,倒出来给陆煜声放到面前,“幸存下来的,快点喝别又喂地板了。” 陆煜声却把碗推回去,“你喝吧,我喝食堂的汤就行。”他看见这是最后的一点了,应该让姜融他们喝的。 陆煜声刚才给三人都打了食堂的蛋花汤,虽然因为姜融的到来,食堂已经没有必要再放汤在这里了,但每天依旧有口大锅固执地摆着。 “你喝吧,最后就剩这些了。”姜融劝道,“下次我再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姜莱就这么看着两个大人互相推脱,哥哥看着小叔还在极力把汤给他,为了彻底打消小叔的念头,哥哥一下子把食堂的汤全给喝掉了。 姜莱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完蛋,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最后那半碗汤还是被放到了姜莱面前,这是喝还是不喝好啊?他看向一旁的小叔,小叔只低着头吃饭,还喝了食堂的汤,“是挺好喝的,比我带的好喝。” 接着小叔就不说话了,姜莱把头扭向旁边,隔壁一直竖起耳朵的姐姐们正在用看坏人的表情看着哥哥。 姜融的不自然很快消失不见,姜莱战战兢兢端着碗把汤喝下去之后一切如常进行,在电梯里姜融也在和陆煜声闲聊,只不过到底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没什么感情经历的陆煜声目送着一大一小的后脑勺远去,整个人靠在墙边站了站,最后上到最顶层,直接在陆允晴前面一屁股坐下来。 陆允晴正边看连续剧边吃饭,脱离公事的私人时间让人放轻松,陆煜声一上来就把平板压倒,“我好像做错事了。” 陆允晴心想真是稀奇了,陆煜声还能出去干点坏事回来告诉她,“你不是才觉得和人家步调不一致伤心着吗,还能搅和事情出来。” 办公室的会客厅桌上也放着一碗汤,陆煜声才在食堂喝过,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和陆允晴说出来,“我就是觉得他自己做的汤,他理应先喝到才对。” 陆允晴听到弟弟说当着人家的面把食堂的汤喝了,已经在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盯着陆煜声,听他说自己的理由更是白眼都快翻出来了。 陆允晴恋爱经历同样为零但阅片无数,决定为自家老弟解决一下情感问题,她能理解陆煜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他早些年还有口气就已经很难得了。 “首先,人家是汤馆老板,你当着人家面喝其他人的汤是不是一种挑衅,你忘记家里有回老妈做好饭,老爸从外面回来说吃过了的下场吗。” “其次,你喜欢人家追人家,帮姜老板做打算是正常的呀,可我瞅着他也挺好的,是真为了你着想才带汤给你的,不然他为什么不在家里喝。” 陆煜声听完更难受了,心里想着这下更是全然完蛋了,整个人后仰在地毯上不愿意动弹,面如死灰,“姐,把你的电视剧都给我拷一份吧。” 陆允晴不理他继续吃饭,没多久陆煜声突然弹起来,“那按照现在来说我应该进入哄人阶段了。” 被姐姐斜视了一眼,陆煜声坐直了身子开始想办法,有些低落,“他今晚就要飞去外地了,我问不出来他要去哪里。” 于是陆允晴也跟着一起叹气。 丰盛街好味汤馆的气压目前很低,至少王老太是真的这么觉得,跟小孩挤眉弄眼的问他小叔怎么了。 姜莱摇头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很小声说:“小叔可能被人惹生气了。” 王老太马上叉着腰,开始着火了,有种马上要去替姜融讨回公道的冲动,“谁惹我们小融了?” 姜莱手忙脚乱把老太太按下来坐好,让她别生气了,“小叔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 这下一老一小又迷糊了,姜老板到底是生没生气啊? 姜融在里面面无表情地刷刷洗洗,身后的蒸箱冒出来白色的气,从姜莱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从姜融头上冒出来的一样。 姜老板其实还是不开心的,只不过面上不表,手里的锅碗瓢盆也没受气地被轻拿轻放,毕竟这都是谋生的宝贝。 想喝谁的汤都是陆煜声的自由,姜融是这样想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什么也不能干涉。如果陆煜声喝得开心的话就喝呗。 下一秒姜融就把海绵狠狠摔在洗手盆里,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把白白的调料碗想象成陆煜声开始猛搓。 晚上,姜融手机叮叮咚咚响个没停,都是陆煜声发来的,问他到家了没有,今晚吃的什么,说今天的汤一看就很好喝。 姜融更气了,按了免打扰坐下来吃饭。 他心里藏了事,吃饭也显得心不在焉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旻,深呼吸之后才说出口:“哥,我等一下凌晨的班机。” 他要出发了,其实姜融打算今天中午也和陆煜声说一声的,结果后面光顾着生闷气了,什么也没说。 姜莱眼巴巴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脑子里面全是好奇,“小叔……”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姜旻看了姜融一眼,没表达什么意思,也对姜融的出发没问得多深,“看好天气预报,路上注意安全就行,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到时候我和你说。” 十一点多的时候姜融准备出发去机场,叫了网约车快到楼下,姜旻翻了翻他仅带的一只背包,确认姜融东西带齐之后,和姜莱一起把姜融送上了车。 对话框的字打了又删,脑子乱得要命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下子对陆煜声表示理解,转念一想又起了杀心。 这种状态维持到起飞前,空乘过来要求关闭手机,姜融才手忙脚乱地回了一条过去。 午夜,陆煜声的手机亮起,强震动的铃声带来姜融的消息,姜融说等他回来再收拾自己。 第31章 第29章 一万五千碗 凌晨的班机直飞伦敦,姜融到达时是当地时间六点多。机场多人,姜融一落地就要去排队。他英语不太好,入境时花费了一些力气。 姜融坐得很痛苦,十三个小时的航班姜融不知道睡去又醒来多少次,每次睁开眼的第一想法就是早知道加钱升舱了。 但姜老板转念一想升舱的钱取出来握在手里,坐得头昏脑胀脖子酸的时候数一遍,又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降落时姜融已经快晕倒了,最绝望的是他在飞机上睡着了,起来发现怎么还有五六个小时。 姜融没带什么行李,他想过要不要带些手信来伦敦,收来收去都觉得来日方长,又认为如果就去这一趟,那带了也没用。 他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地址,是他在姜旻的床头柜里发现的,后来姜旻知道他拿了地址要去伦敦也没再说什么。 落地很早,姜融正好能体验这里的一天,慢悠悠地在机场里打转着往外走,异国他乡的姜融也不想饿到自己,随便进了机场的一家餐吧把自己喂饱了才打车。 进城路上花费了一段时间,姜融心情忐忑地坐在车上抿着唇,盯着外边的街道一点一点后退,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的心情,害怕还是紧张激动,他自己也分不清。 这里的温度已经是初秋的感觉,又因为来得早,姜融取出带来的一件薄冲锋衣穿好,天空有些阴沉沉的感觉,没多久就放晴了。 在黑色大门前站定的时候,他反而镇定下来了,预想中的手抖也没用,动作笃定且带着平静的期待。 门开了,却是一位穿着蕾丝边围裙的老花眼老太太。 姜融说明来意,老太太告诉姜融,他要找的人已经搬走去另外一个小镇,没多远的地铁可以直达,老太太把房子外观的照片给他看了一眼,姜融道谢后下了楼梯。 姜融张望着车厢里面的一切,入眼的人全是立体深邃的容貌,正对面坐着一对大概五六岁的双胞胎,看起来像混血,深棕色头发,蓝色眼睛。 姜融看得转不开眼,兄弟俩膝盖上摊着一本中文书,里面是姜融落地这么久,除了手机之外第一次看见的中文。 姜融突然有些想笑,原来外国小孩看见外语也愁眉苦脸的。 姜融给自己换了个手机卡,刚连上网就弹出来一堆信息,国内比这里快八小时,姜家父子在吃饭,姜莱瓮声瓮气地说今晚吃了清蒸多宝鱼。 列表里的蓝色头像也没消停,姜融想了想还是跟陆煜声报了个平安,说自己已经到了伦敦,他之前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要来这里,现在来到了可以说了。 陆煜声回得很快,姜融把手机调成静音。 【l:去了伦敦?】 【姜姜姜姜:我来找我妈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姜融不敢和姜旻提太多关于母亲的事,毕竟姜旻很多时候都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父母离婚时姜融还很小,他和哥哥都跟了父亲一起生活。 父母分开的原因,两个儿子都不知道。隐约听谁说过母亲出外发展了再没回来过,父亲也在多年前病逝了,只剩下两个儿子。 姜融决定暂时把陆煜声喝了其他人的汤这件事存档,他心里一堆话不知道和谁说,或许什么都不知道的陆煜声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房东老太太在地图上给姜融输入了地址,震动提示姜融到站该出去了,对面的双胞胎也一起站起来往外走,背着方方正正的书包走在姜融前面。 姜融沿着导航一直往前,他发现他跟双胞胎基本是同路,小镇里的房子基本都是单层的独栋,有个被围墙围着的小花园。 绿化做得很漂亮,很多人家的小花园里各种植物,各色的外墙看得姜融心情都好了些,印象里老太太给的照片里面那个房子很快找到了。 前面的双胞胎加快速度往前跑,姜融却不走了,照片里的房子就在姜融所在的对面。 那扇隔着一条马路也能看出来很精致的大门从里面打开,缝隙开得小,姜融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人,只看见漂亮的双胞胎见到来人后蹦起来。 姜融就在那里插兜冷冷看着。 双胞胎轮流亲吻门后穿白纱长裙的温婉女人的脸,姜融在女人一一回吻的那个瞬间转身离开。 他想他得到答案了,也算是不虚此行。 姜融几乎是麻木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女人那张漂亮的侧脸,原来哥哥长得像妈妈,鼻子到下巴的弧度一模一样,年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女人视线被对面差点绊倒的男生吸引过去,看背影像是自己的同乡人,察觉自己差点摔在地上似乎也没感觉,行将就木般往前走。 姜融觉得自己的回程机票还是订晚了,现在他不知道去哪里,或者说他哪里都可以去,在地图上点了推荐的伦敦塔桥,跟着导航上了公交车。 人在庞大的建筑物前都无可避免地自觉渺小,姜融很幸运,到地方的时候天空是难得的深蓝,泰晤士河在面前缓缓流淌,他看得失了神。 很少有人为自己骄傲过,姜融心想,家里的人实在是太少,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分开,父亲在他高中毕业那年走了,没有见过姜旻当了大医生,自己后来也成了姜老板。 此行他是带着问题来的,他拼命往走的这些年,他最重要的血肉至亲会不会也有为他骄傲过?其实他也知道妈妈什么都不过问。 “你好,请问你是中国人吗?”一道女声打断了姜融的思绪。 “啊我是。” 带着贝雷帽的女孩子和家人一起来旅游,听见姜融说中文很开心,说能不能麻烦他帮他们拍一张大合照,姜融应了下来。 一行人在原地慌乱地整理仪容仪表,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姜融就捧着相机等着,快门声响起后女孩子蹦着过来感谢他。 姜融摆摆手继续沿着河边走,被这么一打断他才有心思开始看风景,适时铃声响起,是陆煜声。 “喂——”姜融懒散的尾音拖得很长,停下来看水面上的双层巴士。 陆煜声的窗外是一片夜色,“怎么样?还好吗?” 姜融深吸了一口气,“挺好的,能怎么不好,我在泰晤士河边看外国人走来走去,挺多人的。” “吃东西没有,国内时间我已经快准备睡觉了。” 姜融吸了吸鼻子,“我新办的visa卡还没用过,刚到的时候换了英镑在机场用现金吃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回程机票买了吗?” 姜融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说到这些他觉得自己的境地很难堪,他连那道精美的大门都没有靠近就落荒而逃。 “陆煜声,”姜融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话也变得很困难,“她应该是改嫁了,过得不错,有一双很漂亮的儿子,他们进门的时候会亲亲她。” “……” “我就远远看着,后面我就没看了,我自己看看风景,好像那两个双胞胎也笨笨的,学中文很难受的样子……” 姜融一句话说的东奔西跑,牛头不搭马嘴,陆煜声担心他情绪不好出问题,出门在外更是让人放心不下,“怎么会比你还聪明呢?姜老板可不简单。” “我帮你订个酒店,找人送你过去休息一下好吗?” “不要,我的机票很贵的,来一趟不容易,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这次先看回本了。” 陆煜声的话是有说进姜融心里的,他差点就被感动到了,反而又想到陆煜声在食堂惹他生气,这件事存档着呢,他突然不想和陆煜声讲话了。 电话挂断前,他还是和陆煜声说会照顾好自己,让他好好睡觉。随即他在伦敦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突然他又停下,紧绷的下颌放松的那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很少哭的,当老板的人哭哭啼啼赚不到钱,姜融只是觉得自己那么努力卖掉一万五千碗,攒下这么多在下午加收的一块钱,得到这个答案是不是有些吃亏了。 可他从来都是盈亏自负的人,他玩得起也输得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他仿佛能猜到姜旻为什么对母亲一字不提。 姜融记得姜旻说自己出差过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他现在猜测姜旻肯定也来过,那他之前那些说要来这里找人的天真,是不是也是对姜旻的残忍。 他突然很想回家了,他的回程机票订在今天凌晨,姜融手指点了点改签,咬着牙付了改签费,他要回去g市给哥哥道歉,收拾他要收拾的人。 压抑太久,姜融屁股沾到座位的第一反应就是困,很困,问空乘要了一张毯子盖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有人来派送飞机餐。 姜融屁股着火了一样,一下飞机就背着包往家里赶,背包去的时候是瘪瘪的,回来的时候鼓鼓的,他在机场给家里人和……陆煜声买了很多礼物。 他匆匆出了航站楼,路过行李转盘,在前面很多来接机的人里一眼就看见了最高的陆煜声。 第32章 姜融的马上就开始要笑,没几秒又把脸耷拉下来,迈着很酷帅的步子来到某些人面前,凶巴巴地说:“你怎么还敢来的?” 第30章 透明保鲜袋 陆煜声把姜融的背包取下来提在手里,和奔波了两天的人并排走着,等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累。 “我看你软件的步数没更新,猜到你应该开始回来了。” 姜融背上一阵恶寒,“你一直看我的行踪呢?” “大家都能看见的,我又没偷偷看,”陆煜声见姜融眼球血丝很多,看得心里一软,忍住想碰碰姜融睫毛的冲动,“哭过了?” “哭过怎么了,那种情况下钢铁侠来了也得流两滴机油吧。” 姜融走进机场的麦当劳要了两杯可乐一杯冰块,坐下来就把冰杯往自己眼皮上按。 玻璃之外响着机场的广播,陆煜声趁姜融睁不开眼的间隙注视着他。 瘦了,心情难受肯定也没好好吃饭,说不定除了在机场吃的那顿就只吃了飞机餐。 水珠渗出玻璃杯沾湿陆煜声的手指,诚恳地看着姜融,“那天的事我不是有意的,是我的问题,”他郑重其事地给姜融道歉,“我拒绝你还喝别人的汤是我不对。” 陆煜声意识到如果是姜融这么对他的话,自己肯定又被气晕过去了,要么就是伤心很久,姜融还愿意搭理他,是姜融好。 他那天和舒芯说完话,上楼打开了游戏,原来玩辅助真是挺累的,但是也会一直保护输出,就像姜融看他身体不好愿意做汤给他一样。 陆煜声想姜融还愿意和自己坐在这里,他真是太好了。 “……” 陆煜声见姜融动作不自然了,缓了缓继续说:“你以后给我什么我就喝什么,不要生气了好吗?” 姜融啪一下把杯子放回桌上,见陆煜声这么正式他也有些扭捏了,其实他在塔桥下接到陆煜声电话的时候就没气了。 可他还是认真坐直了,正经说道:“我那天都说了这个是给你带的,里面我还放了野生的虫草,结果你一滴都没喝。” 陆煜声乖乖点头,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副他在被训的场面,路过的人也许会诧异居然有人被训了还开心,笑眯眯地挨说。 “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这样了。” “那行吧,把这件事一件删除,我忘记了。”姜融眨了眨眼感觉没那么干涩了,低下头来说自己的旅程,“其实我没有在路上耗费多久,我看见他们之后就去玩了,但是现在我要赶回家给我哥道歉。” 陆煜声感受到姜融的难过,用脚尖在桌下点了点姜融的鞋子,示意他在听。 “我哥可能在我爸走之后没多久就去过伦敦了,他一直都知道我妈有新家庭,没舍得和我说,而我一直说这个事情惹他伤心。” 姜融想起那些不经意在姜旻面前展露的残忍的天真就会觉得自己很不像话。 陆煜声想起了什么,“所以店里在下午要加收一块钱是为了攒钱去英国?” 姜融嗫嚅着解释:“是不是很傻,我不敢一下子就去,所以给自己找了理由。” “傻什么,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一般人卖不出这么多汤。”陆煜声的声音里不无骄傲。 他把姜融送到家楼下,上楼前姜融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盒罐装的英式茶放去后面,“茶叶你爸应该喝吧,黄油饼干给你姐和你妈妈。” 姜融假装没看见陆煜声在等礼物的眼神,拉起背包就要开车门,“我带的包太小了,带不了什么东西,走了拜拜。” 陆煜声强忍失落和姜融道别,想回头看看姜融放在后座的东西,有团毛茸东西从茶叶罐子后面露出来一角。 伸长手去拿出来,是一条苏格兰羊绒围巾。 姜融拉开家门时,姜旻正在厨房熬梨水,听见玄关传来动静,姜旻问:“回来了?” 小孩在里面睡觉,不知道小叔已经回来了,姜融在厨房门口站定,看蒸汽模糊了姜旻的侧脸,“哥,我们聊聊。” 阳台上—— 姜旻拿了两把小板凳出来和姜融并排坐下,听完姜融说的事脑子混沌了许久。 姜旻说:“我去过一趟,得知她确实已经改嫁了,那时候她还没有孩子,现在我不清楚。” 他是从母亲的邻居口中得知的,他那次也没有遇到母亲。 他们的母亲叫兰蕙,这个名字没有在这个家出现过,姜莱也没有叫过她奶奶。 姜融扭头看云淡风轻的姜融,闭了闭眼睛,似乎很难才开口,“对不起哥,我不知道,我不应该总在你面前提这件事。” “你比我早知道了这么久,你比我难过多了。”姜融像个做错事的乖小孩,目光闪烁地看着防盗窗。 “一家人本不该有隐瞒,是我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说。” 他看向自己这个弟弟,浑身的风尘仆仆,“这些年你觉得姜莱不能也少了一份爱,为他做的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多。” 姜旻难免愧疚,他在门后听客厅里叔侄闹口香糖乌龙,姜莱因为觉得影响自己上班都不敢和自己吐露,感到自己极尽失职。 正视自己确实不负责和有失偏颇,事到如今他反而松了口气,最大的秘密也已经揭开。 他想是时候了,他是哥哥。 姜莱还小的时候,一岁多,正逢他事业的上升期,他没日没夜地参与晋升,忙科研发论文得职称,自己抱回来的儿子反而是弟弟在带。 他无法忘记他好几天没沾过家,回来的时候姜融在里面炒菜,姜莱就小小的一只坐在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道玻璃门。 姜融在里面给侄子端着锅蹲下来表演颠勺,姜莱就在另外一头挥舞着小胖手,等菜盛好姜融拉开门,他儿子第一次颤颤巍巍站起来抱着他小叔的腿。 姜融很惊喜,没马上弯腰去接姜莱,任由小孩爬他的腿,在姜莱要往旁边倒的时候抱起来,夸他:“宝贝好棒,等爸爸回来给他表演一次,小叔骗他是你第一次会走。”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又返回没关的门外假装自己刚回来,他儿子咿咿呀呀过来踩着他的脚面举起手要他抱。 此时此刻姜旻把自己的决定和盘托出,“很多时候都是你在带姜莱,他和你比和我还亲,你有什么好的金贵的都念着他。” 姜融听他哥这么说,心里顿觉大事不妙,皱着眉头盯着他哥,“你想怎么样?” “g大在招聘校医,我想降下去,就能去就职了,这样我多点时间在家。” “你疯了?”姜融马上激动起来。 “姜莱是我带回来的,现在这样不对,你有自己的生活。”姜旻解释道,下一秒就被他弟踢了一脚。 姜融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把脚收回来拿起手机就开始在上面点点,耳朵根气得通红,姜旻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呢?” 姜融咬牙切齿,头也不抬,一字一字蹦出来,“我找防疫站的电话把你接过去,你在这里发什么牛疯,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头牛吗?” 见姜旻还在若有所思,姜融下了最后通牒,脸也沉下来了,“你别忘记你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少,如果敢舍弃现在的一切就为了这个,我就带着你儿子离开你的户口本。” 听见房间的门打开,姜莱没穿鞋子踩着地上叭叭响,姜融丢下一句:“你就一个人当户主去吧。”接着转身抱住飞来的姜莱。 陆煜声找了个纸袋把姜融带的东西拿进家门,家里人都在,陆允晴率先发现弟弟臂弯里的围巾,“反季买围巾,好主意。” 这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陆煜声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陆允晴伸手去看了看,心下了然,“半天没见飞了趟英国啊?” 陆煜声默不作声进厨房扯了两个保鲜袋,把茶叶和黄油饼干全部装进去,自己抱着两个铁罐不放,“姜融出去了一趟带给你们的,不吃还给我,我慢慢吃。” 陆允晴把袋子拿过来给舒芯分了些,吃进嘴里眼睛亮了亮,“谁说不吃,你都有围巾了还抢我们罐子干嘛?” “用来装我的围巾正好。”陆煜声坚决捍卫姜融给的漂亮罐子,又顺了几个茶包和饼干才上楼。 舒芯正在和女儿讨论这个陆煜声今天为何如此抠门,主位上的陆文彬看着桌上的东西冷哼了一声,两位女士有意忽略这位,见状他又加重了嗓音。 舒芯终于回过头去看他,陆文彬脸色稍缓就收到了妻子的警告,“你儿子能喘口气能走就不错了,别对他这么多要求。” 陆文彬放下报纸,“我还没说话呢!”他真是觉得太荒谬了,“这像话吗?你们两个就这么接受了,哪里有两个男人谈恋爱的?” 陆允晴把饼干咬得很响,把茶杯递给他,纠正道:“还没谈呢,是你儿子喜欢人家在先,要怪就怪我不结婚没带个好头,别纠结了。” 舒芯看了眼这些包装,心道小姜这孩子真的不错,也很舍得,对没见过面的长辈也上心,儿子的事应该没多久就能成了。 第33章 陆煜声开心就大家都开心,她劝了劝丈夫,“其实事情没有绝对的,小声这阵子状态我看比之前都好很多啊,做父母的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陆文彬语塞了,铁青着脸仍然没有办法就这样点头答应,又不能在妻子面前树立自己固执又传统的形象,只能抄起装着茶包的保鲜袋上了楼。 第31章 雪岭旅行 姜融给小孩带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熊玩偶,姜莱喜欢得不得了,用酒精喷了喷就放到了自己床头上。 三天没见,叔侄俩腻歪得不行,姜旻在外面勤勤恳恳晒衣服,他俩就在沙发上抱着看电视,姜莱仰起头问他:“小叔,你开心吗?” 他觉得出去玩都是开心的,姜融进门时他在睡觉,没看见姜融的表情。而他一睁眼就收到了小叔的礼物。 “开心,怎么不开心,一个人去玩超级开心的好吧。”姜融低下头看侄子的发旋。 姜莱伸手去够他的脸,摸了摸姜融的嘴角,没有想象中的弧度,“开心的说了,不开心的不说吗?小叔和哥哥和好了吗?” “又没吵架哪来的和好。” 姜莱毫不留情地揭穿,“明明就在生气,还骗小孩!”他一下子从姜融腿上跳下去,去缠着姜旻玩了。 姜融坐在沙发上不用想也知道这父子俩又在说小话编排他。 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姜姜姜姜:我还没说和好。】 对面马上发来一个瘫倒的表情。 【l:怎么样才能和我和好?】 【姜姜姜姜:我想想,不要催。】 【l:好的。】 适时手机弹出来街道办的短信,姜融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心里有了个想法。 现在是九点,陆煜声应该要睡觉了,而他因为这个短信的内容,决定接下来十天左右都不去开店,他给陆煜声发: 【姜姜姜姜:现在来见我,敢不敢?】 陆允晴一进家门就看见一阵风一样往外走的陆煜声,穿的还挺青春,路过她的时候还拥了拥自己肩膀,她明白这是又要去见面了,想着怎么给他打掩护边进了家门。 陆煜声到的时候姜融和小孩已经在楼下等着,姜莱手里捧着两瓶玻璃汽水,眼巴巴地等着他来。 三个人排排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末班车在五分钟前已经开走,姜融懒懒散散拎着汽水喝了一口,把街道办的短信给陆煜声看。 姜融幽幽地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街道,突然生出一丝感慨,“创文创卫要来到丰盛街了,听说动静挺大的,要把路全挖了重新铺,街上的餐饮估计都会受影响。” “那有什么打算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陆煜声和姜融中间坐着个姜莱,小孩听谁说话就看向谁,头转得像拨浪鼓。 姜融说不是,吸了一口汽水才说:“我想去雪岭旅游,正好这段时间有机会,我也能休息了。” 首先兴奋起来的倒是姜莱,摇着他小叔的手臂,“和孩子去吗?和我去吧,啊?” 姜融弹了弹他额头,“你不是才缠着你爸给你报了去首都的夏令营,你又忘记了。” 陆煜声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三个现在还穿着短袖,夏令营和雪岭听起来就天差地别,“现在去能看到雪吗?” 姜融把网友的帖子晒出来,上面白花花的大雪,他无比坚定地点头,“能的,还能报名参加冬捕。” 姜融看着陆煜声,“把你的年假都给我,我们就和好。” 陆煜声看着汽水的商标突然笑了,姜融这个人,要来见他,要不能喝其他人的汤,要占有他的年假,要这要哪。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将一切奉上,“我还有十几天年假,我去打申请。” 姜融定在大后天出发,姜莱已经早早跟着夏令营的小部队出发了,姜旻在医院依旧走不开,三个人各忙各的。 家里两位女士都来看陆煜声收拾行李,叽叽喳喳地讨论,一左一右坐在陆煜声床上,陆允晴问他:“你真确定就是姜师傅了啊?” 舒芯监督着陆煜声把三套加绒的保暖衣放进箱子,还有羽绒保暖内胆,厚裤子厚外套也各两套,闻言也看向陆煜声。 “就算是跟他坐在一起,只是坐在一起,我就很踏实。”陆煜声诚恳回答道,“我好久没对生活有实感了。” 陆允晴想了想,“就像……就像把秋裤扎进袜子里那种踏实感?” 舒芯感叹真是个好比喻,跟陆煜声说:“妈妈给你和小姜一个出门红包,你记得给人家,有什么没带够的去到当地再买。” 看着越收越多的行李箱,陆煜声有些无奈,“妈,真不用带这么多,穿两个打底加一件羽绒就够了。” 陆允晴把弟弟拿出来的衣服又放回去,“万一姜师傅没带够呢,你总得多备一点。” 陆煜声心想也行。 于是他和姜融就带着两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在机场碰上面了,两个人只能灰溜溜去托运。 “我们只是去玩十天不是去安家。”姜融面无表情地把箱子放上去,手差点被重量扯到。 陆煜声把厚外套先拿在手里,一会儿带上飞机,还把羊绒围巾也放在臂弯,解释道:“怕你没带够。” 姜融闭嘴了,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也怕陆煜声没带够,什么东西都往箱子里面塞,姜旻送他来的时候还骂他磨磨唧唧。 登机前两个人都很忙,要给家里报信,订机票时陆煜声说可以买飞机上的网络,只要几百块钱就好了,被姜融瞪了一眼闭嘴了。 用姜融的话来说就是六七个小时就要几百块上网费,镶金的啊,这些时间翻翻相册都过了。 飞机升空后平稳下来,陆煜声把在手机上做好的攻略给姜融看,姜融看上面的条条框框每个地点都有标注还有备用方案,有点惭愧。 他出门只要买了机票和订了酒店就可以走了,走一步算一步,哪还会精心准备。 “你是什么赛级规划管理大师吗?”姜融感叹道,接过手机开始仔细研究起来,“住雪岭的民宿……坐小鹿拉车,还去雪乡?” 姜融往下滑,“雪山演唱会是什么东西?这么高海拔还能唱歌啊?” 陆煜声把头往姜融那侧靠近了一些,“听说是吸着氧气瓶唱的,我没见过。” 想象到那场景,姜融心领神会,不住地朝陆煜声投去赞赏的眼神,“还是你会做攻略。” 后半程,两个人都有点累,姜融在口袋里拿出来两个充气的u型枕,往陆煜声脖子上一放,两个人开始呼呼大睡。 应该是快到地方了,姜融隔着机舱玻璃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寒气,还好他和陆煜声都早有准备带了衣服上飞机,如果不够的话,机场也会有供外地游客换衣服的小格子。 两个人云淡风轻以为自己准备的一件衣服够用了,直接略过一格格的更衣间往外走,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快要往后倒,连滚带爬地回去穿衣服。 一出机场,接机的司机也到了,拉开后座的门两个人坐上去,副驾驶和后座门又开了,姜融头也没抬,“师傅,我打的专车啊。” 副驾驶上的女声响起,“我们一起的,开车吧师傅。” 陆煜声有些头疼地说:“姐,你们怎么来了。” 前面的陆允晴穿着很厚的毛外套,带个酷炫的墨镜端坐着,“就许你们有年假我不能有啊?” 姜融旁边的陈霖也开口了,“我的年假是陆董给批的。” 陆允晴补充:“我的年假是我给自己批的,想起来了,你陆煜声的也是我批的。” 陆煜声快要气得背过气去,反而是姜融见人多很开心,拍了拍旁边那块火炭的手背,“人多好呀,我听说这边菜的分量都很大的,就我们两个的话吃不完的。” 陈霖点头,“还得是你通透,你就放心吧,我们就是来蹭攻略的,你们玩不用搭理我们。” 陆煜声原本还有气,去民宿前台办入住时听姜融在那里念叨订房间的时候最后的单人房已经没有了。 又看见旁边的陈霖却订到了,姜融夸他手速好。 “嘿嘿,厉害吧我订到了最后两个单人房。” 陈霖站在那里得意,接收到了陆煜声赞赏的眼神也不明所以。 陆煜声和姜融一个双人房,陆允晴和陈霖一人一个房间。进了房间姜融把暖气片旁边的床给乐陆煜声,“这张暖一点,你睡这张。” 陆煜声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的地上,整理出来一些准备换了出门的衣服,扬声问:“我把你箱子打开了?” 姜融应了一声,他在和姜莱聊天,小孩用电子手环给他拍了照片来,第一天孩子没有出发,说是今晚要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去看升旗。 陆煜声给他递了一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有,姜融看着都热了,“这也太多了,穿条厚裤子就能出去了。” 闻言,陆煜声又收回去两件,姜融自己说不穿,出门的时候也不见他没检查陆煜声穿够了没有。 第34章 要求陆煜声穿上外套之前把衣服一件一件掀起来看,数出来加绒的打底,套了毛衣和内胆,外加长外套才让陆煜声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回去刷房卡开门,拿出来围巾,“系上再出去。”一出门连说话都喷出白雾来。 趁着陆煜声给围巾打结的功夫又掀开他裤腿,确认秋裤已经扎进袜子里才安心出门。 在大堂等待的陆允晴在陈霖说这两人墨迹什么呢,要去敲门的时候,被老董一把扯下来坐好。 几个人先去的饭馆,菜单贴得满墙都是,还没进门就已经被热闹的气氛扑了一脸,和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饭馆也是陆煜声做的攻略,大众网上好评第一的老店。 吃得太饱,四个人饭劲上来了都变得晕乎乎的,走路都东倒西歪,陆煜声吃得少没晕得多严重,一手扶姜融一手搀姐姐回了民宿。 陈霖在后面扶着树在吐,饭馆老板见他们是外地来的,拿出来自己泡的酒,说没什么度数的。 陈霖信了。 也只有陈霖信了。 房间里暖烘烘的,两个人的生物钟作祟,即使是在旅途也九点多睡去,陆煜声盯着一道之隔的姜融的后脑勺直至困意上涌。 他和姜融睡前说好明天要去看歌手吸着氧气瓶在雪山上开演唱会。 第32章 露天演唱会 室外的雪很少,只在树底下和路边堆积了一些,这里被开发成景区后每天有人扫雪,要去看淹没脚面的雪还要再往雪岭深处去。 两边的商铺都安了透明的挡风帘子,四人穿戴得很厚实,除了偶尔拍照时手腕会露出来,都带上了方便触屏的手套。 见姜融走路都在神游,陆煜声静静地贴近了他,衣服料子擦着姜融也浑然不觉,陆煜声问他:想什么呢?” 姜融双手插在兜里,走路像只企鹅,把眼珠子收回来,“我只是觉得很割裂,我们那地方现在还穿着短袖,这里已经穿棉袄供暖了。” “这里靠北,海拔又高,不过气候确实太多变了。” 四个人一起走进了集市,到处都闹哄哄的,姜融冷不丁被路边炸爆米花的大叔吓一跳,蹦得一声吓得他跳起来。 穿军大衣的大叔笑眯眯地抓出来一把给他,“吓得不轻快补补,别把鼻子都吓掉了。” 姜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子,看得陆煜声也笑了。 陈霖远远看着两人只觉得大事很不妙,用手肘戳了戳在买栗子的陆允晴,“我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两个男的会互相扒开外套检查穿了多少件衣服?”陈霖震惊了,陆允晴居然还不觉得这两人有蹊跷,“还有,他俩在飞机上头对头睡觉也没什么?” 陆允晴丢下一句土鳖就走了。 仿佛很多小歌手开巡回演唱会都会在这里落脚,只不过想象中的集会大多都变成了在高海拔地方聚集的团伙。 陆煜声安排的这个行程,来这里的歌手咖位太小了,倒不如说是来参加晚会活动。一行人在周边边吃边玩,一直到傍晚才赶过去。 这里比想象中的要多人,有些人手里握住个氧气瓶,明明是更加寒冷的傍晚,在这却比集市上的人都多,没有座位,就每个人都站着。 姜融在门口收的黄牛票,临近演出开始没买完的票就会大跳水,其实姜融还是买早了,因为开场前五分钟,票已经开始白送,姜融完美错过。 陈霖和陆允晴已经风风火火去抢前排,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只剩下姜融和陆煜声两个人,这是个露天的场地,只搭了个还过得去的舞台。 陈霖负责看住陆允晴,他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姜融不敢和陆煜声走得太远,他怕又再走散了,“我们就在人群边缘凑凑热闹好了,我怕你受不了,人堆里面挺挤的。” 见姜融兴致勃勃的样子,陆煜声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场馆里面有氧气瓶卖的,我们买两个就能去中心一点的位置看了。” 姜融呼吸与平常无异,陆煜声也是,可他实在是担心陆煜声,坚决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陆煜声只能由着他带着自己往舞台边缘的人群边缘走,那个位置只能看见歌手的屁股。 舞台上的人拿着氧气瓶在聚光灯下出现,深吸一口氧开始唱跳,跳着跳着开始吸,吸着吸着开始跳,如果忽略他偶尔忘记假装吸氧的动作,这会是很完美的表演。 姜融视线飘向旁边的陆煜声,因为嘈杂只能和陆煜声离得很近说话,头几乎伸到陆煜声颈窝的位置,“这就是很假啊,你哪里找的攻略?” 陆煜声无法和姜融解释,他找帖子时看到这个活动,几乎没再深入了解就把他定入行程里,他想让从英国回来的姜融开心。 “网上说是演唱会,我想和你来的,结果没想到是这样。” 这哪里是什么演唱会,如果没有演出许可的话说是非法集会也不为过,一切都太诡异了。 偏偏群众都还不走。 因为唱的歌都太耳熟能详,姜融慢慢被感染居然没忍住跟着一起吼了几嗓子,在人群里不显眼地破了几个音。 陆煜声被这难听但猎奇的气氛感染,没看舞台也没看大屏,只微微低头看着姜融,因为是在人群边缘吹到很多冷风,姜融的脸变红了起来。 两人手因为姜融的动作时不时会擦过,只是在前面激动的姜融浑然不觉,不知不觉到了快散场时,姜融安静下来,陆煜声看着两个人不再有交集的手若有所思。 人潮往外退去,姜融意识到他和陆煜声距离有点远了,刚想左右张望去找,手腕就被握住,目光上移,和陆煜声的眼睛撞在一起。 陆煜声笑颜不假,边开路边带姜融往前走,刹那间人群都透明不可见,喧嚣一瞬归于寂静。 姜融心想,还试探什么呢?陆煜声都在这里了,和他在这里。 手上使劲一挣,手腕就从陆煜声手心里向前滑,直到两个人的手掌紧紧相握。 姜融很满意看到陆煜声的背影狠狠与眼梧顿住,接着往前走的脚步都不稳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手心之内却很炽热,陆煜声自觉姜融的体温在向自己传递,心尖被羽毛刮过,不由得又紧了紧手上的力气。 如果这时陆煜声回头,他会收获一个红成虾子浑身滚烫的姜融,会看到这个小他五岁的人的真实,和在人流里也毫不逊色的直白心思。 直到看见陆允晴和陈霖,两人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只是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回到民宿,姜融头也不回地找了衣服去洗澡,在这冰天雪地里姜老板也依旧一天一洗,或者说从南方来的四人都在秉持不洗不睡觉的原则。 姜融在室外时就觉得腿上痒,热水往身上一淋,更感觉到不对劲,其他地方倒是还好,就是大腿内侧温度一高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痒意。 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从皮下血管里生出来的,姜融下意识挠了几下,痒意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姜融草草把泡沫就冲了水,等浴室的雾气散去一些姜融才看见大腿内侧的地方被挠出一大片血点,带着灼热,又痛又痒。 “陆煜声,”姜融思考过之后喊外面人的名字,陆煜声好像一直等着一样马上应声,姜融接着说下去:“你把衣服穿好,再把暖气调低一些,窗户也打开一点。” 陆煜声拧着眉马上找到暖气的遥控,都照做之后思索了一下说好了,又从行李箱里翻出瓶身体乳。 实在是待不住,姜融草草穿了内裤裹了浴巾就出去,进到温度低的地方腿上的痒意才褪去少许,刚想问有没有身体乳就看见陆煜声手上提着的东西。 见陆煜声在自己旁边坐下,姜融撩开一些浴巾,给他看腿上的红点,解释道:“我最近血燥,身上被烫到就喜欢莫名其妙发痒,刚才估计是水太热。” 陆煜声下意识就想移开双眼,“嗯,我叫外卖送花露水来,过敏药也备一些。” 姜融痒得不行在床上开始给自己抹身体乳,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些举动多出格,也许他就是故意的。 陆煜声放下手机几乎是逃难似的进了浴室,脑子里白净皮肤上一大片红点的场景挥之不去,陆煜声觉得自己心痒。 而且姜融在人群里和他牵手了,他忍不住去想,牵手诶,姜融和他牵手了。 陆煜声出浴室时姜融已经涂好身体乳躺在床上,穿得单薄靠在枕头上玩手机,外卖送来的东西在桌上放着,室内有股花露水的味道。 陆煜声捣鼓着吹了头发,把室温调到合适,坐在床边看姜融倔强不肯转过来的后脑勺好一会儿。 他正躺下来,继续侧着看姜融的后脑勺,姜融却突然转过来,声音闷在被子里,陆煜声也看不见他的脸。 姜融说:“我被子里味道太熏了,又身体乳又花露水的,我熏得头疼。” 陆煜声顿了顿,“我叫前台来换被子。”作势就要去碰床头柜的座机。 第35章 姜融却直直坐起来,死死盯着他,刚洗的头发都在被窝里搓炸了,竖起来。 陆煜声觉得今晚的姜融怎么这么躁动,但是他想到姜融和他牵手就觉得姜融真好。 姜融掀开被子那一刻陆煜声觉得确实味道太重了,身体乳还是舒芯买的香味款,花露水的味道更不用说了。 姜融掀开他被子跳上来那一刻陆煜声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一米五的床上挤了两个高个男人,那股味道现在就在离陆煜声十几公分都不到的地方。 即使在一张床上,姜融依旧也只给陆煜声看自己倔强的后脑勺,单人被都扯得绷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位上架起来一座小桥。 陆煜声还是决定给姜老板讲一讲道理,他戳了戳姜融后背,“我们这样不对。” “怎么不对?” “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 陆煜声抿了抿唇,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的人,而此刻他发现他不是,“你对我有心吗?” 姜融在另外一侧闻言睁开眼睛,“我的心此刻正在砰砰跳着。” 陆煜声把手垫在脑袋下面,有点恍惚,怎么一切就这么快,吃了一百顿饭两个人就躺在一起了。 他不是不知道姜融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应该有所行动,他才能和姜融亲近。 此时,姜老板又把倔强的头颅抬起来,发号施令:“我就睡这里,你觉得不合理就自己想办法。” 第33章 一百克金条 雪岭旅行的最后一站,四人选择了冬捕,一大清早天才亮就已经穿戴好集结完毕,在民宿吃了早餐匆匆出发。 陆煜声一晚上心慌意乱,不敢睡也睡不着,一旁的姜融都把身子翻了个遍他也没敢动,就侧着看姜融蠕动,后半夜才被困意转走。 没多久他又醒了,再也没睡着。姜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他特别近,头都快睡到他枕头上面,睡颜憨憨的,也就看起来乖。 无法,陆煜声干脆起来把姜融要穿的衣服放去暖气附近热着,等他起来马上就能穿,又把行李箱整理了一遍才慢悠悠等姜融起床。 姜融一起来就被神采奕奕的陆煜声吓一大跳,“你没睡多久?” 奇了怪了,这么暖的室内居然不多睡一会儿,人一遇到温热的环境就想睡觉,姜融也不例外。 “醒得早,起来规划了一下交通。” 陆煜声把身体乳递给姜融让他在卫生间里面涂好,姜融没那么讲究,洗漱完用这瓶东西从脸开始涂到腿,糙得陆煜声不敢看。 冬捕在一片快一百万亩的淡水湖上发生,他们转了几趟车才到地方,几十号人的渔猎队已经集结完毕。 湖面已经完全结冰,冰上还堆了雪,周围的群众纷纷赶归来看,往冰上一踩一个脚印,还有更大胆的直接把车开上湖面。 渔网早在凌晨就从凿成五米宽的大洞里下进去,两千米的网完全在水下展开要四五个小时,姜融他们来到时,还差一小时就能起网了。 姜融穿着雪地靴小心翼翼地踩上冰面,他穿得厚,带着手套活像只大企鹅在冰上蹒跚学步,陆煜声看得好笑,伸手让姜融撑着慢慢走。 “哎哟,南方来的啊?”姜融被这雄浑的声音惊得回头,不远处有个军大衣套着羽绒服,带个毛皮帽子的大叔喊着:“怕啥啊老弟,这冰厚得陨石砸下来都不带穿的。” 说完穿着雨胶鞋的粗腿猛猛蹦了几下,两米高的强壮汉子看陆煜声和姜融跟看小鸡崽没什么区别。 听大叔这么说,姜融干脆收回了手,开始在冰面上疯跑,看得陆煜声是心惊胆战,紧跟着姜融的衣服尾巴走,终于刚碰到姜融的衣服一点,姜融就滑倒了。 陆煜声马上松开姜融衣服,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姜融一屁股坐起来,怒目圆瞪,“你拖我!用我减速是吧?” 陆煜声百口莫辩,只能任由姜融扑过来把他也按在冰上,姜融上下其手挠他痒痒,陆煜声躲不开只能缩起身子,姜融见状更加来劲。 远远看去有两人在冰上打滚,没个正形,陆允晴看了心烦,拿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给她老娘发去告状。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天空有些暖色,姜融看着玩闹得脸色红润的陆煜声,明明个子比他还高还任由自己作弄他。 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沾了雪,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毛全是白色飘絮,姜融心猿意马地爬起来,雪就随着动作掉在陆煜声身上。 场面有些难言,亲密举止后的两人各怀心思,恰巧此时冰洞附近的上鱼口穿来惊呼声,“这得五十多万斤吧!” 渔网从上鱼口一点一点被拖出来,带着里面半人高的无数大鱼,刚才的大叔直接把鱼举起来展示给围观的群众,“今年是大丰收啊,晚上都来我家吃豆腐炖鱼!” 姜融看得眼睛湿润润的,巨大的冰面上人们在庆祝丰收,而太阳就在天上悬挂注视这花白人间的一隅。 场面盛大到用上了铲车才能把鱼铲到一起,姜融离上鱼口近,冷不丁被跳到自己脚边的大鱼一吓,下意识就要蹦起来,手却被稳稳牵住。 陆煜声站在他后面,和他十指相扣,他一回头就能对上陆煜声低垂的目光定定看着他。 姜融没有言语,他只是在确认陆煜声双瞳里的倒影是自己后,朝陆煜声靠近,眼睛亮闪闪的,陆煜声又看见游乐园南瓜车上的姜融。 察觉到姜融的意图,陆煜声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姜融的双唇,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随即猛地低头轻轻在上面啄了一口。 一瞬触及,马上分离。 姜融失了神,同手同脚地任由陆煜声把自己牵好,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声音都在发飘,面无表情却耳朵都红透,“我们刚才在干嘛?” “接吻。” 姜融如梦初醒,“我不信。” 陆煜声顺着他,“那我们只是交换了一点嘴唇的上皮细胞。” “好的。”姜融又像企鹅一样走了。 陆煜声跟着他往人群边缘跑,一直走到一片冰面上没有脚印的地方,姜融一屁股坐下来等他,陆煜声二话没说照做。 把热闹和喧嚣都放在身后,陆煜声摸了一把口袋里沉甸甸的东西,原地和姜融堆起了雪人,丝毫不提两个人刚才做的事。 姜融正拿雪捏一个小姜莱呢,这头的陆煜声已经把圆头圆脑的雪人递过来给他,姜融边说真丑边接了过来。 一到手里就感觉重量不对劲,姜融饶是个南方人也知道雪是什么重量了,姜融细想了一会儿随即大骇,“亲了我一下你就要拿炮仗在里面炸我?” 陆煜声想扶额苦笑,对姜融说:“你要不打开看看?” 打开雪人只能把它揉碎,姜融暂时还舍不得,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雪人写真才轻轻把雪人揉开,里面有根金灿灿的东西。 “你出来旅行还带根一百克的金条什么意思?”姜融看清之后都呆了。 “不是带来的,”陆煜声看着他说。 “昨晚十一点多你睡了之后,我想到办法让我们可以合理躺在一起,我就下楼。” 可路上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花店更是找不到,只有金店准备打烊,陆煜声迈开步子进去,忙了一天的销售临近深夜已经有些懈怠。 看着陆煜声在对戒区域看了一圈都没有选到心水的,正想说让陆煜声慢慢选,就看见陆煜声逛去了金条柜子那边。 陆煜声指着柜子里最大最粗的一根,“还有比一百克更重一点的吗?” 销售马上也不困了,看着眼前穿黑色长风衣周身风雪的男人,“先生,目前只有这个了,更大的需要从总店调过来,明天下午能到。” 陆煜声摇摇头,心想来不及了,他想和姜融剖白自己的心意,“就这根吧。” 姜融像捧着烫手山芋,“哪有人表白送金条的?” 陆煜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扯好帽子,坐直了看向比他小五岁的姜融,很多时候面对姜融,就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要看姜融的眼睛。 “姜融,你和我好吧。” 陆煜声低声说道,一字一句都从嘴里呼出热气,散到空气里形成白雾。 身后就是一大片鱼,大鱼蹦跶起来冰面都抖三抖,姜融暗骂这个陆煜声居然在这里就和他表白,但真心却是实打实的。 “说说你的理由。”姜老板发言。 陆煜声把自己想好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他说他的世界很多时候都很安静,而姜融很生动热闹。 “我坚信和你在一起会有好日子过,你勤劳、有毅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五点起床去抬猪肉的。” “谢谢夸奖。” 姜融在冰面上扬起骄傲的头颅,他对这些夸赞很受用。眼珠子咕噜噜转,最终落回陆煜声身上。 姜融最后说:“好吧,那抱一下就礼成,我们在一起。” 和姜融相拥,陆煜声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天待我不薄,他在混沌之中还得以在一个人身上寻到安宁之地。 第36章 良久,姜融坐起来端详手里的金条,怎么看怎么喜欢,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俗人。 想着明天的航班,“你这样的大手笔明天能好好过安检我跟你姓。” “真的吗?和我姓吗?会不会对我太好了,我听说在别的国家跟别人姓是件很暧昧的事。”陆煜声说。 姜融把金条揣兜里爬起来就走。 回程又是大包小包,雪岭物产丰富,一行人带了两个行李箱的特产,离开商店时还依依不舍。 只不过很多东西不一样了,陆煜声心想,他现在能随时随地和姜融牵手。 来的时候要带衣服上机防寒,回去就要把衣服脱好防落地的时候中暑,只能能脱就脱,去取行李的时候四个人抱了一手的衣服。 陈霖和陆允晴是开了车停在机场的,陆煜声开着车先把陈霖和姜融送回了家,陆允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别看了,人都上楼了。” 回到陆家门口,陆允晴正想下车,被陆煜声叫住,“姐,有件事能不能帮我个忙。” 听完后陆允晴一脸正色下了车,咔哒咔哒进了家门,舒芯听闻子女回来已经准备好饭菜在等着,翘首以盼等他们进门。 饭后,陆家人兴致冲冲在整理手信,陆煜声想过去凑热闹,舒芯先把房产证放他手里,一张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小声,你可以出去住了,行李都帮你收好了在房间里。” “谈恋爱嘛,和家人一起住不方便,我们都帮你想好了,门锁密码一会发你手机上。” 第34章 千禧年的阿胶 近来食堂有个现象,某张桌子旁边的固定嘉宾都抓心挠肝的,到了饭点更盛,因为他们看见窗口卖汤的姜老板和总监开始并排吃饭。 以往都是面对面坐的,上周开始就坐在同一侧了,大家都目不斜视地在旁边路过,实则暗自捶胸顿足为什么耳朵上不能也长两只眼睛。 周围的人看得直摇头,陆总监的双眼跟长在姜老板身上似的,姜老板要喝口汤,碗马上就被端到嘴边,姜老板羞得耳朵通红骂了总监两句什么,总监还一直笑。 丰盛街街头的老榕树下老头老太攒动,某台黑色小汽车近日频繁路过修缮好的马路,顶着一众目光驶进街道稳稳停在好味汤馆门口。 很多人都认识这个面色发白的帅哥,总是大热天也穿长袖衬衫,走近看也不出汗,老在姜老板下班的时候出现,什么都要搭把手,是个眼里有活的。 也是个一板一眼的,神情总是淡然,你跟他说话就一来一回地礼貌回答也不失分寸,只不过老爱听他们说姜老板之前的糗事。 这天陆煜声又来了,姜融已经见怪不怪,自从在雪岭待的最后一晚,陆煜声和他亲吻了半个夜晚,他也累竭在铺天盖地的温情里睡着后,就这样了。 说起在一起第一天的晚上,姜融一回想就脸热,也不敢相信那样索吻的是自己,事情是这样的,先是进室内两个人把门板砸得轰一声。 然后脸红心跳地各自洗澡,到了晚上姜融倒是后知后觉知道羞了,回到自己床上又要给陆煜声看倔强的后脑勺,也不嫌被子里面味道熏了。 是陆煜声自己洗完出来掀开姜融的被子上了床,也什么都不打算干,就从背后轻轻把人抱着,姜融又不乐意了,转过身子回抱起陆煜声来。 “手有点麻,你动一动。” 姜融在两股如雷的心跳声突然闷闷说道。 怀里的人动弹了两下,让姜融抱得舒服些,下一秒就被陆煜声就轻轻亲了额头,他听见陆煜声说:“真好。” “好什么?” “我们居然是在交往,我觉得有点夸张了。” 闻言,姜融没忍住伸手把陆煜声的头发全给搓乱,“这是真的。” 两个人怎么亲在一起的不知道,总归是没人喊停。 他们正式在一起的半个月后,姜莱从夏令营回来了,好久没见的小孩已经被晒黑了几个度,手脚也瘦了,夏令营的小巴把人送到汤馆门口时,陆煜声和姜融都在。 小孩一进门就把自己塞成炮弹的行李箱打开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差点飞起来,小孩带了好多糕点和酱菜给他们,给自己带的是半个行李箱的玩偶。 没办法,家里太疼他了,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这么久,离得还远,给起钱来就没个度,小手环里面的钱跟滴不完似的。 陆煜声盛情邀请姜融和姜莱去参加他的暖房仪式,这个房子早在舒芯决定要给儿子创造良好的恋爱环境时开始着手装修,陆煜声从家里搬出去住进这里又添置许多,现在测了甲醛可以住人了。 他还邀请了袁洛和陈霖,陆允晴自然也是要来的,陆家夫妻两人前几天又去度蜜月了,剩下一帮年轻的爱怎么疯怎么疯。 陆煜声最近简直是飘飘然,情路一帆风顺,人也没负担了,想见的人随时随地能见,毕竟不是谁都能和丰盛街最年轻最能干的姜老板恋爱的。 他是这样邀请袁洛的,他给人家打了电话说:“明天来家里吃点喝点,带上你可笑的酒量和迎亲时猜不出来的题目。” 袁洛听见这些话警报哗哗响,她的新婚妻子一完婚就回去搞科研了,剩他一个在国内,不遑多让,“去哪里吃?去那个跌了五十多万的房子?” 这话根本毒不到陆煜声,因为这是他爹买的房子,亏的不是他的钱。 出发前姜融又开始在自己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来一盒塑封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东西,姜莱辨认出来上面的两个大字是阿胶。 姜融指了指手里的红色盒子,“叫叔叔。” “什么?”姜莱摸不着头脑。 姜融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介绍道:“二十五年前的典藏版东阿阿胶,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小叔,这么久还不过期吗?”姜莱捏着鼻子问。 “你个小不识货的,阿胶保存的好是不会过期的。” 千禧年的阿胶,姜融在拍卖行里弄到的,花了好几万。新胶容易燥热,这种陈胶就不会,那时的老师傅手艺也比现在的好,原料也正宗,用黑驴皮熬出来的好东西。 功效也比市面上的好不知多少倍。 直到姜融把盒子装进礼物袋里姜莱才意识到什么,“原来是要送给哥哥的呀?” 他知道小叔要带他去陆煜声的新房子。 叔侄俩是最早到的,周末大家都懒洋洋地在来的路上,陆煜声提前放好了动画片,姜莱果然一进门啥也顾不上就冲去看。 于是陆煜声成功把姜融扣在玄关,用身体挡住姜莱有可能飘来的视线,低头向姜融索吻,姜融躲不开,也不敢压在门上弄出动静。 姜融只能进卫生间洗脸冷静,所以其他人进来时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风风火火开始准备火锅要用的东西。 摘菜的摘菜,摆台的摆台,没有一丝真情,全是追求火锅美味的热血。 陆煜声想进去被赶走了,三个人在里面窃窃私语,为首的就是陆允晴,音量最大的就是她,可外面的人依旧听不清。 没多久他们就散开了,只有陈霖一脸的难以理解,走路都同手同脚,其他两个倒是面不改色。 陆允晴的礼物很接地气,在手提包里捧出几沓绑了红丝带的大钞和镇宅的金葫芦放在客厅茶几上,也不管陆煜声知不知道,就这么地吧。 陆煜声正和姜融到处看这家的装修,主卧用两个房间打通了,采光极好。陆煜声在客厅打了一面墙的玻璃柜子,姜融看着一格一格的抽屉懂了些什么。 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陆煜声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给姜融压力,他领着姜融到处看,客厅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河景。 等火锅散场,三人都脚底抹油一样溜了,剩下个姜莱还在看电视,孩子去夏令营好久没得看了,都在户外,一看起来不可收拾。 走之前他们都把垃圾带下去丢了,陆煜声把锅碗瓢盆都收进洗碗机,姜融从外面轻手轻脚溜进来,还没等陆煜声反应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身上有油呢。”陆煜声轻声哄道。 姜融当作没听见,晃晃带进来的袋子,“给你的新房礼物。” 陆煜声挤了洗洁精把手洗干净,又在纸上擦干才接过来,看见里面的东西,心里有个地方被击中,脑里心里全是眼前的人。 姜融也许在某个深夜里参透了他的顾虑,明白他在未一起时的忐忑,说服他姜融是真的全心全意全盘接受他的一切。 包括他算不上好的身体。 陆煜声从来没有一刻如此通畅,他想蹦起来,想把姜融变成一片羽毛揣在心口的口袋,去到哪里带到哪里。 可后来也只是疼惜般轻轻拥了拥姜融。 回家时姜莱在车上睡着了,姜融坐在后面一直抱着他,目光在小孩身上扫了一圈,这个人出了趟远门倒是变乖了,姜融却心里苦。 孩子淘得好好的,怎么就坏端端乖起来了。 第37章 陆煜声没带孩子的经验,自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车子开得平稳,他现在和姜融关系不一样了,姜融仰头在后座睡着还张开了嘴都觉得好看。 到姜融家楼下,陆煜声绕过来先把孩子抱走,让姜融慢慢下车,路灯下的陆煜声身型纤长姜融怎么看怎么满意,心痒痒的。 环顾四周,人影都没有,姜融接过孩子马上在陆煜声脸上嘬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门,徒留陆煜声站在原地。 看着姜融上楼的背影,陆煜声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脸颊,上面好似还留有余温。 姜融进家门时,正好看见姜旻从阳台上进来,姜融喊了一声哥,姜旻应了一声把孩子抱去沙发上躺着。 姜旻转身进了厨房,他却一直看着哥哥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直觉姜旻应该是看见了楼下的一幕,只是没有问他,也没说什么。 他在沙发边上揉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一家之主说他和一个男人在恋爱的事实,姜融知道如果对方是个异性,姜旻或许会很开心。 姜融的腰板一下子弯下来,一下子又想到他就不是直的,只是这些年他清心寡欲一直没表现出来,腰板又直起来。 他不太清楚姜旻对同性相恋的态度,特别是自家弟弟有这个举动。 姜融同样不忍心让陆煜声经受这方面的压力,这些事情需要他也必须是他从中协调好。 眼见这姜旻从厨房里出来,姜融下定决心猛地站起来,理直气壮地对着他哥大声说: “我是你弟,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第35章 丰盛街福布斯榜首 姜旻见他弟插着腰气势汹汹站在沙发上面,心里一阵无语,怕他没站稳砸到姜莱身上,“你干什么呢?” 姜融不接他哥话茬,各说各的,一点不虚,“你都看见了呗,有什么赶紧说了。” 见姜旻皱着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姜融又踮起脚,“我跟你说啊就这一次机会了,现在不说以后也别说我。” 姜旻默了默,看着比他高这么多还洗好脑袋等他这个当哥的骂他的人,本来也没想说,见他这样只能满足他一下,“你和陆煜声谈恋爱那事儿?” “对啊。” 姜旻极其敷衍地丢下一句:“干那事别在楼下,邻居议论你。” 沙发上那雕像一下子蹦下来,没挨到哥哥的骂对这件事始终心里没底,他扯着姜旻的衣袖,“就没了?” “你爱和谁谈恋爱都行,是个正经人我就不会说你。”姜旻把身上的牛皮糖甩开,“你从来都有主见,这次我也不管你。” 姜融将信将疑,“真不说我?” 姜旻打开冰箱拿出一排酸奶丢给他,让他把姜莱喊醒一起喝完,然后闪身进了浴室。 在阳台上撞见陆煜声和姜融亲吻的那一幕,姜旻心里是有波动的,不过都没有他替还在沉睡对此一无所知的姜莱尴尬来得多。 和对这件事发表意见相比,他觉得还是想下去把姜莱先抱走的冲动大一点。 姜旻活到今时今日,加上他的职业,对人世间真情的体验总是游移反复,职业所在让他见到太多真心和冷漠,一开始还会有触动会难受,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淡了。 也许真情假意两者从来没有固定区间,表面之下是同样的温暖或是另外一种寒潮,谁也未可知。 他追求的早就得到,心中所想也就是每日的几台手术都顺顺利利。 姜融在公司又忙活了半个多月,忙到姜莱也结束暑假去上学,孩子手舞足蹈和同学分享在首都带回来的礼物和见闻,他在教室外面看了一会儿回到店里。 中午,姜融在食堂向陆煜声宣布等他忙完这一个月,国庆后就不来食堂卖汤了。 坐在旁边的陆煜声闻言放下勺子,在桌子底下悄悄牵起姜融的手,“打算把隔壁的几平米铺子也盘下来然后上外卖平台?” 姜融看向陆煜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陆煜声牵着牵着开始捏小老板的手心,“隔壁铺子的转让启示贴了多少天你就去溜达了多少天。” 姜融被看穿只能撇撇嘴,陆煜声接着说:“冬天的话你生意肯定比现在好很多倍的,再上外卖平台你能赚更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姜融想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丰盛街现在租金还没有很高,不过到时候我就要多请一个人了。” 离丰盛街几公里左右的地方,政府正要搞一个开发区,到时候人流量肯定多的,盘算下来只赚不亏,而且姜老板还需要地方去放他新买的心爱高大炉子。 “那看来姜老板快要变成姜大老板了。”陆煜声摇摇头,略带遗憾地转回去继续吃饭,“再过两年我都怕配不上你了。” 对此姜融表示他不是抛妻糟糠之夫那种人,他豪气地搂住陆煜声给他保证,就算他荣登丰盛街福布斯榜首,他也只和陆煜声最好。 姜老板依旧早五晚五地过日子,不知怎的在某一天早上出了单元楼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猛地回头想吓一下这股感觉的源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舒芯和陆允晴对陆文彬的思想工作渗透在饭后的茶话会里,她们俩每天一次地重复姜融是个五点起床忙活的好孩子。 洗脑是有点效果的,舒芯一早上就听见了陆文彬的闹钟声,虽然很快被人按掉,她也是醒了。 她假装翻了个身,实则等丈夫进了浴室之后眼睛一睁一闭地偷看,这人肯定没憋好屁,陆文彬的车前脚开出去,她后脚就上了小区门口的出租车。 看着躲在车窗后的丈夫大早上还戴个墨镜,马路对面的舒芯白眼翻个没停,临近菜市场时她付钱下了车,看着找不到停车位的陆文彬被堵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陆文彬一进去就踩了一脚地上的笑,舒芯笑得身子都在抖。 陆文彬就这么一直远远地看着姜融,黑白交杂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致向后倒,就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看着。 舒芯心想,这糟老头子装得有模有样的。 姜融依旧在早市里上蹿下跳,在杂货铺猪肉摊蔬菜摊汤料摊之间反复横跳,陆文彬看见他一来一回地砍价,看起来相熟的老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陆文彬重重哼了一声给旁边卖菜大娘吓一跳,心说姜融油嘴滑舌。 见姜融不知道在选什么东西,走了好几个汤料铺都没买到,他又重重哼气,惹得大娘总瞪他,他又心说姜融挑剔拖沓。 姜融脚步飞快,陆文彬开到车时还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路边找到极速移动的姜融,到了店门口倒是有车位了。 陆文彬第一次直面姜融的一天,他的震撼其实不必当初的陆煜声少。 偌大的店面里只有他一个人,汤馆早上不会有人来,姜融只开了后厨的灯,他可以透过一大片的玻璃看见姜融。 干活很利索,还不错,有他年轻时的样子,整个店里东西都很整洁,姜融的行动是有动线的,拿取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动作。 陆文彬像在看一部默片,他一直待到差不多八点,连路上的车都多了起来,姜融忙完厨房的事从里面出来,陆文彬看见自家儿子出现在汤馆门口。 尤其是看见陆煜声一进门就抢走了姜融拖把时,陆煜声重重又开始在驾驶座上哼。 副驾的车门被拉开,舒芯慢悠悠坐进来,头发高高扎起,望向气得跳脚的丈夫,“别看了,你儿子就这样。” 陆文彬无法接受,急得不行,“这合理吗?他在家都不干这事还给别人干了?” 舒芯闻言啧了一声,反驳道:“你也没干啊,不是请人干了吗,你管天管地还管儿子帮谁拖地?” 陆文彬不敢生气,更不敢让舒芯气到,马上调整好自己,“我这不是很难想象呢么,这……这都叫什么事儿。” “你也别装了,我看你在菜市场不也爱看么,人真挺好的,勤恳能干做正经事,你别老排挤人家年轻人。” 舒芯最后还痛击陆文彬,“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见你就不来了,我看你也挺喜欢的。” 陆文彬灰溜溜载着妻子去吃早餐。 他倒也没死心,午休醒来又来了,这次他径直下了车,姜融在店里按计算器按得飞快,见人来了马上招呼陆文彬坐下。 陆文彬没马上点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挑着姜融算到一半的时间打断他,姜融也没拖,马上去后厨把汤端来。 姜融扬起嘴角,说请慢用,转身把空调调高一两度,把风翼转向一边,陆文彬没有作声。 “老板!” 姜融被着声如洪钟的叫唤打断,连算到哪里都忘记了,姜融也不恼,放下手里的活问怎么了。 陆文彬说这盅油太大了,换一盅来。 姜融垂眼看这油花少少的一盅说行,没多久又端着另外一盅回来,这下陆文彬没得说了,姜融特地撇过油。 第38章 这头姜融学精了,也不算了,等晚上回家再算。期间有客人进来,陆文彬坐在角落看姜融招呼形形色色的人。 王老太已经在店里观察这个人模人样的男人好久,见他对姜融有点找茬的意味已经眉毛都快要竖起来,见陆文彬又想挑刺,她率先开口: “你想问什么?” 陆文彬闻声回头看这个精神头很好的老太太:“不知道这些汤有没有加味精啊?” 一句话精准踩在王老太那桌伙伴的雷上,一时间陆文彬收获到几道刀光,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的菜篮子真翻出来一包味精。 “要吃自己加!” 最后找了一次茬,陆文彬不小心打翻了盐盅,只撒出来一点点盐,姜融拿着抹布唰唰几下就擦干净了,还拿了新盐放在桌上。 结账时陆文彬付了盐和汤钱,打包了三份回家。 人是还可以,可也没那么快能接受,他只是肯定了姜融,没有别的意思,老头子又重重哼了一声,坐在车上想。 新店的合同敲定得很快,隔壁的屋主得知是姜融要租,还主动把租金零头给抹了,姜融签完合同就联系了装修队。 姜老板现在在陆煜声家里是随进随出,反正指纹锁有他的数据,门也不用敲了。 关上门谁都不知道两人在干嘛,实则最多只到亲亲摸摸,现在更多是姜融在研究门店怎么搞新装修。 陆煜声把沙发选得很宽大,两个成年男人平躺在上面都不带挤的,姜融侧躺在靠枕上看装修公司发来的设计图,陆煜声在后面搂着他。 “装修有什么打算没有?”陆煜声问他。 “嗯……不想装太多,就改一下装潢,把桌椅全换了吧,都旧了。” 姜融想了想,回握住放在腰上的手,“厨房工程量大一点,两个蒸箱的话要重做隔热层了,还有墙壁防水也要重新刷。” 陆煜声安安静静听着姜融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到后来姜融把自己给催眠了,完全放松了身子在陆煜声怀里睡过去,他干脆把人圈得更紧了。 正想陪着人眯一会儿,手机震动,是陆允晴发来的信息: “托了人,已经和你要找的那位见上面了。” “接下来等消息吧。” 陆煜声神色有些凝重,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单手打字: “知道了,先别告诉他。” 第36章 紫菜蛋花汤 装修队进场前姜融去食堂把东西都收了回来,他进这里后陆陆续续又添置了一些东西,食堂的阿姨看见他要跑路了个个灰头土脸。 “姜师傅你真要走了不干了?”阿姨支着扫把问他,满脸沮丧。 姜融把汤碗都收进一个桶里,“真不来了,我店里忙。” “那我们怎么办呀?” “黄姨您怎么了?”姜融挠头。 “你走了我们哪还能喝到你的汤呀,再见你我们两个已经是要花钱的关系了。” 姜融明白了黄姨的意思,有点哭笑不得,“瞧您说的,多大点事儿,我只要来这里就给你们带汤,行吗?” 这才把黄姨给哄好了,黄姨是个挺好的人,见他忙得晚回把鸡腿留下来给他,偶尔需要人工打菜的时候也对他从不手抖。 姜融本来打算回去在门上贴个停业公告的,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大家路过都知道怎么回事。 他干脆也不开门,把东西都收起来堆在一角铺上防尘膜,接着就在家偷懒,他自打从英国回来之后上班热情大不如前。 旧的桌椅都卖掉,新的一批还在路上,姜融叫回收站的人开了小皮卡过来把旧的全部拉走。 店里的加收公告也在回来的后一天收起,上下午都变成了一样的价格,只是把告示揭下来丢掉时心里还是闷胀胀的。 他这一闲下来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他闲不住就和陆煜声发短信闲聊,通常都是陆煜声忙完,手机里面就一大堆消息,他俩连午间吃饭都要视频。 偶尔会有大胆的人见陆煜声手机屏幕里面的人是他,悄咪咪挤进来半个头说让他回去,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食堂的大桶紫菜蛋花汤又出现了。 姜融听见这歌词就嘿嘿笑。 趁着装修队还没进场,姜融一个劲儿地掐着下班时间往陆煜声家里跑,陆煜声这天一回来就看见姜融在沙发上打游戏等他。 姜融一开始来他家和他单独相处还挺拘束的,两个人亲吻得多了也就不害臊,姜融此时就穿个大短裤躺着还翘个二郎腿。 从正式恋爱后姜融第一次偷溜来这里,陆煜声一回来就被厨房飘出来的香气围绕后,他每天回家都带着期待开门。 听见密码锁打开的动静,姜融高声喊:“回来了。” 陆煜声应声往里走,把电脑放在鞋柜上,幸好回来的路上买了菜,不然两个人还要商量晚饭吃什么。 这下没同居也像同居了。 陆煜声换好衣服出来坐在姜融旁边,姜融极为自然地把头垫在陆煜声腿上,宽松的短裤随着姜融的大腿滑下去,露出一大片肌肤。 姜融因为仰躺的缘故,衣服都贴在肚子上,勾勒出青年纤细的腰身,随着呼吸起伏的线条美好得不成样子。陆煜声只觉得口干舌燥,不敢再多看。 偏生腿上的人浑然不觉,可能是游戏逆风,姜融显得很激动,头一直在动,蹭在陆煜声腿上简直像起了火。 姜融丢开手机骂了两句神奇队友,扑腾一下起来坐在陆煜声腿上面对着他,面色红润抓着一天没见的人,低下头就亲。 良久,两人分开,姜融双手捧着陆煜声的脸直直看向他的眼底,“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陆煜声抱着姜融的腰不让他掉下去,“坏消息。” “我店里的旧物件一共只卖了二百块钱。”姜融有些懊恼。 陆煜声被逗笑,想用鼻子去撞姜融的脸,“我还以为只能卖五十块,说说好消息。” 姜融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大言不惭直说:“我搞装修不来你这里了,没时间来。”他把身子全压陆煜声身上,“你知道的吧,我们这些做老板的就是很忙。” 其实完全没这回事儿,他只需要监工,还没之前正常营业干得多。 他心愿达成,听见陆煜声说:“这不都是坏消息么?”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姜融浑然不知,他被陆煜声直接就原本的姿势抱进房间,倒在床上时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陆煜声的气息从姜融鼻尖溜到耳边,游移到脖颈间时姜融开始发起抖,这股气息又从姜融衣服底下钻进去。 室内温度在两处相交时攀升到极点,姜融一开始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下只能抓住被子低声喘,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开始骂陆煜声。 骂的都是些什么毫无杀伤力的词语,陆煜声听了后反而更来劲了,姜融只得随意抓了陆煜声头发,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浮沉间陆煜声一直哄他,结束后也没有停止,姜融听着哄声昏昏欲睡,陆煜声还一直拍他后背。 洗好身子又穿好陆煜声找来的衣服,姜融被塞进了被窝,听着浴室淅沥的水声,他扯了扯空空的裆,暗骂了好几声陆煜声不是东西之后开始当鸵鸟。 陆煜声进了被子好说歹说才把姜融哄好,一开始姜融说以后都不来这里的了,陆煜声向他承诺下次不这样了。 这天晚上姜老板达成人生中第一次夜不归宿成就。 第二天姜老板是屁股疼着被陆煜声载去店里监工的,走路都扯着疼,姜融挥开陆煜声要来扶的手自己一拐一拐进去的。 在店里干活时还见到了顺路来看一眼再上班的姜旻,还有那个小孩啥也不懂,净问些不该问的,一来就问他:“小叔,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姜融无言,扭头去看工人砸墙。 陆煜声去公司前和姜融说收工等他来接,到了公司径直上了陆允晴办公室,陆允晴把平板转过来让陆煜声自己看。 旁边还有一个信封。 “如你所见,他的妈妈的确改嫁了,婚后没选择生小孩,那双胞胎去她家里学中文的。”陆允晴把获取的信息又给陆煜声说了一遍。 “她的签证过期了正在重新办,信是她写给姜家两兄弟的,我没看过,应该有写她的联系方式吧。” 陆煜声把信封放进西服口袋,“谢谢你,姐。” “没什么好谢的,我帮他不也是在帮你。”陆允晴继续说下去,“有时间带他回来家里吧,圆圆满满是个好事。” 陆煜声带着姜融即将消逝的遗憾下楼,他发自心底地为姜融开心,虽然他回来后什么也不提了,陆煜声还是不忍心姜融有遗憾。 他只能花钱拜托陆允晴找人帮忙,他得在姜融之前先收到这个未知的结果,是坏消息就在他这里终止,是好消息就留给姜融。 陆煜声到达好味汤馆时里面闹哄哄的一团,有好多个陆煜声眼熟的老头子老太太,养猫的刘爷爷也在。 第39章 当初大花的猫崽子们也被他带了一只过来,毛色很漂亮,油光水滑的,被姜融接过去抱在怀里逗。 不知道怎的,两人开始聊起来猫院的屋主,刘爷爷在那里念叨每次都是一个姓陈的在办事,后面的陆煜声听不清了,姜融面上也还算正常。 见陆煜声来了,姜融意味深长地对他笑,抓起大猫崽的前爪怪声怪气地变声说:“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 姜融和猫崽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两双滚圆的眼睛看着陆煜声,他心想原来被可爱狙击是这样的感觉。 他把姜融接去家里午睡,姜融一开始还不乐意,说自己身上有灰尘,而且还是他家比较近,叫陆煜声也一起过去。 陆煜声马上答应了。 姜融带陆煜声在附近的烧腊店随便打了两个饭回到家,一开门就已经犯困,还是支撑着去浴室洗了一番。 陆煜声进浴室帮他擦头,掀开毛巾看见姜融都快睡着了,有点好笑地让人靠在他身上,轻声哄道:“吃了再睡?” 姜融把手圈在人家身上说行。 他昏沉吃饭时还在唾弃自己,之前从来不睡午觉也不觉得困,今天看了几小时工,陆煜声来了就困。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姜融睡也不安分,非要侧着身把一条腿架在陆煜声身上,像只护崽的狗熊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陆煜声反而比姜融睡得久,姜融早就起来换衣服准备去接小孩顺道买菜,在外面把家里收拾干净,陆煜声还在床上躺着。 临近出门还没听见陆煜声有动静,只能进去把人摇起来,一摸陆煜声一额头的冷汗,脸色发白,把姜融吓得魂都没了。 “陆煜声,起来起来,你怎么了?”姜融不敢再摇他,期盼陆煜声赶快睁开眼睛。 见陆煜声终于睁开一点眼睛,姜融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陆煜声说:“我怎么睡到晚上了?” 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压抑着巨大的疼痛,姜融却愣住了,望向窗外明媚的午后阳光,“你说什么?” “室内好暗,你怎么不开灯呢?” 姜融心里一下子有什么在轰然倒塌,内心蔓延起巨大的恐慌,强压着心底的念头伸出五指在陆煜声眼前晃了晃。 陆煜声毫无反应。 他也后知后觉自己的异样,下意识转向窗户的位置,他明明能感受到阳光洒进来映在身上,眼前却一片漆黑。 陆煜声基本能猜到自己什么情况,他最近确实是没什么力气,摸索到姜融在发抖,探到姜融还没开始哭,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很快就好了的,你扶我下楼去医院。” 陆煜声字字详述地交代,“在我手机里找我姐,跟她说我看不见了,让她来医院。” 第37章 小佛堂 姜融把陆煜声慢慢扶下楼,动作有条不紊,和刚才在房间截然相反的冷静让陆煜声有些惊讶。 陆煜声被安放在后座系上安全带时手机还握着手机,姜融发动车子绕了近路去医院,后视镜能看见陆煜声睁着空洞的双眼看着外面,姜融酸得眼眶都红。 “你……你之前也这样过?这么淡定?” 听出姜融的担心和心疼,陆煜声也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遭,“没有过,应该是最近我太不注意了。” 陆允晴人还没到已经马上联系好了医生,在特护病房等验血结果时姜融给陆煜声披了件薄外套,陆煜声想着反正也看不见,干脆不上眼睛。 两人的手一直交握,陆煜声对于姜融的焦急和疑惑不可见,姜融木木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明白眼睛失明为什么先验血。 陆煜声身上很多怪东西,姜融从来都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陆煜声晕了个彻底,想起那段初见,姜融依旧哭笑不得。 现在反而是他首次直面陆煜声身上的迷,陆煜声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了,明明睡前还好好的,睡醒就失明了。 想到这里姜融不免自责,是不是他太忽略陆煜声了,连陆煜声背地里忍受不舒服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早就开始不舒服了?” 姜融把陆煜声的头按在胸口,他一低头就看见陆煜声一副无力、对外界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样子,鼻子一酸就开始哽咽。 陆煜声只能又伸手去摸姜融的脸,这次摸到一片湿,他知道姜融在想什么,“没有不舒服,估计是哪个指标突然低了。” 姜融还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允晴着急的脸出现在门口,见陆煜声除了眼神有些呆滞之外其他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姐,你没告诉爸妈吧?” 陆允晴也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侧着身子整理带来的住院物品,“他们才刚到第二个目的地,过两天吧。” 正中了陆煜声的意,他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打乱父母的计划了。 见姜融一脸紧张,陆允晴从住院包摸出来一盒牛奶递给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挤出来一句别担心。 医生带着检查单子和灯光过来,先是掀开陆煜声的眼睑看了才说:“血液指标太差了,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贫血失明,在医院待几天指标上了就能复明。” 姜融紧绷的双肩这才放松下来。 陆允晴一直陪着待到晚上才疲惫地回家,走之前还给两个小的买好宵夜放在桌上,姜融晚饭都没怎么吃。 陆家人早都习惯了陆煜声的各种紧急情况,陆允晴这样能从医院早早离开的时候却很少,父母年纪大了不能守夜,其他人没这个义务。 陆允晴承担了大部分陆煜声在医院的事情,现在有姜融了,也还好有姜融。 病房里没有开灯。 姜旻送了弟弟的衣服过来,姜融草草在病房的卫生间洗了,和陆煜声躺在一起。暂时没让姜莱知道这事,只说小叔在外有事。 晚饭也是姜融一口一口往陆煜声嘴里喂的,他现在丧失了行动自由,只能姜融给什么吃什么,姜融趁机多塞了几口给他。 洗澡更不用说了,陆煜声在花洒底下任由姜融上下其手洗的。 陆煜声对周围的感觉都来自身边的人,眼前什么都没有,只能盯着一个方向,手在姜融身上试探,“开灯没有?” 姜融在黑暗里回答他,“开了。” “你骗我,你上床之前我听见你关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想提眼睛的事,陆煜声知道姜融难过,只得猜了猜姜融嘴唇的位置,“以后不会了。” 姜融有些无语,“别亲我鼻孔。” “……” 姜融接着说:“你这样很吓人知道吗,和我睡一觉起来就……别人还因为我手指比耶趁你睡觉戳你双眼。” 陆煜声失笑,“比耶也行,别竖中指戳我。” “不好笑。”姜融摸到陆煜声手上的留置针,又密密麻麻地疼,“这个还要多久啊?” “得要个好几天吧。”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被子也糙,“明天开始你就回家睡吧,这里我按铃就会有人来,别担心我。” 姜融声音闷闷的,陆煜声不知道他眼里流转的悲怆,“我不想。” 被自责围绕了一天,姜融终于说:“怪我不知道,我不是个好男朋友。” 他本来就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习惯了孤独的小老板生活,用以示人的那一套玩得风生水起,生活工作节奏都飞快,走在很多人面前。 只是世界太辽阔,日子也绵长,偶尔姜融迎着晨曦开始新一天的时候,也会觉得日子没有支点,生活循环往复。 他有自己要完成的课题,情感却在他体内无处可去,直到陆煜声出现,把他从那家小小的店面带出去,分享一切。 真好啊,他想,原来九点睡觉五点起床也不要紧,没有声色犬马的生活也不要紧,这个城市里他奇迹般找到了和自己同频的人。 虽然这个人吧,有点虚,有点毛病多,可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个体户,优雅的小老板,他完全接受陆煜声的所有。 心里决定好了是一回事,直面这些情况又是一回事,他说不出得知陆煜声失明那一刻的感觉,就如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和命运抗衡。 他又要如何接受陆煜声以后的人生都要被身体裹挟。 “唔!”陆煜声一伸手就精准捂上姜融的嘴,不让他说出更多伤心话来。 姜融一晚上睡不好,陆煜声因着药物作用很快陷入深眠,姜融半夜醒来很多次,偶尔会被陆煜声说他看不见了那一幕的噩梦惊醒。 姜融在医院待了两天,看各种药水和补剂打进陆煜声的身体里,人也越来越憔悴,姜融急得嗓子眼都堵,一时间上火差点说不出话。 第三天再不回家他哥就要通缉他了,只能回家好好睡了一觉给他哥交差,就是这难得好睡的一晚起来后,嗓子就变成了破风箱。 一出来给姜旻吓了一大跳,翻了手电筒照了照扁桃体要肿得差点把喉咙给堵了,姜融知道犯事儿了,对着他哥讪笑,声音像气筒漏气。 第40章 陆煜声发现他有上火征兆时已经让他多喝水,或者去街边买杯凉茶降火,姜融这些天心焦得火急火燎的老给忘记。 就成这样了,见姜融还想出门,姜旻说他了:“你这样的去了,和陆煜声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出话,靠在手里写字交流啊?” 姜融说可以并且打算出门。 陆煜声进医院那天在姜融房间里落了件西服外套,这些天一直没来得及收拾,就这么放在椅子上,姜融再去看的时候都皱了。 拿起来抖了抖,掉出来一个白色暗花纹信封,上面用非常端正秀丽的正楷写了六个字: 姜旻姜融亲启。 他打开之前给陆煜声发了消息,问他西服里面的信能不能拆,陆煜声的手机被设置成点读模式,他说当然可以,但是看完才给他打电话。 姜融心想他才不打,他说不出话。 “……” 陆文彬夫妇刚落地就被陆允晴接到,被吓得恨不得原地跳起来瞬移到医院,听陆允晴转述了医生的话才安心坐在后座。 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高,又正值医院人员走动最多的时间段,电梯难等,三人干脆走安全通道上去,刚上到五楼,大概隔了两个楼层的位置传来砰一下巨响。 接着是铁桶在台阶上滚落的声音,还伴有稀稀落落的水声。 姜融看完信其实很平静,甚至还有力气把信放在餐桌上,进厨房熬了一锅汤,不紧不慢出了门。 一出单元楼就撞上了王老太,老太太也被姜融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胡须渣子也没刮,连忙伸手去探他的体温,幸好没事。 只是姜融一说话就把王老太吓一跳,“哎嘛真难听。” “您去哪儿?”姜融扯着破喉咙问。 “去小佛堂啊,今儿个那里有祈福。”王老太说完就要走。 姜融听见这个消息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老太感受到姜融没动静,又回来站在他面前。 她才到姜融肯定是有事快憋不住了。 “小融,你送我过去吧。” 王老太牵着姜融径直朝佛堂的方向走,姜融失魂落魄任由老人带路,丰盛街变成了英国的小镇,他想到兰蕙在信里说的要来看他们,还问他们要什么礼物,说非常抱歉造成这样的误会。 九千多公里呢,她真的会来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她知道怎么来这里吗? 她说现在的伴侣对她挺好的,那为什么没有再生小孩?她身体还好吗?她说上一次似乎在家对面看见他了,她还记得那天自己穿什么衣服吗? 姜融低头看王老太的手,鼻子突然很酸,印象里牵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兰蕙。 一老一小还没到佛堂就闻到了浓重的烧香味道,王老太率先找了个黄色的软垫跪下去,双手合十跟上祈祷的节奏。 姜融在树底下看着,提着汤桶,惊觉眼前的场景就是他遇见陆煜声的那一天,也是这里,也是碰上了王老太。 心里的石头一直吊着姜融的神经往下坠,陆煜声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兰蕙,是为了他吗? 两股力量在姜融胸腔撕扯,快要把心脏膨胀,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的一尊佛,泪眼把金色的涂漆变得朦胧,又滑下来把脚边的软垫打湿。 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陆煜声眼睛看不见了,每天早上都要抽两管血,补铁剂没停过,他回家之前陆煜声说还是一点光都感受不到。 王老太闭着眼睛,感受到身边有人也跪下,姜融双膝碰到软垫之前,汤桶在地上放下发出碰撞声。 事毕,王老太不知道姜融遇到了什么事,她睁开眼时姜融已经停止流泪,她也顿时无措起来。 “小融,”她低低唤他,“人总不会一直有遗憾的。” 第38章 终章 姜融上楼时被最后的台阶绊倒,整个人往前摔去,汤桶没提稳从手中滑落,沿着楼梯朝下滚,楼道里是震天的碰撞声,汤水洒了一地。 无助从地板顺着血脉融进心里,姜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死死盯着一地的狼藉,汤水不断往下流的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怎么会这么难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姜融浑身瘫软坐下,把脸埋进手里,难听呕哑的哭鸣透过指缝传出来。 空荡的安全通道只剩下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哭泣,舒芯轻轻往上走,一转角看见满地的汤水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角度不好,她只能往上看见姜融不断抽搐的肩膀。 她眼睁睁看着姜融打开了右侧的防火门,那是医院的空中花园,姜融缓过神来很快在里面找来拖把和抹布,把地都拖好,还把栏杆给擦了。 然后坐在空中花园的长椅上发呆。 陆家三人就在门后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探头探脑要看人家一动不动坐着。 舒芯的手抓紧了门框,她想到陆煜声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从研究生退学的那天,她也是在这里看见儿子一个人坐着,那天比现在还风和日丽,陆煜声呆坐了一下午,第二天去提交了退学申请。 或许陆煜声在脱离危险后睁开眼,对上三双担心的眼睛,就决定事事以家人的感觉为重了,他得让家里人安心。 陆家有钱,有很多钱,他们能给陆煜声好的资源去外国读书让他肆意追逐自己的梦想,陆文彬说完这个构想,舒芯马上摇头。 陆煜声不会愿意。 此刻,见陆文彬或是有所触动,舒芯劝他说:“你儿子还算幸运,我们都这么老了,太明白什么东西都可以争取,唯独遇上有情有义的人真靠运气。” 陆文彬背着手默不作声。 姜融的电话铃声在里面响起,给门外三人吓一跳。 可惜姜融的嗓子目前还在漏风,一说话就被刀割,好不容易吐出来一个字又像好几种动物,辨认都难。 从他嘴角的笑就能猜出来对面是陆煜声,姜融把电话挂断之后打字说路上汤洒了,泼到衣服上,要先回家,等一下再过来。 三人趁着两口子没见面的空隙溜进病房,看了好一会儿陆煜声,估摸着姜融差不多又快来到,急匆匆要溜走。 陆文彬走得尤其快,舒芯都有些追不上了,急吼吼地问:“你上哪去?” “给那小子的店监工去。”陆文彬头也不回。 饭点,一到家陆文彬就把陆允晴喊进书房,黑色的保险柜大开,掏出来一块原石放在桌上,指着说: “这个拿去,找个好的工匠雕两块平安扣出来给他俩,这么大一个老板身上什么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陆允晴哦了一声费力把石头抱走,没几步又被喊回去,“还有,叫你叔帮忙做个好看的招牌送去,开业那天挂起来!” 陆允晴在心里暗骂了两句老爸走了。 晚上,对此一无所知的两人在病房里抱在一起,又输液又喝药了好几天,陆煜声能在黑夜里看见姜融伸出来的手了。 只有模模糊糊的虚影,要看出来几根手指还要努力辨认一下,就如姜旻说的那样,这俩真是靠姜融在陆煜声手里写字交流的,或者姜融打好字,用手机的无障碍模式读出来。 “谢谢你,我妈妈的事。”冰冷的机械女音在空气中响起。 陆煜声摸索到姜融的肚子,揉了揉以示回应,姜融还在噼啪打字,女音继续道:“我和我哥都太害怕了,害怕面对妈妈可能没有那么爱我们的现实,结果根本不是这样。” 父母离婚后,他们一直在原来的房子住着,后来父亲走了,家里又有了姜莱,因为要给他落户,干脆选择方便姜旻的工作来这里买房。 从母亲的信中得知,原来她后来回老房子找过他们,可惜没有人在那里。 “还有,我的睡裤也是你告诉她的吧,”姜融说到这里有些难为情,“她在信里说,那家厂子她托人都找不到了,但是她给我新买了睡裤。” 画风有些滑稽,陆煜声莫名想起姜融那条烂报纸一样的睡裤,下一秒无情的机械音就来了,“陆煜声,不准笑。”同时腿上又被踢了一脚。 姜融让机械女音帮他说:“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陆煜声深以为然,还帮自己点了个赞,把头埋进姜融脖子里,故意用头发扎他,“那你怎么报答我?” “嗯……”姜融故作深沉开始思考,又让无障碍帮忙发言,“好味汤馆新装修的落成仪式,我让你占前排。” 陆煜声非常与有荣焉,“好的。” 陆煜声是在三天后的早上复明的,还是他往常住的那间病房,那天姜融像以往那样起来,仗着陆煜声看不见,以为陆煜声还睡着,在床边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晨澡。 陆煜声早就醒了,现在更是一大早就把春光看了个遍,结果当事人还浑然不觉,顶着陆煜声的眼神,全身光着进了浴室。 直到闭着眼睛从洗发泡沫,身后围上来一堵肉墙,姜融的下意识反应还是:“你怎么过来了?浴室很滑的你快……” 第41章 “你能看见了?”姜融喜出望外,声音依旧不好听,匆匆把自己洗好去看陆煜声,完全忘记自己处于什么境地,还傻乎乎地问:“你睁开眼睛是不是就看见我了?” 陆煜声说是,他却是扯了个谎,他察觉自己复明的瞬间,看见的是熟睡的姜融在流口水。 他可完全不敢说。 完事儿后姜融手软脚软地喊来医生,检查过后说明天就能出院,姜融只能又委身在医院睡了一夜,却是最轻松的一夜。 第二天马不停蹄提着住院包和医生开的补铁剂溜之大吉。 陆煜声就靠着自己身上这点毛病,顺理成章地让姜融住进了家里,行李还是他开了车去帮拉的,姜旻一脸弟大留不住的样子,送人上车。 陆煜声出院之后,姜融可有得忙了,店里装修好了他还没去看,只靠着姜旻传来的照片看进度,所幸他去验收时都还不错。 “你说有个老头子来帮我监工了?还每天都来?”姜融听工长说了一嘴才知道,他还以为是猫院的刘爷。 听工长描述又觉得不是,回家和陆煜声一起对账,才猜到有可能是陆煜声的爸爸。 重新开业那天,天都已经有凉意了,这座城市被烤了大半年终于离开火炉,好味汤馆换上了新牌匾,之前的熟客都赶过来了。 只是姜融看着好几十个开业花篮嘴角抽搐,一大半的落款都是姓陆的,姓姜的六个,街坊们也送来,姜融只能空出一片地方来放。 姜老板亲自把送来的礼花筒全给按开,彩片铺了一地,落在大家的头上,陆文彬藏在人群里打了个喷嚏,偏生这时姜融在前面又打开一个。 舒芯和陆允晴看着连连往外吐彩片的陆文彬笑得浑身抽搐。 脖子上突然传来的重量可把姜融给吓了一条,陆煜声在他脖子上挂了一个xxxl尺寸的平安扣,晶莹剔透,触手升温。 “我爸给你的见面礼。”陆煜声靠近了姜融说的,把还在怔愣的姜融拉回来。 冬天正式降临丰盛街的那天,姜融手机收到一则信息,他和兰蕙已经联系上很久了,也打过视频,他妈已经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当上了医生,小儿子是个老板,孙子幼儿园大大班在读。 姜融收到的是: 【兰蕙:宝贝,妈妈登机了。】 岁月并没有蹉跎她,她也许是真的幸福,在英国当上了中文老师,过着很充实的日子,只是被姜旻展示弟弟那条睡裤的时候,饶是再稳重的老师也忍不住扯嘴角。 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姜融挨着陆煜声,心想冬天真的也有很好的一面,卧室里两个人相互依偎,熬着没有暖气的冬天,像两只小兽。 想到什么,姜融突然坐起来,冷意嗖嗖往被窝里面灌,蹦下床就给陆煜声套衣服,看得陆煜声心惊肉跳。 上蹿下跳的人还在说:“坏菜了,赶紧起来。” “怎么了?” 姜融一脸急色,“你可快点吧,我还没去给你还愿呢,今天半夜还要去接我妈。” 小佛堂的师太那天说若是愿望得成,记得要去还愿。 布满两个人生活痕迹的房子里,穿得厚实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姜融刚出门又回来。 “哎呀忘记拿现金了,我得往功德箱里投点。” 陆煜声现在跟姜老板的节奏十分妥帖,把姜融拉回来,让他摸自己兜里,几张纸币放在里面。 或许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他就下定,要和姜融有无数个明天的决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