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A也会被阴湿小狗们觊觎吗》 第1章 《顶a也会被阴湿小狗们觊觎吗》作者:与风雪争先【完结】 本书简介: 温疏被系统找上,说他必须给主角当舔狗。 温·全校白月光s级alpha·疏:舔狗?我吗? 温疏:好啊^_^ 给主角当舔狗,把主角当狗玩,不冲突吧? 于是—— 主角被欺负受伤,他亲自把人抱到医务室细心上药,出门就满脸嫌弃擦掉手背沾上的血。 主角过生日邀请他去做客,他一边低声讲着电话说“在忙”,一边掌着别人后脑按到身下。 主角分化时发高热,哭着说想见他,他过去安慰陪伴,实际刚历过一场,身上还沾着别人的信息素。 …… 他漫不经心、游刃有余,随意勾手就令无数人为他神魂颠倒,他也坦然享受着众人的卑微讨好和目光追逐。 直到一场意外,他的易感期变得无休无止,潮热将他吞没。 本来虔诚跪在他脚边的小狗,竟敢忤逆主人、将他逼至角落,犬齿抵着他的腺体厮磨,呼吸粗重。 他这才仓皇要躲,却早已逃不脱。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能彻底将他占有的那一刻。 温柔钓系薄情贵公子x一群阴湿小疯狗 —— 美攻帅受,受是万人迷alpha,攻全部身心洁 有大量攻竞修罗场,强制爱 xp写文,架空背景,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强强天之骄子 系统 abo 万人迷 主角视角温疏互动不分先后,没有正宫配角许烬a齐云朔a莱恩特o青垣b系统 其它:美攻帅受,美攻强受,美强,渣受贱攻,雄竞修罗场,强制爱 一句话简介:abo贵族学院的万人迷帅受 立意:主宰自我。 第1章 晨光倾泻一地碎金,偶有飞鸟停驻在外延的窗台,优雅梳理着尾羽。 这是普莱克斯学院迎来新学年的第二个月,上课铃前不久才响过,教学楼走廊却传来嘈杂声音: “你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我们班干嘛?滚出去!” “诶,我才听学生会的人说,有个下城区来的特招生,是他吗?” “啊?这都开学多久了,现在才来?” 只见一名少年被大力推搡出教室,踉跄几步,险些撞上走廊摆放的一只名贵花瓶。他身形清瘦,衣着朴素单调,与周遭格格不入。 紧接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学生也跟着出来,彼此相视一眼,同时嬉笑着逼近少年,眼神不怀好意。 与那名少年相比,学生们穿着得体,各个光鲜亮丽,往前凑近,仿佛是一群高贵的黑天鹅围住一只丑小鸭。 有人笑着假意劝说:“要不我们别这样吧,都说是特招生了,等级应该很高吧?” “呵,是吗?有多高,s级?”另一人不屑冷笑,说着,一股雪茄味的alpha信息素很快弥漫开来。 难怪几人有恃无恐——在普莱克斯,等级很大程度决定了地位,他是a+级,离最高的s级就差临门一脚。而s级在整个学院里仅有三位。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a+级的信息素强大到即使是beta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空气中的雪茄信息素充满敌意,更是压迫感十足。那位alpha身边的同伴等级不低,也全都不适蹙眉,面色发白。 而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似乎也不太好受,脑袋埋得更低,乌发垂落遮去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是身体害怕似的微微发抖。 这副怯懦模样明显取悦了对方,alpha抱臂轻蔑一笑,姿态傲慢又无礼,“喂,怎么不放出信息素啊?难不成是beta?” “走错了吧,贫民。” “快滚回你的下城区。” 普莱克斯的学生里,贵族beta很少,也没什么地位,下城区来的beta更是路边一条。 见少年并未释放信息素抵挡反抗,几人很快认定他是beta,讥笑着又推搡他,欺负得愈发起劲。而班级里的人竟默默旁观,反应平常,显然司空见惯。 忽然,其中一人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同伴:“等下,有人过来了。” “啧,干嘛啊?唔……” 被强拉住的人还有些不满,但紧接着他们就嗅到一股比方才那位a+级更骇人数十倍不止的alpha信息素。 即使十分浅淡,且仅是一瞬间,也令他们头晕目眩,身体发热,有些分不清这是排斥反应还是单纯被吸引。 循着信息素望去,只见不远处迎面走来几人,也都穿着黑色的学生制服,却清一色配着金牡丹的臂章。是学生会的人。 为首的那位身材颀长高大,宽肩窄腰,裁剪精良的制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晨光映照在他的侧脸,更显轮廓深邃如刻,五官英俊逼人,夺目非常。 他望着这处,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步履从容不迫,气质温文尔雅。走近时仿佛带起一场穿行山野的风,扑面是清新舒适的自然气息,叫人不由自主贪婪嗅闻。 这是学生会主席,温疏。普莱克斯统共就三位s级,他是其中之一。 温疏很快走到近前,扫视一圈,微笑问:“这么热闹啊,在做什么?” “主、主席!”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几位睁大眼,惊惧退后几步,面色微白,声音都低下去,“我们没、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温疏轻声重复,语气温和却不怒自威,“那上课时间为什么在走廊?为什么放出这么浓的信息素?你们班的自习就是这样上的?” “呃,不是,因、因为……” 几人鹌鹑似的畏缩低头,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推来挤去,支吾半天凑不出来一句话。 不等他们编完理由,温疏身侧的一人伸手轻推了下眼镜,语气冷漠道: “你们不知道今天风纪检查吗?藐视课堂纪律,滥用信息素欺负同学。每人期中测验扣二十分。” “诶等等!别扣别扣!不是那样的!!” 普莱克斯教学严格,成绩未达标会有严重后果,还没考就先瘸一条腿了,最后怕是凶多吉少。几人一听急了,连忙摇头摆手否认,猛地把那位alpha推了出来。 “嗯?”温疏抱起双臂,含笑看着。 那位alpha被迫出列,顶着主席的压力,终于急中生智: “我们、我们只是在欢迎新同学,没欺负他!然后,呃,对!我易感期快到了,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一时没控制好信息素,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抬脚踹了一下后面的人,其他人连忙附和,“对对,就是这样!” 接着他还给自己才欺负过的那名少年疯狂使眼色。然而对方一直低着头,根本不看这边。他不由紧张得冒汗。 “新同学?”温疏顺势扫了眼边上的少年,唇边笑意加深,“也是。今天新生报到,你们热情一些也情有可原。” 没想到这样蹩脚的理由都能过关,那人喜出望外,但还没舒口气,又听温疏继续道:“不过,既然你的易感期要到了,那这一周都在宿舍好好休息吧,不用来上课了。” “啊、啊?”没想到被强制停课,他的笑容僵住了,“主、主席,这是开玩笑的吧?” “哦,差点忘了。你等级高,自制力又差,待宿舍不行,得去禁闭室。你一会儿收拾完就过去吧。” “你!——” 温疏无视对方阴沉发白的脸色,看向另几人,轻抬下巴,“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想去陪他?” “没没、没有,没问题!”另几人疯狂摇头。 “嗯,行,那就回去吧,好好上课。” 学院里还没有人敢违抗自己,温疏满意地摆手放人,余光瞥见还待在边上的少年,轻轻挑眉,“新同学,我记得,你叫许烬?” 少年不知何时抬头望向这边,见温疏看过去,飞速低头避开视线,手指紧张地攥了下衣摆,轻应声“嗯”。 “之前有事耽搁,没能招待你,抱歉。”见对方似乎还有些害怕,温疏尽量放缓了语气,“这样吧,你先回去上课,自己适应看看,如果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你。” 少年乖乖点头,往教室去,半途忽然回头望向温疏,嘴唇犹豫着张合几下,终于低声开口:“哥哥再见。” “……” 温疏微微眯眼,一瞬后又如常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有他坐镇,没人再敢找许烬麻烦。见对方安稳落座,温疏便收回目光。 耳边立时有人冷笑了声,用仅他能听到的音量道:“他才刚来吧,这么快就勾上了?” 还让人叫“哥哥”,有够恶心。 “……”温疏望向身侧,眼神微冷。 说话的男人是站他身侧的副主席,齐云朔。一双精致桃花眼隐在薄透镜片之下,眼尾上挑,缀着一颗殷红泪痣。镜框的银色细链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清冷斯文。 这是一张他会喜欢的脸,可惜是个alpha。还长了张嘴。 第2章 “嗯。”对方显然误会什么,但温疏懒得解释,索性应下来,脸上维持着挑不出错的笑,压低嗓音回话,“齐云朔,能不能少管我?” 不等人反应,他快走几步,背对众人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剩下的大家辛苦一下,有什么问题就到休息室找我。” “温疏!” 齐云朔咬牙低声喊了句,可惜对方头也不回,不由眉心紧拧。嗅到空气中一缕浅淡的清新香气,神色才微微缓和。 可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谁的信息素,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 与此同时,班级里又骚动起来,好些人眼巴巴望着温疏早就看不见的背影,兴奋激动地窃窃私语: “刚刚那是主席的信息素吧?这就是s级吗,好强大!好好闻!” “对呀真的好——等等,不对!你不也是alpha吗,你也喜欢?” “你不懂,s级的不一样。” “哼,你个alpha就别想了,主席只喜欢omega。” “谁说的!我不信!” “你不知道?当年副主席——” “快别说了,他人还在呢!” “咳咳,说到副主席,平常学生会都是派两个人意思意思看一下的,怎么今天两位主席都来了,难道是为了那个新生吗?” “管它。来得真好!早就看那几个人不顺眼了。” “对呀对呀!主席大人刚刚也太帅了!如果他能跟我说话,就算是像副主席那样骂我,我也愿意啊呜呜呜!” “你小子,连吃带拿是吧?” “所以主席真的只喜欢omega吗,为什么我不是omega!” “但是主席对那个新生很温柔诶,那个新生是beta吧。不过,我没听说主席有什么下城区的弟弟啊,他也不姓温,为什么叫主席‘哥哥’啊?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吗?该不会是——” “去你的!不要胡说!!主席大人怎么可能跟那些肮脏的alpha一样乱搞!不可能!!” “喂!我们alpha怎么你了?” “唉,你们都省省吧,别吵了,人主席早有婚约了。” “啊什么我靠!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啊?” “婚约?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啊?能和温疏这种等级的alpha订下婚约,另一方应该是s级的omega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后讨论的声音便太多太杂了,根本听不清。 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听了好一会儿,甚至正集中注意力分辨,想知道温疏的婚约对象是谁,齐云朔面色陡沉,大步离开。 …… 学生会的休息室。 温疏正仰靠在沙发椅背上,用手臂遮着脸。本系得端正的领带被自己扯得松散,衣襟凌乱微敞,露出一线白皙胸膛。 他似乎热得难受,呼吸微微粗重,汗水沿脖颈淌下,将雪色衬衣浸得半透,衬得肤光莹润细腻。胸膛起伏间,肌肉曲线流畅分明,纽扣仿佛随时要被绷开,锁骨处一枚小痣隐没在衣领深处,若隐若现。 “温疏,你没事吧?” 一颗拳头大小的滚圆黑球凭空出现,表面是光滑的金属质地,大概是头部的位置蹭了一下温疏的脸,无机质的电子音也能听出几分焦急关切。 “别碰我。”温疏偏头躲开,蹙眉瞥眼挂钟,手指了指边上的柜子,声音低沉微哑,“帮我拿抑制剂。” 被推远的黑球在空中上下晃动,像是表达不满,但又乖乖飘到柜子边上,从身体两侧各伸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色触手拉开柜门,探头往里一瞧。 柜子里空空如也。 它扭头看向温疏,“抑制剂没有了。” 对方轻啧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额角垂落几缕,姿态慵懒,反衬得眉眼气势凌厉锋锐,与先前判若两人。 偏生双颊绯红,气息紊乱,眼神再迫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平添几分性感。 “怎么新的还没送来?” 黑球飘回他身边,不赞同地左右旋转,“你最近用太多抑制剂了,对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温疏睨它一眼,嘲讽勾唇,“找个omega帮我?” “不行!”黑球飞速自转,“不许!” “凭什么?” “就是不行!” “呵。” 温疏嗤笑了声,没再搭理,又闭上眼睛。 最近阶段,他用抑制剂确实频繁了些。但他的信息素太强,又临近易感期,不提前防备,真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本来回休息室也是想缓一下,结果睁眼就是傍晚,情况还更差了。 他八岁分化成alpha,每两个月一次的易感期都很是煎熬,持续发高热,只能终日卧床,一躺少说十天半个月,被迫休学了很久。温家私下里还有人说他是病秧子之类,很瞧不起他。 中学时,他的身体逐渐发育成熟,总算能用抑制剂,情况才好一些。但这时的他除了会发高热,情绪还十分不稳定,暴躁易怒,攻击性很强,特别是那时温家老有人喜欢惹他。 但无论是市面上的还是医院特制的抑制剂,对他而言效果都很一般。甚至,父亲有让高匹配度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但也只是更刺激他的情绪,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后来又有不少人怕他,不敢接近他,温家也怕他再伤到人,便将他关禁闭。他一直是孤零零的,若不是有个忠心耿耿的仆从一直支持、照顾他,他都不一定能熬过来。 直到成年,温家安排他入学普莱克斯。 这是帝国最顶尖的大学,无论哪个方面,也是为数不多的招生不限性别的学院。而作为创始人之一,温家自然享有一定的话语权。 入学之后,学院专门派人针对他的体质进行研究,开发出了一款仅他适用的抑制剂,效果确实不错。 温疏喜出望外,但还没来得及开始不受易感期折磨的平静安宁的新生活,那个黑球先找上了他。 对方自称“系统”,说他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必须掐人设走剧情,成为万人迷主角的入幕之宾,否则会“被世界意志抹杀”。 温疏只觉有趣,点头应了,又问那个万人迷主角是谁。对方却说三年后才会出现,剧情也是随主角出现才开启。 于是他掐着对方给的人设,一装就是三年。 他不仅完全找到了乐趣所在,还成功混上了学生会主席,有权有势,学院里几乎每个人都怕他、敬他、爱他,不敢忤逆他。 真的特别爽。 连身边这个黑球都看顺眼了。 他才是万人迷主角! 前一阵子,温疏回了趟温家老宅。 其实入学普莱克斯以后,他就不怎么回来了,因为这里的回忆都不太美好,而且每次回来都没好事。 这次他也是被父亲叫回去的,说是温疏有个弟弟新学年也要去普莱克斯,让他多关照关照。 温疏点头应好,实际连这个弟弟的面都没见,当天去当天回。而弟弟入学的时候,更是假借有事要忙,故意推了接待,随便找个人替他。 他对父亲没什么好感,对方其实也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他自然就不爱听父亲的话,对那个弟弟更是“厌屋及乌”。 哪想到,那个弟弟,就是系统说的“万人迷主角”,许烬。 还说什么,许烬分化以后信息素碾压所有性别,所有人都会疯狂迷恋追求许烬,包括他,甚至他是最舔的,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这下好了,更讨厌了。 连他看见许烬被欺负,都故意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系统催促才上前帮人解围。 要他做舔狗? 呵。逗狗差不多。 温疏闭着眼,漫无边际地想着事,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想到许烬,耳边竟幻听对方叫了一声“哥哥”。 直到休息室房门被轻轻叩响,又一次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 “哥哥?哥哥在里面吗?我可以进去吗?” 作者有话说: ---------------------- 有5个攻,全部身心洁,非买股 强制爱。攻目测人均疯批,会有很多过激行为。 禁拆、逆、梦、攻攻cp、吵架及其他影响正常读者阅读体验的发言。 作者只写自己喜欢的文,创作有偏好,但不是任何控,请勿擅自期待和贴标签,作者不混任何圈,写文唯一心愿就是自己写得开心,读者也能开心!感谢支持和包容。 相似题材人设完结文请看专栏《龙傲天?我的玩物罢了》,文案见下方。 谢妄之偶然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修仙小说里。 他是前期负责折辱主角的炮灰反派,高傲狂妄,树敌众多。后来自食恶果,被剜出剑骨,一夕间从天之骄子沦为废人,结局自是凄惨。 而书中的主角,俗称“龙傲天”,命运与他截然相反。起于微末,终渡劫登仙,与天同寿。 他的剑骨也被人送给主角。但对方不屑一顾,随意赐给手下。 而所谓主角,竟是他养在身边随意逗玩的贱奴,池无月。 第3章 彼时,少年池无月犯了事,正跪在他脚边等他责罚。 却敢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笔直,昳丽眉眼极具攻击性,目光不驯。 从前的他极喜爱对方这张脸,对其相当宠溺纵容,甚至不舍得给人刻下奴印,才让贱奴有背叛他的机会。 如今他已觉碍眼。 他微笑伸手扇了少年一巴掌,鞋履踏上那张漂亮脸蛋来回碾。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看我?” · 池无月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主角,已不知轮回了多少次。 一次次重复既定的人生乏味无趣,万物都虚假。 未想最后一次轮回,竟让他捕捉到不同。 他被谢妄之踩在脚下,却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任由对方颐指气使,发疯一般攥紧眼前唯一的真实生动,不知不觉间再移不开眼。 谢妄之却说玩腻了。 —— 高傲受x阴湿攻 谢妄之x池无月(池越) 美攻帅受,渣受贱攻(?)强制爱,攻身心都洁 第2章 切实听见声音,温疏眉峰轻挑,还是懒散瘫着。 不想见。装不在算了。 但系统飘过来,用脑袋推他:“去开门呀。” 那点力道就跟挠痒似的,温疏没动弹,只睨它一眼,“你觉得我这样见他,合适吗?” “……”系统迟疑了一下,不由自主望向温疏微敞的胸口,又飞速转开目光,“但是你现在信息素很浓,他知道你在。” 见温疏还是没反应,它又补了句:“以你的人设,你不能拒绝他。” 果然,温疏不屑嗤笑了声,但过会儿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你先穿件衣服!”系统赶忙伸出两条触手,捧起温疏的外套追上去。 外头的许烬正要试探着再敲一次门,未想,坚实的乌木门板先一步被拉开。 青年抱臂半倚着门框,姿态慵懒优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雪色衬衣解开几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傍晚落日斜照,肌肤染了几分霞色,迷得人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舒适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但清新之余似乎还掺着一点…… 会令人脸红心跳的馥郁芬芳。 对方含笑看他,温声问:“有什么事吗?” 视线相撞,许烬再度飞速低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休息,我下次再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逃跑,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温热隔着衣物清晰传来,分明没用什么力,却令他动弹不得、浑身发僵。 “没关系。说吧,什么事。” “好、好的。”许烬只好依言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将其调转方向,双手递给温疏,“是这个。” “哦,抱歉,是我忘记给你权限了。” 温疏接过,扫了眼便了然,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熟稔操作起来。 普莱克斯新生入学都要登录认证校园app,因为它绑定了学院的安保系统,进入学院任何一个场所都要刷脸。除此之外,app还有很多功能,比如选课、活动报名等,齐全又方便,人手必备。 而对方递过来的手机界面,是普莱克斯校园app的登录页,许烬怎么都登录不上。 一般学生会会在新生入学之前,统一注册并开通账号使用权限,但许烬半途入学,要单独另外操作,温疏却将这事儿忘了。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心虚,瞥了眼对方,随口问:“那你怎么进的教学楼和办公楼?” “是请别人帮我的。我问了一个同学,他跟我说,得找学生会帮我开通权限。这里除了哥哥,我谁都不认识……” “嗯,还知道问,挺聪明。”温疏操作着,随意回了句。说着又侧身让出位置,“你先进来坐着等吧,还要一点时间。” 等人进屋,他又去给许烬倒了杯水,而后坐到电脑前继续,“你随意坐,水喝完了可以自己加。想喝别的也行。” “好的,谢谢哥哥,麻烦了。” 许烬跟进去,目光追着对方,好奇瞄了眼屋内布置便又低下头,捧着纸杯安静地坐在边上等,有些局促。 过了会儿,温疏忽然望过来,“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是还没分化?” “是的,还没分化。”许烬点头。 “那你还能闻到信息素?” “对,是能感受到一点。” “呵。”对方低笑了声,“体质挺特殊啊。” 虽是这样说,但许烬听不出对方有任何夸赞的意思,连笑意都很浅,好像是错觉。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低低应了声“嗯”。 接着,温疏又问他几个基础问题,他一一作答。之后温疏没再开口,专注做事。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剩键盘和鼠标的轻击声,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得不得了。 但他莫名渐渐放松下来,只觉那股好闻的气息愈发浓郁,充斥屋内,将他包裹。 仿佛置身于一片林海上空,满眼翠绿湛蓝,轻云温柔拂过他的发梢和指尖,舒服得整个人要醉过去。 他不由自主盯着温疏的侧脸发怔,脸颊和身体慢慢发热,视野都变得朦胧。 不知不觉间,那张脸转过来,移动着,又一点点放大。 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迷离白光闪动着,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嗓音,“许烬。” 忽然被点名,他一下清醒,猛地低头,只觉脸颊快烧起来,“对、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事。我弄好了,给你。”温疏不在意地摆手,将手机递还给他,“我顺便存了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好、好的,谢谢哥哥!”许烬放下纸杯,站起身双手接过,仍不敢抬头看人,耳廓与脖颈红了一片,“那、那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还有,”温疏把人送到门口,“因为我易感期快到了,有点控制不住,你又跟我待太久,所以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抱歉。为避免引起误会,你回去记得好好清洗一下。” 顿了顿,他又细心补充:“可以用除味喷雾,能收拾得比较干净,平时也最好备一点,学院超市有卖。如果不知道怎么走,能用那个app导航,或者干脆在上面买,能直接给你送到宿舍的,你可以看一下。我这边的喷雾刚好用完了,抱歉,或者你能等的话,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啊不不、不用了,我知道了,谢谢哥哥!那、那我走了,再见——” 许烬睁大眼,疯狂摇头摆手,只觉脸颊烫得头顶要冒出白烟,话都说不利索,一秒钟也待不了了,慌忙道别离开。 转过身没走几步,正见副主席迎面走来,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时却莫名瞥了他一眼,目光透过一层镜片,愈发冷厉迫人。 与此同时,他似乎闻到一股如薄荷一般,清凉到刺激的味道。 是至少是a+级的alpha信息素,攻击性很强,寒凉彻骨。虽只是短短一瞬间,但还是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微微刺痛,犹如针扎。 许烬顾不上多想,只觉对方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低头匆匆离开。 而另一边,齐云朔径直进入休息室,扑面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又见温疏瘫在沙发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不由眉心紧蹙,望过去的目光一瞬间锋锐得好像能在人身上剜出个洞。 他冷笑了声,手臂微抬示意拎着的袋子,“还要什么抑制剂,不是已经找人解决了吗?你——” “没有。”温疏打断他。 “没有?”齐云朔轻轻挑眉,语气更冷,“那小子浑身都是你的信息素,你当我闻不到?臭得让人想吐。这么浓,是刚结束吧?” “……”温疏闭上眼睛,疲惫地轻揉一下额角。 但对方还不消停,“实在要弄,不能回自己宿舍吗?非得在这让人知道。连这一点距离都忍不了?真把学院当成自己家了?” 齐云朔说得很不客气。但实际上,这间休息室就是主席的专属。 话音刚落,温疏忽然站起身向他走来,双目紧盯着他,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响,步履不紧不慢,却像重重叩击在他心上,每一下都令他的心脏颤抖收缩,不由浑身紧绷。 最终,温疏只是停在半臂距离开外,微笑开口:“谢谢我们日理万机的副主席给我送抑制剂。” 还以为温疏要做什么,齐云朔轻舒口气,神经松懈下来,想说自己只是路过科研部,顺手拿来罢了。 未想到,他还没开口,对方猛地逼近,嘴唇覆在他耳边,压低嗓音道: “为什么每次你反应都这么大啊,是嫉妒了?” 猝不及防间,芬芳馥郁的香气涌入鼻腔,冲得人头晕目眩,湿热气流回旋着打在耳廓与脖颈,半边身体都酥麻。 齐云朔僵着身体,呼吸凝滞,胸口跳动一瞬剧烈。 第4章 紧接着,他手里装着抑制剂的袋子一下被人夺了过去。 温疏又退开,含笑看他:“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温疏!”齐云朔猛然回神,刚才被戏耍了、期待落空的羞怒和不满一齐涌上来,咬牙切齿叫了声,面色通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嫉妒什么?为什么要嫉妒?可笑!” 温疏笑着盯他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耸肩摊手,随意回了一句,“也许是没有omega喜欢你,让你感到寂寞了?” “呵。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来者不拒?”齐云朔冷笑回击,说着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愈发难看,“……简直肤浅至极!” “是是是,”温疏懒得再掰扯,点头附和,“哪比得上我们副主席洁身自好,是高岭之花呢。” “……”齐云朔抿着唇,眉头蹙得更深。 他讨厌温疏这种笑,好看得挑不出错,却假得让他心烦。 但温疏仍笑着,伸手点了下房门,“既然副主席这么瞧不上我,那可以走了吗?门记得帮我带上,谢谢。” “不谢!” 齐云朔咬牙,转身就走。即便发怒,良好的教养仍令他好好关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部分信息素,晚风也争相带走残余的气息,鼻尖却还萦绕着一丝半缕。 他很快分辨出气息来源,是刚才温疏抢过袋子的时候,手碰到他的指尖,沾了一点。 心头忽然发痒,他不由顿住脚,挣扎许久,终于缓慢抬起手,放到面前轻嗅。 待人离开,系统又重新出现。 温疏注射完抑制剂,顺手将袋子递给它,“帮我放着。” “好。” 系统接过,在柜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又拉开下一个柜子。 却见里面还有好几瓶全新未拆封的除味喷雾。 它不由扭头看了眼温疏。 正见对方托腮望着这边,不知道看它多久,见它扭头,还笑问:“怎么了?” “没有。” 系统应了声,关上柜门。 ……温疏是故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天色渐晚,许烬小心避开人群,循着校园app的导航指引,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普莱克斯的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同年级的学生宿舍通常在同一个片区,距离不远。 但许烬没想到,白日才欺负过他的人,会蹲守在他宿舍门口,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比他这个主人还早一步进了他的房间。 “哟,姗姗来迟啊。” 有人眼尖发现他,还笑着调侃一句,紧接着就嗅到他身上浓郁的信息素香味,眉头立时皱起,“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主席的信息素?” 此话一出,走廊里少说探头十来个。 “诶,我记得主席大人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吧,我一直拿本子记着呢,”说话的同时是一阵翻页声,“对,没错,最多推迟半个月。” “我靠,记人家易感期,你变态啊!” “所以你是说,主席在临近易感期的时候,找了那个新生吗?” “啊?是我想的那样吗?” “啊!!——我不允许!” “凭什么是那个新生啊??我跟主席的信息素匹配度起码还有六十呢,我也能帮主席度过易感期!” “不对啊,我记得傍晚的时候,大家都去食堂,就那个新生往办公楼的方向去了。主席走的时候不就说了去休息室吗?” “哦?看来是那个新生主动的?” “那肯定是这样了,主席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beta啊!” “哇!这个新生真不要脸!” 一时间,走廊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和讨伐谩骂。各种气味的信息素也一同弥漫开来,混杂在一起,再好闻也只是呛鼻。 许烬被混杂的信息素冲得头晕反胃,忍不住干呕。 再抬眼时,只见一人大步冲上前,紧攥拳头猛地挥向自己,凌厉的气劲甚至带起他颊边的碎发。 他本能地偏头躲避,但还是被击中侧脸,身体趔趄退了两步。不等他反应,下一拳接踵而至,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唔……” 接近顶级的alpha出手毫不客气,威力不言而喻。剧痛几乎令许烬直不起腰,甚至出不了声,只能半跪在地上,紧咬着牙。 对方是白天那个a+级alpha,明明被温疏罚关禁闭,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人还在这里。 但他形容狼狈,眉宇间满是狠厉之色,身上信息素暴戾浓烈。更像是已经进去被折磨过,但不知又被谁捞出来,而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实施报复。 他居高临下望着许烬,又用力踹了两脚,神色恶劣嚣张,“起来啊贫民,才挨两下就不行了?” 见许烬被踹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他立刻又补了一脚,甚至狞笑着踩住许烬的手,用鞋跟来回碾动,“哎呀怎么爬不起来啊,这么废物啊?” 身后同伴看不过眼,将他拉住劝道:“好了林向文!他身上有主席的信息素,搞不好主席很看重他啊。” “主席?”林向文冷笑着重复一句,陡然沉下脸,大力将同伴挥开,“他算个狗屁!他——” “闭嘴!” 未想有人将他打断,林向文面色更沉,循着声音低头,才发现是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许烬说的。 他神色一怔,随即笑得更狰狞张狂,“哟,这就当上主席大人的狗了吗?这么忠心耿耿啊,说一句都不行?” 说着,他足下愈发用力,咬牙切齿,“再叫啊?要不猜猜看,你的主席大人现在会不会来救你?你以为有温疏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话未说完,他的脚踝猝然传来一阵剧痛,定睛一看,原来是许烬那小子用另一手掐住了他的脚! “操!给老子放开!” 他疼得皱起眉毛、龇牙咧嘴,疯狂甩腿试图挣脱,又不停去踹对方。 却不知那小子瞧着身形纤细瘦弱的,哪里来那么大牛劲。他挣不开不说,还感觉自己的踝骨快要被捏碎了,不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 但少年愈发收拢五指,白皙手背青筋浮起,牢牢攥着他。双目被过长的刘海遮挡,眸中闪过一缕金红,透过发丝缝隙,比日光更刺眼。 紧接着,少年握着他的脚用力一扯,竟迫使他整个人往前跌去。直到他另一腿的膝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这一下痛得几乎令他浑身麻痹,鼻尖和眼角立时涌上酸意。 但这还没完。 下一刻,许烬利落起身,冲着他的下巴猛地提膝一顶! 一瞬间,他几乎听到某种清脆的咔嚓声。他被迫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到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而滑稽的姿势躺在地上,耳畔嗡鸣阵阵,视野迅速模糊。 整个走廊顿时鸦雀无声。 许烬用手背轻擦去唇边沾染的鲜血,平淡扫了眼几人,低声开口: “请问,现在可以离开我的宿舍了吗?我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 “啊好、好的!马上走马上走,你好好休息!” 现场实力最强的那位都躺地上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而且若是许烬真把主席摇过来,大家都得遭殃。 剩下几人再不敢造次,一边赔笑着一边抬起林向文飞快逃了。走廊探出的脑袋也在同一时间缩了回去。 耳边终于清静,许烬将房门锁好,这才能仔细看看自己未来要住四年的地方。 普莱克斯的住宿条件实在没得说,与他曾经住过的相比,简直大得出奇,卧室、餐厅、书房等分区明确但不割裂,各种设施齐全先进,布置简洁而又不失大气。 进门望去便是客厅,超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奇美湖景。卧室推门出去是个阳台,视野宽阔,高大树木从侧边探了一枝进来,平添几分盎然生机,还配有一副精致的藤编桌椅和秋千,在夏日有风的夜晚浅酌几杯,不敢想能有多惬意…… 也看得出早有人收拾过,目之所及干净无尘,他带来的行李以及他需要的课本、电脑、日用品等,全都帮他整理妥当,甚至餐桌还摆有一盘洗净的新鲜水果。 大致浏览一圈,许烬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去浴室洗澡。上衣都脱了,才想起来要买喷雾,又打开手机。 竟发现温疏二十分钟之前刚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吃晚饭了没有,喷雾买了吗,今天感觉如何,能不能适应学院环境,还担心他不够钱用,直接往他卡里打了点,少说够他花好几个月。 忽然间,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伤在这一刻变得明显,特别特别痛,胸口却涌过一阵暖流。他模糊地想,有个哥哥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擦净手,一一回复每个问题,当然,适当做了隐瞒。又斟酌着加了句:“都还可以,谢谢哥哥,不用担心我。”还怕自己语气太生硬,挑挑拣拣,配了个可爱的狗狗表情。 第5章 对方很快回复:“那就好,你早点休息。”而后竟也配了一个表情,是一只手抚摸小狗,还会动,特别可爱。 许烬不由扬起嘴角,回了个“狗狗点头”的表情,又加了句“哥哥也是,晚安”。 之后温疏没再回复,而他还舍不得关掉聊天界面,忍不住一直来回翻看温疏给他发的消息。不过寥寥几句话,他看了十来遍,仿佛隔着屏幕能听见对方温柔关切的嗓音。 本来他还想和温疏再聊点什么,但看了下时间又不敢再打扰,快速下单了需要的东西便放下手机专心洗澡。 镜子里水雾弥漫,模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瘦弱单薄,侧脸有一块青紫,全身遍布一个个红色的小点。那些红点痕迹很浅,但数目众多,足够惹眼骇人。 在休息室,温疏曾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疾病或是过敏。他本来想答自己对信息素过敏,张嘴又说没有。 他生长的环境太差,周围人总是对他不怀好意,释放的信息素便时常令他难受,不是刺痛发痒便是反胃干呕,还会像现在这样浑身起疹。虽然过后不久便会自愈,但也很烦人。 所以他讨厌所有的alpha和omega。 但未想到,温疏的信息素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安心,甚至令他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和依赖温疏。 不过,他下午那样失礼,温疏竟也没生气。 思及此处,许烬不由抬手捂住脸,羞耻得整个人都想埋进浴缸水下。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那样盯着温疏。 他在温家老宅便见过温疏了,只是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是个阴沉的天。 他站在别墅的窗户边上,远远看见温疏从大门拾阶而上,腰背笔挺,身材颀长,气质高贵优雅,脸上表情却很冷,完全没有回家的放松和愉悦。 但经过庭院的时候,温疏和一位老管家碰上,与之交谈一阵后,又帮着对方浇花、修剪植物枝叶,动作干练熟稔,还和一条狗玩得难舍难分。浑不在意脸上沾了尘土,干净衣物也被蹭得脏污,一直是笑着的。 许是他此前过得太差,又刚被接到温家不足一周,陌生环境令他拘谨又压抑,不由自主向往那种快乐轻松。又或许是后来乌云散去、阳光倾落,在庭院上空架起一道小小彩虹,画面太美好太生动,令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直到温疏进屋,被父亲喊去谈话。他忍不住跟去,趴在门缝偷听了一会儿,这才知晓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同时也发现,温疏在面对父亲时,笑得很勉强,又冷又假,与之前对比强烈。 那时他就看出,两人关系不好,而“照顾弟弟”这件事对温疏来说大概只是负担。甚至他猜测,温疏会因为父亲而不待见自己。 只是这样一想,竟莫名令他有些失落。 他尝试着分析了一下原因: 一方面,他认识那位老管家,是他刚到温家的时候,唯一对他表露善意的人,总是细心周到。而温疏看样子与老管家相熟,他便下意识将温疏当成和老管家一样,是很好的人,令他忍不住想亲近。他在这里实在没有能说话的人。 另一方面,他早就听闻贵族学院的环境不太好,而温疏在学院里似乎是很厉害的人,能帮到他。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总之,他是很想和温疏打好关系的。但果然如他料想,温疏并不喜欢他,也不愿意见他,当天连晚饭都没吃就走了。 再见面就是今天。 其实会被人欺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温疏实在不待见他也没关系,他本来打算采取的策略也是能忍则忍,尽可能寻求帮助。 但没想到…… 在学院里,父亲看不到管不到,温疏想对他如何都可以。他也能大概分辨出温疏对自己的笑并不太真诚,隐隐嫌弃,所以他有些紧张无措。 但即便如此,温疏还是帮了他,而且对他特别耐心特别温柔。 所以温疏应该就是很好的人! 他就是想亲近温疏! 胡思乱想一通,许烬也洗完澡,在将脏衣物丢进洗衣机时,忍不住顿了下,鬼使神差地放到面前嗅闻。 上面还留有温疏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不知是太兴奋还是什么,许烬躺上床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百无聊赖打开手机捣鼓普莱克斯校园app。 它的图标是一枝金色牡丹,是学院的徽记。app首页最上方是轮放的近期学院大事件和重要公告,划下来是课程表和日程提醒,再是各种功能分区展示。 许烬不过随便划了几下屏幕,就看见好几次温疏的照片或是人名,不是什么重要比赛获奖了,就是学生会的工作汇报和通知。 在心里感叹一番哥哥真的好厉害,他又继续往下,在角落发现一个学生论坛,点进去以后是很古早的页面,首页各种字体花里胡哨,刺得眼睛生疼。 随手点进几个帖子,半数与温疏有关,大多是狂热的表白夸夸。甚至可能因为匿名,还有不少充满凝视意味,发言一个比一个逆天痴汉,配图也是一言难尽,令人面红耳赤。 接着他还发现有一个帖子是讨论自己的,有人将今天的事情拍了视频发到论坛上。 评论相当一部分表达了对他的羡慕嫉妒恨,个别发言较为极端,还有一些人质疑视频的真伪。当然,纯吃瓜的乐子人占大多数,还使劲拱火。 他好奇刷了会,却更觉索然无味,有点犯困了。 正要退出,一个新帖突然出现在首页。 【主席大人的婚约对象要转来咱学校了,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凌晨一点半,短短两分钟,这个帖子一下多了十来条评论,且还在持续增加。 【我靠真假!从来没听说,lz怎么知道的?吃惊张嘴狸花猫.jpg】 【好好好,这就是我熬夜的报应吗?】 【造谣nmsl滚】 【哈哈没逝的,做三精彩又刺激】 【……你们与其担心一个不知真假的婚约对象,不如管管隔壁那个新生呢(附链接)】 【我也是从隔壁过来的,既然都说到这了……难道没人觉得那个新生很怪吗?我记得林向文等级不低吧,既然打得过他,为什么当时在教学楼又任他欺负,等主席他们过来啊?是故意的吗?】 【啊?他知道主席会过来?】 【关系不一般自然就知道呗,平常检查哪见得到主席,还是两个。而且不是有人看到了吗,傍晚那个新生是主动去找主席的,然后带着一身主席的信息素回去】 【666看完了,评价为都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他就是绿茶啊,恶心死了】 …… 许烬忍不住点进帖子,刷了会儿都没看到什么有效信息,倒是发现这战火要烧自己身上了。而那个楼主发完贴就装死,估计嘴里也漏不出来两句真话。 他索性又关了手机躺下。 其实他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误会自己和温疏的关系。但他懒得解释,也并不在意这些言论。 甚至他喊出第一声“哥哥”有一半是故意的——虽然温家并未公开他的真实身份,但父亲也没有禁止让他说出去——他想亲近温疏,同时也是为自己寻求庇护。 虽然结果似乎偏离了他的初衷,但他并不后悔。 …… 第二天是满课。 尽管许烬已经事先从校园app得知课程表,努力去预习了,上课还是有些吃力。 毕竟这是帝国最顶尖的学院,教育资源是他从前的学校完全比不上的。甚至教学方式和课程内容都差别很大,有些东西他从没接触过,进度落后非常多,课后还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学习钻研。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比较烦人的是,似乎不少人都刷到了论坛那条有关自己的帖子。 他早晨从宿舍出来,每到一个稍微人多的场所,总能感觉到周边若有若无向他投来的视线。 经过人群时,他们的交谈声也总是戛然而止,安静得诡异,连笑容都收敛,可等他离开后又如常继续。 还有冲他释放的,隐隐含有敌意的信息素。浓度不算高,够不上什么威胁或骚扰,但还是会令他身上刺痛发痒。 以及,现在,老师让学生就近分组讨论,整个班就他这附近没什么人开口,键盘敲击声很清晰密集,但群消息一条也没有。 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各个目不斜视。但许烬偶尔停下思考时,目光无意与别人撞上,对方却莫名迅速转开视线,不知是嫌弃还是尴尬。 ……实在针对得很明显。 许烬垂下眼,若无其事继续敲打键盘做笔记。 可惜祸不单行,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就按照他们现在的分组,并严肃强调:“不建议单独完成,否则扣除相应的团队协作分数。” 一瞬间,同组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投在他身上,嘴角微勾,一副不怀好意又幸灾乐祸的模样。 第6章 许烬抿唇没出声,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铃响,他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低下头时,后脑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是个废纸团。 他微微蹙眉,起身环视一圈,却见周围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神色自若,根本没看他这边,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谁扔的,只好收回目光。 但下一刻,又一个纸团从另一个方向砸过来,直接砸到他脸上受伤的地方,有点疼,紧接着有人莫名笑了一声。 许烬眉头蹙得更深,但也只是沉默地将废纸团捡起来,背上书包离开时,顺手扔进垃圾桶。 身后几个始作俑者顿时笑作一团,语气轻蔑,“笑死了,他就这啊?” …… 食堂一楼是自助区,明亮宽敞,装潢豪华,餐食种类也很丰富,但贵族子弟一般是不屑来的,人不多。 许烬没往上走,寻了个角落位置将书包放下,学着别人的模样,端着餐盘去挑选吃食。 他第一次来,看什么都觉新鲜,也确实饿,不知不觉拿了好多。等逛完一圈要回座位,身后猛然一股大力将他往前一推! 猝不及防间,许烬勉强端着餐盘站稳,可盘子里的食物还是撒了大半出去,汤汤水水流了一地,还溅到他身上,濡湿了衣襟。 他蹙眉回头,只见撞到自己的人还在和同伴嘻嘻哈哈,见他转头,竟敛了笑,反过来质问他:“干嘛,你看什么?” “你刚刚撞到他了。”许烬还没开口,那人的同伴先替他答了,还边说边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哦,不小心的。”那人没什么歉意地说了句,目光在许烬身上转一圈,也跟着笑起来,“还真是贫民窟来的吧,你看他拿了什么,跟没吃过饭一样。” 说完两人就嬉笑着自顾离开。 许烬手指捏紧餐盘,到底一句话没说,将餐盘端回座位,简单擦拭一下衣服,又返回汤水撒漏的地方要清理。 却已经有人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模样看着很年轻,穿着侍者制服,大概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他表情有点臭,边擦边小声嘟囔:“好烦啊,谁这么没素质。” “……”许烬抿唇,脚步未顿。 但不等他走上前,对方已经利落擦完离开。他追上去解释也没必要,只好回了座位。 刚吃几口饭,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取出来,只看清屏幕闪过“温疏”两个字。 他微微睁大眼,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又仔细擦净手才打开看。原来是温疏给他发消息,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要带他熟悉校园。 而与此同时,就在食堂的四楼,温疏正坐在窗边垂眸看着许烬,连同方才发生的一幕也尽收眼底。 食堂最高层仿佛是悬空的花房,单向玻璃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内侧望出去是精致优雅的庭院,而外侧望出去,能看清底下楼层的所有。 阳光透过巨大的水晶穹顶,顺着旋转楼梯如瀑倾泻,明暗交接处,整座食堂仿佛被划清了界线。 齐云朔坐在温疏对面,循着他的目光往下望了一眼,随即勾唇冷笑,“你要是想他好过,最好离他远点。” “哦?为什么?”温疏已经用餐完毕,懒洋洋支着头看窗外,随意回了句。 “你看了论坛吧?”齐云朔见他目不转睛,不由眉心微蹙,手指攥紧餐叉,“昨晚那个帖子……” “嗯?”温疏意外挑眉,总算瞥来一眼,“你还关心这些?” “呵。”齐云朔冷笑,双手抱臂往后靠在椅背,脸上镜片折出冷光,遮不住眼下微青,“是它自己推送到我面前的,我又不瞎。” “嗯。你想删就删吧。”温疏反应平淡。 “你……”齐云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轻啧一声,“当然要删,上面每天就你的事最多,烦都烦死了。” “嗯,辛苦你了。” 温疏回得敷衍,一直嗯嗯嗯地让人接不下去,说着便又低头看手机,指尖按着屏幕快飞起来,不知在跟对面聊什么,竟还低笑了声。 被晾了整整五分钟以后,齐云朔面色发沉,周身不自觉散出点信息素,寒凉彻骨,把不远处本要靠近的侍者逼得退避三舍。 “怎么,”温疏察觉到他的信息素,抽空抬眸看他一眼,“你也易感期?” “不是……”齐云朔咬牙,话在嘴里含半天才艰难吐出去,声音微哑,“听他们说,你有婚约?”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大概没料到齐云朔会问这个,温疏怔了一下,又笑着调侃,“论坛上的话你也信?” 听人这么回答,齐云朔不由轻舒口气。 但紧绷的身体还未及放松,下一刻他就见温疏点头道:“对,确实有。” “……是吗?”齐云朔眼睫微颤,勉力维持神色平静,“是omega?要转学到普莱克斯?” 温疏应了声“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和他——” “你很关心?”温疏将手机扣到桌面,发出轻响,面上仍笑着,眼中却无笑意。 “呵,随便问问罢了。” 见温疏面露不快,齐云朔自知失礼,也只好捺下好奇和一点点嫉妒委屈,掩饰性地捏起酒杯轻抿一口,又转头看窗外。 目光不经意掠过楼下,正见那名少年还捧着手机,桌上饭菜几乎没怎么动,显然是全副身心都被手机里的人勾走了。 齐云朔眼神又冷几分,没忍住还是开口嘲讽:“明知自己有婚约,还四处拈花惹草。” 说完之后,对面许久没应声,齐云朔不由转回视线。却发现温疏一直微笑盯着自己,顿时有些紧张,咬牙问:“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我想笑就笑,”温疏单手支着头看他,相比他的紧绷,姿态慵懒闲适得不行,“怎么,要经过你同意吗?” “呵,不敢。”齐云朔冷哼。 “那,”温疏低笑一声,双眼紧盯着齐云朔,像是蛊惑又像是压迫,嗓音微低,“你明知我有婚约,现在信息素还缠着我,又是为什么?” “砰!” 话音刚落,齐云朔霍然起身,撞得桌上酒杯倾倒。 他咬牙瞪着温疏,颊边银色镜链来回轻晃,好像把脸打得微红。没接话,转头就走,步伐紊乱急促。 …… 许烬最后还是拒绝了温疏。 他是想去的,但也不想给温疏添麻烦,总感觉对方很忙的样子。 而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旷课的资本。 本来就进度落后,虽然他有信心迎头赶上,但万一最后他成绩很烂,总感觉会在温疏面前抬不起头,会给人留下坏印象,甚至令对方失望——有点自作多情了,但他确实不想那样,便不能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但拒绝温疏又令他愧疚。所幸对方并未介意,还反过来安慰他,甚至下午在教学楼遇见,还微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一瞬间,周边投向他的视线更锐利,杂乱的信息素刺得身上发痒。但许烬浑不在意,礼貌而不失热情地回应了。 可笑的是,许烬这样纠结内耗,却完全不知道,其实温疏在问出那句话之前,特意看过他的课程表,知道他满课没空才问的。 温疏根本没想陪他。 之后几日,他们时常偶遇,虽然温疏对他的态度依旧温柔,但每次交流也只是平常的寒暄,没什么营养和进展。 许烬莫名有些焦虑,但也只当是温疏太忙,不敢过多叨扰,每天就是固定在教学楼、图书馆等几个地点之间往返。 直到有次他在图书馆自习室与温疏碰上,犹豫许久,终于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个课业上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当时周围还有不少在学习的同学,大家本来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在他凑近温疏的那一刻纷纷看过来,脸色不太好。 许烬下意识以为是现在请教问题有些不妥,会打扰到别人。正想道歉离开,温疏已经拿过他的电脑开始读题,另手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他只好照做。 周遭安静,他也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椅子便只拉出一点点,刚好够他坐下。 但离温疏很近,近得他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新舒适的自然气息,浅淡幽微,却勾得人不由自主贪婪追寻。 为避免像之前一样失礼,许烬克制地平视前方,安静等着,身体都紧绷,就差屏住呼吸。 未想到,他们面前是一扇落地玻璃窗,明净的窗子清晰映出他们的身影。 只见温疏坐在他身边,正握着笔在纸上写画,神色专注,姿态端正优雅,手肘与他相距不过寸许。头颅微低,几缕碎发垂下,阳光倾洒得恰到好处,面部轮廓好像都柔和几分,整幅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盯了好一会儿,许烬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偷窥”更加失礼,忙又收回目光。 第7章 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是不是太简单太蠢了,温疏会不会觉得他很笨,要是嫌弃他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间,他又忍不住看向温疏。 正巧,对方也向他转过头,把电脑和刚才写的纸张一并递过来,然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许烬接过,只见白纸上寥寥几行黑字,飘逸俊秀,仿佛几行掠过晴空的鹤。 他的作业是一道交叉学科的材料分析题,问某一项地方政策是否可行合理,需详细分析,且若是认为不合理,还需给出相应的解决措施。 但这题目其实有些争议,因为这项地方政策真实存在且才实行没多久,所以这道题自然也没有标准答案,许烬便不知从何下手。 而遗憾的是,温疏的解法步骤太过简略,似乎用了一些他没学过的理论和公式,甚至有些专业用语他都不知道是什么,自己查资料研究半天,还是跟不上思路。 终于,他在巨大的崩溃和羞耻中,鼓起勇气伸手轻扯了扯温疏的衣袖,将纸张又递回去,另手点了下空白处,那里多了一行小字:“对不起,我看不懂……”末尾还加了个哭脸。 他忍不住偷觑温疏的表情,果然见到对方轻轻挑眉,大概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有人不会,只觉脸上更热,都准备拿回来说自己再想想了。 但温疏没说什么,下一刻便将纸张挪过来,人也凑得更近,指尖轻点桌面示意他看过去,拿笔在空白处一步一步写解题过程。 甚至每一步写完,温疏都稍稍停顿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才继续,涉及他没掌握的知识还顺带帮他补了课,连公式都带他推导一遍。 许烬本来就有些不安,又因为距离过近,紧张得手指都发颤,看似眼睛一直盯着温疏的笔尖,偶尔还点点头,一副好好听讲的模样,实际脑子里完全糊成一团。 温疏轻易识破,却只是勾了勾唇角,不仅一直耐心地等他,还在边上写了更详细的思路过程。许烬实在没好意思走神,便强迫自己专注,也总算学进去。 最后,温疏给他“讲解”了一个多小时,各种理论、公式与示意图满满当当写了好几张草稿纸,相当细致。虽然全程没开过口,却十分透彻,令他受益匪浅。 等许烬自己消化完,再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有些黑沉,而自己竟一直坐在温疏身边,忘记回座位。 他扭过头,见温疏在看手机,便也跟着拿起手机,给人发了消息过去:“谢谢哥哥!哥哥真的讲得特别好!特别厉害!我都听懂了!”发完又嫌文字表达的感情不够到位,还配了个快乐小狗使劲摇尾巴的表情。 他真的觉得很开心。不仅是因为学到了什么获得的成就感,刚刚那种专注忘我的感觉令他觉得满足和舒服……还有温疏。 对方秒回一句“不客气”。 紧接着,边上伸过来一只手,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微微一沉,头发被人揉乱,力道控制在有些存在感,但又远不至于令人难受的界限内。 一瞬间,他只觉身体仿佛飘起来,陷在绵软的云里。心口跳动剧烈,像是擂鼓。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 许烬不由失神,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对方已收回手,只剩鼻尖一缕清新的香气残留。 他本能追着香气望过去,刺耳的放学铃却在此时响起,而温疏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要走了。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莫名而强烈的不舍,来不及多想,他已伸手轻攥住温疏的衣袖,叫了一声“哥哥”。 温疏侧头含笑看他,大概是没听清,还向他倾身过来,微侧着脸,耳朵贴近他嘴唇。 此时两人的距离比刚刚更近,鼻尖萦绕的那股清新香气一下变得馥郁,好像许烬往前凑近一些,能吻到对方藏在发中的耳垂。 但许烬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在温疏疑惑的眼神中,红着脸用手机给人发消息:“哥哥等会儿要一起吃饭吗?” “好。”温疏笑着又揉了一下他的头。 …… 一起吃过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分明今天相处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多,许烬却觉得还不够。但他怕温疏还有别的事要忙,不敢开口挽留。 正欲依依不舍道别,温疏却率先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走走?” “真的吗!” 许烬双眼一亮,猛地抬头。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恐怕已情不自禁摇起来。 他忍不住想要立刻答应,又故作矜持,“我是说,哥哥晚上不忙吗?” “不忙。” 温疏笑着轻轻摇头,视线却越过许烬,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花丛。 那里刚刚闪过一道白光,好像是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许烬当然答应了。 林荫道上,两人并排行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氛围似乎还不错,可周遭太过安静,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发出轻响,弄得许烬莫名又有些紧张,手心都湿润。 他光想着和温疏多待一会儿了,却没想过这种两人都不说话的尴尬时候应该怎么办,温疏会不会觉得无聊。他从没有和谁这样过。 接着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积极了,明明自己对于温疏只是一个半途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其实跟他也不是很熟,甚至是个负担。自己却这样厚脸皮地一直缠着,会不会很唐突冒昧。 可是他真的喜欢温疏…… 说来也很神奇,刚被接到温家的时候,他很不适应,不习惯环境,也不习惯周围的人,总觉得都离他很远。 温疏却让他第一眼就想亲近。他觉得温疏这样的人做他的哥哥,特别好。 “那个……” 半晌,许烬绞尽脑汁终于找了个话题,“哥哥平常在学生会很忙吗?” “嗯,还行吧。”温疏侧头看他一眼,“你想进学生会吗?” “啊?我能吗?” “能是能,不过……”温疏停顿一下,声音里似乎藏着笑,“成绩必须达优。” “……我、我会努力的!”许烬有些脸热,羞耻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疏低笑了声,忽然停住脚,不往前走了。 “哥哥怎么了?” 许烬跟着停下,疑惑回头,正见温疏向自己伸手。 他顿时有些紧张,僵着身体不敢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拨动,一股奇异的、令人着迷的酥痒从尾椎骨攀升,身体好像要飘起来。 而后温疏从他头顶取了一片落叶下来,“没事,你头上有东西。” “……哦,好。”许烬立时从刚才那种状态抽离,尴尬地轻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谢谢哥哥。” “嗯。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温疏说着忽然又向许烬伸出手。 “你、你说!” 刚才那种感觉很陌生,许烬本能想往后躲,又强装镇定地站住没动,直到温疏的手掌又轻落在他头顶,传来一点温热。 “你的头发很长,平常不会觉得挡视野吗?” 许烬轻轻摇头,“不会,能看清的。” “那会不会扎到眼睛?” 温疏问着话,手指还微微嵌入对方的发丝轻揉了两下,像是在抚摸一条大型犬,从上到下。 这小子头发挺多,蓬松柔软,手感还不赖。 “是有一点,不过也还好。” 许烬乖乖站着,任由温疏揉乱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有点喜欢被温疏摸头,舒服得好像身体又要飘起来,眼睛不自觉半眯着。没听清温疏又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头“嗯”一声。 下一刻,温疏的手指轻划过他的额头,将过长的刘海往上掀开。他猝不及防与温疏四目相对,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又向他倾身,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 刚刚温疏问的是,能不能掀一下许烬的头发。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许烬长什么样。 少年身材高高瘦瘦,肤色白得近乎病态,头发有些长,刘海甚至能遮住大半张脸,却又一直低着头。除了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沉默寡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不起眼,但也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他以为许烬性格偏软,设想的长相也是偏温和那挂,没想到,真实的脸与他的想象出入还挺大。 五官线条清晰,高鼻深目,眼型狭长,末端上挑。肤色被月光照得有些冷,瞳色很浅,不知是否是错觉,对视的瞬间,那双眼闪过一抹极刺目耀眼的金红,仿佛灼烧炽烈的火光。 温疏盯着许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调侃:“原来长这么好看啊,结果这么小气,都不肯露出来。” “没、没有,就是很久没剪头发了……” 少年睁大眼,脸颊与耳廓肉眼可见地泛红,随即慌里慌张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又把自己的刘海放下来,胡乱整理着,声音都有些抖。 第8章 温疏低笑一声,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走,我送你回宿舍。” “那你呢?”一听要走,许烬立刻顾不上害羞了,连忙追问,“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没有,我也要回宿舍。”温疏摇头,又笑,“舍不得我?” “……”少年紧抿着唇,耳廓愈发红。 温疏难得大发慈悲没再逗他,只揉了下对方的脑袋,“走吧。” …… 宿舍里,温疏洗完澡,让系统帮忙拿一下吹风机。 但喊了两三遍都没听见系统应声,他便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出来。 却发现那颗黑球背对他“坐”在桌上,形状有点扁,正巧他洗澡时放的背景音乐曲风有些压抑,竟让那颗黑球的背影也染上几分忧郁。 “你干嘛呢?” “怎么不说话?” “没电了?” 温疏只觉好笑,靠近后又叫了两声,但对方始终没应。他也不生气,自己拿了条毛巾坐到桌边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打开手机。 才发现齐云朔给他发了消息,但不知道具体是说了什么,齐云朔发了又自己撤回,徒留几行系统提示。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骚扰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但内容已被屏蔽。 他都没管,照常确认一下各方资讯和明日工作安排,而后点开了校园论坛。 论坛虽是匿名,看似能够畅所欲言,实际由学生会管理,还是有些限制。温疏偶尔会看一下,但通常不会发言和操作。 约许烬逛校园的那天,温疏发完消息便随手点开论坛,发现齐云朔嘴上才说着要删,实际动作特别快,根本没等问他,那条帖子最后一条发言是凌晨两点。 所以这块儿还是让副主席辛苦一下吧。 现在论坛首页好几条热门,大多与他有关。还有一条热门是讨论许烬的。 不出所料,今天有人藏在暗处偷拍了他和许烬接触的照片,并发到论坛上。 温疏点进帖子的时候,图片竟然还没加载出来,先看到底下好些评论。 【ai生成的不打标签?】 【别让我们主席拍这种】 【p点好的】 他顿时有些好奇,等了会儿,总算看到照片。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照片都是真实的,但拍摄视角十分刻意。 其中有一张是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放学的时候。他听不清许烬说什么,便将耳朵附过去,没挨到人。照片里却像是许烬亲吻了他的脸颊。 还有几张是刚才散步的时候,连续抓拍,从温疏按着许烬的后脑开始,到撩起对方的刘海,直到最后少年捂着额头害羞退开。明明不是那样,拍出来像是温疏亲吻了许烬的额头。中间虽然少了关键步骤,但人们总是会脑补的。 其他的虽保持了一定的社交距离,但在外人眼里已算得上亲密。 而下面的发言一开始是质疑居多,直到有人分析出这些照片都没有修图痕迹,就是鬼哭狼嚎一片了,充满戾气的极端发言也很多。甚至有人准备线下。 【真是好手段啊,刚来半个月不到就跟咱主席谈上了】 【长得也就那样吧,怪不得要遮住哈,贫民窟来的臭老鼠什么时候也能登上台面了】 【呵呵,他平常几乎不说话,真的看着特别阴暗的一个人,原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好碍眼啊*^_^*想把他的脸划烂怎么办】 【一年级下周有实践课吗,我去碰一下】 …… 温疏饶有兴致地翻看,要翻到最新一页的时候,突然弹出系统提示“此贴已被删除”,只好悻悻放下手机。 边上的黑球见缝插针叫他:“温疏!” “嗯?不是不理我吗?”温疏瞥它一眼,唇角微勾。 “你……”系统停顿一会儿,“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那我不是按你要求的做吗?怎么,又不符合人设了?” “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温疏微笑打断。 “……”系统没应声,转过去,球体形状又扁了些,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委屈。 确实,温疏做得很好。可问题就是,做得太好了。它不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温疏没再理它,起身收拾屋里,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根本没所谓。 他钻漏洞也不是一两回了,系统再不满也没事,从前还会威胁说他会被世界意志抹杀,但实际什么惩罚都没有,他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其实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但宠一下系统也无所谓。 他还蛮喜欢装的。球也很好玩。 这次更是如此。 在图书馆自习室里,他从玻璃窗上看到,有人拿起手机并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他就开始刻意地做出一些亲密举动了。 他对许烬越好,越是有人想把许烬撕了。而两相对比,许烬只会更依赖他。 到那时,谁是谁的舔狗可就不一定了。 正想着,房门忽被轻轻叩响,可视门铃电子屏映出齐云朔的身影,眉头紧锁着,脸色不太好,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么晚了还不睡,来找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温疏:我不介意为你遮风挡雨,但你别管这风雨都是怎么来的[摸头] 第7章 温疏很快去开了门。 但他忘记自己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什么都没穿。又或许只是不在意。 齐云朔一见他,表情空白一瞬,双眼微微睁大,接着左右看看,竟是飞快推了门进来。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自动落锁。 温疏怔了一下,抱胸倚着鞋柜,“来做什么?” 说完,一滴水刚好沿脖颈滴落,淌过锁骨,又顺着饱满胸肌营出的沟壑往下。 齐云朔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滴水,在人胸口停了两秒,又克制移开,“……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眼鞋柜,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屋子里也只有温疏的气息,又轻舒口气。 “刚洗完澡。”温疏又问一遍,“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齐云朔蹙眉,“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 “没听到。” “……”齐云朔伸手捏了下眉心,“你先去看一下论坛。” “嗯?又怎么了?” 温疏挑眉,反身去拿手机。 他刚才看过,就那些东西,不至于让齐云朔穿着睡衣,在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还来找他吧。 没想到,校园app打开,都还没进论坛呢,只见所有的文字都被替换成一句话,首页的排版都变得乱七八糟,而且连带一些功能都用不了。 【许烬滚出普莱克斯】 而论坛更是如此,每条帖子都是这个标题,但点进去是乱码。 齐云朔跟着他到卧室,声音微沉,“刚才只有论坛。” 温疏划拉着手机屏幕,“嗯,是有点过分了。” 听他语气平淡,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你不管?” “你能搞定,我管什么?”看了一会儿,温疏又将手机放回桌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齐云朔皱眉盯着温疏,嘴唇紧抿。 他确实能摆平,来找温疏也只是想—— “算了,”他轻叹口气,“你自己看吧。我走了。” 温疏浅淡应声“嗯”,跟在他身后。 听见声音,齐云朔不由脚步一顿,但紧接着又听见温疏的足音远去,拐去另一个方向。 ……原来不是要送他。虽然只有几步路。 齐云朔自嘲地轻扯了下唇角,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攥紧成拳。 上一次他来温疏的宿舍,他说要走的时候,温疏没挽留,更没送他。他忍不住去而复返,却看见别的人进去了,好久没出来。 心口忽然刺痛,像是被荆棘扎到,甚至荆棘飞速往下生长着,缠住了他的腿,令他迈不出去。 似是见他还不走,温疏又出声问:“还有事?” “……没。” 齐云朔咬牙,艰难吐了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回到自己宿舍,平复一下心情,随即打开电脑,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地开始修复校园app。 修完一半,他瞥了眼后台,竟发现温疏也在,并且将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另一半都弄好了。 他自己一个人预计要花半个多小时,结果现在十来分钟就完成了。 紧接着,温疏给他发了消息:“早点睡。” 齐云朔指尖微颤,冷淡地敲了个“嗯”,嘴角却微微上扬。 …… 第二天,校园app恢复正常,所有讨论许烬的帖子都被删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围绕许烬的恶意并未减少半分,甚至他被针对得愈发明显和激烈。 当初砸在他头上的废纸团,也只是一个试探与开端。 第9章 那帮人大概不敢真弄出什么事,恶心人的小手段却是一套又一套。 譬如许烬经过时,他们会“故意不小心”打翻餐盘、水杯或是甩出笔墨,弄脏他仅有的几件像样的衣物、认真写了很多笔记的课本和辛苦完成的作业。 譬如许烬明明预约了训练场的位置,却总是莫名其妙被人抢占或取消。想报名的一些活动,轮到他就是名额不够或没有资格。图书馆里想要借阅的书籍永远轮不到,他在的自习室总是很吵,做实验时领到的材料不是缺斤少两就是以次充好。 譬如平常小组作业讨论不带他,上课汇报进度被老师批评时,却要推他出去。在一些实战训练课程,比如击剑、礼仪舞蹈,总是借口“收不住力道”令他受伤,事后彬彬有礼地道歉,却说“其实我也没用力啊,没想到你这么脆弱”,“怎么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以前在下城区,没学过”。 而信息素的骚扰和压迫更是时时刻刻。 其实这些都无法伤害到许烬本身,单看起来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疏忽”、“意外”与“玩笑”。 可这些是从他入学第一天就开始的,没停过,累积起来几乎可以毁掉他辛苦维持的体面和自尊,是难以言喻的羞辱。 但每次在温疏问他近来如何时,许烬一个字都没说,也尽力装出没事人的样子,只是越发期待和温疏见面,越发依赖温疏。 自问温疏题目的那天以后,他才觉得有在慢慢和对方变得亲近,后来日常交流的话题也从学习向其他过渡扩展,也会约着一起吃饭之类。 不过其实在他自觉还不够的时候,已经让很多人嫉妒。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警告威胁不要靠近温疏时,许烬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字都懒得说。 大概是被他的漠然刺激,对方怒不可遏,却莫名没有当场发作,撂下一句狠话便走了,许烬又若无其事去上课。 这节是户外实践课,骑射。 广阔的草场上,贵族们都换上了轻便又利落的骑装,还没开始上课就牵了自己的爱马出来到处溜。一匹顶一匹名贵,养得油光水滑,各个生得高大威猛、矜贵优雅。甚至有的人已经赛上马了,草场一时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许烬没有自己的马,只能等老师来了再去租借一匹,暂时等在边上。 过了会儿,有人打马过来停在他面前,“喂,你要骑马吗?” 许烬闻声抬头,只见是一个男生骑着匹黑马过来。日头正盛,逆着光,看不清长相和表情,身上也没有信息素气味,似乎没有敌意。 但许烬受过太多欺负,对方来意不明,便谨慎地没有搭理。 果然,对方下一句就说:“你是不是没马啊?” 话音刚落,周围人立时笑作一团,声音肆无忌惮。 许烬面色陡沉,转身往别处走。 “诶你别走啊,我不是那意思,别生气呀。我是说,我的马可以借你骑。” 对方驾着马不依不饶追上来,堵住许烬的去路,说着还翻身下马。 此时面光,终于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望过来的眼神在光下也显得十分真诚,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个误会。 但许烬依旧冷着脸没搭理,换了个方向闷头往前走。 走了一段,身后的男生忽然大叫起来:“喂!快让开——”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那匹马不知为什么竟失控了,正飞速向他冲过来! 许烬瞳孔骤缩,本能后退躲闪,但很快意识到马的速度远超过他,又咬牙强逼自己冷静。 不能跑!更不能把后背留给马! 眨眼间,失控的马匹奔到面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扑到他脸上。千钧一发之际,他没再退,而是张开双臂猛地往侧前方一踏,高声叱喝:“吁——” 马匹被这突然的“障碍”和呵斥惊扰,冲锋意志动摇,本能地偏向一侧,企图绕过他。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许烬抓住机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垂荡的缰绳! 但下一刻,巨大的冲力几乎将他拽倒,马匹奔腾带起的烈风擦着他的面颊呼啸而过,手心传来被缰绳摩擦的剧烈灼痛。 许烬咬紧牙,拼尽全身力量往后坠,死死蹬着地面,双臂发力拽着缰绳往后猛扯,怒声呵斥,“停下!——” 马嚼子勒紧了马嘴,疼痛与阻力令马匹失去平衡,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冲势停顿一刻。 许烬被带得趔趄,仍死死拽着缰绳继续施压,逼迫马匹来回打转,最后嘶鸣着又高高扬起前蹄,总算停下来,在原地焦躁踏步,鼻息粗重。 但许烬没敢放手,剧烈喘息着,紧盯着马匹的眼睛,浑身紧绷戒备。 所幸马匹终于平静下来,而周围也陷入一片死寂。直到许烬猛地栽到地上,压抑的惊呼和议论才炸开锅: “我靠!他把马勒停了?这怎么可能……” “诶他怎么倒了啊!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那谁让他自己不跑啊,非得去勒——” “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跑赢马。” “随、随便一个a级alpha都能做到吧!是他自己太弱了!” “算了,不跟你争。唉,这下好了,闹这么大,主席肯定要生气了。” “不会吧,主席从来没管过这些……” “这次不一定了吧。” “啊!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干的,你解决!” “胡说!我只是放出一点信息素而已!那可是你的马!你去!” 几个始作俑者相互推搡着上前,很不情愿。 却见本来倒下的少年又迅速半跪起身,目光扫过来,眼神冰冷,周身气息充满压迫感。瞳眸变成金红,似有火焰燃烧,竟叫人不敢直视。 一时间,几人又僵在原地。 许烬感觉到附近有人围上来,又强撑着起身,紧接着便嗅到一股奇异的、有些刺激性的信息素香味——他刚刚在马匹身上闻到过。 他循着气味转头,正与之前问他的那个男生对视上。 对方惊慌失措地别开眼,伸手将同伴往前推了一把,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推我干——诶你小子怎么跑了!等我一下!” “我靠!你们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没一会儿,围上来的几个人全跑了。 许烬漠然看着,又垂下头。 他现在浑身痛得要命,动都动不了。口鼻充斥着酸咸的铁锈味,嗓子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吞咽变得困难。 那些人肯定都不会帮他,只会欺负他、看他笑话,他就没指望过。 他也感到愤怒和委屈,可是又毫无办法,一颗心早就麻木。 视野却变得湿润模糊。 好想见温疏。只想见温疏。 第8章 学生会议事厅,温疏坐在长桌尽头,指尖随意捏着一支钢笔把玩,唇角噙着笑。 他面前不远处,一名学生会干部正在汇报工作,姿态恭敬,语速平稳,“……关于十月末的‘霜月庆典’暨迎新晚会,相关筹备工作已就绪,规格参照往年,稍有创新调整。晚会次日即假期开端……” 汇报中途忽然有人敲门,略有些急促的叩击声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 温疏几不可见地蹙眉,还是出声让人进来,又朝那名干部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那名干部继续汇报,而进来的人则小跑到温疏旁侧,倾身附耳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齐云朔坐在温疏的右侧,视线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不离键盘。他瞥见进来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常跟在温疏身边工作,便不自觉注意着边上,但他什么也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只见温疏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而后向众人道:“抱歉,我临时有事出去一下,会议继续。稍后麻烦齐副主席将会议记录整理好发我一份。”说完便起身跟着人走了。 “……假期之后,照常进行期中考试——” 被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汇报的那名干部又被迫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僵硬。 会议陷入短暂的沉默,齐云朔还未开口让继续,坐他对面的人在此时笑了一声,摇着头叹息,“温主席还真是事务繁忙,片刻不得清闲。” 出声的人叫维恩,职位仅次两位主席,但比他们高一年级。他生有一头黑发,眼眸却是灰蓝色,总喜欢眯着眼笑,气质温和,看上去很好说话。 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见,“学生会的事务固然重要,可若是主席把身体累垮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说到这里,他扫了眼众人,笑容更真诚几分,“我们是不是该向主席提议,为他分担一些不那么‘核心’的琐事,让他能更有精力专注一些……需要他‘亲自出面’的‘重要场合’?否则像现在这样,会议进行到一半就离开,效率实在有些……” 第10章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番话听着是关心,可中间某些刻意的轻重咬字,又说明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没人接话,他又自顾笑了一声,转头问旁边的同僚,声音依旧温和,“对了,我听说主席近来格外关照一名一年级的新生,前两天还因此闹出了事。现在主席这么着急离开,会是那位又出了什么事吗?我看——” “咚咚——” 被他问到的那个人脸色发白,不知该怎么回话。一道清晰的叩击声救了他。 “你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虽然主席暂时离开,但会议还在继续。既然你如此注重效率,就不要谈论无关话题。” 齐云朔手指轻叩桌面,双眼紧盯着维恩,目光透过镜片更显几分冷酷,“以及,东方古国有句话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主席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不像有些人……” 说到这里,齐云朔冷笑了声,没再看维恩,但无论是谁,都知道在说维恩,“安保系统三天两头出问题,前不久更是连防火墙都叫人攻破了,还要别人帮着收拾烂摊子。自顾不暇,谈何帮主席分忧?呵,真是大言不惭。”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维恩气得咬牙,笑容都有些僵硬,却也只能应下来:“说得是。” 齐云朔没再理他,只向其余人点头致意,“抱歉,说多了。会议继续。” …… 许烬一瘸一拐慢慢从草场下来,一个没注意被路边的石墩子绊倒,整个人又栽下去。 他给老师请了假,想自己慢慢挪去校医院,毕竟没人愿意帮他,连老师特意指派搀扶他的人,都半途给他丢在路边。 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他不想再忍让了! 他一边想着,费了好久的力气坐起身,才发现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摔到地上,屏幕亮起,是温疏给他发了消息:“你在哪?” 许烬睁大眼,下意识取纸巾要擦手,但没等他把纸掏出来,温疏一个电话便弹了过来。 他顿时手忙脚乱,又怕温疏久等,只好先划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在哪?” 听筒里传出温疏的声音,低沉悦耳带有一点磁性的沙哑,好像贴在耳边对自己说话。 “哥、哥哥,呜——” 许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竟先忍不住呜咽出声。 “你……”对方微微停顿,将语气放缓,“没事的,你用手机给我发个定位,在原地等我,乖乖的,不要乱跑,我马上到。好吗?” “好、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温疏的声音,就感觉委屈得要命,脑子也不转了。 本来他还盘算着要怎么收集证据报复回去之类的,现在他只顾得上咬牙拼命憋住哭,乖乖照做。 温疏说马上到,真的来得很快。许烬感觉自己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儿,一抬眼就看见温疏了。 对方打量他一眼,眉头蹙起,又在他身前蹲下,朝他伸出一只手:“怎么弄的,这么严重。还能站起来吗?” 许烬咬着唇没说话,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只将手递出去。 可递出去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擦手了,现在手上脏兮兮的,血污混着泥沙。而温疏的手干净又漂亮,好像他放上去会给人玷污了似的,便迟疑了一下。 但温疏没管那么多,直接捉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他借力起身,却没站稳,险些带得温疏也跟着他一起跌倒。 “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想攥紧温疏的手,却又不自觉地顾虑什么。 温疏耐心地等他,又低笑着调侃,“站不稳吗?要不要我抱你?” “不、不不不用!!”许烬睁大眼,红着脸连连摆手。 但温疏向他背过身去,半蹲下来,又侧头看他,“上来吧,我背你。” 许烬又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的,没关——” “上来。”温疏催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于是许烬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趴上去,伸臂轻轻揽住温疏的肩膀和脖颈。 “抱紧我,别摔了。”温疏托着他的双膝,稳稳站起身往前走。 许烬不敢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与人隔着一点距离。可温疏起身的惯性令他身体前倾,与人结结实实挨紧了,脸颊几乎贴上对方的后颈。 这里靠近温疏的腺体,一瞬间,浓郁的信息素香味几乎把他冲晕,神思都变得模糊混沌。 他很快意识到这样非常失礼,可大脑舒服得晕乎乎,身体也疲惫得不想动弹,就那样摆烂地靠着。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轻轻地用脸蹭了一下温疏的脖子。 甚至他心底冒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如果每次都能这样,就算他一直被欺负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着想着,眼皮似乎越来越重,鼻尖萦绕的香气愈来愈浓,好像醉倒在繁茂的花丛间。 等许烬再回过神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还混着一缕清新舒适的馨香。 他怔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才发现温疏坐在他身边,正拿着根棉签给他上药,神色专注,动作轻柔,除了药水有点刺激,没感觉任何不适。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一声。 “嗯?醒了?你刚刚在我背上晕过去了。”温疏瞥来一眼,说着笑了声,仍专注给他上药,“校医看过了,说你体力透支才会晕倒,其实问题不大,不用紧张。” “谢谢哥哥。” 说话间,温疏已经上完药,在给他包扎,绷带缠得干净利落,末尾还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细心地嘱咐:“这两天,你的手尽量不要碰水了,小心伤口发炎。也不要提重物。” “好。”许烬乖乖应声。 他一直注意着不要盯着温疏的脸看,却又不自觉盯着温疏的手。 刚在心里想着温疏的手也好漂亮,又那么巧,把绷带缠得好整齐,下一秒便见温疏收拾完东西站起身,好像要走了的样子。 他莫名心里一慌,脱口问:“哥哥要走了?去哪?” 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太依赖哥哥了,明明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又马上改口:“我是说,呃——” 他暂时编不出来,所幸温疏并未在意,微笑着又伸手轻摸了一下他的头,“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可以继续在这边休息。我还有事,要先走,晚点再过来看你。你要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校医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明知道温疏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许烬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到失落,但面上仍笑着乖乖点头,“哥哥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嗯。你好好休息。” 温疏离开病房,在走廊观察了会儿,“确认安全”之后,飞快往楼下走。 但半途还是被人叫住:“温疏。” 他循声转头,正看见自己的主治医生从一个病房出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诶,姐,这么巧呢。”温疏微笑应了声,脚步不停,试图混过去,“您忙,我没事,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抑制剂。” 对方毫不废话,直接祭出杀手锏,温疏只好认命过去,坐在诊室里,乖乖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主治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alpha,姓李,半生都献给了病房和实验室,才这么年轻已是业内人人仰望的存在。 温疏的抑制剂就是她带头研发的。 李医生给他把了会儿脉,眉头蹙起,“你上次易感期什么时候?” “好像是……”温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八月份?” “七月中。”李医生不信他,自己查了电子病历,“现在快十一月了,又推迟了是吧?这月初给你的抑制剂还剩多少?我记得是云朔拿给你的。” “呃……”温疏心虚地别开眼,“到今天为止,还剩一支。” “一支?!”李医生猛地转头看他,竟气得发笑,“你怎么不当饭吃呢?” 温疏没敢贫嘴,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觉效果越来越差了,而且我最近比较忙,跟人接触比较多——” “效果变差?”李医生表情严肃地打断他,掏出纸笔准备记下来,“你仔细说。” “主要是维持时间变短,而且不用抑制剂的时候,症状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 “嗯。” 之后又用专业仪器给温疏做了番检查,李医生郑重道:“你的信息素水平不断升高,严重失衡,目前的抑制剂确实不适合你了,要重新配。” “啊?”温疏有些错愕,“那这段时间,我要怎么……?” “堵不如疏。”李医生敲着键盘,抽空看他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点调侃的笑,“当务之急,你先找个性/伴侣吧。” 第9章 第11章 学生会办公室,大多数人都去议事厅开会,此时里头只有一个值班的学生。四下无人,他趴在座位上玩手机,惬意得昏昏欲睡。 忽然,轻掩住的房门被大力踹开,“砰”地一声狠狠撞上墙壁,吓得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惊叫一声,“谁!”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生,身形纤细高挑,顶着一头罕见的白毛,有些卷,长相出奇漂亮。 男生走进来先是打量一眼屋内,很快嫌弃地皱起眉毛,过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那名值班学生,“温疏呢?” “呃,你好,请问你是?”值班学生本来有些火气,看见对方的脸,微微怔了一下,很快挂上礼貌的营业微笑。 “莱恩特·希维尔。”男生轻抬起下颌,嘴角微勾,模样自信张扬。紧接着又沉下脸,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问你,温疏去哪了,为什么没去接我?” “希维尔?”一听这个姓氏,值班学生立时睁大眼,脸上笑容都真诚几分,近乎谄媚,“请您冷静一下,我们主席现在还在议事厅开会,可能是不太方便——” 莱恩特生气地打断:“我提前发信息告诉他了!他就不能换个时间开会吗?” “呃,学生会每周会议时间都是固定的,可能不太好临时更改。”值班学生擦了把额头的虚汗,“您找主席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你?”对方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轻轻撇嘴,“不需要。他到底什么时候好?我要见他。” “可能还要一会儿,”值班学生看了眼墙上挂钟,又擦了一把汗,险些维持不住营业假笑,“您要不在这边稍等一下,可以吗?” 莱恩特很快摇头,又问,“他休息室或者宿舍在哪?” …… 温疏走出校医院。 刚才他没说的还有一个点是,有时候他会突然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 譬如刚才。许烬其实是被他的信息素迷晕了。 但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的情景很常见,比如处在易感期或是发热期、情绪波动、运动出汗等,不好说是不是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他便没有提及。 一想到许烬趴在自己背上,偷摸蹭自己后颈的触感,温疏便嫌恶蹙眉,忍不住取了纸巾反复用力擦拭,像是要把那层皮搓下来。 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除了伴侣之外的人碰自己的腺体,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还未弄完,父亲又打来电话,温疏瞥一眼手机屏幕,面色更冷,却还是走到僻静无人处接了。 开头几句照例是虚假客套的寒暄,“你和许烬,最近怎么样了?” 尽管不情愿,接起电话的瞬间,温疏还是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语气温和恭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挂怀。” 之后对方莫名沉默,温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面上不露声色。 果然,过了一会儿,父亲又开口,语气严肃了些,带点责备意味,“你易感期到了,就自己注意些。毕竟他日后也是温家的人,不要最后闹得不好看。” 听父亲这意思,很明显是知道学院里最近发生的事了。倒是消息灵通。 但若实在介意声名有损,怎不开头就公布许烬其实姓温?不就是因为许烬还没分化,怕最后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真正具有温家血脉的公子,其实是个废物,比不过温疏? 说到底是怕他有异心。 温疏看得通透,暗自冷笑,面上仍恭敬应声:“好,我会注意的。” “希维尔家的那位,听说是这两日入学,你见过了吗?” “……还没有。”温疏笑容微僵。 “嗯,毕竟是你未来的omega,你仔细留意,多照顾些,不要再和他起冲突。若能培养感情,再好不过。” “……”温疏缓慢敛了笑,手指攥紧,沉默会儿还是应了声“好”。 “这次假期,你看着是要和许烬自己回来,还是我让司机去接,怎么安排都随你。” “好。” “嗯。” 大概父亲也看出温疏不想多说,很快挂断电话。 温疏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点红色的污迹,是不小心沾到许烬身上的血了,顿时不悦眯眼,用纸巾擦拭。 但那道血迹已然干涸,他擦得手背发红都没擦干净,只好又回了校医院,准备去洗手间冲掉。 半途却遇见齐云朔。 温疏懒得理,脚步未停,从对方身边经过,但齐云朔又堵在他身前。他蹙眉开口:“你怎么来了?会开完了?” “你去那么久,早开完了。”齐云朔抱臂看着他,语气嘲讽,“听说主席大人亲自抱着那谁去医务室,学生会都扔下不管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得过来看看。” “呵。”温疏冷笑了声,又绕过对方,“副主席这么闲,看来工作是都忙完了?” “差一点。”齐云朔跟着他,却见他不是往病房的方向走,忍不住问,“那他呢?” “里面躺着,没什么事。” 说着,温疏走进了洗手间。 齐云朔“哦”一声,没再跟,站在原地等,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别处。 过了会儿,温疏出来,还是往校医院外面走,余光瞥见齐云朔还跟着自己,语气不耐问:“那只‘老鼠’你抓到了吗?” 说的是胆敢对校园app动手脚,妨碍学生会工作的人。 温疏确实懒得管,平常也基本不用管,但不能真的不管。 学院里喜欢他的人很多,再是狂热,大多时候也只敢在论坛发疯,都怕再惹他不快。自他当上主席以后,很久没人敢那样做了。所以这次不是受谁撺掇指使,似乎说不过去。 “嗯,在禁闭室。” 温疏又问他:“你审出来没?” “没,这小子嘴硬得很。”齐云朔冷笑,“怎么,你要去给他出气吗?” “不去。” 听温疏答得干脆利落,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关心许烬,齐云朔有些意外,“那你去哪?你就这么把人丢下走了?不继续陪着他?” “啧。你想去你去,别跟着我。” 温疏懒得再说,闷头往前走。 从见到许烬开始,他就有些烦躁。在医院里还能忍,毕竟是自己的主治医师,可接完电话之后,他只觉胸口里像是有一团火不断往上冒,烧得身体有些热,喉咙都干燥。 可没走两步,他又被齐云朔抓住手腕,“你脖子怎么了?” “没怎么。” 温疏不悦地甩了下手。但对方攥得很紧,他竟没挣开,忍不住回头。 正见齐云朔紧盯着自己,眼神暗沉,瞳眸深处一缕幽蓝转瞬即逝。 但赶在他生气发作之前,齐云朔便松开他,目光落在别处,低声问:“你易感期到了?” “什么?” 齐云朔又看他一眼,喉结轻滚,出口的嗓音有点哑,“……你的信息素,很浓。没打抑制剂吗?” “我今天出门刚用了一支。”温疏面色难看。 “那你……?”齐云朔神色一怔,随即扫了眼周围,语气微沉,“你抑制剂应该放在休息室或者宿舍吧?你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正在思考现在这个时间点温疏去哪里合适,能避开别人,转眸却见温疏莫名盯着自己发笑,顿时心下一紧,“怎么,一直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温疏很快回答,嘴角微勾。恰好有风吹过,发丝飘摇间,微光浮动,衬得眉目都柔和几分,表情生动晃眼。 “……”齐云朔失神一瞬,眼睫轻颤,又克制地移开目光,“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一看就是又想作弄他。 “呵。”温疏轻笑一声,“我刚做了检查,李医生说,现在的抑制剂不适合我了,得重新配。” “那你易感期怎么办?”齐云朔蹙眉追问。 却见温疏朝自己走近,笑得愈发蛊惑人心,诱哄似的微微压低嗓音:“她说,建议我找个性/伴侣。” “……”齐云朔睁大眼,心口跳动一瞬剧烈,忍不住攥紧手指,“那,你的想法呢?” “当然是——” 温疏故意停顿,双眼紧盯着齐云朔,缓慢地一点点凑近过来。 “……什、什么?” 齐云朔不由僵着身体,强忍着没往后退,呼吸都屏住,只觉胸腔鼓动如雷声贯耳。 鼻尖萦绕的信息素香味愈发浓郁,与平时不同,像是一片馥郁醉人的花海,能将人溺毙。 两人相距不过几寸时,齐云朔紧张得几乎想闭上眼睛。 却见温疏下一秒又猛地退开,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没想怎么,受着呗。” “……” 明知道温疏就是故意戏耍,但偏偏自己就是会期待紧张。齐云朔脸色青红交错,没好气地开口,“不受着你还想怎么办?自己找个地方等我,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温疏却还要追着笑话他,“喂,你脸红了。刚刚在期待什么?” 第12章 “闭嘴!”齐云朔气得咬牙,不想搭理,双拳攥得死紧。 他忍了又忍,走出几步还是憋不住回头,低声问:“你……非得是omega才行吗?” 问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应声,齐云朔转过身,才见温疏不知什么时候敛了笑,微眯着眼看他,似乎很是不快。 而后抱起双臂,缓步向他逼近,唇角微勾一点,眼神却满是嘲讽, “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时不是你先走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齐云朔有些错愕,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很快又冷下脸,丢下他闷声不吭往前走。 “温疏!”他怔了一下,大步追上去,“温疏!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温疏没理会,脚步不停,但紧接着身形突然狠狠晃了一下。 要往边上倾倒时,齐云朔眼疾手快将他搀住,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手背,竟觉灼烫。 细细看去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温疏竟发了高热。本来只是后颈有一点红,现在浑身都泛粉,两鬓冒出细汗。 紧接着,身上信息素浓郁得如有实质,像是猛然坠入花海之中,香气铺天盖地,转瞬淹没口鼻,馥郁、火热,湿润、缠绵。 齐云朔猛地僵住身体,瞳眸一瞬变得幽蓝。按着温疏肩膀的手不受控地发力,指尖泛白,肌肉微微颤抖,青筋浮动跳跃。 他转头看向温疏的脖颈,目光死死黏在不断散发诱人气息的那处,幽蓝的眸翻涌着暗潮,只觉犬齿发痒,喉咙涌上难耐的焦渴,几乎克制不住地要扑咬上去。 想要狠狠埋入,肆意侵占—— 就在他忍不住凑近时,陡然间,空气似乎掀起一场飓风,气息狂乱暴烈,顷刻将花海摧毁,什么缠绵暧昧都化作乌有,只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 与此同时,他的胸口衣襟被人大力拽起,整个身体被拖着猛地往后一掼! 这一下太过凶狠突然,齐云朔毫无防备,身体趔趄着后退几步,险些整个跌到地上,只来得及用手撑着半跪起身。 紧接着,眼前压下一片高大阴影,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猛地往上一抬。他被迫仰起头,正撞入一双白金色的眼眸。 只见温疏居高临下望着他,逆着光,眼睑微垂,身上笼着一圈淡金色的朦胧光晕,衬着英俊眉目与不同寻常的双眼,竟有几分超脱的圣洁,宛如神祇临世。 却勾着嘴角,弧度不太大,有点偏,透出明显的恶意与玩味,不太像神了,更像是引人堕落的魔。 齐云朔不由失神,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唇瓣传来一点温热,紧接着,口腔被强硬打开,对方柔软的指腹轻贴着他的犬齿,来回抚摸亵玩。 “想咬我?呵,胆子挺大。” “温、温疏……” 他僵着身体,仰着头,分明这样的姿态对alpha来说很是屈辱,他却没有反抗挣扎,只是呼吸变得急促灼热。 甚至尽力张着嘴,生怕咬到对方,说出的话都模糊。舌尖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要往后避开,还是要舔上去。 诱人的香气愈发在唇齿间弥漫,喉咙更加干渴,令他忍不住吞咽。 就在他试图闭拢口腔,想含住对方的指尖时,温疏蓦然松开手,往后撤了一步。 心头立即涌上一股莫名而巨大的失落,他本能伸手去抓温疏的裤腿,“温疏……” 头顶却在此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副主席抓着我不放,是要做什么?求我别走吗?” 齐云朔猝然惊醒,身体僵住,手臂滞在半空,指尖还抓着一片冰凉布料。 “嗯?” 温疏俯下身,玩味地看着对方。 但齐云朔低下头,半晌没有回应。他又觉无趣,直起身往后挪了下腿,想走了。 却感到一股明显的阻力。 他微微蹙眉,加大力道,未想齐云朔也跟着用力,紧抓着他的裤子不放。 “松手。” 温疏沉下脸,不轻不重踹了人一脚。 而齐云朔不闪不避,身上黑色的制服被踹出一个明晃晃的鞋印。分明有些洁癖,却不管,仍抓着他,莫名其妙说了句:“我没走。” “……” 温疏微眯起眼,目光审视一般在人身上逡巡。 平日总喜欢对他冷嘲热讽的人,此时半跪在他身前,垂下傲慢的头颅,连带镜框都微微下滑,能直接望进那双眼——因情绪激动而变了颜色,湿润发亮,仿佛月夜下幽蓝的海,偶尔闪过几点迷离的光。 说完那句话之后,齐云朔便抿起嘴唇,安静地等待审判,模样看上去有点委屈可怜。 但温疏不为所动,冷笑了声,“所以呢?” “温疏……”齐云朔仰起脸,声音低哑地叫他,双眸愈加湿润,眼尾都发红。 “……”温疏顿了顿,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放开我,我要去拿抑制剂。” “你、你不是说,抑制剂不适配了吗?”齐云朔仍抓着他,力道不减,甚至有些强硬,话却说得磕绊,眼神躲闪,“那、那就……” “嗯?”温疏轻轻挑眉,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听副主席的意思是,想帮我?” 对方没应声,只是飞快地轻轻点一下头,连视线都撇开,耳廓红得滴血。 温疏怔了一下,又笑起来,“好啊。” 他身上的信息素太浓,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休息室还是宿舍都去不了,所幸附近恰好有一处废弃楼栋。 这里原先大概是办公室,东西搬得差不多,还算干净。门窗关得死紧,窗帘厚重,拉上就是夜晚降临。 空间密闭,温疏身上的信息素便愈发浓烈,顷刻弥漫整个房间,能把人溺毙。 在外面还能忍,一关上门,齐云朔便捺不住,猛地欺上来,握着温疏的双肩,把人压到门板。 他低头奔着温疏的嘴唇吻上去,即将触上时却被温疏偏头避开,只吻到脸颊。 “温疏!” 他有些不满,低喊了声,不依不饶又凑上去。 却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闷声低笑,湿热的气流回旋着打在他的耳廓与脖颈,痒得身体发颤。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指尖在他的镜框上轻轻一点,“眼镜不摘吗?” “……”齐云朔顿时脸热得要冒烟,伸臂抱紧温疏的腰,“你帮我。” 这一句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温疏忍俊不禁,应了声“行”,便伸出双手,指尖轻捏住两根镜腿,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外拉。 他很快顺利摘下,毫无阻碍地与人对上目光。刚问一句“要放哪里”,齐云朔立刻低头吻上来。 嘴唇被人轻轻含住,触感柔软如云。过了会儿,一缕湿热滑过唇瓣,似是试探,缓慢轻柔地描摹他的唇线。 动作克制,扑在面上的气息却灼热粗重,紊乱不堪。甚至能感觉到抱着他腰的双手在不住发抖,手臂肌肉紧绷,一点点收拢,抱得他有些难受。 温疏只觉好笑,站着没动任人亲吻,两只手还捏着对方的眼镜。 但很快,齐云朔渐渐憋不住,动作变得急切,身躯与他贴得更紧密,还探入他的唇齿,热烈与他勾缠。 而后越吻越重,仿佛沙漠中的旅人,久经摧折,骤逢甘露,只是本能贪婪地汲取面前唯一的甘甜。 吻了片刻,温疏忍不住偏头,竟被人伸手锢住下颌,不准他躲。 他不由蹙眉,想挣扎,身体却被围困在坚硬的门板与对方的胸膛之间,空间狭小逼仄。甚至他手里还捏着副眼镜,价值不菲、脆弱易折。他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于是他只好左躲右闪,却被人围追堵截,甚至强将他掳到自己的地盘,含着他不住贪婪吞咽,凶得像要把他吃下去。 细微粘稠的水声在耳边清晰回荡,与粗重的喘息交织。 直到他舌尖有些发麻发痛,对方才堪堪停下,依依不舍与他鼻尖相抵,距离很近,甚至架起的银丝都撑了一会儿才断裂。 温疏偏过头,微微喘息着,有点生气,又觉得无奈和好笑,“这就是你说的要帮我?” 对方竟厚脸皮地“嗯”一声,没过一会儿又凑上来吻他,圈着他腰肢的手同时往下滑。 “唔……” 尾椎猝然窜上一股电流,腰眼阵阵酸麻,难耐的酥痒令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双腿都有些软。渐渐又觉不够,主动往人手里撞。 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引得齐云朔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闭目贪婪深嗅,又伸舌吮吻,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才克制住没咬上去。 过了一会儿,温疏蹙眉推他,“你别放出信息素。” “怎么了?”齐云朔眼神微暗,面上不显,低头在他汗湿的脸颊和脖颈来回啄吻,“是觉得难受吗?” “没,”温疏轻啧一声,偏过头,“就是有点不爽。” 令他忍不住想对抗。 第13章 “好。抱歉。” 齐云朔应了声,勉强克制些,手指解开他衣襟,头颅俯下去。 “唔……”温疏微微睁大眼,咬牙咽下声音,又忍不住伸手去推埋在胸前的脑袋,“别做多余的事!” “托人办事,总要给些甜头吧。” 对方理直气壮,纹丝不动,气得温疏抓着人的头发往外扯。但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扯不动,反令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空气中的水声混入一点别的,愈发粘稠清晰。 他忍不住弓起背要躲,却无路可退,又不由自主仰起头,只顾得上将嘴唇咬得死紧。声音却仍从鼻腔和喉咙泄出来一点,低沉沙哑,撩人情色。 好不容易捱过去,他不由松懈,大口喘息,却见齐云朔竟又矮身蹲下,跪在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齐云朔!唔——” 温疏睁大眼,本能想往后缩,同时伸手去推,腰肢却被人紧紧扣住,丝毫躲不开。 即便他明显感觉对方动作生涩,有时还会小小弄痛他——胜在足够卖力,他还是有些抵不住。 强烈的酥麻令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眼镜还攥在手里,下意识保护着,手指小心避开镜片,连挣扎都克制,只用手背。 他弓着腰,垂下头,朦胧视野中,只见齐云朔神色专注,好像在搞什么学术。 大概察觉他的目光,对方竟撩起眼皮,迎上他的视线。眼波流转,长睫轻颤,竟有种难言的色气。甚至故意放慢,探出舌,而后又深埋下头。 温疏看得失神,视野一瞬闪过朦胧白光,腰眼酸麻,竟没撑住。 他瘫软下来,仰头靠着门板,鬓发湿润,双颊红透,无意识张着嘴大口喘息,隐约可见内里发红微肿的舌尖。顾不上吞咽多余的津液,唇边不住滴落丝线。 外套开敞,衬衣纽扣解开大半,呼吸间胸膛剧烈起伏,满胀的肌肉仿佛要将剩余纽扣撑开。汗水顺着鲜明的沟壑流淌,将衬衣洇得半透,湿漉漉黏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 齐云朔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人的目光狂热痴迷,喉结不住轻滚,贪婪吞咽。只觉意犹未尽,伸舌轻舔唇角,过会儿又忍不住凑上去亲吻。 艳红的梅迎风探出枝条,自下而上,热烈开了一片,有些还沾着雨露,娇艳欲滴。 他不住亲吻对方的脖颈,还要继续往上亲吻嘴唇时,温疏猛地偏头避开,甚至推了他一把,很是嫌弃的样子。 “才用完我就要丢?” 齐云朔沉下脸,不依不饶又凑上去,紧抓着温疏的手腕。 “你?”温疏轻挣了一下,盯着他,表情复杂,“你刚刚是……?” “……怎、怎么了,不行吗?” 齐云朔强装镇定,又被看得脸热,忍不住撇开视线,从兜里掏出纸巾,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低头专注给温疏擦拭,又帮他穿好衣服,动作小心仔细,直到把人收拾干净。 “眼镜。”温疏站着等他弄好,将眼镜递还给他。 齐云朔扫了眼,只觉得温疏是在催促。但他还不想走,就没接,又伸臂重新抱住温疏的腰。身体整个贴上去,头颅埋进温疏的颈窝,甚至用脸轻轻蹭了蹭。 “……做什么?” 空间狭小,还有些闷热,温疏忍不住微微挣扎。他不太习惯突然这么黏人的齐云朔。 就算是以前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齐云朔都没有这样过。像是摘下眼镜,就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 对方没应声,过了会儿轻轻问他:“刚刚舒服吗?” “还行吧。” 温疏不自觉地回味了一下,其实算不错,但他不可能这样说。脑子里同时闪过齐云朔顶着这张漂亮脸蛋,做着那种事的样子,喉结不由轻轻一滚。 “那、那你每次易感期,我、我都帮你,好不好?” 齐云朔继续开口,大概羞于启齿,声音又轻又小,说得磕磕绊绊。面上如此,却还偷偷在心里补充:不是易感期也行…… 温疏神色一怔,又恶劣地勾起唇角,故意道:“这怎么行?我有婚约的。” 话音刚落,腰间圈着的双臂猛然收拢,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按到自己身体里去。 但很快,齐云朔闭目深吸口气,似是自己调理好了,微微松开他道:“我不介意。” 温疏憋着笑,又故意追问:“那你让我的omega怎么办?” “你——”齐云朔又沉下脸,紧盯着他,咬牙切齿,“那就别让他知道。” 温疏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本想继续逗弄对方,又觉得齐云朔这么坦诚一次实在不容易,便点头应了,“好好好,那就麻烦我们副主席了。” 说实话,他真的挺喜欢这张脸。所以无所谓。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齐云朔呼吸陡然急促,强装镇定地轻“嗯”了一声,又埋下头,重新抱紧他。 两人身躯贴得太近,温疏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不住微微发抖,腰间贴着的轮廓愈发明显,忍不住轻推了推对方,“你硌着我了。” “我、我……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对方很快撤开一些,双手仍将他抱紧。像是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爱不释手。 之后两人静默无言,温疏莫名觉得尴尬,有些受不了。 刚要挣扎,齐云朔又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一样,小心翼翼试探问:“你、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 “嗯?”温疏轻轻挑眉。 明明他们还什么关系都不是,齐云朔就迫不及待提出要求,迫切想要独占。即便表现得再小心卑微,仍掩盖不了alpha骨子里的侵略性。 但温疏还是点头应了,“行。” 先答应了,做不做得到再说。就算做不到,齐云朔又能拿他怎么样。 温疏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甚至充满恶意——他定然是做不到的,只是有些好奇和期待,这张脸到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齐云朔会是什么反应。好像会很有趣。 齐云朔不知道温疏的想法,只知道得了他的承诺,忍不住勾起唇角,险些绷不住脸色。 心知不能逼太紧,他见好就收,恋恋不舍退开一些,但手还圈着温疏的腰,“你还难受吗?还想做吗?我都行。” 说着,没等温疏回答,他的手掌又往下滑。 他还想做。 “不用了,先这样吧。”温疏笑着把人按住,另一手将眼镜递过去,“今天不是挺忙吗,而且你的会议记录还没给我。” “……啧,马上。”齐云朔面色微沉,终于松开他,重新戴上眼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温疏点头应下。但过了一会儿,见齐云朔还杵着,似乎还有事,又问:“怎么?” “……”齐云朔张了张嘴,犹豫会儿还是低声开口,“晚上我去找你……可以吗?” 没想到是问这个,温疏只觉好笑。 还没谈就这么喜欢黏着他,要真谈上了怎么办。 但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点头,“行。” …… 从废弃楼栋出去后,温疏没再发热,便回去办公楼继续工作。 直到傍晚放学铃响,他发消息问了许烬想吃什么,去食堂时顺道给人打包一份,亲自送过去。 齐云朔瞥一眼他手里提的饭盒,立刻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当即沉下脸,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率先离开。 许烬受的基本是皮外伤,不算十分严重,但日常行动确实不方便。 连回复温疏的消息时,因为双手不能用力、弯曲,会拉扯伤口,手机都险些握不住,打字速度都慢了许多。 同样,他捧不起碗、握不住餐具。 于是温疏理所当然地要喂他,还微微拖长音调,笑着说了声“啊”,哄小孩子一样。 “哥哥!不、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许烬睁大眼,双颊一瞬涨得通红,疯狂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体不停往病床里缩。 “没关系。过来。”温疏微笑地伸着手,坐在床沿,没去追。 “哥哥,真的不用这样……”许烬还是红着脸摇头。 但温疏坚持道:“过来。” “……” 许烬咬着唇,见温疏虽是对他笑着,但眼神里似乎没有笑意,怕哥哥生气,犹豫会儿还是主动凑过去,张嘴含住汤匙。 “乖。” 温疏这才满意,接着舀下一勺,还细心将配菜和米饭搭配好。 太过尴尬,同时也怕人等得不耐烦,许烬下意识加速咀嚼、囫囵往下咽,满脑子想着赶紧吃,差点没尝出来味儿。 但温疏没催他,耐心等他咽完嘴里的才喂下一口。还担心他噎着,时不时给他喂几口汤,甚至中途还帮他擦了好几次嘴。 直到喂完整顿饭,温疏收拾着食盒,随口问:“有吃饱吗?” 第14章 “有吃饱!谢谢哥哥……” 许烬接过温疏递的纸巾擦嘴,只觉尴尬羞耻,想整个人缩进地里去。 早知道他下午就跟那匹马同归于尽得了,好过现在这样丢脸。但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哥哥亲自喂他吃饭还要三催四请,他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兀自在这边内耗,温疏已经弄完起身,准备要走:“没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起伏都归于平静,只剩下无边的失落。 许烬勉强笑着道别,“好,哥哥再见。” “嗯。” 温疏没有多留,转身要出病房的时候,瞥见拐角处闪过一道白光。 又有人偷拍。估计也要把这件事发到论坛。 但他觉得无所谓,没管,径直回了宿舍。 未想到,刚进门,一股甜蜜的花果香气扑鼻而来,竟让平息不久的身体立刻又躁动发热。 这是omega的信息素! 温疏陡然沉下脸,白金色的眼眸望向屋子深处。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此时天色已晚,温疏没开灯,四周昏暗,只见一点暖色的微光从卧室虚掩的房门透出,omega的信息素也从那道门缝溢出来。 他沉着脸推开门。 只见自己床上躺着个人,侧身微微蜷缩着,怀里紧抱着他的枕头,脸颊贴上去,双腿也夹着,睡得十分香甜。边上还有一本半摊开的书,似乎是看到一半睡着了。 床头柜点着一盏小夜灯,暖色的光晕笼着他的侧脸,肌肤折出莹润的光,衬着微卷的白色短发,显得睡颜格外恬静乖巧。 这是把别人的宿舍当自己家了? 温疏气得发笑,当即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自己的枕头狠狠往外一扯。 没想到,对方紧抱着他的枕头不放,被带着拖行几寸都不肯松手,甚至企图用身体重量将枕头压住,双腿夹紧了,还皱着眉无意识地喊“不要”。 “放开!” 温疏沉着脸,手指抓着枕头边缘继续用力。 与人僵持一会儿,对方忽然松手,他成功抽出枕头,却因惯性后仰。紧接着,手腕又被人抓住,猛地往回一拉!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他不受控地往前倾倒,竟扑在对方身上! 温疏睁大眼,只来得及伸手撑着身体,没完全压上去。另一手却代替了枕头,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贴得太近,此时鼻腔满是omega的信息素,令身体发热发软。试了几下都没拔出手臂,温疏不由咬着牙低声叫他:“莱恩特!” 对方并不理会,反将他抱得更紧,在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身下睡得正酣,毫无防备,甚至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微勾。 温疏咬着牙,微眯起眼,盯着omega的眼神满是不悦,脸颊与耳廓却渐渐染上绯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撑在床上的手臂用力绷紧,青筋浮动。 他的视线掠过omega轻颤的睫毛、微张的嘴唇,凝在不断散发甜香的侧颈。 而后缓慢地、一点点垂下头颅,凑上去。 “……” 莱恩特紧闭着眼,感觉到喷洒在面上的气息逐渐逼近、下移,触感温热潮湿,胸腔一瞬跳动剧烈,不由自主屏息等待,又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但过了好一会儿,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他所期待的迟迟未至,甚至他忽然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着迷的温热潮湿。紧接着,怀中的手臂毫不留情抽出,只剩一点失落冰凉。 他失望地抿起唇,强忍住睁开眼睛的冲动,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却听见温疏似乎起身离开,但脚步声并未离他太远。而后柜子被拉开,塑料包装袋发出脆响,再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他实在憋不住,偷摸睁开眼。 正见温疏靠墙坐在地上,头颅后仰,双目紧闭。单条腿支着,手臂搭在腿上,袖子半挽。衣领被扯得松散,锁骨清晰可见。汗水从颌角滴落,淌下胸膛,将衬衣洇得半透,紧黏在身上,勾出分明线条。被暖光一照,仿佛身上浇了层蜜。 而身边是一支已经用完的抑制剂。 温疏闭着眼深深呼吸,试图平息身体的汹涌燥热。鼻尖却嗅到omega的信息素逼近,又猛地睁开眼。 “我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要用抑制剂?” 只见莱恩特抱臂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垂眸望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熟睡醒来的惺忪,语气平静,却似山雨欲来。 “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温疏懒得废话,不耐地撇开头。 “你凶我?”莱恩特拧着眉,有些不满,“这是你对你的omega应该有的态度吗?你——” “呵。谁的omega?”温疏冷笑打断,睨着对方,“我跟你不熟。” “那你刚刚还想咬我!” 莱恩特说着跪下身,双手捧住温疏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骄傲自信地微抬下颌,“你明明就喜欢我的信息素,对不对?” 甜蜜的香气源源不断往鼻子里钻,冲得大脑一片混沌。明明才打过抑制剂,身体还是热烫发软,甚至十分躁动,似乎当真如对方所说。 温疏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不由眉心紧拧。想撇开头,下颌却被牢牢锢住,又打开omega的手,语气平静凉薄,“自作多情。易感期的alpha对随便一个omega都会想咬。” “温疏!”莱恩特瞪大眼,不可置信,怒气冲冲,“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我们还有婚约!你已经是我的alpha了!你竟然还想咬别人!” “啧。大少爷,”对方好像听不懂人话,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愈发烦躁不耐,“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现在立刻滚出去!” “……” 温疏语气太差,比刚才还要凶,莱恩特怔了一下,微抿着嘴唇安静下来。见温疏冷漠地撇开脸,连余光都欠奉,又失落地垂下头,眸光暗淡,好像连白发都变灰了。 但很快他自己调理好了,又扬起自信明媚的笑,伸手去捉温疏的手腕,“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alpha,你现在易感期,我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你不管。” 温疏反手挣开对方,冷着脸不说话。 “……”莱恩特咬牙,紧盯着温疏,脸上快挂不住笑,眼尾渐渐发红,又试探着去碰温疏的手,轻轻叫他,“温疏……” “不需要。”温疏不为所动,躲开对方。 莱恩特的手滞在半空,笑容也僵住,盯着温疏的双眸逐渐湿润。过会儿便深深低下头,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不再说话,却也不肯走。 两人谁也不开口,空气寂静片刻,忽然响起一声细微而清晰的“啪嗒”。 温疏循声转头,只见地上一点湿润水迹,折出朦胧的光。而少年垂着头,双手置在膝上,紧攥着拳。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委屈巴巴又执拗倔强。 他忍不住又伸手轻捏眉心,叹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易感期?那你知道你一个omega随便闯进一个易感期alpha的房间有多危险吗?” “温疏!” 话音刚落,少年猛地抬头看向温疏,双眸湿润发亮,竟伸臂一下扑到温疏怀中,双手抱紧他的腰,脸颊埋进颈窝,贴着他的侧颈来回蹭。 “滚开!——” 温疏猝不及防,又沉下脸。按着对方双肩的手不住发抖,明明想把人推开,却使不上力,反被抱得更紧。 近在咫尺的omega信息素撕扯着他的理智,他快抑制不住本能。 莱恩特却还抬起头,不住亲吻他的下颌和唇角,开心得要命,“温疏!你关心我!你喜欢我!” “脑子有病就去治!” 温疏气得发笑,撇开头,对方却不依不饶追着吻,还伸舌轻轻舔吻他的嘴唇,甚至手掌伸向他腰间。 ……真是要疯了。 温疏闭目深吸口气,腰腹猛然发力,一下将对方扑倒在地,单手攥着omega的两只手腕牢牢禁锢在头顶。 “温、温疏……” 莱恩特猝不及防,双眸睁大,脸颊一瞬通红,抿着唇轻轻叫温疏。 有点害羞,眼神却大胆,从温疏汗湿的英俊脸庞一寸寸往下描摹,停在他的胸腹,忍不住轻轻吞咽,目光湿热粘稠,像另一条舌。 却见温疏虽是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牢牢压着他,却又不看他,眼神来回扫视屋里,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不由期待又紧张,耐心地等着,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振动一下,又好奇地微微起身偏头去看。 原来是温疏刚刚动作幅度太大,手机从衣兜里滑出来,掉在他身边。此时屏幕亮起,有人给温疏发了消息,还连发好几条。 【空?在宿舍吗?】 【我过来找你】 【……】 【可以吗?】 莱恩特微眯起眼,又去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九点。 第15章 发消息的这个人,他之前听说过,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是温疏的同学和同事。但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甚至找到宿舍来? 而且,看这语气,像是已经和温疏约好了。温疏明知自己易感期到了,还和别人约在这个时间、约在自己的宿舍见面?!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想法,莱恩特不由沉下脸,抬眼去看温疏。 却见对方果然也被手机吸引目光,甚至松开他,起身去拿。 莱恩特面色更沉。 温疏在找绳子,想给这个烦人的家伙捆住。还没解决这个麻烦,齐云朔又找上来,只好先回消息。 虽然他不介意被齐云朔看到这种场面从而误会什么,但是他面前这个骄纵的大少爷指不定要怎么闹呢。还是先别来吧。 正想着,手腕忽被人扣住,手机一下被夺走。紧接着,他被推着肩膀,脊背猛地撞上墙壁。 温疏抬起头,正见omega压下来,淡金眼眸掺了血色,紧盯着他,神色冰冷,像是抓住爱人出/轨的证据,举着他的手机质问: “他来做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还给我!”温疏不悦拧眉,劈手夺回自己的手机。 “温疏!”莱恩特不满地叫他,抓着他的手腕,不依不饶,“你易感期为什么让他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 但温疏不想回答,只一味挣扎。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omega,情绪激动起来力气还挺大,五指紧攥,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 他有些恼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又生气又委屈,“你是我的alpha!我们有婚约!” “呵。”温疏憋不住笑出声,看人的眼神却满是嘲讽,语气冷漠,“你真以为我会跟你结婚啊?” “……” 对方抿唇沉默地看他一会儿,眼圈微微发红,又低声道:“你只能和我结婚。” 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温疏勃然大怒,猛地伸手拽起莱恩特的衣领, “你不就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吗?我这种味道也不算稀有吧,你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不就行了?希维尔家的少爷要什么样的alpha没有,非得缠着我?” “不是!”莱恩特紧咬着牙,眼圈愈发红,“你、你一点都不记得——” “记得什么?”温疏冷笑打断,拽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把人往后一掼,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记得我被当成一条狗,送给尊贵的希维尔少爷玩吗?” 当年,温疏易感期症状最为严重的时候,家族“请”了一个与他高匹配度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他,这个omega正是莱恩特。 彼时温疏刚十八岁,还未入学普莱克斯,作为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养子,连等级都还测不出来,在温家根本不受重视,甚至地位低下。 某日,也是恰好,他因为之前在屋里憋得太久,终于到外头散心,却意外与来温家做客的莱恩特碰上。 希维尔家族在帝国的地位举足轻重,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甚至一向有希维尔家族选择与哪位皇子结为姻亲,谁便是下一任君主的说法。 而莱恩特在族中年纪最小,又是omega,受尽宠爱、娇生惯养地长大,对那时的温疏来说,简直高不可攀。 但温疏没见过莱恩特,也不知道这些,第一次见面就把尊贵的小少爷晾在一边,兀自侍弄花草,专注得分不出一个眼神。甚至在对方主动提出想要帮忙的时候,还嫌弃人家笨手笨脚,给人赶出好几步远。 第二次见面,小少爷竟不计前嫌,还给他带了礼物,都是时下流行的年轻人会喜欢的玩意儿,什么游戏机、音乐专辑之类,还有一眼看去就知道特别美味的精致小蛋糕。但温疏没要,兴致缺缺,还嫌占地方,让人回去时全部带走。 小少爷生性高傲,大概头一次被这样拒绝,有点接受不了。他不甘心就此离开,却又低不下头讨好,只是站在原地,双拳紧攥,抿着嘴不吭声,眼眶却一点点发红。 温疏瞧着对方那副模样竟觉得有趣,总算良心发现,从书里抬起头,笑着冲人轻轻勾了勾手,“要过来一起看书吗?” 然后小少爷就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下午的书,中途还因为观点不同,与他吵了两架,最后不欢而散。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小少爷一直来找他,天天陪温疏看书和吵架,偶尔也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温疏发呆,慢慢在躺椅里睡着。 直到温疏易感期,被关了禁闭。过了好几天,正是最难捱的时候,父亲声称给他找了个高信息素匹配度的omega安抚他。 可实际是强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打了镇静剂,怕他暴起伤人,然后做了好一番检查,来回折腾,令他难受得要命,最后把他送到希维尔家里,莱恩特的房间。 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omega信息素,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他勉力抬起眼,只见屋里遍地是摔碎的装饰物,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本该在博物馆供起来的珍品。 而莱恩特赤着脚,踏着一地金玉残骸向他走来,白发红瞳,容色绝艳,像是什么都市传说里才有的鬼怪。 原来是小少爷的发热期到了。 他温疏才是安抚别人的那个。 至于温疏自己?呵,他根本不重要。 温疏气得发笑,当即要走,握住门把才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送他进来的人根本没想放他出去。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莱恩特已经逼近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呼吸着。 感受到回旋着打在肩颈的湿热气流,鼻腔充斥着omega甜美的信息素,温疏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反胃。 他忍不住挣扎,身体却因药物作用使不上劲,动不了,只能像是一个人形玩偶,被omega紧紧抱在怀里,对他的腺体又亲又咬,直至遍布牙印,鲜血淋漓。 中途他暴起反抗,掐着omega的脖颈把人按到地上。但还没来得及用力,身后忽然涌来一堆人,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扯远。 而后捆住他的双手,甚至像对待一条畜生一样,令他戴上止咬器,拿铁链锁着他,生怕他再伤到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回家之后,温疏休养了很久,本以为这段孽缘到此为止,没想到,不久之后,与莱恩特的婚约又砸到他头上。 不过,似乎是因为他身份太低,希维尔家有些嫌弃,又或许是认为莱恩特大概将他当作玩物,用不了多久便会丢弃,立下婚约的消息并未公开。 莱恩特本人倒是又天天来找温疏,霸道又缠人,俨然将温疏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还要求温疏必须事事以他为先。 而温疏碍于种种,不得不虚与委蛇,实在烦得要命。幸好后来他入学普莱克斯,不常回家,而莱恩特更是出国深造,基本见不着面,温疏还把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才总算消停一阵。 但也就消停到今天了。 听他说完,莱恩特睁大眼,脸色一瞬涨红,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没有玩,不是玩!我、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我?呵。”温疏嗤笑一声,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希维尔少爷的喜欢,我这种人可承受不起。” “不是!温疏……” 温疏没再搭理,刚打了几个字,莱恩特又抓住他的手腕,“他能做的,我、我也可以帮你做,还、还比他做得更好!” 莱恩特话虽说得磕绊,眼神却并不躲闪,煞有介事的样子,温疏不由轻轻挑眉,打量对方一眼,又嗤笑出声,“你?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伺候人了?” “反、反正我就是会!这有什么难的?”莱恩特其实毫无底气,仍装着样子,骄傲地轻抬起下巴。 却见温疏根本不为所动,挣开他,又低头看手机。 他不由急了,下意识又抓着温疏的手腕,但他还没措好辞,一对上温疏的眼神,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后脑子一热,竟把自己的脸颊凑到温疏的掌心里,像小狗一样微微歪头蹭着温疏,可怜巴巴地撒娇,“我可以做得很好的,你不要让他过来,好不好?” “……” 紧贴着掌心的肌肤细腻温热,蹭得他有些痒,温疏指尖微动,没有立刻拒绝。 而莱恩特看着温疏反应不大,心里有些失落,正要再说点什么,后脑忽然被人掌住,猛地往下一按。 他被迫低头,脸颊撞上温疏,一股令人脸热的气息钻入鼻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头顶响起温疏低沉微哑的嗓音,含着笑,透出明显的玩味与恶意, “张嘴。”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莱恩特喉结轻滚,上身伏低,牙齿叼着拉链往下,又凑上去。 第16章 按在头顶的手掌猛然加重力道,指尖嵌入他的发中,牵扯着发根,抓得他头皮生疼。 他却像得了莫大的鼓舞,更加仔细留意温疏的反应,用尽浑身力气取悦对方。 活了快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不敢对他说一个“不”字,他也习惯颐指气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独温疏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屑一顾,却让他像着了魔。 温疏垂着头,微微喘息,浑身大汗淋漓,肌肤泛着情热的粉。 他的手掌牢牢锢着莱恩特的后脑,本能追逐愉悦,看见对方难受地皱起眉,双眸都微微湿润,仍毫不留情地往下按,挽起衣袖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浮起。 分明是一副情动的姿态,神色却有些冷,白金色的眸中满是恶劣的嘲弄。 一向骄纵霸道、眼高于天的小少爷,忽然表现得卑微讨好,竟令他十分受用。 他有些想通了。 既然上赶着给他当狗,那他就大发慈悲地成全好了。 于是温疏更加过分,几乎不让人抬头,逼得莱恩特难受得不停干呕,眼尾和嘴角都滑下湿痕,却没反抗,照单全收。 甚至更兴奋,扑在他身上的气息愈发灼热粗重,空气中的信息素甜得腻人。 过了一会儿,温疏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是齐云朔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紧接着又弹出一个语音电话。 感觉到温疏将手掌移开,莱恩特不由停顿,疑惑地抬起眼,却发现对方居然又去看手机,顿时不悦沉下脸。 为什么温疏在和他做这种事的时候,还要想着别人。 还有那个谁,也真够贱的,竟然勾引别人的alpha! 莱恩特憋了又憋,实在不爽,竟抢先一步,夺了手机按下接听键,甚至开了免提,而后又深埋下头。 黏腻的水声和齐云朔的声音一同响起来:“温疏?”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齐云朔捏着手机,正站在温疏宿舍的房门外。 他来这里有一会儿了,举起手要敲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先给温疏知会一声,万一温疏没空。 刚才,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头一直停在和温疏的聊天界面,发现温疏的备注那栏显示“正在输入中”,但他耐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温疏发送消息。 他不由紧张,以为温疏反悔,正在编辑长消息拒绝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温疏若是想拒绝他,只会直接发一句“别来”,从来不顾及他的想法,随心所欲,根本用不着这么长篇大论。 他实在等得心焦,在又发了条消息询问后,终于忍不住给人打了个电话。 本以为对方在忙,没想到很快便接了。但不知道温疏是在做什么,明明听上去周遭环境很安静,却总是夹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奇怪声音……容易让人想歪的那种。 他强迫自己止住糟糕的念头,出声问:“你在洗澡吗?” 对方莫名低笑了声,嗓音有点哑,“嗯,在抹沐浴露。” 像是印证什么,听筒里传来的那种奇怪声音更清晰些,也更粘稠,好像确实如温疏所说。 “哦,”齐云朔应了声,对方话音刚落,他的脑子里就已经忍不住勾勒出温疏的身形,不由有些脸热,“……那我等下再过来?” 他问完,温疏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隔着听筒,有些模糊,不知道在干什么,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啧。”齐云朔喉头轻滚,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有些焦躁,“你什么时候好?” 他很早就洗好了,一直等着。 “很快,唔——” 温疏刚说了两个字,后面的声音便听不太清了,完全被粗重的呼吸声和粘稠的水声覆盖。 甚至呼吸声十分紊乱,中间完全没有停顿,像是多个人的交叠在一起—— 齐云朔陡然沉下脸,攥紧手机,用力得指尖泛白,缓慢地勾起唇角,眼神却如刀。 过了好一会儿,温疏才回答他,嗓音听上去更哑了,透着明显的慵懒和餍足,“我突然有点事,你先不用来了。” “……是吗?” 齐云朔轻扯了扯唇角,如大海一般的幽蓝双眼紧盯着温疏的房门,像是要将其吞没。但最后他只是平静应了声,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行。” “嗯。” 温疏话音刚落,莱恩特立刻又吻上来,动作有些急切粗暴,像是发泄不满。边吻着,还边伸手将他的手机丢开,紧搂着他的腰、锢着他的下颌,不准他躲。 过了一会儿,莱恩特的手掌又往下摸。 温疏没制止。 又弄了一次后,他按住对方,把人推开,“够了。” “……” 莱恩特意犹未尽,但也没再继续,只一言不发地盯着温疏,紧抿着唇。 不出所料,那个齐云朔果然和温疏关系不一般,语气和态度那样随意熟稔,听得他又生气又嫉妒,还有些委屈。 甚至,他刚刚低下头,凑得近,能很清楚地看见温疏身上遍布的红色印记。痕迹不太深,但很新鲜。 会是什么时候弄的呢? 他们两人同个年级,又是学生会的同事,上课和工作都在一块儿,宿舍也离得近,有好多时间和机会能腻在一起。 甚至他很阴暗地想——他上礼拜就和温疏说了回国时间,上飞机之前也给温疏发了消息说大概什么时候到地儿,他迫不及待想见温疏,希望温疏去接一下他,兴奋得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可是他等了很久,温疏一直没来,连拒绝的话都没说——会不会白天的时候,那个学生会的干部说温疏在开会,实际温疏在和副主席私会,才没有去接他? 温疏瞧见莱恩特面色难看,盯着自己一语不发,心底又嗤笑一声。 到底还是少爷脾气,有一点不顺心就爱摆脸色。 但他才不惯着,懒得管,又伸手去拿手机。 发现刚才那个语音电话,通话时长竟足足有二十分钟,不久前才挂断。 看来齐云朔是全都听见了,估计也早就猜出来他在做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挂电话?他自己是想挂的,但莱恩特拦着挂不了,索性就放着。 这家伙癖好很特殊啊。 温疏轻轻挑眉,觉得有趣,但也并未太过在意,又睨了眼莱恩特,“你还不走?” 没想到被晾了几分钟后,温疏开口第一句就是赶人,莱恩特又气又委屈,正要发作,又强忍住——温疏好像喜欢乖的。 于是他轻轻叫了一声温疏,还拖长音调,扁着嘴撒娇卖惨: “温疏,我入学手续还没办呢,我没地方去,而且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到现在还一口饭没吃呢。你先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嘛,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适时打起鼓。 温疏本来不为所动,听见这声,又瞥见对方唇边还挂着一缕白丝,拒绝的话一时堵在喉里,最后轻叹了声,“你明早立刻走。” “好!”莱恩特睁大眼,喜出望外,连忙乖乖点头。 接着,温疏站起身往外走,却将手机丢给他,“你自己点外卖吧,我去洗澡了。” “好!” 莱恩特捧着温疏的手机,快高兴坏了。 他很快点完单,本要锁屏把手机放回去,又鬼使神差地顿住,视线停在手机里的通讯录和社交软件上。 盯了半晌,他实在忍不住,颤着手打开。 他先是翻了一下联系人列表,试图找寻可疑的、亲昵的备注,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不过他从头翻到尾,翻了几遍,没看出来谁和温疏有关系。 倒是发现,这列表里没有他——他在黑名单里。 可恶!温疏怎么把他拉黑了!原来他收不到温疏的消息,不是因为他手机坏了,而是人家根本没发! 莱恩特又生气又委屈地把自己放了出来,本来想改个亲密的备注,又觉得这样做太显眼了,温疏一定会发现,便只是偷偷给自己加了特别关注和星标。 刚弄完,一个消息弹出来:【哥哥休息了吗?】 哥哥? 莱恩特盯着备注里的“许烬”两个字,不悦地眯起眼。 他好像没听说温疏有哪个弟弟姓许吧,这个人凭什么叫温疏叫得这么亲密啊!他都没有这样叫过!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莱恩特就这么盯着等,好一会儿才看见新消息发送出来。 【刚刚校医又给我做了检查,他说我恢复得很快,大概率明天就能出院啦,不用再麻烦哥哥照顾我了】 发完这句,对方还接了个狗狗卖萌的表情。 莱恩特不屑地嗤了声,手指向下滑动,去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竟发现两人聊天很频繁,几乎每日都有联系。绝大多数时候是许烬主动找过来,问课业难题,或是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就算没有话题,也会聊两句简单的天气如何、每顿吃什么。 第17章 譬如前日许烬才给温疏发了个视频,是上课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狗,专逮着过路人薅吃的,许烬就被“劫”了,但毫不计较地陪小狗玩了一会儿。 温疏回:啊是这只小狗,我前两天路过,被它扒着裤子不让走,太亲人了。接着发了一张照片,黑色的裤腿上明晃晃几个灰色爪印。 还有再往前一点,许烬给温疏发了张照片,是一堆折腾头发的工具,语气很不好意思地问温疏觉得自己适合什么发型。 温疏先是调侃了一下对方怎么忽然想弄头发了,而后当真推荐了几款,发的竟是自己手绘的示意图,还顺带推荐了自己认识的靠谱造型师和常去的造型设计工作室。并且他看对方似乎是想自己动手,还从网上找了些理发教程给人分享过去。甚至说可以帮许烬弄头发。 而就算有时候温疏隔很久才回复,许烬也兀自发了很多,几乎是平常遇到什么自觉有趣的、漂亮的,都统统与温疏分享。 这些内容在莱恩特眼里十分无聊,温疏却能对每件事都认真地给予回应,语气幽默又温柔。 与对莱恩特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越看越嫉妒,甚至物理意义上地“眼红”,血色浸透了双眸。 终于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却又手滑点进学生论坛。 而首页的热门贴,主席温柔地给许烬上药、喂饭,又给他重重一击。甚至温疏用的管理员账号,还能看见以前被删除的贴。 等全部看完,温疏似乎是也洗完澡要回来了,他便关了手机,放回桌上。表情看似平静,双眼却一片猩红。 难怪温疏不肯理他,原来是心早被贱人勾走了。 他绝不允许。 温疏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宿舍走廊,一个男生拎着食盒,满脸兴奋激动地站在温疏宿舍门口,反复深呼吸三遍才抬手轻敲房门,手指仍有些发抖。 跑腿服务都是学生兼职在做,他为了抢这个单,还跟人打了架。要不是怕主席大人等得着急,并且送晚了影响餐食口感和品质,他现在还被堵着出不去食堂。 ——争归争,一切还是以主席大人为先!这是他们的底线和原则! 本以为能见主席一面,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诶?不是主席点的单吗?” 他怔了一下,抬头看宿舍门牌号,与手里的订单信息仔细比对,却发现没送错,又忍不住偷偷往宿舍深处瞄。 “就是主席的。” 还没看到什么,开门的人往前一站,恰恰好挡住他窥探的视线。虽是微笑地看他,眼神却冷,接着伸手过来,几乎是抢地拿走了食盒,“谢谢,你可以走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房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差点拍他脸上。 吓得他“我靠”一声,连忙退了两步,只觉莫名其妙,有点生气。 这些贵族少爷小姐真难伺候!果然,只有主席大人好!不管对谁都很温柔。 心里吐槽着,他转身往回走,却见副主席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示意他过去。 他不由疑惑上前,“副主席找我?” “嗯。”齐云朔抱臂靠着房门,神色平静地瞥了眼对方身后,“刚刚给你开门的是谁?” “呃,我没见过,不认识。是一个男生,白头发,大概有这么高,”对方比划着,手掌微顿,不情不愿地又往头顶抬了一点点,“好像是个omega吧,长挺好看的——” 等等,不对,这个点,一个omega在主席房间……?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表情僵住。 “omega?”齐云朔微微眯眼,“是我们学校的?” “不知道啊,他没穿制服。” “嗯,行。你回去吧。” 齐云朔摆手放人。 对方已经走远,他还紧盯着温疏的房门,阴沉着脸,视线锐利得好像能在上面戳出个洞。 又是omega! 明明和他约好了…… 果然,温疏还是更喜欢omega吗? …… 房间里,温疏站在门边,满脸不悦地看着莱恩特,“你为什么要去拿?” “怎么了?” 莱恩特听他语气不好,有些不明所以,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他一个omega这么晚了还待在alpha的宿舍里,很容易惹人误会。而温疏不想被误会,不想与他扯上关系——至少是不想在明面上。 怎么,温疏这时候就知道避嫌了?对许烬的时候怎么就不这样?明明他才是温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莱恩特盯着温疏,几乎忍不住要发怒,又紧咬着牙硬憋住,面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委屈地扁着嘴,“他送来的时候,你都还没有穿衣服呢,难不成让你去?” 他去拿外卖也就是顺手的事,而温疏就围一条浴巾,他不可能让别人看见温疏这个样子。 莱恩特说完之后,温疏拧眉看他一会儿,没再开口,转身往屋里走,似乎是随他去了。 于是莱恩特也不计较了,提着食盒追在温疏身后,眼巴巴问:“温疏,那晚上我睡哪里呀?” “随便。”温疏冷淡地撂下两个字,随后进了卧室,还将房门反锁。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有些不高兴,“那你吃夜宵吗?我点了你的份。” 对方半晌没应声,莱恩特只好提着食盒回餐桌自己吃。本来是很饿,可是少了温疏,就感觉空落落的,胃口都小了。 而房间里,温疏打开手机,例行查看各方资讯、确认未来工作之后,又点开社交软件。 恰好,许烬给他发了消息,他便顺势点进聊天界面。 却发现不久之前许烬也给他发了消息,他明明还没来得及看,但系统提示新消息只有一条。并且他的联系人列表多了一个人。 温疏冷笑,立刻就知道是莱恩特碰过,毫不意外。 以莱恩特的性格,拿到他手机,一定会翻这些东西的,就是不知道看完以后会作何感想了。 但是刚才看莱恩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难不成是在憋个大的?会去找许烬吗? 想到这里,温疏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本要回复许烬的手指停顿下来,甚至退出聊天界面。 既然如此,他也来助个兴好了。 接着,肩膀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侧过头,发现是系统出现,正用脑袋顶他。 “有事?”温疏给它推开一些,“又要走剧情了?” 自从上回系统跟他生闷气以后,最近半个月都很少出现,大概是还气着。 他看着这颗黑球,莫名感觉对方好像变大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握拳与它比对,发现果然胖了一圈,形状更圆润了。 “……不一样了。”系统来回转着身体,无机质的电子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卡顿。 “什么不一样了?” “所有。” “什么所有?你在说什么?” “……” 温疏听得云里雾里,系统却不说话了,硬要他猜谜。 他还要追问,对方却换了话题:“今天,你和他们……很亲密。你喜欢他们吗?” “呵。”温疏眉眼冷淡下来,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当然喜欢了。” 喜欢逗狗玩怎么不算是一种喜欢。 话音刚落,黑球猛地飞到他脸上,“你——” 还没“你”出来,卧室房门被轻轻叩响,“温疏,能借我一套多的睡衣吗?我想洗个澡。” 听见声音,温疏瞥去一眼,坐着不动,也没应声。 少爷就是少爷,留宿别人家还要这要那,一点不客气。 他懒得管,又低头去看系统。对方听见莱恩特的声音便“坐”下来,像一颗泄气的皮球,形状有点扁。 温疏只觉莫名,又觉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戳,“你刚刚要说什么?” 对方没应声,也没躲。没想到,他的手指竟陷进球体表面,像是戳进一团云雾,指尖没有落点。又仿佛是陷入沼泽,触感湿润,往外拔时还有一点阻力,像是在吸吮他。 温疏试了几下没抽出手指,顿觉惊奇,“原来你还会咬人呢?” “……”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便被吐出来。黑球猛地弹开,离他好远,而后一声不吭地又消失了。 接着,门外又传来莱恩特可怜兮兮的声音,“温疏,好不好嘛……” 被这么一打岔,温疏莫名心情好了点,索性起身。 “温疏,温疏……” 半天没听见应声,莱恩特又喊几遍,但温疏还是不理他。 才刚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现在连洗澡这种事都要看人脸色。一直娇生惯养长大,甚至温疏从前也没有对他这样冷淡过,他从来没吃过这种苦,莱恩特只觉得委屈。又想到温疏区别对待,更是委屈得泪水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18章 但他又不肯走,执拗地抱膝蹲坐在温疏房门口。 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后背靠着的房门忽然打开。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竟恰好倒在温疏腿上。 他仰起头,看见温疏还是只裹一条浴巾,从下往上的视角,能看见对方胸腹的肌肉曲线愈发分明,特别是胸口愈发饱满。呼吸起伏间,未擦干的水珠蜿蜒而下,沐浴露清冷的木香也随之钻入鼻腔。 他不由看得发怔,还没看清温疏的脸,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来,遮住他的视线,“拿去,吵死了。” 莱恩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套干净的睡衣,心情立刻放晴了,捧着睡衣爬起来,想去抱温疏,却被人冷着脸拦住,“洗干净再过来。” 于是他屁颠屁颠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里面还充斥着沐浴露的香气,混着温疏的信息素气味,令他忍不住贪婪嗅闻,身上很快又发起热。 刚刚只顾着帮温疏弄了,都没解决自己的。 他不由看向刚摆上架子的干净睡衣,视线顿了两秒又移开,在浴室搜寻一番,最后落到脚边的脏衣篓。 里面还有温疏换下的衣物,还没来得及丢进洗衣机。沾了汗,信息素香味最浓。 莱恩特紧盯着,呼吸愈发粗重,喉结轻滚几下,还是忍不住蹲身把温疏的衬衣拿出来,猛地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了一口。 同时伸手往下。 弄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不够,忍不住又看向脏衣篓,指尖挑拣起一条味道最浓的贴身衣物,将自己包裹着。 触感微微粗砺,他便想象着是温疏的手掌。脸颊埋在温疏汗湿的衬衣里,像是埋在对方胸口。 脑子里不由闪过刚刚在温疏房门口看见的,又忍不住用牙齿咬住衬衣,轻轻吮吸。 那么白、那么大,就该给他—— 莱恩特急促地喘息着,直到感觉指根湿润,又慢慢松开衬衣。头发湿淋淋黏着脸,双眸浸满血色,欲望汹涌翻滚。 他只把衬衣放回去。 回国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除却一些重要的东西,剩下全是他的“私藏”。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指着这些活下去。 手里这件也即将成为其中之一。 他之前确实是等温疏回来等到睡着,但听见开门声音的时候立刻醒了,放出信息素是纯心勾引。他好久没见温疏了。 没想到温疏易感期到了,但即便处于易感期,温疏也不愿意碰他,浓郁的信息素却反勾得他险些忍不住扑上去,幸好他来之前打过抑制剂。他想保持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身为omega,当年发热期时第一次把温疏找来,本来只是想要一点温疏的信息素。可闻到的瞬间,他满脑子只有咬上去,只想占有。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是s级omega,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自小就是任性妄为,也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在遇见温疏之前,他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alpha。 除了温疏,没有任何alpha的信息素能令他动容。 所以他想咬就咬了。 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样的行为对alpha来说是一种严重的侵犯。 可是如果他不能咬温疏,温疏也不愿意标记他,他该怎么坐实这个婚约,让温疏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呢? 听说好多被标记了的omega,离开alpha就活不了。 他也想让温疏离开自己就活不了。 该怎么把温疏变成他的? 莱恩特微眯起眼,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还是想咬。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这是,哪里…… 温疏坐起身,茫然看着四周,却只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耳边也静得出奇。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做梦,但他确信自己十分清醒,且行动自如。 下意识喊了两声系统,没有得到回应,他便试探着摸黑往前走。 可这片黑暗像是没有尽头,走了许久,除了自己,他看不到任何,听不到声音,辨不出方向,渐渐觉得双腿发酸,心底的不安与焦虑也慢慢扩大,脚步都迟疑。 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又或许只是在原地打转,在耐心耗尽、恐慌达到顶点之前,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什么。 温疏不由惊喜,伸手沿着那物边缘一点点摸索,只觉触感绵软,表面光滑,和那颗黑球的手感有些相似。 他隐约摸出这大概是什么球状物,紧接着,他似乎又摸到什么缺口,指尖被迫陷进去。却像是陷进一滩沼泽,潮湿泥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转眼将他整个手掌吞进去! 温疏瞪大眼,连忙挣扎着往外拔,但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手,甚至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他感觉到那股潮湿冰凉一点点漫向他的手臂、肩膀,不知什么东西抓着他的手、圈着他的腰,不停将他往里拖拽、缠绕禁锢着他的四肢,竟令他动弹不得。 放开!—— 温疏又惊又怒,挣扎得更激烈,又本能试图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甚至张嘴的瞬间,口鼻被淹没,绵软的东西侵入他的口腔,纠缠着他的舌,还不断往他喉咙深处探索。 唔—— 呼吸被掠夺,他难受得忍不住干呕,眼角湿润发红,唇边涎丝流淌。挣扎也是徒劳,只觉身体被纠缠着、摆弄着,头颅后仰、上身挺起,呈献祭一般的姿势。 而透过朦胧视野,他恍惚看见头顶的黑暗中,缓慢裂开一道狭长的光缝,几乎横亘整片虚空,像是一只白色的“眼睛”,庞大得叫人毛骨悚然,正垂眸凝视着自己。 他怔了一下,还未看仔细,下一刻,身体被拖向黑暗的更深处,他彻底看不清周遭。 只感觉到周身纠缠着他的东西,沿着他的脖颈和胸腹寸寸往下,触感粘稠,像是被舔舐了,所经之处皆留下冰凉的湿痕。 却令他身体发热,尾椎逐渐窜上一股酥麻。他狼狈地挣扎、闪躲,却只是在黑色的潮水中沉浮,逃不脱。 而那只“眼睛”还在盯着他。 这里是祂的领域,在外面,祂还有一只“眼睛”。 祂的意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变得紊乱不堪,在彻底陷入疯狂之前,为了修复自身,那只眼睛循着本能,找上温疏,祂也借此一直在看着温疏。 但与另一只眼睛不同的是,祂对面前这名人类没有多余的情感。 所以在这名人类令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时,祂会毫不留情地降下惩罚。 ……本应该如此的。 事实却是,祂一次次地放过。 甚至这次“惩罚”,并不是因为温疏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出于祂——不!是另一只眼睛的私心——温疏令它愤怒,却又强憋着,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把人拉进祂的领域。 此时,感受到“分支”传来的,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兴奋和愉悦,祂有些茫然无措。 却没有制止,只是本能地凝视着,看着那具漂亮的身体被黑色的潮水吞没,在其中起伏沉沦,挣扎被制止,紧实柔韧的皮肉被勒得凹陷、染上红痕,脸上露出痛苦和欢愉的神色。 ……祂好像有一点理解另一只眼睛了。 忽然间,领域之外,紧锁的房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门把被转动,张开的门缝里露出一点月光颜色的发。 凌晨三点,莱恩特因睡相太差,从客厅的沙发上滚下来,又嗅到空气中弥漫的alpha信息素,充斥着恐惧、羞恼的情绪,睡意立时被驱散大半。 他用不到半分钟便打开了紧锁的卧室房门,立刻朝床上看去。 只见室内充斥着一大团黑色的烟雾,一个庞大的虚影潜藏其中,又在洁白的墙面投落一点,边缘模糊,看不清具体形状,将温疏的身形彻底笼罩,仿佛将他吞噬,画面相当诡异。 莱恩特瞳孔骤缩,猛地一下冲到床沿,“温疏!” 他急忙要把温疏弄醒,但还没来得及伸手,下一刻,烟雾与虚影又尽数消散,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不由怔了一下,揉着眼睛反复确认几遍,又四处检查一番,实在没见到什么可疑东西,这才长舒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又回到温疏床边,垂眸盯着温疏。 对方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锁着,额发微微汗湿,双颊一片潮红,呼吸都粗重,模样有一点难得的脆弱。 好像很好欺负——不是,是好可怜。 莱恩特喉结轻滚,眼神微暗,盯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按在温疏眉间,来回抚平那道凸起的褶皱,又抽了纸巾细细给人擦汗。 等到温疏终于睡得安稳些,他还舍不得走,指尖在人脸上流连,来回勾画着五官。接着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被角,轻手轻脚钻进温疏的被窝。 他怕自己会把人弄醒,惹得温疏生气,躺进去时还耐心等了一会儿,随时准备跑路,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第19章 但见温疏睡得沉,他轻舒一口气,立刻原形毕露,贪婪地伸手圈住温疏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还要扳过温疏的头,强迫对方朝向自己睡。 小心地摆弄完之后,他满意地埋进温疏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又抬起头,一点点凑过去,与人鼻尖相抵,吞吐着温疏的气息,嘴唇也慢慢印上去。 …… 早上七点,温疏睁开眼,只觉这一觉睡得尤为难受,梦里一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勒得他差点气都喘不上来。 他动了动身体,却受到阻碍,才发现自己确实被缠住,颈窝里一颗白色的脑袋蹭得他脖子发痒。 原来是莱恩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上了他的床,还像只八爪鱼一样,双手圈着他,双腿也夹着他,像是把他当成什么人形抱枕,在他身边睡得跟猪似的。 “……啧。” 温疏不悦沉下脸,毫不留情挣脱出来,强忍住一脚给人踹下去的冲动,掀被下床。 等他穿衣洗漱回来,见莱恩特还在昏睡,本想上前一巴掌给人弄醒,又怕再被缠住,索性丢下不管。 他在厨房弄着早餐,正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打算做个三明治,腰间忽然圈上两条手臂。 “温疏,”莱恩特自身后抱住他,闭着眼睛用脸颊来回蹭着他的颈窝,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你在做什么,好香!我也要!” “滚开,自己弄。”温疏冷着脸用手肘把人挡开。 “我就想要你的这个!温疏,好不好?温疏——” 莱恩特不依不饶,手臂将他圈紧,微微拖长音调撒娇。 才刚把人挡开,马上又被缠住,柔软的发蹭得他后颈发痒。温疏被磨得有些烦,“啧”了一声,还是给人也弄了一份,“拿走。” “谢谢温疏哥哥!” 莱恩特趁人不备,飞快亲了温疏一下,端着两份精致的三明治放到餐桌。 他已经坐下,却见温疏还在岛台边忙碌,背对着他,衣袖半挽,露出两截修长手臂,微微用力时肌肉绷紧,线条流畅又漂亮。 围裙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衬得肩宽腰窄,过长的系带垂在臀部,被顶起明显的弧度,随着温疏走动轻轻摇晃,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迷得人移不开眼。 莱恩特目不转睛盯着,眼神微暗,忍不住舔舔唇,在脑子里畅想和温疏的幸福且**的婚后生活。 结婚以后,他每天都能抱着温疏睡觉,第二天一睁眼就能见到温疏。要是前一晚运动完直接睡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甚至整晚没分开,就能无缝衔接上。如果不想在床上弄,也可以在别的地方,他看这个岛台就很不错,然后温疏就像现在这样穿着围裙,背对他,一边弄吃的一边—— 他想得美死了,直到“咚”地一声,温疏往他面前摆了杯果汁,不咸不淡睨他一眼,“乱叫什么?闭嘴吃你的。” 莱恩特很艰难地将目光从温疏的腰上,移到温疏脸上,委屈地扁了下嘴,“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密,又很暧昧,刚好合适我们吗?” “合适在哪?”温疏懒得理他,随意敷衍一句,在对面坐下开始用餐。 “……”莱恩特张了张嘴,又扭头冷哼一声,“反正比别人合适!” 温疏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没说话。 直到吃完,莱恩特自觉收拾了餐桌,又回头去找温疏,“你今天忙吗?” “怎么?”温疏在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我才入学第一天,什么都不知道,连上课都不知道去哪,你带我熟悉一下嘛,好不好?” 最好也陪他去教室上课,就坐他边上。 如果没记错,他这时候转学进来,应该是从一年级开始读,和那个许烬一个班。 他问完,温疏并未立刻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地在那看手机,指尖在屏幕来回轻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还笑! “温疏!”莱恩特忍不住叫了一声,手指攥紧,眼神微暗。 不许和别人聊天了! 和他在一起,不许想别人! 又过一会儿,温疏才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行。走吧。” …… 许烬很快出院,回宿舍收拾了一下自己,早早坐在教室里等上课。 他的伤恢复得特别快,连校医都惊奇。他自己倒是习惯了。不过,今天又是满课,就算他伤没好,他也不能再请假了——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快八点,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人,有些吵,他也有点看不下书了,忍不住掏出衣兜里的手机。 他点进社交软件的消息列表,手指不断下滑刷新,没收到新消息,又退出到桌面,左右来回滑动几下,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干什么,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点进消息列表继续刷新,如此循环。 不久之前,他刚给温疏发了消息,但温疏没有回复。甚至他昨晚发的消息,温疏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是昨晚太忙了,没空看手机吗?那现在会不会还没醒,所以才没有回他? 许烬抿着唇,莫名有点焦虑,又把手机放回衣兜,强迫自己盯着课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间,走廊传来嘈杂声音,教室里也轰动起来,叽叽喳喳的,好些人还起身跑到门口,激动得推着桌椅发出刺耳声响,实在很吵。 本来就静不下心,这会儿更是烦,许烬不由拧眉,跟着抬头看向窗外。 却见温疏竟然站在走廊,微微侧头与谁交谈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夺目。 许烬不由眼神一亮,忍不住也激动地站起身。 可下一刻,他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生站在温疏身边,也微笑着侧头与温疏说话。 那个男生身量颀长,与温疏相仿,长相却出奇漂亮,白发雪肤,像是身上笼着一层光晕。大概是个omega,与温疏站在一起,竟显得十分相配。 并且关键是两人凑得很近,肩膀与肩膀之间都塞不下一个拳头,看上去很是亲密。 而许烬在教室里坐了这么久,温疏侧着头,明明脸颊向着教室里面,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他,却直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像是完全没注意。 倒是那个男生边说着,边侧头往教室里好奇地望了一眼,期间无意与他对上目光,还友善地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明媚。 一瞬间,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失落,许烬面色微白,手指攥紧成拳,勉强地扯了扯唇角,又赶忙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坐下身,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垂眸盯着课本。 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追着那两人的身影。 只见他们又聊了几句,接着相互挥手道别,男生走进了他这间教室,而温疏在走廊停留,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轻点。 许烬一怔,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不停下滑刷新,紧盯着消息列表,生怕错过任何。 但两三分钟过去,他的消息列表仍什么都没有。 他再抬头看向走廊,却发现温疏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 许烬不由抿起唇,指尖握紧手机,又随意丢进桌肚里,发出清晰的响。 他低头看课本,头顶却响起一道陌生嗓音:“你好,同学,我叫莱恩特,今天刚转来普莱克斯上学。” “呃,你好。”许烬抬起头,见是那名白发omega站在自己身前,莫名有点尴尬,局促地握紧笔,声音都有些低,“你有什么事吗?”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相比他的局促,对方显得自信大方许多,声音平稳,始终友善地对他笑着,“因为只有你这一排有空位,也比较靠前。你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 许烬迟疑地扫了眼全班,发现情况确实如此,又不太擅长拒绝,只好沉默地点点头,将自己的东西往里面挪。 “谢谢你,”莱恩特很快坐下,又向他侧过头,“你叫什么?” “许烬。” “好,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嗯。” 许烬愈发局促,浑身紧绷,很不习惯有人这样与自己搭话,幸好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课了。 但没想到,一天课上下来,教室都换了不少,还从室内到室外,这个人莫名一直缠着他。他实在应付不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是对自己笑着,态度与别人相比已经十分友善。 但他接触到对方的信息素时,身上迅速起了一大片红疹,又刺又痒,入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难受得令他忍不住一直抓挠,几乎抓破了皮。 对方见了,还好心地提出要送他去校医院,许烬连连摆手拒绝。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放学,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又下意识拿出手机。 却见他的消息列表还是空落落,他的心里也一下子空落落。 要是,哥哥只是没看见呢?他再发一条看看? 第20章 犹豫一会儿,许烬还是打开聊天界面,点进输入框。 刚发出去消息,身旁的莱恩特忽然出声,“许烬,你可以让一下吗?我和别人约好了,有点急。” “哦。抱歉。” 这节课莱恩特还是坐他旁边,但是坐在里面,前后位置有点挤,要出来得他让一下。 他站起身让莱恩特先过,忽然想起上午对方和温疏的亲密样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和谁有约啊?” 没想到,莱恩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答:“温疏。” 许烬睁大眼,身体陡然僵硬。与此同时,捏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立时拿起来看。 【哥哥,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抱歉,我有约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许烬虽然被温疏拒绝,但之后他再发消息,对方总算会回复他,但能明显觉出冷淡,内容都很简短。 前后落差太大,他有些接受不了,但也不敢缠着温疏,一直没勇气约第二次。 与此同时,之后几日,莱恩特都和许烬一起上课。 他明显从莱恩特的信息素中感觉出,对方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友善,但他待在莱恩特身边,莫名经常能见到温疏,也就一直忍着,相当勉为其难地“交了朋友”。 在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温疏找过来,却只是和莱恩特旁边的自己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就和莱恩特一起离开,许烬忍不住攥紧手指,几乎红了眼眶。 站在哥哥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念头刚起,许烬自己都吓一跳,却又忍不住失落和内耗。 是不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什么,惹得温疏不快。又或许是他太缠人了,让温疏觉得烦。 越想越觉得压抑,胸口都闷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机,点开日程安排。 为了学分,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前两天刚报名了一个志愿活动,是打扫学院礼堂,据说是为即将举行的庆典晚会做准备,时间安排在今天下午。这样的脏累活,那帮贵族不爱干,这才轮得上他。 确认完之后,他本要退出,指尖微顿,鬼使神差地点进学生论坛。 好久没关注,首页热门贴还是老样子,半数以上有关温疏,倒是没看见什么人再讨论自己,虽然周遭的恶意还是如影随形。 他扫了眼,竟看见莱恩特的名字。 【有一个许烬不够,又来一个莱恩特,真服了这些新生,能不能别缠着主席了】 许烬抿着嘴唇,盯了标题两秒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不出所料,与他当时的情形类似,底下好多讨伐谩骂,当然还有很多围观拱火的,期待他和莱恩特打起来。一楼发出不过半小时,评论就刷了好几页。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些,心里生出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感觉,却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幸灾乐祸。 刷了一会儿,他直接跳转到最后,竟发现一个奇怪的评论。 【?我去,你们不要命了?建议一楼赶紧自删,你们也别再说了】 【楼上在说什么?听不懂】 【放心吧,主席不会管的,骂一下这个贱人怎么了?】 这种似乎知道很多内幕的发言,在之前也有过,比如爆料温疏的婚约对象会转来普莱克斯,却又光速消失的那位。 但这个人很快又说了一句。 【他是希维尔家的】 【我靠】 【我靠】 半分钟不到,底下刷了好几个表示震惊的回复。 许烬正要再往下翻,却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此贴已被删除。” 他又敛了笑,紧抿着唇,将手机放回衣兜。 此前从没关注过这些,他不知道这个姓氏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众人的反应,心里也隐约有个猜测。 先前的同病相怜感化为乌有,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还有愈发扩大的焦虑和恐慌。 怎么办,他好像抢不过。 哥哥会更喜欢那个人吗? …… 午休之后,许烬按时到礼堂。 没想到,偌大一个地方,竟然就他一个人打扫! 大概是又被做局了,他叹了口气,顾不上感叹这地儿的装潢有多豪华,四处检查一番都需要做什么,便认命地开始干活。 这种时候,心里杂念太多,忙点也好。 “嗒、嗒……” 弄到一半,耳机里播放的课程也恰好结束,他忽然听见寂静空旷的礼堂响起一道清晰的足音,不疾不徐,带有回响,透出一种冷静和从容。 听着这声音,许烬莫名心头狂跳,忍不住停下手上工作,起身循声望去。 果然看见温疏! 对方瞧见他,意外地轻轻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做志愿。哥哥怎么来了?” 许烬忍不住激动,立时摘下耳机,扬起笑。可一想到先前被温疏那样忽视,心里还是有一点委屈和不满,便又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平静,说着举起手上的拖把示意。 “检查。”温疏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 “嗯……没关系的,我多花点时间就行……” 没想到,自己被排挤孤立的事实就这样从温疏嘴里说出来,许烬不由难堪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拖把,将其往身后藏了藏。 温疏轻叹口气,“我帮你吧。” “啊?”许烬猛然抬起头,连连摆手,“不、不不用!哥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 对方轻笑了声,直接上前来,夺过他手里的拖把,另一手还顺带摸了一下他的头。 “好、好吧,”被哥哥摸头,许烬立时就拒绝不了了,乖乖垂着脑袋,“谢谢哥哥。” “嗯。” 这种地方,日常都有智能机器来维护清洁,脏不到哪里去,学生做志愿一般也就是做做样子,也就许烬这个傻孩子这样实诚。 两人分工很快完成,做完收尾工作之后,许烬一闲下来,又忍不住想到之前的事。 甚至他看到温疏这样若无其事地、像之前一样接近、帮助自己,对比之下,心里的委屈更是满到要溢出来。 他盯着温疏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犹豫一会儿还是憋不住地开口,“哥哥,你这阶段很忙吗?” 为什么都不怎么理他,天天就和那个莱恩特—— 话出口,他才发觉这句好像有一点责备、不满的意思,又觉得不太合适。 还没来得及补救,温疏侧头含笑瞥了他一眼,又伸手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是啊,在忙着筹备霜月庆典和晚宴,怎么了?” “没、没有……” 头顶传来温热,修长手指轻柔穿过他的发间,尾椎随即升起一股令人着迷的酥痒。许烬舒服得忍不住微眯起眼,又本能地偏过头,主动往人手里蹭。 对方又轻笑了声,“这阶段是有点忙,而且有位长辈托我多照看一下莱恩特,确实忽视你了,抱歉。” 天!哥哥竟然主动给他道歉! 许烬睁大眼,连忙疯狂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肯定要优先——” “呵。”话未说完,温疏轻笑一声打断他,“你不伤心吗?” “什……”许烬脑子一下不转了,表情都空白,耳廓一瞬发红,继续不停疯狂摆手,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会啊,怎么会呢,哥哥肯定先要忙自己的事,我知道的——” “你不伤心,那我可要伤心了。”温疏仍轻笑着看他,还作势伸手按在自己胸口,好像真的伤心了。 “哥、哥哥!” 一瞬间,许烬仿佛听到心跳的轰鸣,像是焰火在耳边炸响。 他红着脸看温疏,眼神有些躲闪,笨拙地哄人,“其、其实也是会有一点伤心的,但是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在忙,不是故意这样的……” 话未说完,对方似乎憋不住,又低笑了声,“不说这个了,你会跳舞吗?喜欢跳舞吗?” 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问起这个,许烬一下想起礼仪课时被人欺负嘲笑,甚至被害得受伤,以至于他后来都是一个人跳。他抿唇沉默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那跟我跳呢,也不喜欢吗?”温疏盯着他笑。 “啊?当、当然喜欢!”许烬又懵了,微微睁大眼,说着目光看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可是我不太会。” “晚宴上每个人都要跳舞的,不会我教你。”温疏微笑着向他伸手,“你想跳哪个位置?” “啊,我、我都行。” 看着面前那只洁白如玉的手,许烬脑子空白,本能伸手轻搭上去。 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反手牵住他,一下将他拉到身边。同时,他的腰也搭上一只手,掌心并未贴实,隔着一点距离,礼貌又温柔。紧接着,温疏轻轻哼起乐曲,脚步轻移,带着他开始跳舞。 第21章 许烬睁大眼,一下浑身紧绷。明明每个动作都在课上学过,他也自己跳过好几遍,可这会儿全然忘了,什么时候该进、该退、又该迈哪条腿,完全搞不清楚。 又害怕踩到温疏,或是跳得太烂被人嫌弃,他不由浑身僵硬,拼尽全力也只是手忙脚乱,大气都不敢喘。 他实在太紧张,很快便跳错了一个动作。他往前,温疏也向着他往前。眼看两人要撞到一起,他的心一下提起来。 却见下一刻,温疏优雅地旋身避过,哼唱的声音仍平稳,丝毫不带抖,甚至毫无阻碍地衔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但两人的身位一下贴近,温疏的嘴唇几乎凑在许烬耳边,嗓音低沉悦耳,嘴里呼出的湿热气流拂过耳后,更令他紧张得发抖。 察觉他的僵硬,温疏轻笑了声,体贴地放慢节奏,“不用害怕,跳错也没关系。你不用去想动作,放轻松,交给我。” “好、好的……” 许烬愈加尴尬和羞耻,又强迫自己听从哥哥的话,深深呼吸着,努力地尝试放空自己,只专注听着温疏哼唱的曲调,随着对方牵引的力道与方向,本能地舞动。竟渐渐觉得跳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他只要跟着哥哥就好了。 甚至有余力将温疏与别人比对,觉得温疏每一个动作都很完美,节奏与力道都恰到好处。而且温疏很会引导,耐心又温柔,跟他上课时被迫与别人合作时的感受完全不同,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一支舞跳完,许烬还有些意犹未尽,微喘着气,怔愣地盯着温疏,半晌回不过神。 温疏看着他笑,挑眉戏谑问,“现在喜欢跳舞了?” “……嗯,喜欢。”许烬红着脸轻轻点头。 不是喜欢跳舞,是喜欢和哥哥跳舞。只喜欢和哥哥跳舞。 紧接着,温疏又问他,“那要继续吗?换你来跳主导位?” “啊?我可以吗?” 许烬双眸睁大,又微抿起唇。他不太自信,本能地想拒绝,却又拒绝不了温疏,一时犹豫。 “当然,试试看,很简单的。” 未想到,温疏没等他回答,竟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哥哥!” 许烬瞳孔骤然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像触电般缩回,手背却被温疏按着。 但温疏的力道很轻柔,他要是真的想拒绝,完全可以把手抽出来。 然而许烬只是紧抿着唇,内心挣扎一会儿之后,目光躲闪地低低应了句“好”,又在温疏含笑的鼓励眼神中,试探着缓慢地迈开腿。 他努力找寻跳第一支舞时的状态,却怎么也无法专注,身体只是本能机械地随着温疏的歌声起舞。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轻搭着温疏腰肢的那只手上。总感觉加一分力太重,减一分下一秒就会脱手。 甚至他注意着温疏的腰在他掌心里扭动时,衣襟微微摩擦手心的触感,弄得他手心渐渐发了汗,只觉那截腰像着了火,烫得让他握不住。又像一段在风中摇摆的柳枝,纤细柔韧,令他忍不住收拢五指。 直到掌心完全贴合上去,温热透过衣物清晰传来,甚至能感觉到那段腰腹肌肉的紧实—— 意识到自己完全握住温疏的腰,许烬脸色一瞬涨红,猛地停住,松开手。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令温疏一下没收住力,身体竟向他这边倾倒。 “哥哥小心!” 许烬赶忙又伸手把人扶住,自己却没站稳,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眼看要跌到地上时,温疏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竟让两人身位逆转——他还是跌到地上,但温疏被他压在身下。 “哥、哥哥……” 视野天旋地转,许烬猛地睁大眼,垂眸紧盯着温疏,忘记起身,瞳孔不停颤动,呼吸都屏住。 打扫那么久,又跳了两支舞,外头的天色早就暗下来,礼堂里却又没开灯。 此时周遭光线昏暗,他的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颀长身形几乎把人完全笼罩。 他看见温疏仰着脸,似乎有些意外,微挑着眉。衣襟略有些凌乱,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腰腹。白皙,精瘦,青筋浮起鲜明,汗水涟涟。 对方似乎想起身,上身挺起,又微抬起腿,但他的胸膛与地面营出的空间狭小逼仄,挣扎幅度有限,好像把人围困在自己的世界。 甚至温疏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微妙的居高临下感竟给了他一种,彼此的身份与地位相互逆转的错觉。 而他觉得这种错觉很新奇,很有趣,很……令人着迷。 想想看吧,哥哥要是也像自己仰望哥哥那样仰望他,像自己依赖哥哥那样依赖他…… 许烬忍不住喉头轻滚,眼神暗沉,一抹耀眼的金红从眼眸深处闪过,竟显出几分掠食者的侵略性。 但注意到温疏微拧着眉,他很快便回过神,慌忙道歉起身,“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还没说完,寂静空旷的礼堂又响起一道清晰的足音。 许烬下意识侧头,正见副主席抱着双臂向他们这处走近,面无表情,薄透镜片闪过冷光,衬得视线尤为锐利。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皮肤立刻刺痒起来。 他又收回目光,忽略身上的不适,只把温疏从地上扶起来,担忧问:“对不起,哥哥没事吧?” “没事。”温疏微笑摇头,顺手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哥哥再见。” 本来见哥哥皱眉还有些担心,这一下又好像没事,许烬轻轻舒口气,以为他还有事要忙,便没有过多纠缠,乖乖点头离开。 温疏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轻拍身上的尘土,弄完才睨了眼齐云朔,“你那边工作都做完了?” “呵,刚刚才忙完。”齐云朔抱臂看着他,冷笑一声,“比不上主席游刃有余,还有空和别人调/情。” 这话说得尖锐,温疏却没生气,只是低笑了声,“没有,那只是意外。” “意外?呵。”齐云朔轻声重复,又冷笑了声,眉心紧拧,几乎咬牙切齿,“和他跳舞也是意外?主动牵着他的手放你腰上也是意外?” “嗯?不是说才忙完吗?”温疏轻轻挑眉,“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那么久呢?” 齐云朔撇过头冷哼一声,不说话。 “我和别人跳个舞都不行?”温疏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那早上开会的时候,他们提议的那个,你怎么不反对?” 早上学生会开会决定,霜月庆典的晚宴,除了往年都有的固定流程,今年还加了点小游戏。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奖品,是和主席大人共舞一曲。 “主席这么喜欢和别人跳舞,我哪里敢反对?”齐云朔冷笑。 开会的时候,温疏本人都没意见,甚至欣然接受,他要有什么意见?他敢有什么意见?只能—— “哦,你要黑幕你自己是吧?”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齐云朔猛地转脸看温疏,只见对方盯着自己,笑得恶劣又勾人。 这一看就是又想作弄人了。 他不由恼羞成怒,咬紧牙盯着温疏,憋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开口:“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不和别人走太近,为什么……” “哦?” 温疏挑眉,双目紧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近,嘴角勾着恶劣的笑, “我答应了,就必须做到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怎么会有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种话? 难道什么关系都不是,就可以随便食言吗?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齐云朔咬紧牙,死死盯着温疏,只觉对方脸上的笑意分外刺目,令他眼眶发酸,视野一瞬模糊。 他微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努力尝试平复,“……你亲口给我的承诺,不需要遵守,平常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明明开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理论,话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颤抖,含着明显的哭腔,说不出的卑微和幽怨。 而温疏还是笑着,无动于衷,像是嘲讽。 他不由恼羞成怒,克制不住地拔高音量,怒吼出声,“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说啊?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愤怒的质问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锐利刺耳。 对方终于敛了笑,却眉目平淡,冷静得残酷,抱着双臂不发一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旁观他的歇斯底里,像在看戏。 齐云朔不由睁大眼,盯着温疏发怔,急促地喘息着,只觉胸口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却忽然反应过来,温疏好像一直没变,给他的承诺从没兑现过。 他第一次见温疏,是在中学的时候。 第22章 家教使然,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从来都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无论做什么。优秀是他的习惯。 直到升上高中,一名转校生空降,夺走了他的第一。 第一次看见成绩榜单排头不是自己的名字,他有些错愕,以为这只是个意外,他疏忽了,便愈发努力。 可是即便他已经拼尽全力,那名转校生还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地抢走他的第一,抢了整整两年。 中间他偶有几次重回巅峰,也是追得十分狼狈,堪堪险胜。甚至有几次对方因病请假,根本没有参与考试。明明他是第一,却总能听见别人在背后说他“捡漏”,好像他自己的努力全不算数,成了笑话。 尽管根本没说过话,他还是暗自嫉恨了对方两年。 到第三年,适逢家中出了变故,终日弥漫着低气压,他的压力空前增大,难以言喻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击垮。 某次成绩单下发后,因为他依然不是第一,父母在电话里劈头盖脸训他一顿,还扬言已经把家里的一条小狗送走。 那条小狗是他不久之前在归家途中捡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随处可见的田园。它似乎被前主人虐待并遗弃,毛发脏乱,奄奄一息瘫在路边。 齐云朔当即把小狗送去医院。医生做完了检查,却对他摇头,说这条小狗已经没有医治的必要,劝他安乐。但他不肯放弃,求医生死马当活马医。医生答应了,打了针、开了药,让他把小狗带回家自己照顾。 初时几天,小狗终日昏睡,吃饭喝水都没力气,他只能用注射器耐心地一点一点喂。可即便这样悉心照顾,小狗仍没有丝毫好转,好像真的救不活。 他有些失落,但每次喂食又能感觉到小狗在轻蹭他的掌心,还会舔他的手指。那种温热而微小的触感,那种生命在掌心清晰勃动的不屈,一次次令他动容,支撑着他继续。 没想到,小狗自身求生意志强烈,一周后竟奇迹般地好转。他又把小狗送到医院治疗,每天都去看望,每次都陪小狗玩很久。 那只小狗或许也知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很亲他,特别乖,每次见他都把尾巴甩成小旋风。就算瘸了条腿,还是非常活泼好动,喜欢缠着他玩。相处这么久,他当然也喜欢这只小狗,等小狗病好之后,他便接回家继续养。 救助小狗这件事给予他莫大的成就感,而小狗的陪伴也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了他,缓解他的紧张。他觉得自己也该像小狗一样顽强。 可父母不满他将心思放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认为这耽误了他的课业。又或许只是在孩子身上发泄自己的不如意,企图控制他,时常训斥,与他争吵,说要把小狗送走,甚至丢掉。 他无法接受,就与父母作赌,若是下回成绩第一,就让小狗留下,不要再干涉他。 结果他依然没赢过,而父母也早就在他出成绩之前偷偷把小狗送走,根本没打算践诺。 他挂了电话,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咬牙硬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弯下脊背、蹲下身,在寂静无人的休息室里偷偷呜咽。 没想到,恰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陌生嗓音,“虽然输给我很正常,但第二名也很厉害吧,为什么哭啊?” 他猛地止住,擦干净眼泪才起身看向对方。 果然是他一直嫉恨的那位,温疏。说的话也自大狂妄得让人厌恶,根本听不出是在安慰。还偷听别人打电话! 他冷着脸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认识我?” 对方笑了一下,轻轻耸肩摊手,“每次第二名都是你,看多了就记住了啊。休息室没写着你的名字吧?我为什么不能来?再说,是我先来这里的,你自己没看到我,就蹲在那里哭。”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齐云朔红着眼睛,咬牙死死瞪着温疏,眼角又滑下湿痕。 没想到他又哭了,温疏无辜地眨了眨眼,又轻叹了口气,哄他:“好吧,那我下次让你赢好吗?别哭了。” “谁要你让了?!”齐云朔更生气了,涨红着脸低吼出声,“看不起谁啊?” 温疏怔了一下,又笑,“好啊,那就来打个赌吧,如果你这学期期末赢过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尽管不太喜欢温疏,也不想和他接触,但这个赌就像是又一次证明自己、弥补过去的机会,齐云朔还是点了头。 没想到,他之后就被温疏“缠”上了。 他们不同班,但时常能在操场、走廊和上下楼梯间偶遇。他以前是装作不认识,但现在遇到,温疏会笑着与他打招呼,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回应了。 此外,他还发现温疏也经常去那间休息室,却总是躺在角落的沙发里睡觉,压根不出声,害他从前待在休息室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以为里面没人。 有次他在休息室里学习,恰好有几道难题还在琢磨。而温疏刚好醒着,就凑过来看,与他一起思考讨论,共同想出好几种解法。 后来他们就经常一起学习和交流。他发现温疏的思路与他截然不同,总是另辟蹊径,给他很多启发,令他不由心生敬佩,当然,还是嫉恨居多。 慢慢熟悉之后,他还发现温疏特别喜欢使唤和捉弄人。经常要他跑腿,作业全丢给他写,还总爱开他玩笑,说他性格古板、老是端着,把他惹生气又很快笑嘻嘻地道歉。他有些受不了,但没招。 日子如流水一样过去,每天吵吵闹闹,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他回过头时却莫名发现,和温疏接触以后,他其实过得还不错。 甚至,有一段时间,温疏请了病假,他好几天没见到人。有天他走在走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发现不是温疏,竟会觉得失落。 他慢慢开始期待每天都能见到温疏。 后来临近期末,温疏经常身体不舒服,虽然没请病假,却在休息室从早睡到晚。 有天他实在看不过眼,想把人喊醒,刚靠近沙发,还没出声就被人攥住手腕。 “喂,温疏。” 他下意识要挣扎,低头却看见温疏闭着眼睛,蹙着眉,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浑身汗湿,白皙肌肤透出漂亮的粉。明明平日里总是笑得自信张扬,好像没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狂得不行,这会儿竟有一种难言的脆弱。 不过失神一瞬,对方便抓着他的手,放到脸颊边来回轻蹭,眉头舒展,还轻轻喟叹一声,“哇,好凉快。” 掌心里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他怔了一下,而后像是触了电,飞快把手抽回,背到身后,微微抖着声问:“你、你怎么了?” “易感期。”温疏说着又拧起眉,有些不满地看他,还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扯动。眼尾微微湿润发红,好像有一点委屈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齐云朔不由睁大眼,心跳一瞬剧烈,身体僵硬,却仍背着手,故意冷着脸道:“那就请假回家啊,天天在这睡。” “不要!” 温疏猛地收回手,一下坐起来,撇开头,眉心蹙得更深,面色难看,似乎很是厌恶。 过一会儿又转脸看他,伸臂揽过他的腰,迫使他也坐在沙发上,而后偏头用脑袋顶一下他,笑嘻嘻道:“我要是回家了,你可就见不到我了。万一你想我了怎么办?” 又开玩笑!谁会想他!齐云朔语气冷淡地回:“放一百个心吧,不会。”说着边掰开温疏的手,指尖却颤抖,耳廓还有些红。 “哈哈……” 对方在他耳边闷声低笑,笑得往他身上倒,身体大半重量都压过来。 他不知道温疏为什么笑,有些恼羞成怒,冷着脸,却撑着没躲开。 过一会儿,温疏又搂他,脸颊轻轻埋在他的颈窝里,“那就算我会想你行不行?齐云朔,我不想回家,所以你快分化成omega,帮帮我吧。” 明明还未分化出第二性别,他感受不到信息素,可对方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一股清新舒适的草木香,还混着一点甜。 胸腔里瞬间又跳动剧烈,大得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觉身体陡然发起热,脸颊烫得要冒烟,被温疏蹭过的地方像是电流窜过,酥麻一片。 他忍不住推开温疏站起身,莫名其妙没敢看对方的脸,背对着人,抖着声,咬牙切齿丢下一句“别开这种玩笑”便落荒而逃。 后来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动不动就回想起温疏说的“帮帮我吧”,甚至连梦里都在想。 场景还是在那间休息室,开头也和白天发生的差不多。 可梦里的温疏在说完那句“帮帮我吧”,就一点点凑近他,轻轻吻在他的脸颊。又一寸寸往左移动,在他脸上不停啄吻着,直到印上他的嘴唇。 他僵着身体不敢动,瞳孔剧烈颤动着放大,呼吸都屏住,而后慢慢闭上眼睛,后来还忍不住张开嘴。 甚至他反客为主,伸臂拥住对方,一点点加重力道,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又逐渐把人压在沙发上,吻得温疏喘不过气来,红着脸不停推他,双眸亮晶晶的,睫毛和眼尾都湿润,像是委屈地跟他撒娇。 第23章 可过了一会儿,温疏又主动伸臂揽住他的脖颈,把自己送上来,探出舌不停舔吻他的嘴唇,甚至伸腿攀着他,热情又大胆。 但他没经历过,完全想象不出那种感觉,更清楚温疏绝对不可能这样做,很快就醒了。察觉某处温凉湿润,他只觉震惊、羞愧,可处理完之后,又有一种怅然若失感。 不过隔天见到温疏,还是羞愧占据压倒性优势,令他丝毫不敢看温疏一眼,一直避着走,也不去休息室,连躲了好几天。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听说温疏请了病假。好久没看见温疏,他又开始后悔之前那样躲着对方。他每天都去休息室等着,还有事没事就找借口跑他们班去。 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等到快变成一尊望夫石,温疏一直没回来。每次失望的时候,他都安慰自己再等等,没准明天就见到了,就像当初他救治那条小狗一样,会突然出现奇迹。 结果,没想到,直到这学期末,甚至下个学期末,都毕业了,他再没见过温疏。 他终于重回第一的宝座,赢了温疏,却没等到对方兑现承诺。他也尝试联络过,可温疏像是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他的暗恋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但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帝都的普莱克斯。 温疏和他同为一年级新生,却还是空降。此时学期已经进行到一半,班里的同学早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 那时温疏是个没有等级的alpha,虽是出身顶级世家,但同学们从没听过他的名字,就把他当成没什么实力、也不太受家族重视的关系户,经常聚众挑衅、欺负他。 而齐云朔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分化成了s级alpha,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入学,家族更是圈内新贵、如日中天,他从入学时就受到很多关注,多得是人巴结。 再见到温疏,齐云朔自然是极高兴的。 可温疏却像不认识他一样,表现得相当冷漠,即便与他面对面坐着,话不跟他说一句,眼睛也不看他,更不记得自己还欠着他一个承诺。 于是他的惊喜又变成委屈和怨怼。 对方冷漠,他也冷漠,帮温疏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人时都是偷偷的。 甚至他想过,那些人再过分一些吧,要是能把温疏逼得主动寻求他的帮助,他会考虑手下留情的。 但温疏好像不需要他的帮助。 温疏那样聪明,落下的课业两周就追上了,期中成绩比某些混了半年的还高。 明明测不出等级,精神力与身体素质却直逼a+,训练课时完全把a级对手压着打。 等到温疏易感期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他从未见过那样暴躁的温疏。一群不怕死的倒霉蛋还撞上枪口,据说是被温疏揍得一个月下不了床,从此避着人走。 但温疏也因此被关了禁闭室。 他此前就听说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担心得不行,赶去探望。 却见到温疏刚挣脱了铁链的束缚,正坐在床边,伸手摸索着脸上的金属止咬器,似乎在为怎么拆下来发愁。双腕明晃晃一圈青紫印记,一道血痕缓缓滑下手臂,被白皙肤色衬托得更加触目惊心。 温疏却只是微拧着眉,表情冷淡平静,好像没受到什么折磨。碎成几截的锁链还躺在他脚边,血迹斑斑。 听见齐云朔的声音,温疏抬眸望过来。 透过凌乱略长的额发,他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睛对视,刹那就被夺去心神。 “帮我。” 温疏总算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嗓音微哑,还莫名将手臂放下来,挡在腿间,却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双颊微热,这才惊觉空气中充斥着温疏的信息素,同为alpha,他本该排斥,却什么不适反应都没有。 甚至他像是被蛊惑了,不由自主地朝温疏走去,双手轻捧起对方的脸,替对方摘下止咬器时,还借着动作,故意不小心,指尖偷偷蹭了一下温疏的唇。 可他刚把止咬器摘下来,温疏便撇过头避开他,还嫌弃似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他这才注意到,因为戴着止咬器,温疏的口腔无法完全闭拢,唇边挂着一道丝线。 他想,温疏应该只是在擦口水,却还是被这个动作刺伤,不由沉默地紧抿着唇,冷着脸盯着对方。 空气宛如结冰,过了会儿,温疏终于又抬眼看他,“好吧,算是又欠你一次。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齐云朔怔了一下,又微微睁大双眼。 原来温疏没忘! 他顿时兴奋起来,呼吸一瞬粗重,居高临下望着温疏,视线从对方的脸颊、脖颈,一寸寸往下游移,忍不住轻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温疏平日里的自信张扬,生病时的苍白脆弱,倒头一次见温疏这样狼狈和……性感。 对方微仰着头看他,黑发凌乱,脸上还有止咬器印出的红痕,微张着嘴喘息,唇瓣湿润发红,甚至隐约可见一点殷红舌尖。 领口松散微敞,胸膛剧烈起伏着,饱满肌肉仿佛要将纽扣撑开,自脖颈淌下的汗水消失在中心那道深长沟壑。而以齐云朔现在的角度,能看清再往下一点的风景。 受易感期的影响,温疏的身体会不受控地发热。似乎不想让他看到什么,手臂挡在腿间,却欲盖弥彰,反吸引着他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浓郁而诱人。 齐云朔目不转睛盯着,不自觉贪婪嗅闻那股馥郁的甜香,只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热烫,喉咙焦渴,心底的欲望不断叫嚣着,深藏的恋慕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种情境下,温疏问他要什么,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想温疏,想得要疯了。见不到温疏的日子里,他在脑子里编排了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又梦到过温疏无数回,把人欺负了千百遍。易感期的时候,他都是想着温疏独自煎熬过去的。 刚好温疏也有反应。 这是大好的机会,不是吗? 可张嘴的瞬间,理智回笼,他又强行把贪婪而丑陋的欲望咽回去—— 他们之前那么久没见,可重逢到现在,都还没坐下好好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他是喜欢了很久,却从没表白过,结果他一开口就是想要温疏。 对温疏来说,这会不会太过突然、太过莫名其妙,会不会把人吓到?何况,他们同为alpha,尽管他不觉得有什么所谓,可他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温疏会不会认为他在挑衅、羞辱自己? 甚至,或许温疏先前就是因为讨厌他,才不肯与他联系,再见面的时候才这样冷淡,今天过后会不会更讨厌他、更疏远他? 他紧抿着唇,艰难挣扎片刻,终于赶在温疏耐心耗尽前开口,“你能不能,别再装作不认识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温疏怔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没有马上答应,微抿着唇犹豫。 可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那样卑微那样小,他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向温疏讨要什么,要别的都没有意义。 他贪心地不想让步,在等温疏开口的这几秒钟,只觉从未有过的煎熬。 正决定改口的时候,温疏终于点头应了,“好。” 齐云朔满心欢喜地把温疏从禁闭室里捞出去,但很快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温疏果然没再故意疏远他,但对他的态度也就是“普通朋友”,与以前相比差了很多。 初时他还知足,觉得温疏已经答应得勉强了,他不能再奢望别的。但人总归是贪婪的,他渐渐还是不满。 特别是,大家已经见识过温疏并不是好欺负的,还特别厉害,有些人已经对温疏改观,主动向他赔礼道歉、向他示好。温疏竟没拒绝,还不计前嫌地对他们笑。 一学年过去,温疏越发优秀,身边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各个都是“普通朋友”,并不深交,但他齐云朔对温疏来说,好像也只是“普通朋友”,温疏对他和对别人并无差别。 这样的状态不上不下,让他更难受,忍不住想要和温疏更亲近、更亲密,占有欲也与日俱增。 他情不自禁、难以自控,嘴上不说,实际给温疏更多关注,默默让出很多资源,还忍不住暗中插手温疏的日常社交,连平常上课的什么协作任务,都要找各种借口占着温疏队友的名额,不给别人任何机会。 发展到后来,所有妄图越过他接近温疏的,都会收到他的警告。甚至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对温疏做出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亲密举动。 他表现得实在有些越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在追求温疏,好多人觉得这种不伦的“aa恋”很刺激,在论坛各种吃瓜起哄,异常起劲。而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他要让别人都知难而退。 尽管这样,温疏对他还是淡淡的,不算亲密,也不过分冷漠,好像只是在应付给他的承诺,对他做的那些也从不过问,毫不在意。还一如既往地、一视同仁地对别人好、对别人笑。 第24章 齐云朔心里委屈不满,却又怕如果自己挑明,温疏会连这样的敷衍都不肯,甚至方便对方拒绝自己,只好一直憋着,从不承认心意,假装那些都是误会和谣言,争风吃醋都不敢光明正大。 到二年级下学期,恰逢学生会换届选举,第一轮预投票时,竞选主席的学生中,温疏的票数断层第一,而齐云朔排第二,被拉开将近三分之一。 学生间却忽然传开流言,说温疏一直在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换取利益,否则以他一个没有等级的alpha,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学生论坛上的相关帖子一度成为热门,里面罗列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说齐云朔就是被他勾引的人之一。 而两天后就是竞选大会,紧接着是第二轮的正式投票。在竞选之前出现这样的事,温疏很难赢。 这样的经历和处境,与齐云朔高中时遇到的十分相像。 作为亲历者,他自然明白这些有多伤人,若是他直接为温疏说话,或是温疏下场回应,只会助长对方气焰,让谣言发酵得越来越厉害,让温疏遭受更多非议。 从前他只会内耗,现在他有别的办法。 他一边担忧得不行,另一边却又感到无比的紧张和兴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卑劣,这种时候还想着温疏会不会需要他,会不会低下身段主动来寻求他的帮助。 但没想到,他暗中找出了造谣者,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温疏找上来,说要自己处理。他有些不甘心,也只好点头应了。 竞选大会那天,温疏丝毫没被影响,依旧表现得相当出色。但还是有人故意找茬,将那些谣言搬上台面,要求温疏正面回应。 对方咄咄逼人,要求无理,温疏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开口: “我很遗憾,我得到的每一张选票都来自同学们对我真实的信任。你不是在质疑我,而是在质疑所有为我投票的人,质疑他们的判断,质疑他们会被‘不正当手段’收买。我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如果你,或任何人,有关于我的‘不正当手段’的确凿证据,欢迎依照学院规章,正式向风纪委提出检举,我愿意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温疏寥寥几句,将攻击者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他话音未落时,观众席已经有许多人用力点头,表情愤恨。 接着他还当场设下擂台,邀请质疑他能力的人与他对擂,不限任何方面。 有人没见过温疏,只从谣言里认识他,得知他没有等级,很是轻蔑地上去了。结果刚闻到温疏的信息素,张嘴就吐了,都没撑过三秒。前排的评委席等级不低,也是各个面色苍白,相当礼貌地请他收回信息素。 温疏彬彬有礼地道歉,紧接着又提出一份全新议案,直击当前痛点,惠及所有人。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自身的利益”上,没人再管他到底有没有污点。 于是,支持者更拥护他,中立者因利益倾向他。即便是质疑者,在巨大的共同利益之前,继续攻击只会显得不合时宜、自私自利,他们本就自居道德高位,此时只能哑火。 明明答辩时间已经超出许多,但没人有异议,结局也毫无悬念。 温疏是众望所归的主席,而齐云朔屈居第二。 选举大会快结束之前,会场气氛松懈,竟有人八卦地当众问温疏:“听说,温主席与齐副主席关系不一般,是真的吗?温主席是怎么看待副主席的呢?” 没想到真有人敢问,众人立时兴奋地竖起耳朵。 齐云朔坐在台下,闻言立刻身体紧绷,死死盯着温疏,双手攥得指尖发白,掌心微微出汗。 却见温疏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得体,语气平静,“齐副主席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竞争对手,我很期待未来与他合作,也相信我们都会秉持‘对事负责、公私分明’的原则,将学院与大家的利益置于首位。至于其他方面的关系……” 说到此处,温疏话音微顿,齐云朔忍不住轻咽了口唾沫,双眼紧盯着温疏,生怕错过任何。 但温疏仍看着众人,笑容有一点无奈,语气依旧温和坦然,“呵,感谢大家的关心,不过,我们之间与在座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即将共事的同窗。希望大家能将目光更多地投向我们未来的工作,而非这些只为了博人眼球、毫无根据的传闻。” “好吧,让我们感谢温主席的耐心解答。”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劲爆消息,众人也知足了,会场掌声雷动。 而齐云朔望着被聚光灯笼罩的、笑得分外好看的温疏,面色难看至极,双手攥着座椅扶手,指尖掐得坚硬木材都凹陷进去。 选举结束后,很快迎来学年末的总测试。 温疏还是测不出等级,但这一次他只是微微靠近,仪器就吱哇乱叫地崩溃了。 众人傻眼,但经过前头那些事,他们已经知道温疏其实非常厉害,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温疏并不是没有等级,而是高到超出仪器的测量范围了,至少是s级。 消息传出,温疏的人气进一步暴涨,风头无两。 当上主席后,温疏一直在为践行承诺努力,也当真如他自己所说,只将齐云朔当成同窗、同事,对人不咸不淡。 齐云朔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却潜滋暗长,快将他吞没。 学年结束,即将迎来两个月的长假。 学生会进行假期前最后一次会议之后,众人纷纷离开。 一想到又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齐云朔忍不住叫住温疏。 但温疏没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冷漠得要命。 “温疏!” 齐云朔立刻就被挑起火气,咬牙切齿叫了一声,大步追上去。 没走两步,他看见温疏忽然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喂……” 不知道是与谁在打电话,温疏竟边说边笑,在树荫下慢悠悠来回走,指尖还轻拈着一枚树叶把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柔。 阳光透过枝叶倾洒,淡金的光斑在他身上流淌,令眉目都变得柔和,好像身上环绕着一条银河。 齐云朔看得发怔,静默站在原地,出神一会儿后又反应过来,忍不住嫉妒和猜疑。 这样的状态,明显电话另一头的人与温疏关系亲近,十分相熟,甚至无话不谈。他和温疏曾经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会是谁?在普莱克斯同窗两年,他没见过谁与温疏的关系这样好,所以不是校内的人。那就是在校外认识的了? 难道是当初温疏与他分开之后才交的朋友吗?他不在的时候,是这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吗?在温疏故意疏远他,连亲口给的承诺都敷衍的时候,也和这个人联系紧密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只是朋友吗?温疏公开否认与他关系不一般的时候,心里会在想这个人吗?温疏和这个人做过亲密的事吗? 齐云朔忍不住胡思乱想,双手攥得死紧,眼神都变得阴沉。 又过了会儿,温疏终于打完电话,抬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蹙眉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齐云朔被问住,怔了一下,又撇过头冷哼一声,“谁跟着你了,我也走这条路。” 他叫住温疏、追上来的时候,其实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多看两眼温疏。而且学期末这阶段很忙,他都没怎么和温疏单独说过话。 温疏挑眉戏谑,“我要去校医院,你也去吗?” “校医院?”齐云朔马上转脸看向对方,眉毛蹙起,面露担忧,“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我易感期要到了,找李医生拿抑制剂。”像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温疏轻笑着看他。 齐云朔忍不住避开视线,故作平淡地“哦”一声,想到以前,又问:“你以前不是经常请病假吗?现在身体好了?” “呵,你现在才知道问?”温疏抱起双臂,嗤笑一声。 “不是!”齐云朔猛地转脸看向温疏,眼圈发红,嗓音微哑,“我一直想问你的,没找到机会。你当时那么久没来上学,我——” “怎么,想我吗?”温疏挑眉,笑着打断他。 “……”齐云朔轻抿起唇,目光躲闪着,只觉脸颊发热,过会儿还是诚实地点头。 他垂着眼,余光瞥见温疏似乎向他走近,又忍不住抬起头。 只见温疏紧盯着他,步步逼近,眸中闪过一抹白金色,笑得异常勾人,“有多想?”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馥郁花香,齐云朔不由睁大眼,呼吸陡然粗重,脸颊与耳廓一瞬热烫得快要冒烟。 见温疏离自己不到半臂距离,他忍不住偏头避开视线,喉头轻滚几下,过会儿又伸手,试探地轻牵住温疏。 但见温疏没躲,他有些惊喜,又一点点加重力道,直到把人紧紧攥在手里,望着温疏,嗓音愈发低哑,“很想,每天都想,做梦都在想,想得快疯了……” 话音落下,温疏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只是抿着唇看他。 第25章 空气静默,齐云朔被盯得心头发痒,忍不住视线下移,落到温疏的唇上。 还没等他印上去,温疏忽然伸了另一手掌住他后脑,猛地将他拉近,竟先一步吻在他嘴唇。 贴了一会儿,唇瓣抵着他的轻轻开合, “去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哦,29号发,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捂脸笑哭][爆哭] 第20章 屋内, 暧昧粘稠的水声清晰回荡,温疏被压在沙发上,身躯陷进去, 几乎直不起腰。 刚进门,齐云朔就迫不及待地吻上去,本来还想装一把矜持, 但多看温疏一眼就忍不了。 他与人拥吻着, 从门口到客厅, 眼镜都被他随手丢在玄关的鞋柜上。 明明是温疏邀请他,却又故意逗弄他, 坏坏地勾着嘴角盯着他笑,不肯打开齿关,却又会伸舌轻舔他的唇瓣。还微微挣出他的怀抱,身体不停往后退,撞上桌椅家具就换个方向,但也不离他太远。 直到温疏碰上沙发, 终于被齐云朔瞅准机会、忍无可忍地推倒。 他一手锢着温疏的腰,另一手掌着对方的后脑,把人牢牢压在身下,如愿以偿地吻了片刻才稍稍直起身。 也没离多远,唇畔间相连的细丝都未及断裂, 用鼻尖亲昵地来回蹭着温疏的侧脸, 撒娇似的。明明还大口喘着粗气, 却又等不及,低头不停在人脸上啄吻,吻一会儿就又循着嘴唇的方向去了。 温疏却偏头躲开他,喘息着在他耳边闷声低笑, 轻声问,“很喜欢接吻?” “……嗯。”齐云朔有些脸热,低低应了一声,手掌把人扳回来,又垂下头。 温疏却又躲开,憋着笑说,“等一下。” “为什么?我不要,不等。”齐云朔有些不满地拧眉,又要伸手扳温疏的下颌。 他被温疏钓得太狠,一点忍不了。 “好吧。那……” 温疏又笑,忽然向他张开嘴,微微探出舌,轻搭在下唇上。唇瓣湿润发红,涎丝沿唇角流淌,舌尖轻勾着,明显有一点肿。 很快,温疏把舌头收回去,盯着他笑,戏谑问,“我舌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麻,你帮我看看是怎么了?” “你!——”齐云朔睁大眼,脸颊与耳廓一瞬烫得灼人,猛地低头埋进温疏的颈窝里,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抱怨,“谁、谁让你那样勾我!” 温疏没说话,肩膀却不停耸动,贴着他的胸腔微微震动着,湿热气流回旋着打在耳边,急促又断续。 知道对方在笑,脸颊不由愈发热,齐云朔咬着牙,脸颊深埋在人颈窝里,沉默地收拢双臂抱紧。 缓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担忧问:“对不起,会疼吗?我给你抹点药?” “啊?哈哈……”温疏惊讶挑眉,又憋不住笑,“不用吧,弄这么夸张。” “那……”齐云朔盯着温疏,喉头轻滚,手指来回轻轻摩挲对方的唇瓣,“我轻轻地,可以继续吗?” “可以。”温疏笑着点头,微微启唇含住一点他的指尖,还伸舌轻舔,传来细微的柔软湿润,痒得他心尖发颤。 齐云朔眼神微暗,忍不住移开手,又把嘴唇印上去,克制地收着力。 两条舌在半空勾缠着,相互推撵,彼此呼吸交融,身躯也贴得愈发近,耳畔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与粘稠的水声。 曾在梦里编排无数遍的戏码,终于在现实上演。 但和梦境不同,现实的温疏虽然同样热情大胆,却爱捉弄他,慢条斯理,显得他愈发急不可耐。 也更让他着迷。 齐云朔难以自制地兴奋,没一会儿又把人吻得粗喘着气偏头躲他,只好移开唇,顺着脖颈往下吻。 对方却又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推开,“等下,别这样,会留下痕迹的。” 齐云朔被迫抬头,有些不满,“不行吗?” 温疏轻轻挑眉,又无奈地笑,“行,行。不过我还没洗澡。” “没事,我中午洗了。” “那我也要去——” “不行!”温疏挣扎着要起身,齐云朔强把人按住,“不脏,不用洗。” 他说着又俯下身,来回吻着温疏汗湿的脸颊和脖颈,像撒娇讨好,动作却急切又贪婪。 他等不了那么久。 温疏怔了一下,又好气又无奈地笑,“你这么急?是你易感期,还是我易感期?” “……”齐云朔又羞又恼,却不想停,咬着牙认了,“是我,我发热期,可以吗?” “哈哈……”温疏又憋不住笑,伸手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那你是omega吗?” 齐云朔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又埋头在人身上啄吻。 虽然同为alpha,但他确实很喜欢温疏的信息素。温疏说他是,那他就是吧。无所谓了。 其实,他后来无数次回想温疏高中时对他说的话,他设想过,如果自己那时就分化成omega,是不是就能帮到温疏,他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温疏会不会就是他的了…… 对方忽然坐起身,一手撑在沙发、支着头,嘴角勾着恶劣的笑,“既然是omega,那帮我个忙?” “温、温疏……” 齐云朔失神睁大眼,像是被蛊惑了,红着脸轻轻点头。他紧张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学习都没这样认真。身体热烫得像着火,心跳从没这样剧烈过,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都浑然不觉。 直到温疏将他松开,他才得以喘息,侧过头不住咳嗽,咳完又忍不住凑上去。 却听见温疏开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长那么好看,应该是个omega。” 齐云朔动作微顿,莫名听得心里不舒服,忍不住抬眸看向温疏,微拧着眉,“怎么,让你失望了?” “……”温疏抿着唇看他,竟不否认。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又深吸口气强捺住不满。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疏争吵。 但他受的委屈、觉得不满的,又何止这一件。 注意力一被转移,身体温度当即降下来,他很快就回想起,进温疏房间之前,他看到对方和谁在打电话,聊那么开心,却理都不理他。 他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问:“你没来上学的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在家里啊。” “那……”齐云朔抿着嘴唇,“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嗯。” 齐云朔立时紧张起来,“关系很好吗?” “……”他这样明显,温疏大概猜出他想问什么,微微眯着眼看他,面露不悦,甚至身体往后靠,坐得离他远些,“嗯,怎么了?” 一见温疏这副样子,脑中立刻涌上许多糟糕的猜测。齐云朔视线愈发锐利,紧盯着温疏,“只是朋友吗?” “……呵,你问这个做什么?”温疏看他一会儿,抱起双臂嗤笑一声,眼神玩味而嘲讽,“是不是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齐云朔被问住。 可视线下移,他看见温疏还敞着,地上还有痕迹,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香气也未散尽。 明明刚刚才做着这样亲密的事,温疏却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如果他和温疏做到最后,也是没关系吗? 他紧咬着牙,双眼盯着温疏,执着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啧。”温疏似乎真的被问烦了,表情不耐,不肯回答他,脸颊转向一边。 “……”齐云朔不甘心,只好换个问法,“你会和他,做我们刚刚做的事吗?” “呵。”温疏竟然又笑,明明笑得很好看,却只令他觉得残忍和冷酷,又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会啊。” “你!” 齐云朔猛然站起身,怒不可遏地瞪着温疏,双眼渐渐湿润发红。 他急促地喘息着,过一会儿又哑声开口,语气像是恳求,“你、你在开玩笑吧,我从没见过你和谁……你、你不要这样骗我——” “我没骗你。”温疏转脸看他,盯着他笑,语气轻松坦然,“我为什么要骗你?实话实说罢了,我和他确实关系匪浅,也不止做过这个。” “……” 齐云朔面色发白,眼圈愈发红,睫毛不停抖动着,又渐渐湿润,黏连了几簇,视野都变得朦胧。 他紧盯着温疏,沉默片刻又慢慢勾起唇角,像是气得发笑,轻声说了一句“很好”,而后竟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临关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透过门缝,看见温疏竟还坐在沙发上,表情漠然,好像一点不在意他的样子。 他顿时愈发恼怒、心碎,只觉脑中乱糟糟一片,眼眶和鼻头又酸又热,几乎要忍不住落泪。又忙微仰起头,怕人撞见,赶紧回了自己宿舍,幸好就几步路的距离。 独自待了一会儿,他看见自己屋里黑漆漆一片,寂寥空旷,心里才刚压下的委屈又漫上来,令他忍不住靠墙蹲下身,竟像年少时一样,双手抱着肩膀,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膝。 第26章 可是他在生气什么呢? 温疏确实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温疏没说过喜欢他,甚至说了只将他当作同学和同事,是他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那温疏在他不在的时候,交了新的朋友,和新朋友做了什么,全都是温疏的自由,他凭什么、又有什么立场来生气呢? 明明委屈得要命,他却还是忍不住为温疏开脱。 又蹲了一会儿,他勉强把自己哄好,开门回头去找温疏。 未想到,竟有个陌生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温疏门口。好像还没敲门,房门就开了,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去,像是温疏把人叫来的,专程在等着。 齐云朔面色微白,紧盯着温疏的房门,视线锐利得好像能将门板洞穿。 才和他分开,温疏马上就找了别人? 那是不是说,温疏根本不在意他,那时候谁来都行,只要脸长得好看? 他对温疏来说算什么? 不不不,温疏怎么会是这样随便的人!应该是误会吧,一定是误会…… 他安慰着自己,直到他盯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那个人一直没出来。 胸口剜心一般刺痛,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直到听见走廊有别人经过的脚步声,他才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回忆到此处,今时今日,齐云朔终于把那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问出口。 只是很可惜,温疏的回答与数月之前并无分别。 而且这次温疏更过分,他们明明有约在先! 直到今日,他总算看明白,温疏就是故意要这样作弄他。 齐云朔自嘲地勾起唇角,深深地望了温疏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明知是陷阱,他怎可能每次都义无反顾往里跳? …… 三日后,霜月庆典如期而至。 晚宴开始之前,许烬轻轻敲开温疏宿舍的房门,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 听他们说,这个晚宴很隆重,每个人都要出席,还要结伴跳舞。甚至,有个游戏的特殊奖品是和温疏共舞一曲。 他本来是不太在意这种活动的,想着到时候找个安静地方龟缩着学习,或者提前溜号。但是!如果有机会和哥哥跳舞的话…… 房门很快打开,可开门的竟不是温疏。许烬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门牌号,却发现自己没走错。 “同桌,你怎么来了?” 未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许烬,莱恩特装作惊喜地笑着,眼神却冷得彻骨。 “我找温疏……”身上立时刺痒,许烬忍不住背过手,指尖轻挠一下,“哥哥不在吗?”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拉开些,露出温疏的脸。他微笑着侧身让出空间,“都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随意坐。” “好,打扰了。” 许烬乖乖应声,往屋里走。 不久之前,他刚问过温疏自己该穿什么,对方却直接说可以帮他做造型,让他来宿舍找。许烬犹豫一下还是来了,但没想到莱恩特会在这里。 许烬局促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偷偷瞄了一眼莱恩特又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温疏给他们两人端来一杯果汁,许烬起身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却见莱恩特将果汁放在桌上,随即双手抱住温疏,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而温疏竟没拒绝,只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笑容有些无奈。 “!”许烬不由微微睁大双眼。 莱恩特顺着温疏的目光回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习惯了,忘记你在,没反应过来。” 习、习惯?! ……他们熟悉到这个程度吗?又亲又抱的。莱恩特和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烬抿着唇,沉默地轻轻摇头,双手捏紧了玻璃杯。 “好了,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温疏轻推开莱恩特,又看向许烬,向他轻轻招手,“许烬,你过来吧。” 被哥哥点名,许烬莫名心情好了些,将果汁放下。跟着人走时,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莱恩特。 而对方也在看他,眯着眼,弧度微弯,像是在笑,释放的信息素却令他身上针扎似的疼。 温疏领着许烬到衣帽间,伸手轻拉柜门,“我前阵子才订做了一批礼服,晚宴穿正合适。你看看喜欢哪套?或者全都送你了。” “……啊?” 许烬被琳琅满目的衣物和饰品惊到,粗略一看,似乎随便拎一件出来都价值不菲。 他连忙摆手,“不、不用吧,我随意——呃,我是说,我不知道穿什么,哥哥能帮我挑一下吗?” 拒绝的话刚说一半,他立刻就见到温疏微眯起眼。他怕哥哥不高兴,又连忙改口。 哥哥总是对他很好,对他太好了,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很不真实,像在做梦。 他一面觉得自己配不上,一面又忍不住依赖,甚至贪婪地想据为己有…… “行。” 温疏应了声,手指拨动衣物,一套一套拿出来放他身前比对,又让他去试穿。 直到最后一套,温疏终于看起来有些满意,嘴角勾着,还走过来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衣领和其他细节,边问他喜不喜欢。 许烬本来就没有什么想法,全程听话地哥哥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哥哥看着觉得合适,他就觉得合适,于是乖乖点头说喜欢。 不过,莫名其妙地确实非常合身……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温疏站在他身后,双手虚虚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拉扯上衣下摆,“喜欢就好。” “……嗯。” 明明哥哥只是在帮自己整理衣角,许烬却莫名觉得脸热,湿润气流打在耳廓,令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尾椎又攀上一股酥麻。 他尴尬得想让这个环节快点过去,却又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挑完衣服,温疏又帮他化妆、做头发。 之前闭着眼,他看不见,可睁开眼以后又顾不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注意着温疏。 镜子里,对方站在他身侧,微垂着眼,神色专注,手指在他发间穿梭,黑白对比强烈,更衬得玉润修长。 那只手不断勾起他的一缕头发,几声咔嚓之后,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落下。又不时轻按着他的脸颊,令他正对镜子,一点点调整细节。 遮挡大半脸颊的额发被修剪到合适长度,微微卷起,发顶变得蓬松,视野逐渐变得明亮清晰。 他着迷地望着镜子里的温疏,舍不得移开眼。 直到温疏拿棉柔巾轻擦着他脸上的碎发,轻笑问,“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许烬回过神连忙点头,又看了眼自己,再次用力点头,“嗯!!” 哥哥怎么什么都会!太厉害了吧! 他惊叹得说不出话,还想着再夸什么,目光忽然透过镜子,与身后不远处的莱恩特对上。 对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他,见自己望过去才微微弯了下眼睛。血色浸透双眸,衬着一头白发,有种被什么怪物盯上的错觉,诡异而瘆人。 许烬沉默地与人对视,不躲不闪。直到听见哥哥又叫他,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最后要走的时候,莱恩特将他送到门口。 见对方一副以主人自居的样子,许烬忍不住问:“你不走吗?” “不走啊。”莱恩特微笑着,语气理所当然。 “你……”许烬微微拧眉,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口,“你和哥哥很熟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未想到,莱恩特忽然红了脸,低声开口,“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温疏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是100%,家里希望我们一毕业就结婚。” “!”许烬睁大眼,表情空白。 但还没完。 对方说着面色更红,害羞似的轻轻挠了一下脸颊,目光微微躲闪,“温疏这几天易感期,身体不太舒服,我会过来……帮他。” 许烬僵着身体,下意识想问怎么帮,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吗?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他们两人有婚约,又是完美匹配,哥哥还处于易感期…… 怎么帮?还能怎么帮? “……我知道了。” 许烬勉强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而莱恩特回到房间,看见温疏在打扫掉在地上的碎发,顿时不悦地眯起眼。 他脸色阴沉地盯了片刻,“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是我弟弟,对他好点怎么了?”温疏头也没抬,随意回了句,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弟弟?哈。” 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莱恩特怔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贫民窟捡来的东西也配叫你哥哥?你家那位,你也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亲的还不一定呢。你把他当弟弟,他半路才喊你哥,会真把你当哥哥吗?呵,他走之前还问我呢,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就跟他说了我们有婚约。你没看见,不知道他刚刚脸色有多白。再说,就算他是亲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第27章 莱恩特越说越生气,咬牙切齿,恨恨瞪着温疏。却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脸色冷下来,微眯着眼看他。 他怔了一下,自知失言,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大步走上去,捧起温疏的手,把脸颊凑到对方掌心里来回轻蹭着撒娇,“对不起嘛,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温疏冷笑了声,抽出手。 “温疏!——”莱恩特不依不饶凑上去,双手抱着温疏的腰,软着嗓音拖长调子叫他,“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别生气好不好?” 温疏没应声,但也没推开他。 于是莱恩特再接再厉,“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温家吗,我会帮你的,我一直站你这边,你可以随便利用我。好不好?”说着又把自己的脸凑到人掌心里去。 “……呵。” 温疏总算勾起一点唇角,指尖掐着莱恩特的下颌微微抬起,又轻佻地用手背拍他的脸,嗤笑了声, “高贵的希维尔少爷,争着赶着给别人当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我只给你当狗,温疏……好不好?” 莱恩特低低叫了一声,乖顺地任由温疏动作,微仰着头。又侧过脸,轻轻蹭他的手心。一边盯着他,一边伸舌轻舔他的手指,从下至上。动作轻柔缓慢,来回仔细勾画。 见温疏没抗拒,便又大着胆子,双唇微张,一点点含住他的指尖,暗示什么似的,还用舌头卷着轻轻吮了一下,声音含糊地开口,“今天还没有做,要我帮你吗?” “……”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润,温疏微眯起眼,沉默一会儿,到底没拒绝,“过来。” “好!” 莱恩特眼神一亮,乖乖应声,很快扑上去,把人压在沙发里,嘴唇印上去。 接吻的间隙,他扫了一眼,竟发现这里是刚刚许烬坐的位置,桌上还有对方没喝完的果汁。 想到温疏给人又是挑衣服、又是化妆弄头发的,温柔专注得要命。而许烬红着脸一直盯着温疏看,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嫉妒得要疯了!许烬到底凭什么?!他也要温疏亲自帮他弄这些!! 或者不弄这些……他眯着眼,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嘴唇。 温疏的手那么巧,做别的事应该也很厉害吧。那么漂亮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干净,抓着什么东西,或是沾上点什么,也会很漂亮的。如果不小心弄脏了,他会亲自舔干净的。 莱恩特想得入迷,呼吸变得急促,不自觉放出信息素,嘴上也没轻重。 直到被温疏毫不留情抓着头发,一瞬的刺痛令他抬起头,舌头还伸在外面,在半空架起银丝。 “别放出信息素。”温疏拧着眉看他,嘴唇湿润发红,被他吻得有些肿。 “知道了。” 莱恩特乖乖应声,心里却有些不满,又低下头,顺着对方的脸颊往下吻,还偷偷在人侧颈印了个浅红的章。 晚宴人多嘴杂,温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倒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总有一天他要让温疏浑身都沾满他的信息素,洗都洗不掉,省得天天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温疏身边凑。 或者直接标记温疏……? omega为什么不能标记alpha?凭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omega标记alpha?他也学着alpha的样子,在人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吗? 莱恩特边思忖着,又忍不住抬起眼看温疏。 只见对方双眼微闭,睫毛如蝶翅般不停抖动,脸颊和耳廓都透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沿颌角、脖颈不住往下淌…… 整幅画面叫人血脉偾张,莱恩特喉结滚动,兴奋得双眸都发红,信息素忍不住又泄出来一点,悄悄往人身上缠去。 这么漂亮的温疏,这种样子,必须只能他一个人看见! …… “温疏……” 莱恩特盯着那条无意探出的舌,眼神微暗,忍不住又凑上去,把人压在沙发里亲,肆无忌惮。 而温疏没反抗,甚至还伸手揽着他的脖子,热情主动地伸出舌与他在半空勾缠,涎水淌下唇角都不管。 这几天里,莱恩特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把温疏惹生气。但这种时候,只要他在床上把温疏哄开心、伺候舒服,不管他要做什么,温疏都会答应的。 温疏一般不会拒绝性/事。 特别诱人,也特别……可爱。 跟他配极了! 要是温疏也惹他生气,把自己送上来就行,他绝不会再计较的。哦不对,出/轨不行!! 接着他又抬起头,面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温疏,我都没饱……好不好?” “……呵。” 温疏盯着他,沉默一会儿又嗤笑一声,“闭嘴吃吧。” …… 暮色降临。 步入初冬的普莱克斯本应在这时逐渐沉默,宴会厅却灯火通明。 整个空间犹如悬浮于湖泊表面,每走一步,足下皆会荡开一圈细小涟漪,发出晶莹辉光。而穹顶之上,清冷星辉洒落,微暗的光线令每个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却添几分神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干净的气味,低调奢华,似流动的月光在鼻尖萦绕。 学生们盛装出席,与舞伴相携入场,或在舞池中摇曳,或举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这是欢度节日的宴会,更是重要的社交场。 许烬端着酒杯茫然地站在舞池边缘,有些不知所措。连酒杯都是侍者递给他,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来的,就端在手里,也不喝。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听温疏说每个人都要跳舞,实际好像也没有那么严苛,开场舞他就没跳。大概是说,可以不跳,但不能不会。 哥哥实在太厉害,妆造一弄,他的外形与以前截然不同,好像连气质都变了。有人见他面生,还上前来邀他共舞,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欺负过他。许烬冷着脸全都拒绝。 他的眼睛在会场中搜寻着,终于瞥见一抹亮眼的深蓝色。似午夜的天穹,以星光织就,散出内敛而矜贵的微光。却仍不及穿着者万分之一。 温疏端着酒杯站在众人中心,犹如众星拱月,微勾着嘴角,礼貌而疏离。形制剪裁得体的礼服勾出完美的身形,更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颀长,俊如修竹。 他在与众人交谈,嘴唇不停翕动。不知聊了什么,过会儿大家都笑起来,相互碰杯。 许烬一个个看过去,竟发现温疏与其中一人碰杯时,瓶口略低一些。而那人身边站着的,他好像也见过,甚至其中一个正是刚入学就欺负他的林向文。 这个人与他同班,伤好之后就回来上课了。但莫名其妙没再欺负他,只是有时候会阴沉着脸盯他一会儿。 正打量着,许烬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小声交谈。 “今年殿下也来了啊,在和主席大人聊什么呢?前阵子不是才听说陛下身体抱恙吗?他不去照顾着?” “陛下病好久了吧,是不是——呸,不是不是,唉反正你懂我意思,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更要走动走动吧。” “哦,也是……” 许烬默默听着别人交谈,目光不由循着望向刚刚那个人。 那位殿下确实看起来与众不同,相貌英俊,黑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眸。 正看着,对方忽然凑近温疏。 两张脸离得近,昏暗光线一照,许烬晃了下神,竟莫名觉得两人五官有些相像。 他怔愣一瞬,再抬眼时,那位殿下已经微笑地与温疏道别。而温疏恰好侧头,目光越过众人与他对上,似是有些意外地轻轻挑眉,随后对他微笑了一下。 “啊啊啊主席看向这边了!他是不是在对我笑啊!!!” “滚啊!明明是在看我!!!呜呜呜妈妈主席对我笑了……” 许烬还没反应,身边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呼。 他莫名有些骄傲和得意,忍不住微抬起头,用力对哥哥挥了下手。 对方又笑,眼眸微弯,向他轻举起酒杯示意,而后与众人离开会场中央,身影很快淹没在昏暗灯光与花枝招展的人群中。 眼见对方离开,他又失落地抿起嘴唇,想找个僻静角落坐下休息。 却见会场灯光忽然变了,集中成一束白光打在舞池中央的晚宴司仪上。 对方清了清嗓,开头是一段听上去好像文采斐然,实际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致辞,许烬茫然地听了一会儿才勉强跟上,“……星霜已至,请诸位举杯,共饮此夜欢愉。” 他跟着众人轻抿一口酒,接着,司仪又继续开口,还是说得让人晕头转向。不过他总算听明白了。 接下来是一场游戏,只要在会场中找到事先准备的要求物品,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奖品种类也丰富,比如什么竞赛、课题的名额,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甚至期中测验加分。 第28章 还有与主席大人共舞一曲的机会。 一时间,会场气氛火热,舞池里的众人四散开来。 许烬也忍不住跟着动身,从看上去能藏东西的地方开始找起。司仪说那些东西都有做特殊的标记,是学院的徽记,一枝金色牡丹,只要找到就知道。不过这范围也太大了点。 “让开让开!别挡道!” “这里我们包了,你们去别的地方!” “喂,你们怎么这样啊?” 正找着,身后忽然冲上来一伙人,霸道蛮横地圈地,把其他人都赶走。 原先找得好好的人自然不干,两方人马当即吵起来。 许烬微微蹙眉,虽然不想放弃,但更不想掺和这种事,扭头往别处走。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下意识去拿,却找错口袋,没找到手机,反而找到了别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莫名心头狂跳,指尖一点点摸索着感受那物的形状,越摸心跳越快。等走到僻静无人处,终于忍不住一下取出来。 是一枚干花书签,金色的牡丹封装得很完美,层叠绽放,瓣上蜿蜒脉络清晰可见,似鎏金纹路。上方细小的孔串着一条细长的真丝流苏,末尾的空白处,是他熟悉的笔迹,一个“疏”字。离近些,隐约还能嗅到一股自然清香。 舞池边缘的休息区,温疏懒散地靠在沙发里,听着悠扬乐曲闭目假寐。 莱恩特在温疏身边,抓着他的一条手臂来回轻晃,“温疏,你藏了什么,快告诉我!温疏!” 撒娇求了半天,温疏连眼也不抬,唯一一次动作,是摆弄那个破手机,不知道是在给哪个贱人发信息。 他不由有些生气,没再开口,但也不肯松开温疏的手,就握在手心里,先用力掐一把,又慢慢放松力道,揉揉捏捏地把玩。温疏没反抗。 过了一会儿,前面忽然走来个人。他抬眼一看,竟是许烬,等走近了才把兜里的手拿出来,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莱恩特紧盯着对方的手,微眯起眼,等人走到近前才微笑问:“同桌,你怎么来了?今晚玩得开心吗?” 许烬看他一眼,没理,只是将手心在他们眼前摊开,轻声问,“哥哥,是这个吗?” “嗯。”一直闭目假寐不理人的温疏竟开口了,声音藏着笑,“恭喜。” “你!”莱恩特微微睁大眼,忍不住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对方莫名沉默了一会儿,耳根微红,“从衣服口袋里。” 衣服口袋?许烬穿的这身不就是温疏挑的吗?那就是温疏故意放进去的啊! 莱恩特顿时憋不住,猛地转脸看向温疏,但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手心里空落冰凉,莱恩特蹙紧眉,接着,会场灯光汇成一束,竟打在许烬身上。 众人惊疑,在底下窃窃私语。黑暗处却传来司仪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激动,总算说了人话:“哦!看来已经有人找到了主席大人的信物呢!天呐,这是谁?是一年级的新面孔,是叫许烬,对吧?” “我靠,他是许烬?长这样?” “他踩了什么狗屎运啊,我真服了。”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温疏站起身,当即有另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英俊得犹如天神下凡,唇角噙着笑,向许烬伸出手,掌心向上, “来吧,兑现你的奖品。” 乐声奏起,心跳却如雷鸣般盖过去,许烬愣愣盯着那只光洁如玉的手,抖着指尖轻轻放上去。 如同上次一般,哥哥温柔牵引着他,带他往舞池中央去。周遭又暗下来,头顶星辉洒落,足下水面平滑如镜,细碎星光圈圈荡开,远处是黑漆漆一片。 他眼里只看见温疏对自己笑着,离他忽远又忽近,声音都远去,好像世界也缩小到只有这么一点。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狂跳,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因为刚刚那个无限接近、又在瞬间远去的怀抱。 全场注目,一整晚几乎没出现的齐云朔站在高处,看着场中的二人,微微眯起眼,双眸似深海般幽蓝诡谲,一向克制的信息素暴动起来,倾泄如洪。 ----------------------- 作者有话说:战绩:修改24次 我没疯[小丑][裂开] 第21章 游戏之后还有节目, 晚宴彻夜不休,再之后是为期一周的小长假。 第二天一早,许烬被一通电话喊醒, 闭着眼睛去摸索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睁眼一看,竟是那枚干花书签。原来是他昨晚睡前爱不释手把玩了很久, 竟就这样握着睡着了。 他茫然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接电话, 一看是温疏打来的, 立刻坐起身,“哥哥!” “嗯。是还没醒呢?昨晚睡得好吗?”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低沉悦耳, 温柔带笑,“你起床收拾一下吧,今天要回家,路程有点远。啊,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好。收拾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许烬乖巧应声, 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出另一人的声音。但还没听仔细,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抿唇盯着手机,发现才早上八点。 哥哥这么早就出门吗?现在和谁待在一起,在做什么?还是说……有谁在哥哥的宿舍里? 脑中莫名闪过, 昨天莱恩特说自己和温疏有婚约, 还帮温疏度过易感期的事。 以及, 晚宴的时候,他找到温疏,发现他们两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离得很近。虽然灯光昏暗, 他还是能看清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直到温疏要和自己跳舞的时候才松开。 还有,和温疏跳舞的时候,凑得很近,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浅淡的、莱恩特的信息素气味,与平时略有不同,香得浓烈刺鼻。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却如alpha一般,透出一种宣誓主权、驱逐外敌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隐没在温疏的衣领深处,但随着身体旋转扭动,偶尔会露出一点的,侧颈上的一枚浅红色印记。那似乎是吻痕……? 哥哥和莱恩特有婚约,所以他们两个人很亲近,是正常的吧?所以哥哥前段时间那样忽略自己,也是正常的吧?他天天这样巴巴凑上去,是不是当了电灯泡?那他是不是该自觉一点,与哥哥保持些距离呢……?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疏远哥哥,或是被哥哥疏远,许烬就觉得胸口有些难受,钝钝地疼。又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那枚书签上。却发现细长流苏垂在自己腿根,中间弧度不自然地弯曲。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脸颊微热,总觉得自己玷污了书签,赶忙拿起来。迎面袭来一股幽微舒心的自然香气,是温疏的信息素味道。 他顿了顿,忍不住把书签放到面前轻嗅,又觉得味道太浅淡,如隔靴搔痒,便越贴越近,像是着了迷,微闭着眼,神色贪婪陶醉。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保持距离。 只是未婚夫而已,将来结不结婚还不一定呢。他和哥哥是亲人,关系肯定比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夫更牢靠、更亲近,对吧? 而且哥哥也没说他这样不行! ……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回家?” 温疏的宿舍里,温疏在收拾行李,而莱恩特坐在床边,不满地瞪着他,手上还拿着刚抢过来的手机。 昨晚宴会结束,莱恩特没回自己宿舍,而是睡在温疏这边。从温疏和许烬跳完舞之后,他就一直不爽地各种闹腾,弄得温疏有点烦,便没拒绝。 再不答应,这位少爷就要把屋顶掀翻了。 温疏浅淡“嗯”了声,头也不抬。 “那我呢?那么长的假期,我们要那么久见不到面,你都不打算陪我?”莱恩特愈发不满。 温疏没应。 “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见他不搭理自己,莱恩特不依不饶地一直叫他,还换着不同的音调叫,像是自己跟自己玩上了。 “好了,闭嘴。”被叫得烦了,温疏总算抬头瞥去一眼,眉心微拧,“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实在有点太粘人了。 “我!——”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莱恩特登时脸热,又生气又委屈地扁嘴,“当然有啊,可是我就想和你待一起,而且和你一起做也不冲突吧……不行吗?” “……”听对方语气可怜兮兮,温疏沉默地抬手轻捏眉心,过会儿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我只回去住一晚,之后会回我自己家。” 莱恩特眼神一亮,立刻扑过来抱他,“那我到时候去找你!”说着又在他脸上啄吻。 “嗯。”温疏偏头躲了一下,到底没把人推开。 本来是觉得烦,可一想到许烬应该也会跟着他去,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 快九点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疏以为是许烬收拾好了过来找他,起身去开门,却先在可视门铃电子屏上,瞥到一抹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 第29章 对方恭敬端正地站在门外,着一身侍者制服,黑衣黑发,身形清瘦挺拔,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极为漂亮,是罕见的青绿色,但瞳孔有点细,莫名有种兽类的感觉。就这样沉默站着,像是一道伫立的阴影。 在见到温疏时,他微微低下头,手心置在胸前,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温疏少爷,家主让青垣来接您。” “青垣,在外面没必要这么叫吧。”温疏笑了一下。 “抱歉少爷,我习惯了。”对方仍恭敬低头,但不改。 “行吧。”温疏没计较,“你之前不是去进修么,现在结束了?” “是的。” “温疏,是谁来了?” 刚聊两句,莱恩特走过来,双手自身后环住他腰间,脸颊亲昵地蹭在他的颈窝里,动作如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边说着边打量了一眼青垣。 “希维尔少爷。”青垣同样恭敬行礼,视线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微微停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莱恩特微眯起眼,不知道想起什么,面色微沉,没应声,沉默地抱着温疏。 青垣没再看莱恩特,只出声问温疏,语气似乎带一点催促:“少爷,时候不早了,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若是还没有,我可以帮您。” “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走了。你进去帮我拿一下吧。” “好,请您稍等。” “嗯。” 温疏吩咐着,动了下肩膀挣出来,又低头给许烬发信息,让对方去哪里等。 “你这就走了?这么快?”莱恩特怔了一下,忍不住抓着温疏的衣袖轻晃。 温疏平淡应了声“嗯”,眼睛仍盯着手机,没抬头。 “……好吧。那我也走了。你到地方后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打哦!” “嗯。” 听他回答敷衍,莱恩特有些不满,但见温疏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又怕惹温疏更心烦,便没有过多纠缠,率先离开。 片刻后,青垣将温疏的行李箱推出来,关上门。侧过身时,恰看到走廊拐角处,一个颀长人影一闪而逝。 他微微眯眼,“少爷,走廊那边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您。是认识的人吗?” “哦?”温疏挑眉,总算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唇角微勾,又很快收回目光,“不认识,不用管他。我们走吧,还有个人在等我们呢。” “好。” 等他们离开,藏在暗处的齐云朔才走出来,垂眼看向廊外,一直注视着两人背影逐渐远去,眼神幽暗而锐利,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成拳。 那个男人他曾经见过,就是取代他,进了温疏房间的那个! 呵,到头来,不过只是温疏的仆从而已吗?怎么这么不要脸!服侍主人服侍到床上去!难怪随叫随到。 还有,不就是这几天吵架了吗,什么叫不认识!! …… 远远看见许烬背着包站在路边等,又变回之前的朴素样子,只是头发短了些,露出脸,样子乖得莫名让人想笑。 温疏上前,随意提了一下对方的背包,没用力,竟差点没提起来,又笑着调侃,“让你收拾行李,你怎么往包里装砖头?这么沉?” “不是!只是装了电脑,还有几本书。”许烬微红着脸,摆手后退,“没事的哥哥,我自己背着就行,也不重。” “呵,放假回家竟然带书?”温疏笑着抬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这么努力啊,是想考满分吗?” “没有,不是,只是不想考太差……” 许烬脸颊更热,乖乖站着没动,忽然敏感地察觉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刺向自己,又往温疏身后瞟,“哥哥,他是谁?” 他刚才就看见那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疾不徐跟着温疏,现在正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离三步远,微垂着头,看上去似乎对温疏很恭敬尊重的样子,实际眼睛一直盯着温疏,就没离开过。 等到温疏向自己凑近,那人又看过来。瞳孔的形状和颜色都明显异于常人,与其对视,莫名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 “许烬少爷,初次见面,你好,你可以叫我青垣。”顿了顿,青垣又补充,“我负责打理照料温疏少爷的一切日常起居。” 对方主动开口,并向他行了一礼,说话的这会儿眼神看上去又很正常。 “你好。”许烬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劲,不太想与之接触,便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又连连摆手,“呃,你不用喊我‘少爷’。” “好。”青垣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疏忍不住侧头瞥了眼青垣,唇角微勾,“差不多,时间不早了,先走吧。” “好。”许烬马上应声,跟在温疏身后。 青垣落后几步,又盯着温疏的背影,眼眸不悦眯起。 不过离开几个月,少爷身边又多了个碍眼的人,真是魅力无限啊。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上章等我再改改吧。改了十几次,快被审核气哭了。白天争取放出来[爆哭]再等等我 第22章 车开了很久。中午他们只是随便吃了点又上路。 车里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 很安静。许烬坐在车后排,腿上搭着一本摊开的书,脸颊转向窗外。 天空的云彩变换着, 成排树木飞速倒退。温疏的脸映在窗上,微闭着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与他坐同一排, 肩膀之间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但他没敢转头直接看, 只是借着看风景, 偷摸盯了对方好一会儿。 等看够了,他又低头看书。青垣开车开得很稳, 阅读文字不算太费劲,左右干不了别的,权当打发时间了。 忽然间,脖颈处拂过一阵细微柔软的风,痒得他浑身一僵,不由瞥向身侧。 却见温疏好像困得不行了, 紧闭着眼,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又来回轻轻摇晃着,而后身体竟向他这边倾过来。 许烬神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脑袋和肩膀微微一沉, 温疏已经靠在他身上了。 “哥——” 他微微睁大眼, 惊呼到嘴边又立刻咽下去,身体也僵着不敢动,呼吸都屏住。胸口心跳却一瞬剧烈,大得仿佛能把人吵醒。 找到支撑以后, 温疏没再左右晃,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甚至身体又动了几下,凑他更近,无意识地找寻舒服的位置和姿势。 对方柔软的脸颊轻蹭过他的侧颈,发丝也在他脖子上来回轻扫,细微而难以忽视的酥痒令他身体愈发僵硬,鼻尖还若有若无萦绕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许烬莫名心跳更剧烈,忍不住吞咽口唾沫,乖乖坐着,又尝试放松放软身体,让对方能靠得舒服些。 直到哥哥终于不动了之后,他才慢慢轻舒口气。视线忍不住下移,用余光注意着温疏。 云彩与树木不断划过车窗,光线明灭,映照得温疏的脸颊也忽明忽暗,更衬得面部轮廓线条分明深邃。 他目不转睛盯着,视线从对方眉眼一寸寸下移,专注地细细描摹。 哥哥在他面前一向镇定从容、游刃有余,很少有这样松懈而困倦的时候。这样的哥哥令他觉得很新鲜,也很亲近。 有一瞬间,他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些,这趟旅程能再长、再远些。 片刻,温疏像是做了梦,在说着呓语,唇瓣轻轻翕张,发出一点模糊而低弱的声音。 许烬初时还想仔细听听哥哥说了什么梦话,认真盯着那两瓣唇。但直到声音消失,他都没听出什么结果,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凝在温疏唇上,丝毫移不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如梦初醒,猛地转开眼,看向前方,却正与盯着后视镜的青垣对视上。 对方大概只是在注意后方来车,许烬却莫名有些心虚尴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又转脸看向窗外,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红。 青垣微眯起眼,视线锐利,双手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指尖泛白。 无人注意到,本该打着瞌睡的温疏轻轻勾起嘴角。 …… 下午快四点,终于到温家老宅。 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树,位置很偏僻,从帝都开车过来要好几个小时。 许烬本来不困,可闻着温疏的信息素实在太舒服了,于是后来也靠着对方睡着,连到地儿下车都是哥哥喊醒他的。 入门庭院里,静水池畔,曾经很照顾他的老管家正忙着给一棵枫树修剪枝叶,一见到他们,立时停下工作,脸上露出惊喜和蔼的笑,“诶,你们回来了。坐这么久车,累不累?” “嗯,还行。周伯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会疼吗?” 温疏微笑应了声,大步上去,从对方脚边的藤筐里摸出一把黄铜小剪,视线在枫树枝叶上逡巡,将被秋风吹干吹卷的残叶一一剪去,看起来很熟练。 第30章 “不会啦,少爷之前给我买的药贴很管用,就是年纪大了,偶尔还会疼一下。少爷平常工作也不要一直坐着,记得常站起来走动走动。” “好,我知道了。那我回头再给你买一些药贴吧。”温疏点头,手上帮着修剪枝叶,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怎么没看见‘跑得快’?” “汪!——” 温疏话音刚落,一条大黄狗从拐角处冲过来,跑步姿态有点奇特变扭,更像是跳,原是瘸了一条腿。但它在瘸腿狗中,应该算是跑得很快的了。 这条狗是三年前,老管家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狗似乎大病初愈,身体很虚弱,还瘸了腿,不过性格很好,很讨人喜欢。可能是主人嫌照顾麻烦,给小狗治完病又丢了吧。 跑得快热情地直起身,两只前爪扒在温疏的裤腿上,登时留下两个鲜明爪印,仰着头向他吐舌憨笑,尾巴像小旋风一样乱甩。 “诶你小子,我裤子脏了!” 虽是这样说,温疏面上仍笑着,小狗凑近前就将剪刀高高举起,另手假意去轻轻推它。 小狗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没察觉他的坏心眼,只温顺地伸舌舔他的手心。 温疏憋不住笑,于心不忍,来回抚摸狗头,又搔着它的下巴玩。 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他掐着小狗的脸颊肉来回晃了下,掂量着,“周伯,跑得快是不是胖了?你少给它喂点吧,它不能胖。” “哎,行,主要是它一饿就叫,总不能让孩子挨饿。” “不行,周伯,你不要它一叫,你就给它吃的,会养成习惯的。晾它一会儿,没事。” “好好好。”周伯应下来,又看向另一边的许烬,“那许烬少爷呢?上学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没想到还能点到自己的名字,许烬忙点头应声,“是,还可以。” “那就好。” …… 两人一狗寒暄着,青垣也早在温疏高举起手时,立即上前去,接过剪刀将其放回原位,而后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影,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和谐,画面也很温馨。 许烬不知所措站在一边。这里面他与温疏最熟悉,可温疏没怎么理他,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地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微抿着唇。 明明这样的哥哥也很新鲜,更生动,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但他莫名不喜欢这样,心口又钝钝地疼。 曾经他也见过这幅画面。那时很向往憧憬,也想加入。可如今真站到这里面来,他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 晚上吃饭是和父亲他们一起,还有温家其他子弟。 黑檀木餐桌上,大家依序围坐,各种珍馐在面前摆了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却没什么人动筷。 直到坐在首座的男人开口,“吃饭吧,在自己家里,都随意一些。”大家才轻舒一口气。 但还是没人说话,连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出现,气氛压抑冰冷,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其实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节日,或许父亲年纪上来,开始喜欢注重什么阖家团圆的仪式感氛围感。 许烬坐在温疏身边,局促得浑身紧绷,沉默地捏着筷子,一口没动。 他之前就是因为这样的气氛,觉得在温家很待不惯。 在下城区的生活虽然拮据,但好歹吃饭的时候还是能呼吸的。 正走神着,碗里忽然放进一块肉。他循着方向侧头,正见温疏对他温柔笑着,轻声开口,“中午都没怎么吃了,晚上也不饿?多吃点吧。” 说着,温疏又继续投喂。 许烬睁大眼,脸颊微热,下意识扫了眼周围,果见大家投来视线,更是尴尬,连忙摆手:“哥哥不用帮我夹,我自己来就行。” “嗯。好。”温疏应了声,果然没再给他夹。 这吸引了父亲的目光,点名道姓地问他们,“你们俩在普莱克斯里怎么样了?” “我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担忧。” 许烬还不知怎么回答,温疏已经出声,神色从容,嘴角微勾着。但许烬一眼看出对方的笑容是假的,冰冷疏离。 他不知道说什么,便跟着点点头。 以为父亲会就这样将他略过,没想到对方又看过来,微拧着眉,“你还没有分化吗?” “……” 一瞬间,许烬感觉如芒在背。他攥紧手指,抿着唇沉默地摇头。 对方没再追问。 后半程,父亲率先离开。温疏也跟着起身走掉,脸色不太好,也没等他。 许烬有些担忧,却又不敢打扰,只用手机给人发了消息,可惜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终于很是煎熬地吃完一顿饭,许烬飞快逃回自己的房间,总感觉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但他一天吃得太少,学习到深夜的时候就饿了,肚子一直打鼓,弄得他实在专心不了,只好出门去找点吃的。 未想到,他在半途看见青垣。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站在某一个房门口前,抬手轻轻敲门:“少爷找我?” 许烬微微睁大眼。他还不知道温疏住在哪一个房间,原来是这里。 不过,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哥哥还找青垣做什么?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温疏的身影被青垣遮挡大半,他只看见一点光洁的肩膀和手臂,哥哥好像是没穿上衣。 许烬眼睛登时睁得更大,立刻就想起来现在哥哥还处于易感期。 那哥哥这个时候找青垣是为了……?可是哥哥不是和莱恩特有婚约吗?这算不算是一种出/轨? 不、不对!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他在这里胡乱猜测什么啊! 许烬有些生自己的气,但紧接着,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还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 作者有话说:2号0点上夹,为了排名,23点以后再更哦[让我康康] 第23章 屋里只点一盏夜灯, 光线微暗。 刚洗完澡,温疏仅在腰间围条浴巾,赤着足给青垣开门。他头发半干, 还在滴水,晶亮水迹自脖颈、胸膛蜿蜒而下,周身萦绕一股馥郁清新的甜香。 仓促瞥了一眼, 青垣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只盯着地板, 喉结轻轻滚动,“……少爷, 这么晚还没休息?是睡不着吗?” “嗯。”温疏应了声,转身坐回沙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一手支着头,另手朝青垣轻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是。” 青垣依言走近,自觉单膝跪在温疏身前,头颅低垂,视线却不由自主缓慢上移。 对方赤着脚,支起的那条腿, 足尖再往前一些恰能踩在他的胸口。腰间裹着的浴巾不算宽大, 膝盖将其撑起、绷直, 勾出腿部肌肉的线条。 他忍不住还要往上看,那只脚忽然前伸,足背抵着他的下颌轻轻一抬。他猝不及防,却本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微仰起头, 正撞入一双白金色的眼眸。 对方支着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含笑,戏谑问,“还杵着?真不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 青垣呼吸猛地一滞,随后变得急促粗重,口罩都微微鼓动,开口的嗓音低哑,“……是,少爷。”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捧住温疏的脚掌,而后低下头,隔着口罩,在光洁的足背轻轻落下一吻。 …… 约摸半年前,也是在放假时候,他去学院里接少爷回家。 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谁把少爷惹生气,敲开宿舍的房门时,即使他身为beta,还隔着一层口罩,也能闻到一股浓郁而暴烈的alpha信息素。 少爷粗暴地伸手将他扯进去,将他抵在门上,同时倾过身来。 可在看清是他以后,少爷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将他松开,背过身,抬手轻捏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后就往屋中深处走去。 他被留在原地,僵着身体,心脏还在失控狂跳,像要蹦出胸腔,为刚刚那个快要落下、可转瞬又逝去的吻。 但他顾不上震惊和失落,很快收拾好心情,跟上前去,却又敏感地嗅到一股特殊气味——每一个健康的、有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都不会陌生。 紧接着,他在沙发附近的地板找到气味来源,还闻到另一股陌生的气息,又根据少爷方才的反应,身上的痕迹——少爷甚至敞着胸口,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经过—— 有人胆敢拒绝少爷,而少爷以为对方去而复返,将他误认成是那个人。 才收拾好的心情立刻又被打碎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掌心深陷。 但片刻后,他又若无其事、尽职尽责地取了纸巾、蹲下身仔细擦拭,将所有他看不过眼的污浊一一清除。 而整个过程中,少爷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一语不发,面无表情,似乎相当烦躁,周身萦绕的信息素充满不悦的压迫感,叫人冷汗涔涔。 第31章 少爷这样生气,自去普莱克斯上学以后,他鲜少再见。而未知全貌,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恭敬地垂头候在一边。 空气寂静压抑,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犹豫半天,最后只是轻声提醒:“少爷,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一会儿,少爷才低低“嗯”一声,又吩咐他,“你先出去一下——算了,你去帮我拿抑制剂吧,在卧室的柜子里,我记得还有两支。” “是。” 他下意识转身去拿,可卧室里有好几个柜子,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不敢随便翻动,便又反身回去向对方确认。 未想到,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和低哑的喘息。少爷的身影被沙发椅背遮挡些许,他只看见对方微闭着眼,双颊湿润透红,手臂不停轻轻晃动。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不由僵在原地,才平缓的心跳又剧烈起来,比先前还要激动。明知不可冒犯,眼睛却紧紧黏在那张脸上,喉结不住轻滚。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少爷忽然转头望向卧室。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头避开视线,却欲盖弥彰,眼睫乱颤,露在外面的耳廓烫得发红。 对方也怔了一下,但全然不像他一样慌张,甚至似乎是觉得被看见也无所谓,边继续着,边蹙眉问他:“没找到吗?” “……抱歉少爷,没有。” 话出口后,他陡然心慌,忙更深地低垂下头,嗓音颤抖发哑。 少爷知道他刚刚在偷窥了,会怎么看他?会不会生气,然后从此疏远他、将他赶走。 甚至,他曾经做了更冒犯的事,还被人撞见,对方威胁他说要告诉少爷。 从很久以前开始,少爷便成了他心里遥不可及的梦。无论他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面对温疏,他永远卑微。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少爷轻笑了一声,“你在紧张什么?” 他不敢答话,深埋着头,沉默地紧抿着唇。 而后,少爷竟朝他轻轻勾手,“过来。” 一瞬间,耳畔似有焰火炸响,他猛然瞪大眼,呼吸急促,身体热烫,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抬腿,单膝跪在对方身前。 他根本不敢抬眼,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面上的口罩不停鼓动。 未想到,紧接着,少爷伸手轻捏起他的下颌,迫他抬头,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视。 对方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也勾着,蛊惑一般压低嗓音问他:“低着头,怎么看?” 瞬间,他眼睛睁得更大,瞳眸剧烈颤抖,双颊与耳廓烫得要把口罩点燃,抖着嘴唇道歉,“抱、抱歉少爷,我、我不是——” “那就将功补过吧。”话未说完,对方笑着将他打断,说着,还把那只手移开。 ……他从不违抗少爷的命令。 那次之后,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好像逐渐土崩瓦解。 每至夜里,他总会想起那股灼热、湿润与粘稠,想起那天看到的,少爷情/动汗湿的脸,英俊面庞染上情/欲的潮红,喘息紊乱粗重,汗水顺着下颌与脖颈往下淌,望过来的眼神却清明,笑容带着几分恶意玩味,诱人沉沦。 他也甘愿沉沦,直到自己的手心也湿黏一片。 再后来,放假回家,少爷偶尔也会在夜里把他叫到房里来。 他的欲望便在少爷准许的,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与冒犯中,逐渐膨胀,再收不回来。 …… 青垣捧着温疏的脚掌,眼神痴迷,隔着口罩一寸寸亲吻。 忽然,那只脚轻轻踹他,脚尖踩着他的肩膀,“不能摘下来吗?有点痒。” 动作幅度过大,眼前霎时现出一片晃眼的白,被暖光一照,更显莹润。 青垣怔了一下,盯了一会儿又垂下头,嗓音低哑,“……抱歉少爷。” “好吧。”温疏没太在意,又放下腿,往旁侧打开。 青垣离得更近些。 寂静的屋内逐渐响起细微而粘稠的水声,空气中的信息素愈发浓,馥郁的甜香透过口罩直涌入鼻腔,令他浑身也发起热,后颈都有些痒。 间隙中,温疏问:“你去哪里进修,学什么?” 他只是随意提问,未想到,对方忽然停顿一刻,眼睫微微颤抖,过了两秒钟才报给他一个地名。 隐瞒得太过明显,温疏微微蹙眉,“口罩不能摘,这也不能说吗?” “……抱歉少爷。”青垣还是摇头。 “啧。” 温疏有些不满,但也没深究。忽然,置在边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了眼,发现是莱恩特打来的电话。 白天,莱恩特让他到地儿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温疏忘记了。 但此时他也不太想接,懒散地靠在椅背没动。却感觉到青垣忽然身体紧绷。他顺势瞥一眼,正见对方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神色如临大敌。 温疏眉峰一挑,又轻轻勾唇,紧接着伸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还装作不小心且不自知地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另一手把青垣推开。 “温疏!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听筒里传出莱恩特怒气冲冲的质问声。 “抱歉,我忘记了,别生气。” “……”不仅被推开,还听见温疏被这样质问,却丝毫没生气、甚至语气温柔地哄着对方,青垣不由微微一怔,双眼不悦眯起。 电话另一头的莱恩特似乎也没料到,温疏竟然会放下身段给他道歉、哄他,默了一会儿,语气立刻变软,“没有,我就是等了一天了,有点着急,我没生你的气。” 温疏:“嗯,那就好。” 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温疏,莱恩特有点受宠若惊,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那、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呀?准备睡了吗?” 莱恩特话音刚落,青垣又欺上来。 随即,温疏感觉到一股湿热,酥痒从尾椎攀升。 “嗯……在看书。” 温疏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开口,余光瞥了一眼青垣。 对方摘下了口罩。 第24章 温疏轻轻挑眉, 有些意外,但对方深埋着头,他看不清脸。 接着, 电话那头又开口,“什么书呀?讲什么的?我也要看!” 温疏抬头瞥眼书柜,从里面随意挑了本。书柜上的书他全部看过, 内容也都记得, 讲述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有点……费劲。 他微弓着腰,按在沙发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修长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拉出鲜明丝线。 腰眼酸麻阵阵,竟令他浑身发抖,有些受不了,讲述变得吃力,断断续续, 声音也逐渐低哑,含着细微的喘息。 而另一边,莱恩特坐在床上,脸颊红润,嘴里叼着上衣下摆, 垂眼紧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温疏的照片, 手臂投在白墙上的影子不停晃动着。 温疏平常的声音低沉悦耳、干脆利落, 此时耳机里传出的更低、更轻,带一点黏和哑,而温疏偶尔说着还要停顿吞咽一下,呼吸声也略微粗重。 初时, 莱恩特还听得仔细,甚至被带进故事里去,只以为是温疏说累了,但慢慢他就忍不住起心动念,一边听着一边做别的事。 他有些分神,温疏那边的声音停了一小会儿他才发现,顿时感觉戛然而止,憋得难受,忍不住问:“温疏,怎么了?讲完了吗?” “没、有,呃嗯……”过了一会儿,温疏才回答他,声音低哑断续。 莱恩特自己这边停下了,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立时变得清晰,竟从中分辨出,除了温疏说话、喘息的声音,还夹着一点细微的水声。 “温疏……”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轻轻叫了声温疏,呼吸急促灼热。原来温疏也会…… “嗯……怎么?”温疏含糊地应了声,同样是顿了几秒才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股水声更粘稠清晰。 莱恩特不仅没生气,还莫名更加兴奋,强压着喘息,若无其事地与温疏聊天,“没事,你就讲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去看。或者……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呀?你当面讲给我听好不好?” “……下午。” “怎么要那么久,再早一点嘛。”莱恩特有些不满,软着嗓音撒娇,“温疏,我好想你,我想快点见到你……好不好?” “好,呃——” 温疏刚说了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头颅猛地后仰,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不住滚动,汗水涔涔,青筋浮出。 他几乎全身瘫软,仰靠着沙发椅背,无意识地大张着嘴喘息,手机都险些握不住,视野一片朦胧。 昏暗中,他感觉到有人俯身凑近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幽幽发亮。紧接着,一只手轻盖住他的双眼。 视野完全被遮挡,他的脸颊也被人轻捧住。随后,湿热的吻如雨一般淋下来,直到淋在他的嘴唇。 第32章 他微微睁大眼,没反抗,任人亲吻。明明是青垣主动,他却感觉对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抖个不停,双唇也只是简单地贴着,呼吸却急促,比他还乱。 温疏只觉好笑,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主动打开齿关、探出舌,在人唇上轻舔一下。 果然,对方的身体整个僵住了,而后抖得更厉害,连手指都曲起,几乎盖不住他的眼睛。于是他趁机要偏头躲开。 未想到,青垣立刻加重力道,另一只手牢牢锢住他的下颌,嘴唇又印上来。竟不像刚才那样,而是学着他,舌头在他唇上轻轻描摹,甚至无师自通,侵入他的口腔,与他相缠。渐渐像憋不住,动作急切而贪婪,不住吞咽。 期间,莱恩特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但他没顾得上仔细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更无法应声。 “温疏!温疏!!” 另一边,莱恩特连说了两句话都被温疏无视,忍不住又喊了几声,但都没得到回应。只听见那阵水声变得更清晰、粘稠,温疏的呼吸声也愈发粗重。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弄的话,不至于动静那么大吧。而且温疏不太喜欢出声,总是咬着牙憋住,除非是在他尽力—— 莱恩特面色陡沉,嘴角勾起无声的冷笑。 才分别不到一天,温疏又和哪个贱人勾上了?甚至,在他打电话过来之前,两人就开始了,他还成了碍事的那个。 齐云朔不在,似乎和温疏吵了架——赶紧掰了!许烬不可能,量他没这个胆。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他一直看不顺眼温疏身边的那个仆从。 他第一次去温家的时候,从上至下,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和和气气地对他,除了温疏这对主仆,丝毫没有眼力见。 不过温疏就罢了,随便他。甚至现在他已经习惯温疏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了。 但那青垣明明只是个身份低贱的beta,却拎不清自己,见他不行礼不问好,就默默站在温疏身边。见他凑近温疏才看过来一眼,还戴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以为这人脑子有什么毛病,也没太在意。 但没想到,温疏在院子里做完事,进屋要休息,青垣很殷勤地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给人擦脸、擦手、换衣。 甚至,那时温疏还赤着脚踩在泥里,两只脚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青垣在人面前半跪下身,毫不介意地捧起温疏满是泥泞的脚掌,放在自己膝上轻柔擦拭。 给人收拾干净后,青垣又马不停蹄煮了茶、呈上精致的点心,把温疏近期阅读的书籍都拿来摆在温疏桌上。之后便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等温疏看书看累了,脊背往后靠,他又立刻凑上前,给人按摩眼睛和肩膀。 温疏像是习以为常,即使有他这个外人在场,与青垣举止亲昵,会微笑着夸赞对方“好乖”、“好贴心”,还会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脑袋。 而莱恩特全程被晾在一边,不仅温疏不理他,还连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没他的份。他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又气又委屈,最后还是温疏心软,勾手让他过去,也一并勾走了他的心。 之后他又去找了温疏好几次,每次那个青垣都在。明明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当他不存在,眼里只有温疏。当然,他眼里也只有温疏,只是很不爽这个仆从与温疏太过亲密。 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主仆。后来撞见的事,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去找温疏,但他不知道,那几天恰好是温疏的易感期。 进门是一股浓稠馥郁的甜香,像是扑倒在一片醉人的花海。此前他从未因任何alph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可闻到温疏的信息素,他立刻就兴奋起来。 他循着香气找到温疏,却见对方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连眉心都紧拧着,脸颊、耳廓、脖颈,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漂亮的粉色,浸着汗,亮晶晶的。模样有一种难言的脆弱,衬着英俊眉目,构成一种很奇特微妙的反差,只让他想狠狠欺负。 而青垣坐在床边的一把小凳上,手里拿着湿润的巾帕,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人擦拭身上不断冒出的汗,动作轻柔仔细。还不时用筷子沾了饮用水,轻轻点在温疏唇上,等人伸舌舔干净,又弄一点上去。 温疏偶尔还会翻身、嫌热,踢开被子,衣襟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白皙精瘦的腰腹。青垣就立刻把衣服扯下来、把被子盖回去。任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怜惜与珍视意味。 那一瞬间,高傲骄纵如莱恩特,莫名感觉到一种羞愧,竟让他站住脚,没再往前,但也没走,就默默看着。 温疏易感期的不适症状很严重,即便有人这样悉心照料,还是痛苦,双手攥紧了身上披盖的薄被,竟控制不好力道,将其抓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后来又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抓挠,两下就能见血。 青垣吓一跳,忙给人双手都按住。但温疏挣扎得很厉害,他两只手按不太住,只好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 这样倒是压住了,但他似乎觉得不妥,又退开,把那条薄被撕成一个长条,把温疏的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绑在床头。 但温疏还是挣扎,手腕皮肤被细长布条磨得发红、破皮,于是青垣又给解开,最后竟是脱鞋上床,把温疏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用身体困着他。 初时,温疏还在他怀中挣扎,青垣将对方抱得愈发紧。但后来温疏莫名安静下来,青垣却没把人放开,过会儿又慢慢弓起腰,离温疏远一些。 他侧着身,双眼紧盯着温疏,头颅一点点凑近,隔着口罩在温疏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莱恩特先前是因为羞愧没往前去,后来是不想让青垣知道自己在偷窥,很没面儿,也好奇青垣会怎么处理。但他看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大步上前。 而与此同时,青垣并未退开,而是顺着温疏的鼻梁往下吻。停顿了片刻,似在犹豫,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摘下口罩,把嘴唇印上去。 过程中,温疏仍紧闭着眼,又侧过身去,仰面躺着。青垣以为温疏转醒,吓得顿住不敢再动,但后来又不甘心浅尝辄止,忍不住追上去,双手撑在对方头颅两侧,又俯下身。 直到莱恩特走到床前,恰看到青垣把温疏压在身下,吻着温疏的嘴唇。 第25章 “你在做什么?” 听见莱恩特的声音, 青垣急忙起身,余光瞥见对方神色恼怒地站在床边,他下意识伸手遮挡自己的脸, 往里侧偏过头。 但对方大概已经看见,怔了一下,又勾起唇角, 眼神轻蔑, 语带鄙夷:“你喜欢温疏啊?就你这样?你觉得自己配吗?” “……”青垣身体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瞬攥紧成拳,又默不作声地重新带好口罩, 下床整理仪容。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难道少爷就瞧得上你?” “呵。你觉得呢?” 莱恩特冷笑一声,伸手轻轻点在温疏眉间,周身流露一股信息素,是清润甜美的花果香。 青垣嗅到对方的信息素,已然猜出莱恩特想做什么, 却没制止,同时不由自主望过去。 只见那只手顺着温疏的眉眼、鼻梁往下滑动、描摹。动作间,温疏像是被安抚了,眉宇渐渐舒展,表情变得柔和, 呼吸也渐渐平缓, 攥着薄被的双手也渐渐放松力道。 但温疏被安抚以后, 莱恩特的手指仍停在温疏唇上,指尖沿着唇线缓慢摩挲。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被香气吸引,温疏竟微微张开嘴, 从里面探出舌,轻轻舔着莱恩特的指尖。 莱恩特呼吸一滞,眼睛眯起,任人舔着,手指又缓慢伸向温疏唇瓣里侧,似乎想探进去。 青垣本就看得面色发白,此时再忍不住,猛地劈手打开,“放开!” “呵。” 莱恩特飞快躲开,又抱起双臂冷笑了声,下颌微抬,神色轻蔑高傲, “你也看见了,我是s级omega,仅用一点信息素就能安抚温疏,他看样子也喜欢我的信息素,我们的匹配度最少是80%。我能在温疏易感期的时候安慰他,你呢?你能做什么?” 说到这里,莱恩特又笑了一声,血红色的双眸紧盯着青垣,微微压低嗓音,咬牙切齿续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看着。” “……”青垣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莱恩特看他像是不服,又轻轻耸了下肩膀,笑容恶劣,“又或许,你想让温疏知道你今天对他做的事吗?温疏会怎么想呢?对了,你让他看过你的脸吗?应该没有吧,不然他还会留着你?” “……” 青垣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面上口罩都快速地鼓动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双拳掐得死紧,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第33章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嗓音低沉发哑,像是乞求,“……别告诉他。” “当然,只要你不妨碍我。”莱恩特干脆利落地应下来,下巴朝房门口一扬,笑容恶劣又嚣张,“出去吧。还是你要看着?” “……”青垣紧盯着对方,沉默片刻还是转身离开。 但他也没有离太远,就站在门口,甚至身边就是窗户,转头就能看见里面发生什么,还能听见一点点动静。 过了片刻,他到底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莱恩特也上床,把人压着亲。 但与他不同的是,莱恩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胳膊,是少爷的。 他立时面色煞白,嘴唇也失了颜色,颤抖个不停,却忍不住一直盯着,盯得双目刺痛、眼角湿润,才强迫自己转开眼。 其实莱恩特说得对,他自小陪在少爷身边,但他只是一个beta,每次易感期,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 如果他也有信息素,能百分百适配温疏,能在对方易感期时给予安慰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少爷也就不会这样痛苦,他或许也不会被…… 腺体改造这种事是违/法犯/罪的,但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帮他。 他当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地方,又颠沛流离辗转多处,成日担惊受怕,最后是少爷救下他、收留他,给了他一个家。 所以,为了温疏,没关系。 …… “嗯、嗯,听见了,哈啊……” 莱恩特又连喊好几声,终于听见温疏回应他。 电话里,温疏气都没喘匀,说不定连唇角流下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甚至有可能还要继续,莱恩特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 青垣那贱人敢在温疏面前摘口罩? 还是他想错了,根本不是青垣,是许烬,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毕竟温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听话的,随便哪里冒出来一个合他眼缘的人,哄得温疏同意了也不是没可能…… 好烦,温疏怎么有了他还不够!天天拈花惹草!不对,都是那帮贱人的错!都是他们勾引温疏!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却还是深深呼吸强捺住,勉强扯起唇继续撒娇:“温疏,你是不是困了呀,怎么都不理我?” “嗯,有一点。有点累。” 累? 累?!! 莱恩特气得咬牙切齿,呼吸急促,手上都停了。根本继续不了一点。 没事的,明天再算账好了。到时候他要温疏亲自帮他! “好,那先休息吧,也不早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要记得告诉我哦。” “嗯。” “晚安。么——”莱恩特话说完,还对着耳机飞了个麦吻。 “嗯。晚安。” “等一下!”莱恩特又不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晚安吻!” “……么。”对面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给了个麦吻。 “晚安!么么么——” 莱恩特还算满意,终于消停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温疏只觉无奈又好笑,但刚依言对着手机吻了一下,青垣又立刻掐着他的下颌亲上来。 等到对方吻得气喘吁吁,主动退开些,手掌还遮着他的眼睛。过一会儿又要继续吻,像是上瘾。 唇瓣与舌尖都被吮吻得发麻,温疏忍不住摸索着,伸手按住对方肩膀,憋着笑问,“你今晚很兴奋吗?” 这句话像是责备,青垣身体一僵,立刻停下来,重新跪在地上,并飞快戴上口罩,低垂着头,哑声开口,“抱歉少爷,我、我……情难自禁……” “……”本想趁机看青垣的脸,没想到又落空,温疏抿了一下唇,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没怪你。”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青垣为什么戴口罩,但对方实在不乐意就算了,他也没想过要强迫,只是青垣今晚有点反常,还又是摘口罩勾引他、又是捂眼睛的,让他有点忍不住。 见对方仍深埋着头,身体紧绷,似乎还是自责,温疏不由轻笑了声,“真没事。”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低声开口,“少爷,我、我会给你看的,只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温疏意外挑眉,俯身凑近对方,同时伸手在人脑袋上轻轻抚摸,“好啊,我等你。不过你也不用勉强,没关系。时候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对方应了声“嗯”,又摘下他的手,双手捧着,低头隔着口罩在他手心印了一吻,“少爷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干吧。” “不用。” “好,少爷记得吹干头发再睡,早点休息,晚安。” …… 青垣出来,还没关上门,抬眼就看见许烬。 对方大概是趴在门上偷听,此时有点猝不及防,双眼睁大、脸颊微红。 其实他在进门之前就看到许烬了,没想到过了半小时,这家伙还蹲守在这里。 他若无其事关上房门,微笑道:“少爷已经休息了,你要是有事找他,请明天再来吧。” “啊,不是,我没有要找哥哥……”对方红着脸连连摆手,“我、我就是路过……” “好。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青垣暗自冷笑,面上还是回得礼貌,说完率先离开。 许烬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紧抿。 …… 等屋内安静下来,温疏又冲了个澡才上床。 他的易感期延长了,之前都靠莱恩特帮他缓解,或许因为他们信息素高度匹配,效果很好。但也让他有点……欲罢不能,甚至让他懒得自己动手了。 不过也无所谓。看他们几个人争风吃醋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好像每个都有点粘人,偶尔会有点烦。 温疏趴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才发现,不久之前,齐云朔竟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但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堆撤回,只剩孤零零的一句: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温疏只觉好笑,思忖着是该继续晾几天,还是随便回点什么,双手悬停在屏幕上。 忽然间,他感觉到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触感柔软湿润。 他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屋里的一切摆设没有什么问题,周遭也静悄悄的,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回消息。 他刚发出一个问号,没想到,那股湿润感又卷土重来,沿着脚腕一点点向上。触感一下很清晰,一下又很模糊。像是赤脚踩在海岸边,被海水一阵一阵冲刷着。但他再次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来回几次,他顿觉毛骨悚然,忍不住想收回脚。 未想到,他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竟收不回。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光都在瞬间熄灭了,包括他的手机屏幕。周遭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耳边静得离奇。 温疏顿时脊背发凉,僵着身体没敢动,又试探着出声问:“是谁?系统?是你吗?”这家伙最近也不怎么出现了。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轻咽了口唾沫,慢慢回过头—— 第26章 周遭分明暗沉无光, 温疏却清晰看见一片黑色的“潮水”,涌动、堆叠、隆起,没有固定形状, 缓慢向他流淌而来。 接触到他的瞬间,潮水凝聚、分裂,形成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缠在他的脚腕上。 但下一刻, 那些触须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斩断”了, 像是有什么在阻挠它们触碰自己。 温疏惊讶地睁大眼, 莫名直觉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很快镇定下来, 又望向黑色潮水的深处。 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看着自己,与之“对视”了片刻,他率先出声打破寂静,语气笃定:“你是谁?你是系统,对吧。” 很快,他听见了回答。像是被潮水包裹着, 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遥远,模糊到失真,“嗯……是,也不是。我没有名字,以你最熟悉的方式称呼我就好。” “好, ”只要能交流, 一切都好说, 温疏彻底冷静下来,“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有。只是……它们一直很想见你,有点吵, 所以……很抱歉,吓到你了。” “它们?” 对方话音刚落,黑色的潮水立时“兴奋”起来,掀起阵阵波涛,引得温疏下意识看过去。 正见潮水末端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抖动飞舞,像黑色的海草,又像蛇群,不断试图缠上自己,临到近前又被斩断。 但数目众多,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成功缠上他的脚腕,像是被舔舐、吮吻,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他忍不住收回脚,却被缠着,拖回去,不许他躲。这样的蛮横霸道,令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相似的片段。 好像不久之前,他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他也是被这些东西缠上,无论如何都挣不脱,身体被迫陷入永无止境的潮热与欢愉,但到后面只令他疲惫和恐惧。 第34章 原来不是梦吗? “放开我。”他不由沉下脸,“这些是什么?” 像是看出他的不满,那些触须自发松开些许,但还是缠着他。 阴影尽头,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令潮水一下退回大半,“……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一部分。上一次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为什么?”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他倒也不是很排斥,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被强迫的,失去掌控的感觉。 “抱歉。但,或许,你不应该问我。” “不是你做的?那是另一个系统吗?那颗球?” “嗯。” “它去哪了?怎么都没看到它?” “它……在逃避你。你要见它吗?” “逃避我?”温疏轻轻挑眉,又好气又好笑,“是我对它做了什么吗?”他都没找系统算账呢,这家伙竟然还敢躲起来。 “不,你什么都没做,你没有错。只是……它有一些混乱,还需要时间整理,我代它向你道歉,不过……”对方又沉默下来,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再经历相同的事,请你……与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保持距离’?”温疏轻声重复,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唇角微勾,“凭什么?它也迷上我了?是在吃醋吗?” “不!”对方答得很快,急于否认的样子却像欲盖弥彰,周遭涌动的潮水一瞬间掀起巨大的波涛,“……我是说,你的三心二意,违背了这个角色的原则。” 温疏笑了一声,抱起双臂,“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上次按照它的要求亲近主角,它还是跟我生闷气啊?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呢?” “……” 对方没应声,黑潮却汹涌不息,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矛盾。 又过一会儿,对方大概放弃思考与狡辩了,黑潮平息下来,“总之,我的话带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对方立刻就消失了,黑潮褪得一干二净,周遭一切又变回原样。夜灯重新闪烁,手机屏幕也亮起来。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勾唇轻笑。 真有意思。如果他变本加厉呢?如果他也和许烬那样亲密呢?会发生什么? 温疏思忖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 他刚给齐云朔发了个问号,对方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一下炸毛,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 【?】 【你什么意思?】 【说话啊】 【睡了?】 【???】 温疏托腮看着,又憋不住笑,想了想,打字回复。 【温疏:不是说不想当狗吗?】 【齐云朔:?】 发了个问号之后,齐云朔的备注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温疏等了一会儿,故意打断对方。 【温疏:我困了,睡觉吧。】 果然,备注栏的输入状态戛然而止,齐云朔停下了,然后回了串省略号。 【温疏:乖】 【齐云朔:?】 【温疏:?】 【齐云朔:我早都睡了!被你吵起来】 温疏憋着笑,很快回了个“对不起”。 对方停顿一会儿才回复他一句“没事”,之后便没有消息了,应该就这样了。 没想到,很久之后,温疏都准备关手机了,齐云朔又发来一句“晚安”。但似乎是意识到他们还在吵架,又立刻撤回了。 “……?” 温疏又好笑又无奈,没再管。 …… 第二天,许烬捧着电脑来找温疏,他又遇到难题不会了。 哥哥给他讲完之后,自顾在收拾东西,把书桌空给他。 许烬自己整理着思路,同时一直用余光注意对方,见温疏拖出了行李箱,终于忍不住问:“哥哥是又要去哪里吗?” “嗯。回家。” “回家?”许烬疑惑转头,想着大概是哥哥自己的房子吧,又问,“去哪里?” 对方报了个地名。 “远吗?” “嗯。” “哦……那、那还回来吗?” “不回。” “好吧……” 许烬转过头,有些失落地抿着唇。他想跟着去,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温疏不欢迎他。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温疏自身后贴上来,双手撑在桌面,刚刚好将他圈在怀里,“还没写完吗?是我哪里讲得不清楚吗?” “啊?没有没有!哥哥讲得很好!” 许烬刚想着事,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身体一瞬僵硬,心跳也剧烈起来。他感觉哥哥的胸膛好像贴上了自己的脊背,触感温热,有点硬,又有点软。 “没事的,我自己再消化一下……” 他小声回答,想直起身躲开一点,却莫名其妙没舍得,又忍不住微微侧仰起头,悄悄看向温疏的脸。 对方正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神色专注,头颅凑得离他很近,下颌蹭在他的头发里,姿态看上去和他很亲密,身上的自然清香也包裹着他,好闻得要命。 心跳莫名更加快,脸颊也有些热,许烬赶忙低头,不敢再看。 过了一会儿,温疏轻声说了句:“借我靠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头顶微微一沉,温疏竟然将下颌直接搭在他的脑袋上,同时双手围上他的肩膀,越过他,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很快将刚刚讲解的思路替他整理好。 许烬微微睁大眼,身体更僵了,没敢动,看着屏幕里一个个字蹦出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直到对方起身将他松开,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勉强回过神。 “好了,我先给你把大概思路写上,你晚点再自己琢磨吧。你先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哥哥要带我去吗?”许烬惊喜抬头。 “不然呢?你喜欢留在这里?”对方看着他笑,“还是说,你不想去?” 许烬赶忙摇头,又点头,“想去!” 但到地儿之后,他发现自己高兴早了,才过没多久,莱恩特竟然找上来。 原来莱恩特早就知道哥哥的私人住址吗?以前会经常过来吗? 又想到昨晚,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很晚才出来,并且他从对方身上闻到哥哥的信息素。香味与平时的不同,带有一股特别的甜……两个人大概是干了什么。 许烬一时心情复杂。 他忍不住来回看着同时在场的几人,只觉尴尬得要命,勉强扯起唇与众人打了个招呼,飞快逃进客房。 青垣倒是从容镇定,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缺了什么,虽然一直有派人打扫,但很久没住人,之后便出门去采买了。 而莱恩特牵着温疏,把人推进主卧,抵在门板上。 他双手握着温疏的肩膀,不满地瞪着对方,“为什么还让别人过来?” “怎么?”温疏没反抗,看着他笑,“我也没说不带别人吧?” “……”莱恩特拧着眉,又委屈地扁起嘴唇,“我不喜欢。”他以为能和温疏过二人世界呢。 紧接着,他又开口,眼神锐利:“你昨晚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和谁待在一起,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啊,”温疏轻轻挑眉,神色无辜,“你怎么问这个?” “你!——你以为我没听见?”莱恩特瞪着温疏,又气又委屈,咬牙切齿,“你才和我分开不到一天!就和别人——” “好吧。”没想到,温疏竟然不狡辩,只是无所谓地摊了下手,盯着他笑。明明是笑着,神色却莫名有几分残酷,“你知道的,我易感期。” “你!”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五指猛地用力收紧,手背青筋浮动,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温疏最近没怎么拒绝他,竟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以为温疏跟他一样,非对方不可。 不过,其实他质问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要些补偿和奖励。温疏还没喜欢上他,他可以等着,慢慢来就行。 可现在见到温疏这样冷漠的反应,他顿时又接受不了了,之前受过的委屈与不满一下又漫上心胸,溢出来。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依着温疏,就该像从前一样强硬些,让温疏拒绝不了他,就该—— 莱恩特紧盯着温疏,急促地喘息着,视野充斥一片猩红。 忽然,脸颊覆上一片温热柔软,他不由怔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却见温疏忽然向他倾过身来,主动吻上他的嘴唇,还伸手拥住他的脊背。 一瞬间,他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闭上眼、张开嘴,迎合着温疏的吻。 却不知道温疏半睁着眼,明显透出玩味与恶意,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拧着门把,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又带着他往屋中深处走去。 另一边,许烬继续做作业和复习,专注学了半天,觉得肚子有点饿,又出来觅食。 他路过主卧,随意瞥了一眼,竟发现房门虚掩着,一点点暧昧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第35章 第27章 许烬紧盯着那条门缝, 心跳陡然加快,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一般, 缓慢地抬步走近,又不由自主地,将眼睛贴上那道缝隙, 微微屏住呼吸。 视野被切割成细长、模糊的一条, 他首先看到的是温疏高大宽阔的背影, 修身的白色衬衣紧绷着,勾出完美的肩臂线条。 精瘦的腰上圈着一条胳膊, 一只手掌如游鱼般在脊背来回摸索,指尖不住拽着衬衣,直到下摆脱出裤缘。而后,那只手消失,衣摆被撩起一瞬,露出一小片晃眼的白。 紧接着, 温疏被拥着转了个向,竟面对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面,低垂着头。胸口衣襟开敞,肌肤覆着一层晶莹细汗, 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而莱恩特跪在温疏身前。 许烬猛地睁大眼, 双颊一瞬热烫,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可那股细微粘稠的水声还是传进耳朵里,清新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是他曾经在温疏身上闻到过的,处于易感期、情/动时才有的特殊香气。 他僵着身体站在原地, 急促地呼吸着,脑中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走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双脚却像被钉死在这里,挪不动分毫。 甚至更糟糕的是,他听见了混在水声中、一点点模糊低哑的喘息后,脑子里竟开始擅自想象温疏的反应和表情…… 强烈的好奇与不知名的欲望在胸腔躁动不已,竟驱使他,又慢慢地凑上去。 他看见温疏撑在床面的手臂衣袖半挽,五指攥紧被褥,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动。腰腹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沟壑分明,漂亮的人鱼线附近,布着几道黛青色的细丝。 视线忍不住一点点上移,他看见对方微仰着头,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下颌线绷紧,挂着汗水。嘴唇异常红润,甚至有些肿。眼睫半垂,不住轻轻抖动。 比他方才想象的要生动许多,也更—— 许烬斟酌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颊与身体一瞬间热烫得快冒烟,又连忙打住。 紧接着,他回过神,竟看见温疏微垂下头,莫名其妙地朝他这边望过来,但眼神失焦朦胧,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许烬登时被吓一跳,迅速直起身,手掌却不小心推了一下门板,竟令门缝一下扩大了。 “谁?” 听见开门的声音,莱恩特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却只看见一道半开的门缝,后面空无一人。 他分明记得自己关上了门,而在这之前,青垣早就出去了,不在家,所以刚刚站在那里的是谁显而易见。 许烬那小子和温疏很熟吗,温疏的房间想进就进,连门都不敲?但他好像也没听见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所以是温疏开的?一边吻着他,一边开门?温疏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要让许烬看见吗? “温疏,”莱恩特思忖着,当即不悦地蹙眉,又抬眼看向温疏,“许烬刚刚推门想进来。应该被他看见了吧。” 大部分时候,他不喜欢温疏现在这种样子被别人看见。非要让人看见,也只是想宣示,温疏的一切只属于他。 但对方好像不在意,只是伸手轻轻摸他的脸,拇指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没事。你继续吧。” “……”莱恩特抿着唇不满地看他,纵然不满,最后还是低头。 片刻后,他也跟着上床,把人压在身下亲吻,又抬头,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温疏,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陪我吧?”说着,他还伸手锢住温疏的下颌,强迫温疏与自己对视。 “不行。”温疏想也没想地拒绝了,又伸手拂开莱恩特,推着对方的胸膛要起身。 “不行!”莱恩特又给他按住,紧拧着眉,双眸浸满血色,明显的不悦,“你必须陪我。” “……”温疏也拧眉,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是因为发热期吗,怎么突然又这么强硬了。 很久之前他“陪”过一次,唯一的一次,是莱恩特让人绑着他,给他戴上止咬器,把他的腺体咬得鲜血淋漓,让他受尽屈辱。 又被迫回忆一遍,温疏不由沉下脸,冷漠地撇开头。 大概也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见他这样,莱恩特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又俯下身,讨好地用脸颊轻蹭他,“第一次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次我肯定不咬你了,好不好?” “滚。”温疏还是冷漠地偏头躲开,又要起身。刚坐起来,手腕又被人抓住。 见温疏连续躲开自己好几次,莱恩特不由微眯起眼,神色变得狰狞,手上的力道一瞬间大得像是要捏碎温疏的腕骨,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轻轻捉着温疏的一根尾指,来回轻晃着,软下嗓音撒娇,“那你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呢?我那几天真的很难受……好不好?” “……”温疏沉默地看他,眉心紧拧,片刻后还是挣出来,语气略缓,但还是生硬,“那不是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 “没剩几天了,可能就是这一周。” 心知温疏在忌惮什么,莱恩特有些得意,但很快又莫名觉得不高兴,面上仍不依不饶地又伸手去捉温疏的手指,可怜兮兮地扁着嘴, “到时候才给,会来不及的。而且反正这几天放假,我也不会去学院里,没有人知道的。你今天就给我好不好?如果标记的期限过了,剩下的我就自己熬过去,不会缠着你的……好不好?” “……” 又沉默片刻,温疏总算点头,“过来。” 莱恩特双眼一亮,立刻压上去,脸颊埋在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对方的腰,“你、你咬吧!”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心里紧张又期待,眼睫不住抖动,兴奋得呼吸急促,浑身也克制不住地发抖。 近来有研究指出,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影响alpha自身对omega的感情。 他们的信息素完美匹配,那效果会不会更好?如果多咬几次,温疏会不会就爱上他了! 就算不行,一般alpha也不会随便标记omega的,标记意味着特别的关系。另外几个贱人要是知道温疏标记了他,应该不会再自讨没趣往前凑了吧? 莱恩特越想越兴奋,双臂把人拥得更紧,又忍不住催促,“温疏!你快咬!” “闭嘴。” 对方像是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轻拨开他挡在后颈的头发。一股湿润的气流回旋着打在耳后、侧颈,离他的腺体越来越近。 直到他感觉后颈贴上一片柔软温热,那是温疏的嘴唇。 莱恩特顿时睁大眼,浑身紧绷,心如擂鼓,呼吸变得愈发灼热粗重,手指忍不住攥紧温疏的衣袖。 对方像是还在犹豫,又撤开。 莱恩特忍不住催促,“温疏!” 可惜,他没等到温疏张开嘴,先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的声音:“少爷——抱歉,我不知道你们……” 下一刻,温疏猛地将他推开,坐起身,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没有。没事。” “好的,抱歉。我是想提醒少爷,到晚餐时间了。”青垣恭敬地垂着头。 “嗯,知道了。”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莱恩特被推着在床上翻了一面,脸色霎时阴沉,跟着坐起来,看向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临走时,青垣带上房门之前看了他一眼,眼眸弯着,应该是在笑。 这个贱人! …… 刚经历下午的事,没想到晚上还要在饭桌上和温疏两人碰面,许烬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尤其是,他一看见温疏的脸,就忍不住想起来对方那种表情,那种姿态…… 不不不!打住打住!!! 许烬赶忙垂下头,默默扒饭,整顿饭下来眼睛都没敢抬。 他身边坐着温疏,像是下午根本没发现他,还是对他很温柔,见他表现异样还关心地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许烬还没回话,莱恩特就冷笑了一声,竟是连伪装都不肯了,“哪里是不合胃口,怕是不小心看见了什么,魂都被勾走了,现在才会茶饭不思吧?” “……”许烬哪里敢答话,更深地埋下头,脸颊与耳廓烫得要冒烟。 青垣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 只有温疏若无其事地给许烬夹菜,“学习久了容易饿,你多吃点。” 菜还没夹到许烬碗里,莱恩特“砰”一声,猛地推着椅子站起来,发出刺耳的响,撂下一句“我不吃了”,转身就走。 “……”许烬沉默地抿紧嘴唇。 “他这几天发热期,情绪不稳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疏轻声解释着,把菜夹到他碗里,又顺势伸手去摸他的头。 未想到,手掌还没触上去,许烬竟然先一步偏头躲开了。又过一会儿,竟也跟着站起来,“哥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你们吃吧。” 第36章 温疏饶有兴致地轻轻挑眉。 坏了,难道是逗弄太过了? 第28章 温疏回到房间, 里面漆黑一片,没想到一开灯,竟发现莱恩特还在。 对方抱膝蹲坐在沙发上, 见灯光突然亮起来,还不适应地抬手挡了一下,又看过来, 眼圈发红、微扁着嘴, 一副委屈幽怨的样子。 “你没回家?不回去吗?”温疏轻挑了挑眉。 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了, “你要在大半夜把一个快到发热期的omega赶走吗?你怎么这样!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 温疏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刚过七点半。 行吧, 若是莱恩特现在出发,到家时间会有点晚。虽然莱恩特远不如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好欺负,应该是他制造危险,而不是遇到危险,但好歹是个omega。 于是温疏又点头,无奈哄道:“担心, 会担心的。” “哼。”对方撇过头冷哼一声,“你一点也不担心,你根本不关心我!我晚上就吃那么一点,你都没问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说我不吃了,你也不问我吃饱了没有, 就顾着给那个许烬夹菜!” 莱恩特越说越生气, 又转过脸狠狠瞪着他, 眼圈气得愈发红。 “……”温疏怔了一下,眨眨眼,又莫名觉得好笑,顺着对方的话问, “那你晚上就吃那么点,你吃饱了吗?” “哼!没吃饱也气饱了!”莱恩特又撇过头。 “行。”温疏憋着笑回,“饱了就行。” “你!——” 莱恩特猛地又转脸看他,气得咬牙切齿。沉默地盯他一会儿,忽然低哑着声问:“温疏,你、你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吗?你……喜欢他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温疏轻轻挑眉,顿了一下才如常微笑地回答:“当然了。”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见莱恩特紧抿着唇,盯着自己陷入沉思,温疏没再管他,径自取了衣物进去浴室,“我去洗澡了,你自便吧。” 片刻后,听着浴室里逐渐响起的哗哗水声,莱恩特思忖着,慢慢勾起唇角。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温疏如果真的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平常对许烬做的那些,是不是太亲密了——反正他哥不会对他这样,他哥看见他就烦。如果只是把握不好边界,那下午的故意留门又是怎么回事?哪个正常人会故意把这种事情暴露在亲人面前? 甚至当时温疏面对着门的方向,许烬推门的时候,温疏应该是能看见对方的。一般人不说被吓到当场养胃,也会觉得特别羞耻尴尬吧?温疏却若无其事地让他继续,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似乎更兴奋了……难道温疏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如果温疏不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那是喜欢许烬、在勾引许烬吗? 好像对,又不对。 如果温疏当真喜欢许烬,以对方的性格和手段,绝不会坐视许烬被别人欺负的,那些人断不可能这样嚣张。促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必然有温疏漠视、甚至是默许和放纵的原因。而且温疏同时和好几个人纠缠不清,怎么看也不是真心喜欢。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温疏会一边对许烬温柔照顾,还故意对许烬做容易惹人误会的亲密举动,却又一边与别人纠缠不清,还放任别人欺负许烬呢? ——那不就是故意钓着人,把许烬当狗玩吗? 想通了的莱恩特顿觉神清气爽,有些庆幸——温疏在面对他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耐烦,但起码各种反应都是真实的。 ……不对,就算温疏把许烬当狗玩,但温疏对许烬的温柔和照顾都是真实的啊,温疏对许烬好得不得了,换谁谁忍得住,谁不沦陷? 一点点的开心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不满,还有一点点……兔死狐悲之感——他反应过来了,温疏屡次利用他刺激、逗弄许烬,这不也是一种玩弄吗…… 莱恩特眼睫低垂,双手一瞬攥紧成拳。过会儿又轻轻勾起唇角,眸中闪过一抹殷红。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不介意再等等。 …… 温疏洗完出来,见房间地上摊开了两个大行李箱,莱恩特蹲在地上整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到他的衣柜里,已经快搬空一个箱子。 眼看他自己的衣柜,本来还有一大半空间,这会儿竟是快要被填满了,衣架都不够用,温疏不由怔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带这么多行李过来,你是打算住多久?” “哪里多了?”莱恩特在间隙中抬头瞥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要是我以后还要在这儿住呢?多带一点备着,省得搬来搬去。” “……?”温疏眉峰微挑,又好气又好笑,“把我这儿当你家是吧?” 不过,左右只是小事,随便莱恩特了。说完之后,温疏没再管对方,到书柜边取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看。 怎么不算是他家呢?以后他们结婚肯定是要住一起的。到时候可以再换个新房。莱恩特哼了一声,倒没敢这样答。 他沉默片刻,又冷不丁道:“万一、万一你易感期筑巢的时候,想用我的衣服呢?” 不对,温疏易感期的时候他肯定也会陪着的,用不着筑巢。他会一直在!他再也不会听家里的安排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国外了,还差点回不来。 顿了顿,莱恩特忍不住抬头,“怎么没见你筑巢过?”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轻轻一顿,语气倒轻松平常,“又不是每个alpha都会筑巢,没有伴侣的就不会。” “哦。但是我不算你的伴侣吗!!” 温疏没应,之后也没再理会莱恩特,却也静不下心看书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曾经也是有类似筑巢的冲动的。 高三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尽管这样,学校还是强制要求学生进行户外活动。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一段时间,他因为身体不适,天天躲在休息室里睡觉,课都没怎么上,班主任也不管他。 有天,他在梦中闻到一股很清爽宜人的香气,迷迷糊糊醒来,竟发现自己身上披盖着一件厚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很暖和,帽子边缘还缀了一圈绒毛,蹭在他脸上,软乎乎的。 他迷茫地睁着眼,闻着那股香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伸手紧紧抱住了,把脸埋进去使劲蹭,还冒出一种,想把这件外套带回家的冲动。 蹭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记起这件衣服他看齐云朔穿过。也就是说,是齐云朔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的。 之后,休息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温疏听见声音立刻坐起身,果然看见齐云朔进来,身上衣衫单薄,脸颊和耳廓冻得发红,还一直哈气,来回搓着双手,浑身肉眼可见地不停发抖。 温疏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声,“有那么冷吗?” 对方抬眼见他,立刻放下手,也不抖了,拉开椅子坐在书桌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腰杆还挺得笔直。 却不知道温疏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背着双手,默默盯着他写作业,看他手抖得握不住笔,笔画都飘起来,每一个字写得都像是在跳舞,憋笑憋得肩膀不停耸动。 过了会儿,齐云朔忽然打了个喷嚏,侧身去抽桌上的面巾纸时,余光瞥见温疏站在自己背后,猛地被吓一跳,又幽怨地瞪他一眼,用纸巾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温疏无辜地眨眨眼睛,又笑了一下,“我站在这里都不行吗?” “……”对方又瞪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去继续写。 温疏却把那件外套披在对方背上,“快穿上吧,自己冷得不行了还盖我身上干什么。” 未想到,对方动了下肩膀,把那件外套抖下来,“谁说我冷了?我不冷——”还没说完,他立刻又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伸手把纸巾盒整个拿过来。 “不许笑!”齐云朔瞪着他,用力而快速地抽了一张纸,擦完又用力地砸进垃圾桶。 温疏还是笑,边笑边把那件羽绒重新拎起来,披在对方肩上。看齐云朔似乎又要嘴硬,还伸手抱了上去,边哄着,“行行行,你不冷,我冷。” 他自对方身后把人拥住。一瞬间,齐云朔像是冷得身体都僵了,竟没反抗,乖乖站着,甚至温疏给他套袖子都很自觉地伸手。 “哇,你手好冰。” “要、要你管……” 过程中,温疏触到齐云朔手掌冰凉,还夸张地弹开一下。 但等给人穿完衣服,顿了顿,他又握住对方的双手,牵着放到自己脸颊边,贴着对方的掌心轻蹭了一下,笑着问:“怎么样,暖吧?” 面前人却像是更冷了,睁大眼盯着他,睫毛不停轻轻抖动,指尖也轻轻蜷缩起来,发着抖。但也慢慢地被他捂暖了,掌心渐渐回温,脸颊与耳廓都热得愈发红。 第37章 过会儿,齐云朔抽出手,又转身坐回椅子上,“写、写作业了!” 第29章 【求助:对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我是不是疯了】 【楼主匿名用户 是这样的, 我爸妈工作忙,一年到头就回家几次,我哥比我大六岁, 我基本是我哥带大的,给我喂饭、哄睡、辅导功课,连家长会都是我哥给我开的…… 以前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特别特别幸福, 但最近半年开始不对劲了……我看到他刚洗完澡, 光着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 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的样子,或者他只是很自然地靠近我, 给我讲题,摸我的头,我都会心跳加速,甚至会有反应…… 我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就开始躲着他,但又一直忍不住偷看他……然后……哈哈, 现在凌晨三点,我梦到我哥了,刚收拾完……我真的要崩溃了,哈哈……我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我该怎么办……】 凌晨三点,刷到这条帖子的许烬吓得猛坐起来, 心脏怦怦跳, 瞪大了眼睛又仔细阅读两遍, 终于确认,不是他手机擅自发的贴。 距撞见温疏和莱恩特的事情之后,已经过了三四天,假期马上都要结束了。 这几天里, 许烬时不时就回想起来那天看到的一切。甚至,有天早上他醒来,发现家里的客房空一间没人睡——家里统共就三间客房,而莱恩特一直没有回家,那么莱恩特睡哪里可想而知。 许烬当时就忍不住想,他们晚上会继续下午被他打断的事情吗?会更进一步吗?哥哥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呢…… 他忍不住擅自想象勾画,想到一半反应过来,又忙止住。这几天都尽量避着温疏,饭都是自己端到屋里吃。 但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忍不住。 直到脑中勾勒的画面愈发清晰,出现在他今晚的梦里。他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还残余着难耐的热与痒,令他羞愧和恐慌。 清洗完贴身衣物之后,许烬又躺上床,想说耍一会儿手机,没想到竟然刷到了这个贴,生平头一次与陌生人这样感同身受。 许烬睁着眼,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勉强又有些睡意,但听见房门外头传来声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掀被下床。 他决定今天出去走走,换换心情,正好手上有个课题任务,需要他去个地方调查一下。 但没想到,温疏见他一大早穿戴齐整、还背着书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竟问他去哪,说可以开车送他。 许烬下意识摆手拒绝,但温疏坚持,只好报了个地名,“……第十七居住区。” 他低着头,不敢看温疏,除了对哥哥犯错的羞愧以外,胸腔里还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失落。他忽然无比怀念以前刘海还能遮住眼睛的时候。 “下城区?你去那里做什么?”莱恩特站在温疏边上,嫌弃地微微皱了下眉。 “行。走吧。” 温疏倒是没有多问,反应平常,取了车钥匙就开门往出走。许烬连忙跟上。而莱恩特虽然嫌弃,但还是硬要跟着去。 …… 十一月,气温转凉,秋风萧瑟,天空也灰扑扑的。 第十七居住区,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像是帝国庞大躯体之下,在阴暗角落里生长的一片潮湿苔藓,无人在意。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沉默,看见街道上出现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几人,也只是警惕地瞥一眼,远远避开。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线网络,将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灰色碎布,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成分不明的油污水渍,腐烂的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酸味,混着各种劣质信息素气味,熏得让人想吐。 莱恩特显然极不适应,双手捂住脸,眉头紧锁着,面色发白,每走一步都犹豫踩在哪里会比较干净,慢慢吞吞缀在后面。还觉得身上哪哪都痒,不时搓着手臂。 许烬注意到他的反应,又下意识侧头去看温疏,见对方反应平常,没有表现出嫌弃,不由稍微舒一口气,又开口:“哥哥,你们要不找个地方等我吧,我弄完就去找你们,或者你们先走吧,没关系。” 不等人回答,他像是逃一样,很快扎进附近街道的一家商铺里。 “温疏!”莱恩特忍不住叫了一声,快走几步上前来,抓着温疏的手臂轻轻摇晃,红着眼睛,又气又委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你刚刚不是非要跟来?”温疏睨他一眼。 “我、我哪里知道是这样……”莱恩特委屈地扁嘴。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尊贵小少爷,温疏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不置可否,只继续往前。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一声,见人不理自己,只好牵着温疏的手继续跟着。 却见温疏像是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带他七拐八弯,很快来到一处视野较开阔的地方,空气中那股刺鼻气味被大风带走一些,总算好受了点。 莱恩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环顾左右,发现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场,不再转动的摩天轮还矗立在半空,而自己竟然对这里有点印象,不由惊讶地睁大眼,“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是吗?”温疏没看他,只是随意回了句。 “对,我记得我那时候,好像是六岁,从家里偷跑出来,不小心迷路了,后来我还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莱恩特回忆着,忽然转过脸看温疏,盯他一会儿,双眸微微睁大。 那个小孩跟温疏长得很像。 听对方沉默下来,温疏总算瞥去一眼,见对方表情惊讶,忍不住又嘲讽地轻轻扯了下唇角。 自他有记忆起,到八岁分化成alpha、被送到温家之前,他一直是生活在第十七居住区的。 那时候,他有一对疼爱自己的养父母,生活虽是清贫拮据,但一家人过得还算幸福。 父亲是体力劳动者,身上总带着一股矿物的气味。他总是很晚才下班回家,却从不在家人面前展露疲惫。偶尔早点回来,如果温疏还没睡,可以爬上父亲宽阔而结实的后背,被父亲带着在狭窄的房间里转圈“飞行”,直到母亲笑骂着让他们停下。 母亲的手很巧,常自己做些又实用又漂亮的手工艺品拿去卖,以补贴家用,也会教温疏,每晚还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在这样的地方,书籍是奢侈品,母亲的故事大多来源于自己的想象,会抱着他,指着窗外灯火璀璨的远处,为他描绘一个梦幻的世界。 直到温疏八岁生日。 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天空灰扑扑的,但父亲很是难得地请了休假,和母亲一起,两人专门给他过生日,带他到这个游乐场玩。 温疏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又是小孩,天生贪玩,兴奋得到处乱窜,后来竟跟父母走散。 却遇见一个也跟他一样迷路的小孩,长得粉雕玉琢,一头好像会发亮的白发在灰扑扑的世界里格外惹眼,漂亮得好像只会出现在母亲讲的故事里。 温疏没忍住上前与之搭话,对方却有些瞧不上他,高傲地昂着头,爱搭不理。但见温疏转身要走,又急忙伸手拉住他,请他吃冰淇淋,还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太阳,天气变热了,小孩儿的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牵着温疏的手也变得温热,还出了汗,贴在一起的掌心黏黏腻腻,后来竟慢慢变得滚烫。温疏忍不住想把对方的手甩开,却被握得死紧。 接着,小孩儿边说着自己好热、头晕,边将身体靠过来,用力地嗅闻他身上的气味,说“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话才说完,下一刻,对方就歪倒在他身上。 温疏下意识把人接住,但因为人太小,力气也小,反被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方也摔进他怀里,一股很甜的水果香气钻入鼻腔。 之后,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记得发生什么,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父母在他身边,一个坐着不停抹泪,一个焦躁地走来走去,还唉声叹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脑袋很晕很疼,又强撑着艰难地坐起身,伸出小手想去给母亲擦泪。但对方躲开了。 再后来,他身体好了些,能下床了,日子如往常一样过着,但他还是敏感地觉出有什么东西变了。 父亲不再带他飞行,母亲也不再给他讲故事,成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什么“alpha”、“omega”之类的。他好奇地问一句,对方总是不耐烦地将他推开,继续讲着电话。 再后来,父母对他的态度好像一夕间又变回了从前,父亲说自己挣了大钱,要开车带他和母亲去郊游。 温疏听到“出去玩”几个字立时就兴奋起来,开开心心地坐上了车。 可是路程太远,中途他抵不住,在车上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而后把他抱下车。 第38章 好像是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明明感觉自己清醒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记得他趴在一片熟悉而宽阔的肩背上,那一阵阵微小的颠簸。 直到他再睁开眼睛,却发觉周遭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总算穿过人群,看见父母站在远处,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30章 莱恩特表情复杂地看着温疏, “那、那后来……你怎么样了?” “呵。”温疏轻轻笑了一声,眼睛盯着远处,“还能怎么样?” 他们站的地方空间开阔, 地势高,恰好有一阵大风吹过,将头发吹得缭乱, 好像也将温疏的声音吹散, 轻得听不清。莱恩特垂下眼, 瞥见对方紧握着栏杆,手背青筋浮动, 指尖微微泛白。 空气长久静默,久到莱恩特莫名觉得心口抽疼,令他有些喘不上气。在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见温疏默不作声地又转身往前走,他也急忙跟上。 跟着走了片刻,他才发觉温疏要去往的方向, 是刚刚从高处看见的一片破旧住宅区。他不由侧头看向温疏,但见对方表情淡淡,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抿紧嘴唇。 去往住宅区的路上,中间又经过之前的商业街道, 但温疏带他走了一条小巷。没成想, 拐个角, 竟与许烬碰上,他边上还有个人。 在昏暗的巷尾,那人蜷缩着靠在垃圾堆上,脚边是一滩浑浊的积水, 好像他也是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他看着十分瘦小,年纪也不大,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有好几处缝补痕迹,双手双脚都露一截在外面,骨瘦如柴。再走近些,能看清他身上的皮肤,青紫血管清晰可见,还布满可怖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瘀斑。 他的脸颊埋在臂弯里,能透过凌乱打结的头发,看见后颈。这个位置是性别腺体,有任何损伤都可能危及生命,是该好好保护的地方。 没想到,他后颈的皮肤竟然红肿溃烂,不断渗出浑浊的液体,甚至有好几道大概是被什么尖锐物粗暴穿刺、划伤的疤痕,像几条扭曲的虫豸。还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与臭混合的极其怪异的气味,能勉强分辨出,他是一个omega。 omega少年浑身不住发抖,甚至在微微抽搐,听见他们走近,惊惶地抬一下头,而后更紧地抱住自己,往后蜷缩进垃圾堆里。仅此而已。望过来的眼神灰败无光,瞳孔都有些涣散。好像随着后颈不断渗出液体,他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人也变得空洞而麻木。 莱恩特瞥一眼就迅速转开目光,忍不住站住脚,不敢再走近,又轻扯了一下温疏的衣袖,“他、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不是普通的生病。” 回答的人竟是许烬。 他紧盯着少年脚边几支用空的注射剂,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紧, “这是非法腺体干预——是腺体实验失败后的典型创伤。那些给他用药的人,不会在乎剂量和副作用,直到腺体组织不可逆地坏死,产生全身性的排异反应……我以前生活在这里,经常会见到这样的人,每一个都……” 活不过第二天。 许烬微微抿着唇,没再说下去,又垂下头。 非法腺体干预,是足够判重刑的恶性案件。然而在下城区,这只是日常,无人深究。 没有谁会为一个低贱的贫民,去追查来历不明的黑市药,和可能背景通天的买家或卖家。不法分子便是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贫民alpha或omega。 说话间,那名少年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急促地喘息着,而后又慢慢止住,眼神更黯淡,身体也一点点歪倒。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 莱恩特不由瞳孔骤缩,面色煞白,下意识转头去看温疏,抖着手,用力地握住对方,“温、温疏……” 如果当年温疏一直留在下城区,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但温疏没有理会他,挣开他的手,径直走上前,在那位omega少年面前半跪下身,解下自己的外套披盖在对方身上,还释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 “……” 少年睫毛颤动,眼睛慢慢看向温疏,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指尖也轻轻颤动,像是想要抓住这件外套,最终也只是停在半空,身躯缓慢滑落。 深深看了少年最后一眼,几人没有多留。临走时,许烬蹲身,将那支空注射剂捡了起来。 而等他们离开,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带着黑色的口罩,额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左边耳朵有一点红光闪烁。 他捡起温疏披盖在少年身上的外套,掏了掏口袋,没掏出东西,又解下一半口罩闻了闻,闻完又拉上去,抬手轻按着左耳,“一个至少是a级的alpha,另外两个不知道,目测等级也不低,往东区去了。” 话音落下,几道人影立时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像是什么阴湿的老鼠,默默靠近温疏一行,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却见那个贵公子一样的人,分明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像是生活了很久,在复杂的巷道中,一会儿像是认路,目标明确地往某个出口去,一会儿又像是迷路,走到一半又回头,随意又熟稔,像是漫步,却让他们跟得晕头转向。 跟踪的几人相视一眼,狐疑蹙眉,“他对这里很熟?还是发现我们了?” “不对,等等,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快,报告老大!” …… 在东区的某个地方,破旧、窄小的屋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被一个魁梧壮汉反拧着胳膊,压在潮湿斑驳的墙面上。另一边,一个中年女人被堵在角落,肩膀瘦削,红着眼睛不住发抖。 而在几人身前,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脸上同样戴一副口罩,眉心有一道细小折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大概久居上位,气质沉稳,又有一股威慑。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男人随意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钟表,语气平常,“二十年前,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捡过一个孩子?他现在在哪?想清楚了再回答。” “老公……”角落里的女人嘴唇颤抖着,望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慌乱。 她的丈夫被人紧紧压着,脸颊被迫贴在墙上,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声音低哑道:“是的,长官,我们的确捡过一个孩子,但我们已经将他送走,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是吗?”男人神色不变,声音不紧不慢,“送去哪里?送给谁?” “这、这……我们也不记得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记得?”男人挑眉,眼眸微弯,但绝无笑意,“不要着急回答我,再好好想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男人耐心地等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屋子里的布置,他以为能找到什么相片之类的,可惜一幅都没有。 接着,外头忽然传来骚动,一人大步进门,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男人点头,轻轻摆手让对方下去,“我的手下告诉我,刚刚有个贵族来过你们这里,是个alpha,你们认识他吗?” “什么贵族?”中年男人挣扎着摇头,女人也摇头,两人的表情俱是真实的茫然,“没有人来找过我们啊。” 男人拧眉,确认他们不是说谎,又转头去看手下。 对方轻轻挠了下脸颊,声音微低,“呃……他确实没进来,好像只是路过。” “啧。”男人眉头蹙得更深,抬眼看了一下腕表,随即不耐烦地又摆了下手,“罢了,不说就动手吧。” “不、不!”夫妻俩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长官!长官!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男人转过身,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他不悦拧眉,出去看。 却见自己的手下们躺倒在地,捂着伤处一片哀嚎。 而在众人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向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极英俊的脸。 上身只穿一件白色衬衣,纽扣解开两颗,能看见两截精致锁骨。衣袖半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青筋微微起伏,蕴藏还未散尽的力量。单手插着兜,神色平静,姿态称得上慵懒随意。 身上却笼罩着一股极骇人可怖的气息,像是一场狂乱暴烈的飓风,可使万木倾折,在一瞬间便唤醒所有生物对自然的本能恐惧与敬畏。 男人与之对视,身体不自觉颤栗,脊背发寒,在屋子里的沉稳迫人的样子全都消失殆尽。 空气变得压抑冰冷,最后在青年的轻轻一笑中缓解了几分,“想跟踪我们,就派出这样的货色吗?” “你是谁?” 男人微眯起眼,如临大敌般神经紧绷。他依凭直觉,几乎确认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然,这人怎么时机如此刚好地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憋不住了,来救这对夫妻俩的吧? 第39章 然而,下一刻,对方击碎了他的幻想。 青年忽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支用完了的注射剂。在注射剂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特殊标志。 对方将那只注射剂捏在手中轻转,来回把玩,笑着看他,微微压低嗓音,语气轻松, “这支注射剂,您见过吧?这个标记,您也认识吧?我追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抓到什么线索,没想到机会就这样自己送上来。以您这样的身份去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是不是有点……” 男人手指微微攥紧,面上却保持镇定,声音仍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阁下是否草率了些。” 第31章 “哦?那这些人, 你也不认识吗?”青年抬脚踢了踢他的一名手下,唇角微勾,“为什么刚刚他们都往你这儿逃啊?” 那名手下被踢得翻滚一圈, 发现自己身上掉出来什么东西,顿时神色一变,顾不上胳膊的伤处, 立刻伸手去捡。指尖快触到时, 却被青年踩住手腕制止。 “这是什么?” 青年弯下腰, 指尖拈起掉出来的那支注射剂,举到光下细看, 微眯着眼,与另一支空的注射剂比对,唇角勾起弧度略略扩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名手下登时睁大眼,忍着痛,顶着强大迫人的alpha信息素, 一寸寸向男人匍匐过去,嘶声提醒,“他、他捡了……我们跟着……” 对方声音断续,神色焦急,虽然话未说完, 但男人已自行拼凑出信息。 他几不可见地皱一下眉, 目光掠过青年手上的两支注射剂, 眼睛眯起。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忽然开口,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官方式的歉意, “原来如此, 这真是一场很不凑巧的……误会。我的下属们可能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出了一点差错,冒犯了阁下,我很抱歉。” 说着,男人向青年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再抬头时,他眼睛微弯,看人的眼神却深不见底,话锋也随之一转, “阁下身手了得,想必也是个聪明人。这地方鱼龙混杂,暗潮汹涌,有些东西,看着只是垃圾,捡了,却可能沾上洗不掉的麻烦。阁下看来前程远大,何必让这些污秽脏了手、也脏了路?” 男人声音仍平稳,语气堪称温和,却透出一种危险的冰冷。 见青年果然沉着脸没说话,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后打了个手势。其余手下们见状,迅速安静地扶起伤员,随他离开。 温疏漠然抱臂看着,没有制止。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有些反应,松开无意识攥紧注射剂的手,余光瞥见那座破旧窄小的房子,顿了顿,还是转身离开,向莱恩特和许烬的藏身处走去。 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基本上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想来看他曾经的养父母一眼。他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到时会变得更麻烦,所以他让另两人别插手。 当然,他也自信能解决。只是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真骗过去了——是的,他全都是装的。他根本没在调查什么,更不认识那帮家伙。只是他听见,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人,便临时想了这么个计策。 远远看见他,莱恩特和许烬两人很快同时迎上来,担忧地看他。 莱恩特装作不经意地用肩膀撞开许烬,双手握着温疏的手掌,从头到脚给人仔细检查几遍,“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事。”温疏轻轻摇头。 “好。如果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莱恩特微扁了下嘴,说着便扑进温疏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脸颊埋进人颈窝里来回蹭,闭目贪婪嗅闻。 “……” 许烬被挤开到一边,本来也想关心一下温疏,但听见哥哥说“没事”,又见两人这般亲密,一下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和尴尬,只好默默闭嘴,微垂下头。 未想到,头顶忽然微微一沉。 他抬起眼,正见温疏对他温柔笑着,“你捡的东西帮大忙了,谢谢。这是你的课题作业要用的吧?还给你。” “啊,不、不客气!有帮到哥哥就好!” 许烬睁大眼,心情立刻好起来,双手接过来揣进衣兜里,抿着嘴笑,脑袋本能地往人手心里拱。 但很快,莱恩特推着温疏往后退了两步,刚好让温疏的手挨不到许烬。紧接着,他抬起头,双手捧着温疏的脸,担忧问,“你放出那么多信息素,没关系吗?” 许烬本来不满地盯着莱恩特的后脑勺,但听见这话,又紧张地看向温疏。 而温疏只是摇头,“没事,先回去吧。” “好,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不过,莱恩特的担心并无道理。 几人回到停车位置的路上,温疏的信息素像是失控了,从开始隐隐约约的一丝半缕,到存在感明显,萦绕鼻端挥之不去,令两人频频侧目。 最后竟是倾泄如洪,仿佛置身一片花海,馥郁香气弥漫周遭,充斥鼻腔。 许烬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发热、头脑晕眩,甚至有些看不清路,靠掐紧自己的掌心来勉强维持清醒,循着香气,只顾埋头走自己的路,根本不敢看温疏一眼。 好不容易捱到看见车了,他不由轻舒口气,快步上前,伸手去拉车门。指尖还没触上,先被莱恩特劈手打开,他的手背登时火辣刺痛一片。 他蹙眉抬起头,正见莱恩特靠近过来,身体挡在车门前,双手抱臂,睨着他,“你上去干嘛?没闻到温疏的信息素吗?” “什——”话刚出口,许烬立刻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又往前伸的手臂也僵在半空。 对方见他像是听懂了,血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嘴角也勾着,笑得得意又残忍,“那就辛苦你把风了。温疏的信息素太厉害,你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里。” 把、把风?为什么,把风……? 许烬身体更僵了,下意识去看车里的温疏。但他只能看见一点朦胧的影子。哥哥坐在驾驶位上,头颅仰靠着椅背休息,看上去好像确实在等莱恩特。 他一下攥紧手指,明明鼻腔里充斥着甜香,嘴里却尝出几分苦涩,喉咙也像是被堵住,艰涩得出不了声,最后收回目光,僵硬地轻点一下头。 莱恩特笑得更得意,转身拉开车门。 听见开门的声音,温疏睁开眼睛,却只见到莱恩特坐到副驾上,而后座空无一人。他不由转头望了眼窗外,“许烬呢?” “你都这样了,你管他干嘛,难道你这种状态还能开车?”莱恩特立时沉下脸,随即伸手放倒了他的座椅,向他倾过身来。 车身宽大,内里空间宽敞,但一个位置同时躺下两个身形颀长的成年男人,还是有些拥挤。 莱恩特的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身体也凑得很近,两人腿挨着腿。他居高临下望着温疏,伸舌轻轻舔了下嘴唇,呼吸粗重,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还好我今天出门前就打了抑制剂,不然我们就走不了了。” “……”温疏抬手轻捏一下眉心。 他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在意,没想到,情绪波动还是大到他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放。 接着,莱恩特轻拿开他的手,垂下头吻在他的眉心。顿了顿,又沿着他的眼眶、眼角、颧骨,一路往下吻,直到印在他的嘴唇,但也只是轻轻贴一下就松开他。一反常态的细碎轻盈,像是春日的毛毛细雨。 温疏意外挑眉,没有动作。 但紧接着,莱恩特又低下头,双手猛地抱紧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喷洒在脖颈肌肤的气息炽热粗重,好一会儿没反应。 片刻后,温疏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微微湿润,紧贴着他的身体不住轻轻发抖。他不由怔了一下,“你干什么?哭了?” “没有!”对方立刻反驳,声音却带着一点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我、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人……我害怕……” “怕?”温疏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那个样子确实挺可怕。” “不是!”莱恩特猛地抬头,双眼湿润发红,“我是怕你……” 说话间,一滴泪从眼头滑下,轻轻砸在温疏脸上。没等温疏反应过来,他猛地又埋下头。 感觉到脸上的湿润往下蔓延,从温热变得冰凉,温疏不由怔住,莫名觉得有些痒,指尖轻颤了一下,顿了顿,还是伸手抚上莱恩特的脊背,轻笑着调侃,“什么时候,我们希维尔少爷也学会心疼别人了?” 话刚说完,圈在他腰上的双臂猛地收拢,紧得有点疼,又慢慢放松。过了会儿,莱恩特用脸颊轻蹭了一下他的脖子,语气试探地低声问:“那、那,你会恨我吗?你好像是因为遇见我才——” “呵。”没等人说完,温疏冷笑了一声打断对方,语气随意而自信,“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吧,我天生会是顶级alpha,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40章 “哼!”莱恩特怔了一下,又抬起头,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又伸舌舔舐自己咬出的痕迹,“那不说这些了,我帮你。” 说着,对方的唇舌往下。 温疏半坐起身,没有制止,英俊面庞逐渐染上艳丽的绯色,呼吸渐渐粗重,盯着对方的双眼却清明。 其实,说不恨是假的。他第一次见莱恩特,其实就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他。 但他也没有那么恨。 在下城区的时候,他也时常受到欺负,只是那时候的养父母很爱他。 但在温家的生活也不算太遭,至少不用像以前一样,一个巴掌大的饼都要小心翼翼分三顿吃,想要一个小玩具都要到垃圾桶里捡,还要和别人抢得头破血流,想和父母出去游玩,一年到头都没两次机会。从没摸过的书,现在书房的柜子里多得摆不下。 至少他吃穿用样样少不了,父母也不是故意将他丢下。那他揪着过去不放干什么? 还有这个尊贵的希维尔少爷上赶着给他当狗。那他玩一下怎么了? 第32章 车里, 暧昧的喘息与水声交织,温疏不由自主仰起头,视野朦胧一片。 紧接着, 他感觉到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又锢着他的后脑,眼前闪过一抹亮色, 两瓣嘴唇印上来。 他还有些喘不上气, 下意识偏过头。按在后脑的手掌立时加重力道, 将他扳回去,迫使他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眸。 “为什么躲我?”莱恩特拧着眉看他, 又生气又委屈,但没等他反应,气势又迅速弱下去,低头用脸颊轻蹭他,软下语气撒娇,“我是说, 不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难道这还不算奖励吗?温疏瞥一眼对方湿润的嘴唇,哼笑一声,倒也大方开口,“想要什么?” 莱恩特顿时眼神一亮,又抬头看他, 张嘴的瞬间又止住。沉默了一会儿, 莫名瞪他一眼, 语气愤恨,“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摸许烬的头?” “哪有为什么。”温疏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想摸就摸了啊。” “凭什么?”莱恩特睁大眼睛, 更加不满,“那你为什么不摸我!我也要你摸我!” “……行。” 温疏意外挑眉,又觉得好笑,当即伸手抚上莱恩特的头顶。 自小养尊处优,莱恩特也比许烬会打理头发,看上去发丝更加细腻有光泽,但两颗脑袋的手感大差不差。 他只是随意揉了两下,未想到,莱恩特忽然像是呆住了,呼吸都屏住。双眼盯着他发怔,隐约又漫上一层水汽,银白色的眼睫也轻轻颤抖,像是雾凇。 接着,对方猛地低头,又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喷在侧颈的气息炽热而粗重,断断续续,像是故意在憋着什么。 感觉到脖颈又湿润,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好笑问,“大少爷,这是又怎么了?” “没怎么啊!omega发热期就是这样的!你懂什么?”对方脸颊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双手抱紧他的腰。 “行,行,我不懂。”温疏举起双手投降。 但莱恩特还是不满,“为什么不摸了?” “……好好好。” 温疏又好气又好笑,还是伸手摸上去,却故意使坏给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但见莱恩特没什么反应,乖乖的没反抗,他又觉无趣,指尖缠着一缕,边整理边绕着玩。 没想到,脖颈又淋下一阵湿热,莱恩特不住用脸蹭他,声音低哑地撒娇,甚至有些耍赖了,“温疏,我好喜欢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明天、不,今天就结婚好不好?温疏——”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慢慢敛了笑,手指也松开,语气却如常,“现在还在放假,民政局没上班。” “那你同意——” 莱恩特会错意,猛地惊喜抬头,却见温疏神色冷淡,眼神立时又暗下来,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撒娇,“那你再亲我一下。” “……”温疏顿了顿,还是抬起头,在莱恩特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很快撤开,但莱恩特嫌不够,不依不饶追着吻。还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锢住,把他压在椅背上亲吻。 空间太小,温疏想挣扎都施展不开,索性任由对方动作。 却让莱恩特更兴奋,呼吸越发急促粗重,也更加肆无忌惮,一手锢着他的下颌,另手去解他衬衣的纽扣。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花果香气弥漫开来,转眼就充斥车内。甚至因为空间狭小,香气愈发浓郁。 温疏瞳孔一缩,眼睛一瞬又变成白金色,毫不犹豫伸手,抓着对方的头发把人扯开,低哑着斥了一声,“滚!” 莱恩特猝不及防,头颅被带得后仰,舌头还露在外面,在半空架起一道银丝。 他下手毫不留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给人扯落了几根头发,应该是很痛的。 莱恩特却没什么反应,明明头发还被他抓在手里,露出大半额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用力扯下他的手臂,又用双手捧着他的手掌,脸颊贴上去蹭了一下,而后伸舌细细舔舐,从他的手腕一路往上舔到手指。 边舔着,边侧眸紧盯着他,双眼一片猩红,像是什么掠食者盯着自己的猎物,神色兴奋得痴迷,甚至令人有些……惊恐。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很快想起不妙的回忆,感觉到被冒犯和挑衅。甚至手腕、手心被留下的湿润冰凉的触感,令他的脊背也跟着微微湿润发寒。 眼看自己的手指要被人含进嘴里,他本能地抽回手,又在莱恩特不依不饶追上来时,下意识扇了对方一巴掌! 空气里回荡着一声响亮清脆的“啪”,莱恩特被他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掌印。但很快又向他转过脸,双眼紧锁着他,呼吸粗重灼热,像能喷出火星,看上去似乎更兴奋了,失去理智一般,猛地伸手掐握住他的肩膀,又把嘴唇印上来。 温疏睁大眼,气得发抖,又高扬起手。 这一下似乎把人打得清醒一些,莱恩特眨了眨眼,看他一会儿,忽然又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来,边哭边抱着他蹭,“呜……温疏,对不起……” “……啧,不是打过抑制剂了吗?离我远点。”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温疏紧咬着牙,勉力保持清醒,又艰难地起身,伸长手臂去开车窗。 还没碰到,莱恩特又将他压回去,双手抱着他不停蹭,边哭边在他脸上啄吻,“温疏,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温疏……” 感觉到脸颊上湿漉漉一片,腰腹被衣物来回摩擦得发疼,温疏闭目深吸口气,又睁开眼,“……行。” 他按着对方的后脑把人压下来,想给人一个临时标记。 却被莱恩特误以为是索吻。嘴唇立刻被人攫住,兴奋而贪婪地吸吮,喷在脸上的气息滚热,贴着他的肌肤也灼烫。 温疏有些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偏头躲开。双唇才分离不到一秒,连接的涎丝都来不及断裂,莱恩特又追着吻上来,锢着他的下颌不准他躲,手劲大得出奇,竟让温疏挣不开。 他心里权衡片刻,索性伸手往下。 莱恩特很快握住他的手,手掌包拢住他的手背,令他握成一个圈。渐渐,他的手像是着了火,烫得忍不住想收回来,却被紧圈着。再后来,对方松开他的手,而他用手围成的圈立刻被撞散,火势烧到另一处。 “温疏,温疏……” 身体被迫紧贴着,汗水都淌到一处。莱恩特脸颊凑在他耳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侧头吻他的脸颊和侧颈,软着嗓音不停叫他,不停折磨。 温疏紧咬着牙,只觉自己快要被磨得破皮。他仰着头盯着车顶,身下座椅摇晃颠簸,视线也跟着晃动,几乎无法聚焦,脑子里也是乱糟糟一片,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荒诞感。 不是,一个发热期的omega哭着求alpha帮忙,结果是把alpha压在身下……?这对吗? “温疏!”他才分心两秒,莱恩特立时不满地叫他一声,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在想什么?不许想别的!”说着又要吻他。 “啧。”温疏冷漠地撇开头,但还是被吻住嘴唇。 …… 许烬就站在不远处,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辆车,瞳色完全变成金红,像燃烧炽烈的火光。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得死紧,指尖泛白,掌心深陷,一缕殷红缓慢溢出指缝,顺着指尖淌落地面。 车窗开了一条缝,他能很清晰地闻到两股亲密纠缠的花果香气,甚至因为两人完美匹配,信息素的味道都能融合得如此完美,几乎不分你我。 几乎是下一刻,他看见车子微微摇晃起来,粗重的喘息与粘稠的水声也随之变得清晰,统统从车窗的那道缝隙溢出,源源不断侵入他的耳中。 他想转过身,双眼却紧紧黏在那扇能隐约映出里面情形的窗上,他看见两道人影相叠,中间部分因模糊而更显得亲密。甚至他还会自行在脑中勾勒、补充细节。 第41章 他也想捂住耳朵,身体却僵着动不了,好像连血液都被冻结,胸口的跳动都快要停止了。 莱恩特和哥哥有婚约,又是特殊情况,做这些事很正常。 他也只是温疏的弟弟而已。 明明他清楚这些,为什么会觉得接受不了,为什么会这样……嫉妒? 一开始,他觉得有温疏这样的人当他的哥哥,他觉得特别好。 渐渐的,他想要哥哥只对自己一个人好,只陪着自己。 再后来,他也想要让哥哥仰望他、依赖他。 而现在,他忽然发现,他不想再叫温疏“哥哥”了。他不想只做温疏的弟弟。 他嫉妒莱恩特。 他也想名正言顺地触碰哥哥。 第33章 过了好久, 座椅才慢慢停止摇晃。 温疏盯着车顶,有些郁闷。趴在他身上的omega还回不过神,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大口喘息。 但喘没一会儿, 莱恩特竟又偏头吻他的脸颊和侧颈,继续抱着他蹭,神色痴迷, “温疏, 好舒服……喜欢, 好喜欢,喜欢你……” “啧, 还不够吗?”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片湿润粘腻,温疏烦躁地把人推开,“滚。” “温疏……”莱恩特不依不饶又凑过来,低头在他脸上啄吻,“我们一起好不好?” “谁要跟你一起?下去!”温疏睁大眼,咬牙切齿, 一脚踹向对方。 他统共就帮了莱恩特两次,两次都被人当成omega使用,挑衅他身为alpha的尊严,鬼才一起! 未想到,莱恩特敏捷地侧身避让, 竟令他踹空, 还顺势用肩膀卡着他的膝弯, 同时向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 身体近乎对折,嘴唇被吮吻得发麻发痛,视线再次晃动起来。温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一时竟忘记反应,随即气得发笑。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猛地拽起莱恩特的头颅,腰腹发力,瞬间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高举起右拳—— 耳畔炸起“砰”的一声巨响,莱恩特猝不及防,只觉一瞬天旋地转,距脸颊不足两寸的椅背猛地凹陷下去,带起的劲风一瞬扬起他的额发。他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仰脸看向温疏。 只见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额角发丝凌乱垂落几缕,浓眉压眼,气势迫人。脸颊与耳廓却绯红一片,唇瓣湿润微肿。衣襟开敞,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鲜明沟壑往下淌,肌肤泛着情热的潮红。 “好漂亮……”他盯得发怔,喉结滚动,不由自主伸手去摸。半途被温疏掐着手腕,压在头顶,又挣扎着,反过来抓着温疏的手,用脸颊蹭着,又伸舌舔吻,“我的……” 眼见莱恩特非但没被震慑,还变得更兴奋,温疏面色更沉,猛地抽回手。 但莱恩特紧抓着他不放,见他一直不肯,竟又哭了,身体同时攀上来,圈着他的腰,“温疏,想要……温疏……” “……闭嘴。” 温疏闭目深吸口气,犹豫一会儿还是伸手扳过莱恩特的肩膀,手指拨开盖在后颈的白发,低头对着腺体咬上去。 “唔……” 刚咬上去,紧贴着他的身体一瞬僵住,呼吸凝滞。随着信息素注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圈在他腰上的双臂一点点收拢,紧得他骨头都发痛。 直到温疏抬起头,莱恩特才慢慢放松下来,又把脸颊埋进他颈窝里,依赖又亲昵地不停蹭他的脖子,轻声喃喃,声音透着餍足,“我的,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温疏忍了忍,还是把人推开些,“给你临时标记了,满意了吧?” “嗯!”莱恩特看着他用力点头,发热被抑制,双眸变回淡金色,亮晶晶的。 “那你把车里收拾一下。” “好!” 看着莱恩特应完马上殷勤地退开,取了湿纸巾擦拭座椅,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温疏意外挑眉,但也没再管。 他整理好仪容,开窗通风,等信息素散得差不多,又下车去找许烬。 等见到人,他忽然反应过来,莱恩特动静那么大,以许烬站的位置应该能看得一清二楚,没准还能听见什么。 未想到,许烬看起来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神色如常,只是担忧问:“哥哥没事了吗?” “嗯。走吧。你还要去哪里吗?” “没有了。可以回家了。”许烬轻轻摇头。 “行。” 温疏说完,对方便率先往前走,坐在车后排。 回去的路上,温疏从后视镜注意到,许烬全程静静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疏挑眉,直觉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竟有些期待。 …… 明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要提前返校,许烬收拾着行李,房门忽被叩响。 除了温疏,一般也没人找他吧。 想到温疏,他立刻想起白天发生的事,眼神不由暗淡下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扬起笑脸,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莱恩特。 “来干什么?” 他不由怔了一下,表情迅速冷下来,紧抿着唇,手指攥着门把,只开了一条窄小的缝,很明显的不欢迎,甚至几乎忍不住要把门甩人脸上去。 而莱恩特也没想进去,抱着双臂,趾高气扬吩咐道:“你那两支注射剂给我看一下。” 许烬站着没动。 莱恩特皱眉催促,“快点。” “……”许烬抿着唇,担心是温疏要用,让莱恩特替自己取来,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去拿了。 却见对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又取出手机对着连拍了好几张照。 许烬顿时不爽地沉下脸,劈手夺回来,“还给我!” “啧。”莱恩特拧着眉,见他满脸敌意,又嗤了一声,“呵,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放心吧,我跟你课题不一样。” 许烬还是冷着脸。 未想到,莱恩特盯着他,忽然笑起来,语气甜蜜道:“温疏标记我了。” “……什么?”许烬怔住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喉咙像是堵住了,声音变得艰涩,“哥哥为什么……标记你?” “还能是为什么?”莱恩特笑得更得意。 许烬紧抿着唇,没接话,手指攥紧门把。 接着,莱恩特又敛了笑,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 “温疏是我的alpha,无论他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陪着他。我不像你一样,是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废物。” 许烬猛地睁大眼,面色发白,呼吸凝滞一瞬后变得急促粗重,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低哑着嗓音反驳,“我不是……”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管你是不是废物,别再缠着温疏了。再说……” 说着,莱恩特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他,又笑起来,“你以为温疏真对你好?” 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许烬一下没听明白。但对方并不打算解释,将注射剂还给他便径自离开了。 许烬接过来,猛地摔上门,紧盯着门板大口喘息,片刻后,身体忽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转过身,脊背靠着门板,缓慢地滑坐在地,双手抱膝,脸颊也埋进去。 确实,莱恩特说得没错,直到现在,他还是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废物,他什么也不会。甚至他还没分化,父亲上次问他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有些失望,之后的整顿饭下来,再没看过他一眼。 这次他们莫名其妙遇到危险,还没走出巷子,温疏就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先是将计就计,弄清他们的意图,之后就是故意把人耍得团团转。 甚至他当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温疏便取走了他才捡的注射剂,说借一下,之后便替他们寻了个安全的位置藏身,孤身一人就把事情解决了,还全身而退。 事后他才想明白,而温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看清局势,有勇有谋,他佩服得不行。 而相比莱恩特,他更是什么也没有。对方家世显赫,手里握着许多他想都不敢想的资源。譬如这次,莱恩特大概是想帮温疏调查这件事,而他—— ……他该怎么争呢,拿什么争。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资格。 他只能叫温疏“哥哥”。 …… 与此同时,温疏站在青垣的房门外,“青垣,你好些了吗?” 早上的时候,青垣便向他请了病假。不知忽然生了什么病,竟然一请就要请一周,还是用手机发消息说的,说之后会补书面申请。 温疏有些惊讶。 他认为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的主仆关系,规矩更没有那样严苛,这种事口头说一声就完了,只是有些奇怪,毕竟前一天人还好好的。他本来早上就要来看看,但那时恰好遇到许烬,便暂时搁置了。但他细心地留了便笺,说他们有事出去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里面的人应声,不由更是担心了,“青垣?你没事吧?睡下了吗?不然给我开个门,我看看呢?” 第42章 没想到,还是没人应他。温疏以为是房间门隔音太好,对方没听见,又拿出手机给青垣打电话,结果打了两个也没人接。 但他看见玄关还有对方的鞋子,他留下的便笺也像是没有人动过的样子,确认对方没出过门,又继续打第三个。边打着,边翻箱倒柜地找备用钥匙。 他只在放假时候才回来住,平常都是请人打理,东西更是全部由青垣整理收纳,他找了老半天,在房门前一把一把地试。 好不容易试到正确的,他神色一喜,正要推门进去。 未想到,里头传来一股力量,压着门,不让他开。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青垣,你在里面?” 里面没应声,温疏又试探着用力,却发现对方还是堵着。 从没想过,自己真心实意的担忧会被这样拒绝,他还不嫌麻烦地又是搞便笺、又是找钥匙,又这那的。 他气得发笑,“你再堵着门试试呢?别喊我少爷了。” 话音刚落,对面那头果然松手,令温疏推开一条缝。 他立时瞅准机会,猛地用力。 未想到,里面拉着窗帘,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也没看见。 紧接着,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落了锁。腰肢也在瞬间圈上两条手臂,一股冰凉气息轻轻喷洒在他的后颈。 第34章 “青垣?”温疏怔了一下, 轻轻喊了声,站着没动。他在等眼睛适应黑暗,也在等对方主动开口解释。 但青垣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抱住他, 脸颊凑在他耳边,应该没戴口罩,没碰到他, 呼吸轻而急促, 气息冰凉得不像活人。圈在他腰上的手很紧, 但手掌也没挨到他,只用手臂, 像是溺水者勉强攀着救命的浮木。 “你怎么了?说话。”温疏等了片刻,还是主动出声问询。 但对方仍旧不开口。 他眉头微蹙,抬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下一刻,环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耳畔传来青垣的嗓音,竟十分嘶哑低弱,险些听不清, “别开灯……少爷,求您……” 感觉到背后贴着的身躯在轻轻发抖,温疏不由顿住手,又收回来,“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的话, 你用手机打字告诉我吧。” “……没事, 就是老毛病犯了。” 对方摇头, 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和头发,立刻就离他远些。 温疏只觉那一瞬间的触感有些奇特微妙,但稍纵即逝,没能品出具体。 他追问道:“什么老毛病?你跟着我这么多年, 我怎么不知道?”话刚说完,他立刻警觉蹙眉,“你去进修的时候受伤了?” 说着,他挣扎着向后侧过身。 “少爷!”对方猛地将他抱紧,但发现自己按不住他,竟是慌不择路地,将脸颊埋入他颈窝里藏起来。 肌肤相贴处立时传来一种奇异触感,冰凉、柔软,还有细微的颗粒感,但整体又不至于粗糙。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问:“你的脸怎么了?我能看吗?” 青垣沉默了会儿,脸颊埋得更深,嗓音更低,“……不好看的,很丑。” “你怕我嫌弃?放心吧。”温疏轻笑调侃,“是美是丑,我说了才算。” 对方又犹豫一阵,终于慢慢放松力道,轻轻“嗯”了一声。 温疏转过身。 黑暗中,只见青垣站在他背后,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静静凝视他。下半张脸果然如眼睛一般漂亮,左侧脸颊上却覆着一层……像疤又不是疤的东西。 从颧骨至下颌线,分布着一层极细密的墨绿色“结晶”,完全覆盖了皮肤表面,微微发着光,像是星河被碾碎了,撒进他的皮肤里。并且,除了脸颊,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有墨绿色的细小结晶,但远没有脸上的这样细密。 “这是什么?”温疏微微睁大眼,忍不住伸手触上去。 对方下意识偏头避开,又停住任他抚摸,哑声解释:“信息素结晶。我的腺体坏了,信息素控制不住,会从皮肤代偿排出……” “信息素?你不是beta吗?”温疏拧着眉,收回手,“你为什么会有信息素?”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刚进门时他就闻到一股奇特香味,像是雨后湿润的泥土与某种草本植物混合的气息,清新而微苦。 他还以为是青垣用了什么香薰或者香水,原来是对方的信息素。但与寻常的alpha与omega的都不同,才让他没有马上辨认出来。 “……”对方转开脸,又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睫低垂,薄唇紧抿。 刚经过白天的事,现在又遇上腺体损坏,温疏很快联想起来,不由微眯起眼睛,“你,去哪里进修?真的是进修吗?” 青垣不敢看他,也不答话,默不作声。 “你——”温疏眉头蹙得更深,抱起双臂,有些生气了,但质问的话刚出口又止住,随即轻轻叹了一声。 他想起以前,他刚见到青垣的时候。 那年他十二岁,来到温家已经四年多。周伯平常很照顾他,他也乐意帮周伯做事情,闲着没事就随对方一起外出。 那天就是如此,温疏跟着周伯外出采购。当时他年纪不大,还是爱玩,也因为许久没出过门,有些兴奋,再加上那天时间充裕,回程的路上,他就专挑没走过的路,说是探险。 周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有点追不上他,不停喊着“小心”、“跑慢点”,但少年已经窜出去很远。 等他气喘吁吁追上,竟发现温疏杵在一条小巷子里,不跑了。再走近些,才发现那巷子里还有个人。 是个小孩子,身形瘦弱,瞧着比已经开始发育的温疏矮一头。大冬天的,穿得单薄,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是罕见的青绿色。头发打结,浑身脏兮兮的。不知发生什么,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好的,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周伯心善,一看小孩儿是这副惨状,当即上前关心询问对方,家住哪里,大人怎么不在身边,是不是迷路了之类的。 他问了十句,那小孩儿一句都没应,抱膝蹲在墙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周伯有些挫败,看向温疏。温疏笑了一下,说他刚刚也是这样问的,但这小孩也不理他。 虽然不理人,但他们既然看见了,实在放不下心就这么走掉。周伯就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还没拨通,只是响起铃声,那小孩儿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伯,声音嘶哑地说:“不要。” 周伯不明所以,但还是挂断了电话,又劝道:“那你家在哪里?快回去吧,天快黑了,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小孩儿又沉默下来,过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家了。” “啊……”周伯怔了一下,“抱歉,那——” 一旁的温疏很快接话:“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家?”说着,他还从自己拎着的购物袋里,挑拣出几样吃的给人递过去,“给你吃。好吃的。” 对方望过来,没应声。 温疏就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出去,边咀嚼着边说,“真的好吃,你尝尝。” 那是一只肉松面包,椭圆形,顶端缺了一个小月牙。面包体是诱人的焦糖色,金黄色的肉松极慷慨地铺了一整面,蓬松纤细,下面还挤了一层淡黄色的奶油。整只面包散发出一股扎实的、温暖而醇厚的烘焙香气。 小孩儿不说话,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面包。在温疏又往前递,几乎快凑到脸上时,终于伸手接住,用胳膊挡着脸,几秒钟就吃完了。 温疏用一个面包把小孩儿勾引回家,但对方到家之后,还是不怎么说话。周伯本来想亲自照顾这个孩子,毕竟温疏自己也就是个孩子,但年末事务繁多,他实在分身乏术。于是这任务就落到温疏头上。 十二岁的温疏并不太擅长照顾人,但他还算有耐心。 初时,小孩儿还是抱膝蜷缩在客房角落,像只不安的幼兽。温疏拎着医药箱凑近时,对方的身体明显绷紧,怎么也不肯让他碰。 温疏没有勉强,轻声道歉,还给了对方一颗糖。对方没动,那颗糖一开始在哪,第二天再看还是在哪。 等桌子上堆了五颗糖时,小孩儿的伤势变得严重了,却还是倔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直到温疏离开,他竟直接发烧昏迷,幸好温疏去而复返及时发现,请了医生,还亲自守在床边照顾了一整晚。等对方终于好些,温疏临走,又往人手里塞了颗糖。 没想到,第二天再来时,他发现曾经留下的糖少了两颗。 那天之后,温疏时常给人带糖果,还有各种零食,果冻、巧克力派、夹心饼干,对方当时没要,但温疏放在他手边的东西,总会在第二天消失。 不过,有时候温疏什么也没有给,他要走,对方还会抓着他的衣袖。但也不说话,就用漂亮的绿眼睛盯着他。温疏笑着说零食吃多了不好,下次给带别的。对方才点点头,松开手,但又抓住他,有些着急地摇摇头。温疏看明白对方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懂,径直离开。 第43章 后来温疏除了带糖果,偶尔还带点自己无聊时随手做的小玩意儿。送的时候,对方没什么反应,但温疏有一天发现,自己送的东西,全都被人仔细收好,甚至摆在玻璃柜里。 温疏还搬来自己的书。起初是童话绘本,后来是一些有趣的小说,再后来是温疏自己在读的、对成年人来说都有些晦涩的读物。他把书摊开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也不管对方看不看,自己就念出声来。对方不看书,却一直认真地听他读。 变化是缓慢发生的。 先是青垣不再蜷在角落,而是会坐在温疏对面的地毯上。后来,温疏说“伸手,换药了”时,青垣会主动挽起袖子。再后来,某天温疏又给他送东西,他开口说“谢谢”。 直到更冷的时候,下了大雪,温疏贪玩,不幸患上重感冒,被周伯勒令卧床。他昏沉沉睡到半夜,口渴醒来,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热的。自己额头上也垫着热毛巾。 他愣了一会儿,披衣下床,却看见青垣没睡,正坐在窗边看雪。 听见动静,对方转过头,月光和雪光交织着映照他的脸,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幽幽发亮,像一汪湖泊。 “你……”温疏嗓子哑得厉害,“一直照顾我?” 青垣点头。 第35章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温疏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那些墨绿色的结晶停留许久, 还是忍不住出声:“青垣,看着我。” 他不曾过问青垣的来历,他不在意对方有着怎样的过去, 更无意揭开这层伤疤。可白天那个omega少年的惨状,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青垣眼睫颤了颤,仍垂着头。 “青垣, ”温疏紧盯着对方, 声音低沉, 一字一句,“你说你的腺体坏了, 可beta的腺体是退化的,几乎不会分泌信息素。而你身上的这些,浓度已经远远超过大部分的alpha或是omega了,这不是‘坏了’……你的腺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要再说‘去进修’这种话骗我。还有……”他往前逼近一步, 指尖悬停在对方脸侧,将要触碰时又放下来,“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回答我。” “……是,我改造了腺体。”青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沉默片刻才开口, 声音愈发艰涩嘶哑, “不是突然,更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我自己。” 对方仍偏着头,不看温疏, “早在遇见少爷之前,我就参与了腺体干预,也是那时候留下的毛病,只是这些年越来越严重了……” “那你现在是……发作了?”温疏微微蹙眉,“感觉怎么样?” 青垣很快摇头,“没关系,少爷不必担心,只是有一点疼。” “只是有点疼,需要请一周的病假?”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青垣抿紧嘴唇。 温疏深吸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温家可以给你请到最好的医生,肯定能——” “不能!” 青垣反驳得很快,但接触到温疏惊讶的眼神,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我、我的腺体天生残缺,现有的医学技术还没办法彻底解决,我只能尝试着去找曾经那些人……只是,手术失败了,情况更糟,信息素失控得更厉害……我会躲着少爷,也是因为发作时,我的样子太难看,信息素也不好闻……” 说到这里,他更深地埋下头,“少爷不必为我担心,我做出了愚蠢的选择,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您无关。” 话音落下许久,温疏都没有反应。他忍不住用余光偷觑,却只见对方抱着双臂,拧着眉审视他,目光冰冷锐利。 他不由愈发紧张,喉结轻轻一滚。 紧接着,他听见温疏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是,有句话你说对了,这确实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你的身体,你的选择,也由你自己承担后果。” “……是的,少爷,这和您没有关系。” 青垣睫毛轻轻一颤,又垂下眼,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垂在身侧的手掌却缓慢攥紧成拳。 是的,本该如此,就该如此,可为什么…… 他深深吸气,试图压下眼眶与鼻尖忽然涌上的酸涩,又抬头,冲着对方勉力勾起唇角,“少爷,时候不早了,您——” 话未说完,只见温疏猛然逼近,与他相距不过几寸,鼻腔随之钻入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 温疏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着一点笑,一字一句低声问,“青垣,你是希望我这么说吗?” “……” 青垣一瞬睁大眼,瞳孔剧烈颤动,呼吸凝滞一会儿后又变得急促而粗重。他张了张嘴,唇瓣也颤动,说不出话来,只从喉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他紧咬着唇憋住哭,眼泪却又争相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令脸侧那片结晶都蒙上一层湿润水光。 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力气,做不了别的,只能摇头,不停地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少爷痛苦,更不想成为少爷的负担。 温疏沉默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轻叹口气,随即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轻柔触碰他的眼尾,又笑,笑容带一点无奈,“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我、我不知道……”对方的眼神分明那样温柔,却像灼眼的日光,令青垣忍不住偏过头,目光躲闪。 “看着我。” 脸侧传来一股微小的力,试图扳正他。他本能地顺着那股力道转回来,正对上一双认真的眼。 温疏轻捧着他的脸,指尖触在他脸侧的那片结晶上,轻轻抚摸,低声开口,“你不会是我的负担,永远不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话音刚落,青垣猛地伸臂抱住温疏,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窝,默不作声。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躯不住发抖,脖颈肌肤传来一片湿热,温疏只觉好笑又无奈,像哄孩子一样,伸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 青垣跟在他身边许久,不愿说的事情,怎么都不愿说。编造那样漏洞百出的谎话,还真是难为了。 过了一会儿,青垣用另一侧干净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一样,“少爷什么也不用做,就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就好……可以吗?” “当然。”温疏很快应声,顿了顿,又勾起唇角,故意问,“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腰间圈着的手臂猛然收紧,喷洒在颈窝里的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也变得灼热。接着,他感觉到那只手往下。青垣低哑着声问他,“……可以吗?” 但温疏还没来得及答话,对方紧接着抬起头,嘴唇印上来,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另一手圈着他的腰,边吻着,边推着他往后。直到他跌坐在青垣的床上,脊背陷进一片柔软床褥。 大概心境与情况不同,青垣先是温柔地、试探性地吻他,但察觉到温疏没有抗拒,渐渐吻得重了。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贪婪地含着他吸吮,喷在他脸上的气息紊乱粗重不堪,涎水吞咽不及溢出唇角,下颌都湿漉漉一片,仍不肯停下。 肺腑气息被吞食得一干二净,温疏忍不住挣扎,手掌推着对方的肩膀,却反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牢牢攥紧他的手背。 他又忍不住偏过头,对方的嘴唇便印在他的唇角、下颌,沿着侧脸轮廓往下,嘴唇含着他的耳垂,伸舌轻舔,还用牙尖轻咬。 耳畔淋下一阵湿热的雨,灼热的气息回旋着喷吐进耳洞,混着粘稠而清晰的水声,大脑与尾椎陡然窜上一股酥麻,痒得温疏禁不住发抖,身体都瑟缩起来。 陌生奇异的感觉令他脑中空白,又有一点羞恼,只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令他不安。他挣扎着离远些,“你怎么会这些?” “呵……”青垣伸臂将他搂回来,在他耳边轻笑,“少爷,我的职责就是打理照料您的一切日常起居……当然也包括这个。您喜欢这样吗?” 说着,他又张嘴。怀里的人没说话,却抖得更厉害,呼吸同他一样变得紊乱粗重。 直到他抬起头,发现那张英俊面庞已经染上诱人而艳丽的绯色,被他亲吻舔舐的耳垂红得快滴血,覆着一层湿亮水光,邀人采撷。他又低头,唇舌顺着对方的脖颈往下亲吻。 少爷仰倒在床褥,衣襟开敞。上身时不时挺起,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肌肤白里透红,泛着莹润水光。四肢不住挣扎着,却没用什么力气,他随便伸手就能把人再搂回来。 其实他说进修,除了去接受腺体干预手术、发病休养,还真的学了点……不一样的。全都是理论知识,亟待与少爷一一实践。 他太兴奋,少爷已经瘫倒,他还没停,不住亲吻着,却忽然发现一点不同寻常。 那处皮肤明明他没碰过,却泛着异常而鲜明的红,又因肤色白皙,被衬得更明显。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又像是被人掐着皮肉狠狠搓揉。甚至附近还有几枚未消退的吻痕。 第44章 他微微眯起眼,凑上前轻嗅,果然闻到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花果香。 莱恩特只是个omega,就算和温疏有过什么亲密行为,这里也不该有这种痕迹吧?少爷身为alpha,竟然允许对方这样做吗?还是他多心了呢…… 他死死盯着那处皮肤,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信息素愈发克制不住,手背冒出成片的结晶。 “少爷……”青垣忍不住抬起头,又覆上去,双手扣着对方的手腕,五指嵌入对方的指缝,与人十指相扣。 直到他又把人吻得快喘不上气,才略略直起身松开,转而凑在温疏耳边,本能地想直接质问对方,为什么腿上会有那样的痕迹?温疏和莱恩特到底做了什么。 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只是轻声问,“您和希维尔……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36章 青垣问完之后, 房间陷入短暂沉寂,只有两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纠缠拉扯。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温疏, 忍着逼问的冲动,抿唇沉默地等待。 温疏仰躺在柔软的床褥间,胸膛还因方才的情/事剧烈起伏, 肌肤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在黑暗中闪动着莹润光泽。 “发展到哪一步……”他抬眼看向对方, 微微弯着眼睛,带一点玩味的笑意, 嘴角勾着,声音还染着情欲的沙哑,“你猜猜看?” “我……”青垣眼睫轻颤,扣着他手腕的指节猛地收紧,手背上又冒出一片墨绿色的结晶,喉结轻轻滚动, 声音像被砂纸摩擦过,“我猜不到……我不猜。” “那我也不告诉你。”温疏盯着他笑。 “少爷……”他这样恶劣的捉弄,青垣有些受不了,又低头埋入他脖颈间,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地轻轻蹭他, 声音低哑, “不要这样……告诉我, 你和他到底……” “呵,可以啊。但我想知道,”温疏笑了一声,微微偏头, 嘴唇凑在对方耳边,蛊惑一般压低嗓音,“青垣,你问我这个,是以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对方猛地僵住身体,喷洒在他颈肩的呼吸停滞一瞬,又变得粗重。 空气又沉寂下来,温疏忍不住轻挣了挣,手腕立刻被人按得更紧,力道大得失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青垣牢牢攥着他,身体也仍压着他,却哑声说:“抱歉少爷,是我……僭越了……” “呵,‘僭越’?”温疏憋不住笑,“那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算不算‘僭越’?” “……”对方更深地埋下头,身体颤抖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苦涩。但仍不肯将他松开。 感觉到侧颈又沾上一点湿热,温疏轻叹了口气,偏过脑袋不轻不重碰了一下对方,安抚似的,“好了,逗你玩的。” 他感觉到青垣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仍紧握着他的手。温疏又挣了一下,“松开些,要断了。” “抱歉!”青垣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手,却又抱紧他的腰,脸颊仍埋在他颈窝里。 温疏任对方抱着,摸到对方微微汗湿的脊背,还有发烫的后颈,又笑了一下,“吓到你了?” “没……”青垣在他颈间摇头,发丝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痒,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压抑的哽咽,“请、请您不要这样……” 温疏又笑,没说话,手掌轻轻揉了一下对方的后脑。 等人慢慢平复下来,他又开口,语气少了方才的逗弄,显得有点沉重,“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你的腺体手术,在哪里做的?你怎么联系上他们的?”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温疏有些呼吸不畅。青垣抬起头,在昏暗中,他看见那双眼中还有未干的水光,“少爷,不要……那地方,不干净,很危险,你不要——” “你只需要告诉我。”温疏打断对方,目光沉静而坚定,“还是说,你打算继续瞒着我?” “不是!我——”青垣急切反驳,眼神更慌乱,受不了他的视线便偏头避开,嘴唇抿得死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也仿佛凝滞,沉重得难以流动。温疏紧盯着对方,片刻后又冷笑了声,“只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是吗?” 见青垣仍不肯答话,他脾气上来,猛地把人推开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却全然忘记自己的衣襟还敞着,露出大片被舔舐过、还泛着红痕的胸膛。 他拉开房门,才转头,竟看见不远处立着个人。 走廊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泻进一点,光线昏暗,莱恩特抱臂靠着墙沿,不知道站了多久,微垂着头,白发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显出几分冷冽。 听见声音,莱恩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又变成浓郁的猩红,嘴角缓慢勾起一点,使得整幅画面有种诡异和恐怖感。 紧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伸出双手,一颗一颗地给温疏系着衣襟纽扣,又仔细地整理衣领,一边轻声开口:“我还以为,我的alpha才刚标记我,转头就要把我丢下,让我独守空房呢。” “……”才刚和青垣吵完架,温疏有些烦躁,他拧眉看着对方,“回你自己房间睡。” “不要,我认床。”莱恩特整理完,手指仍抓着他的衣袖,笑着向他撒娇,“你陪我睡嘛。” “自己睡。”温疏低声重复,拂开莱恩特,侧身想绕过对方。 “温疏!”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力道大得一下把他拽了回去。莱恩特紧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愤怒,“你标记了我!你就这么对我吗?” “……呵。”温疏眉头紧蹙,片刻又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把人甩开,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我是为什么标记你,你不知道吗?” “你!——”莱恩特微微睁大眼,盯了他几秒,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粗重,眼眸也逐渐蒙上一片水汽。 他往前凑了凑,手指又轻轻捉住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了,还带着一点鼻音,“温疏,对不起,我、我看见你这样从他房里出来,就……” 温疏沉默了会儿,又轻叹口气,“回去睡觉吧。” 见他态度松动,莱恩特又试探性地伸手捉住他的一根手指,来回轻轻摇晃了一下,“那你亲我一下,就一下,我就乖乖回去,好不好?” 温疏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情,他眉心折起,下意识又想把人推开。 却在抬手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一点窸窣声响从身后那道房门里传来,同时还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湿润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苦味儿。 他顿住手,又缓慢地勾起一点唇角。他为胸腔里的憋闷和烦躁,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口。 “……烦人。” 他低声斥了一句,装作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在莱恩特期待和渴求的眼神中,向对方倾过身,在那张唇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行了,去睡吧。”他说着又要绕过对方。 “不行!” 果不其然,莱恩特不满地又将他拉住,整个人缠上来,双手抱紧他的腰,呼吸急促而灼热,“我要的不是这种,是像这样——” 对方说着,一手掌住他的后脑,倾身吻过来。不是像他那样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而是饱含着情欲和渴望,含住他的嘴唇吸吮,用舌尖来回描摹,又急切地探进唇缝,试图顶开他的齿关。 温疏站着没动,任由对方亲吻,又闭上眼睛。 而莱恩特侵入的同时,那双眼睛越过温疏的肩膀,视线径直落在不远处的那道门上,眼眸微微弯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挑衅,和一种近乎示威的占有欲。 他吻得更加深入,两条舌头相互纠缠推撵,唇齿间吮吸和吞咽的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好像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边吻着,他边抱着温疏,手掌在人脊背摸索,又把刚整理好的衣襟弄乱、把下摆掀起,还带着对方侧过身,直到把人按在墙上。 与此同时,他身上也释出一股被alpha标记后,自身的信息素与其交融的特殊香气,甜腻醉人,浓稠得如有实质,在走廊里弥漫开来,旁若无人。 温疏同样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扇门里,一股粘稠而锐利的视线穿透门板,死死钉在他身上。心底的恶意与快意交织着,他忽然抬起手,主动圈上莱恩特的脖颈。 “!”莱恩特似乎没料到他会给予回应,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兴奋,呼吸愈加粗重,烫得像要喷出火。 两人在走廊的墙壁边紧紧相贴,唇舌交缠的水声愈发清晰响亮,喘息紊乱交织着,亲密得不分你我。彼此的信息素在激烈的纠缠中碰撞、融合,临时标记形成的脆弱纽带好像在此时清晰具现。 黑暗中,青垣手指攥着门板,用力得指尖几乎陷进去,死死盯着墙角相拥的两人,视线在紧盯着温疏又露出的胸腹,和他圈在莱恩特脖颈的手臂,还有两条各自探出,在半空相缠的舌。 第45章 耳畔充斥着那股水声、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一阵阵雷鸣,令他克制不住地发抖,脸上、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冒出大片大片的墨绿色结晶,像是蔓生的荆棘,激起密集的、尖锐的灼痛。心脏也像是被反复撕裂、碾压。 他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陷皮肉,快沁出血,才勉强抑制喉里快冲出的破碎呻吟。 少爷标记了莱恩特,还允许对方如此亲密、肆无忌惮地……占有。 那他这一身……又算得上什么呢? …… 温疏关上主卧的房门,将那股令人厌烦的甜腻信息素隔绝,又抬手用力地抹一下嘴唇。 还是有点烦。 一个两个,好像都变得不听话了。他不喜欢。 他推开窗冷静了会儿,转过身时,忽然看见房间里多出一团黑色的阴影,漂浮在半空。 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轻轻挑了下眉,“怎么,不躲我了,舍得出来见我了?” “祂、祂怎么连这种事都告诉你……”那颗黑球微微颤动一下,又飘到他面前,绕着他飞了半圈,而后像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不听祂的话。” 第37章 温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 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慵懒放松,“祂说了什么话?我为什么要听?” “祂让你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黑球跟着飘过去,语速莫名加快,“你知不知道祂——” “一边让我讨好主角, 一边让我和他人保持距离……”温疏打断对方, 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轻点, “为什么?祂和许烬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前者就像是写进程序的底层代码, 你们无法违背和更改,所以要求我这么做,而后者……是你们的私心?” 说到此处,温疏又笑,双眼紧盯着面前那颗黑球,“如果真有这样的私心, 那还能坐视我去讨好主角吗?就算我违背了我这个角色的原则,唯一一次‘惩罚’,好像也是你做的,跟祂没有关系吧?祂上次就没有说服我……那你说呢?” “……”黑球在他眼前胡乱飘来飘去,像是躲避着他的视线。 “呵。” 见对方果然还是不回答, 温疏嗤笑一声, 也不追究, 脊背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说吧,这次突然出现, 有什么事?” “……祂的状态,更差了,”黑球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竟透出一种罕见的凝重,“这不仅仅是我们的事,这会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尤其是……那些与你产生强烈情感连接的部分……”毕竟,祂现在最在意的是你。 “我?”温疏轻轻挑眉,稍微坐直了些,“什么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所有指向你的情感,都会因规则的扭曲而失控,爱与恨都会变得极端和疯狂。你周围的人,有可能会做出……”黑球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令你难以接受、难以预料的事。” 温疏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下巴,眼神逐渐透出一种危险的兴趣。他又靠回沙发椅背,用手撑着头,嘴角玩味勾起,“听起来有点意思。然后呢?” “什么叫‘有意思’?这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黑球蹦了起来,“你不要不当回事!”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行。” 见温疏好歹是点头了,黑球又慢慢落回原先的位置。 却听温疏紧接着就问:“那你呢?” 它惊得球体在空中一颤,“什、什么?” “不是说,爱我的会更爱我,恨我的会更恨我吗?你这个总是跟着我、观察我的,也属于‘我身边’这个范畴吧?” 温疏紧盯着它,说着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那你会更爱我吗?” “!!!”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黑球猛地弹起来,向后疾射,狠狠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又弹了回来,撞上温疏面前的茶几,骨碌碌转了几圈。 眼看温疏近在咫尺,它又飞速弹开,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抽搐一般乱窜,撞到了柜子、桌子、镜子……直到晕眩一般软绵绵落下来,瘫在茶几上,形状都扁下去。 “胡、胡说什么!我是、我是……”黑球的电子音有些变调,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我不一样!我不是人!” 说着它又弹起来,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飞。 一只手竟突然伸出,快准狠地一把将它掐住! “好了好了,停下。晃得我头晕。” 温疏掐握着那颗黑球,把它放到自己眼前。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奇异而柔软的触感,如云如雾,还带着湿润和凉意,他轻轻挑眉,笑容扩大,眼神透出一种恶劣的探究欲望。 趁着黑球宕机一般僵在他手心不动弹,温疏伸了另一手,手指戳进去,果然如之前一般,像是陷进泥沼,指尖被吸吮着,不断向内拉扯,直到他被迫陷进整个手掌。 甚至,球体边缘模糊,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顺着他的手臂攀缘向上,一点点漫过他的肩膀、脖颈。 与此同时,被黑雾吞没的地方,无论皮肤是否裸/露,皆传来一种湿润的酥痒,还有微微的拉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含着舔舐、吸吮。后颈肌肤传来的触感更鲜明清晰,令浑身都发麻发抖。 温疏没有挣扎,也没有拔出手,反而试探着在那团雾气中摸索,直到碰上一团触感稍微坚硬,十分柔韧的……核心? 那团核心似乎在不住跳动震颤,他小心地触碰,指腹来回轻轻摩挲,又试探地轻轻抓在手里。 而后,他惊讶地发现,那团核心的温度在不断攀升,从微凉到温暖再到灼热烫手,震颤的频率也逐渐加快,像是握住一颗失控狂跳的高温火球。 温疏惊讶挑眉,眼中兴味与恶意更甚,忽然用力狠狠一掐! “呜——”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呜咽从球体内部发出,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如潮水一般汹涌,慢慢缩了回去。整颗球在他掌心里哆嗦着瘫倒,却仍旧没有逃离。 见状,温疏终于大发慈悲地放松力道,又收回手,饶有兴致地问:“刚刚的那个是什么?手感挺好玩的。” 像他曾经制作过的一种解压玩具,有点像橡皮泥,柔韧有弹性,怎么使劲作弄都不会坏。 “你、你怎么这样!——”黑球又蹦起来,竟然结结巴巴地骂他,“不、不知羞耻!” “我怎么了?”温疏无辜地眨了眨眼,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又凑近黑球,嗓音压低,“哦,那个该不会是你的——” “不是!”黑球红着脸——核心烫烫地反驳。 “呵,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温疏忍俊不禁,“再说,就算是,那又怎么了,谁没摸过——” 话音未落,一股黑色浪潮汹涌着,瞬息间淹没他的头顶,周遭的光线、声音都被吞噬了。他陷入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身体被困住,四肢被潮水中潜藏的触手紧紧缠缚,动弹不得。 温疏猝不及防,不由怔了一下,又试探着挣扎。身上看不见的东西立时将他缠得更紧,像是绳索,深深陷进他的皮肉,勒得他有点疼。 “喂,你生气了?”温疏轻轻挑眉。 对方沉默,回答他的只有黑潮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他的双手被潮水中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衣襟纽扣。 温疏微微睁大眼,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襟开敞,且并未就此停下。他迅速沉下脸,眉心紧拧,咬牙呵斥:“放开我!” 对方仍没有应声。 直到他浑身被一片温凉包裹,密集的酥痒如燎原大火,烧过他的所有。他忍不住发抖,强烈如触电般的麻痒令他使不上力,挣扎都变成奢望,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紊乱,视野只剩下朦胧的昏暗,几乎无法聚焦,粘稠而清晰的水声在耳畔萦绕不绝。 “唔嗯……” “停下!——” 他紧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忍不住张大了嘴喘息。可下一刻,浓稠的雾气侵入他的口腔,缠卷着他的舌拖出去,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收不回,只得绵软地搭在下唇,涎丝不住滴落,下颌都变得湿润。 直到唇舌都被吸吮得发麻发痛,他终于得以偏过头。休息不到片刻,他挣扎着试图起身逃离,脚尖才触上地面,尾椎窜上的强烈酥麻令他一下瘫软,同时腰肢也被缠着,猛地将他拖了回去。 温疏睁大眼,已经被折磨得气息微弱,眸光都涣散,低哑地喊了声,“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上所有缠绕、蠕动、舔舐、吸吮的感觉骤然停顿,紧接着,如同退潮一般,那些黑色的雾气、无形的触须,以及包裹周身的温凉湿润感,渐渐抽离、消散。 “哈啊……” 温疏仰面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息,浑身汗湿,像从水里捞出,直到视野重新清晰,房间里灯光亮起,家具的轮廓再次显现。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自由,可皮肤上残留的湿润,挥之不去的细微酥麻,证明刚才的一切都并非幻觉。 第46章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重新拢好衣物,指尖还有些发颤,却发现自己连手背手腕都有大片红痕。 火气顿时上来,他环顾四周,果然看见那颗黑球又重新出现,静静悬浮在……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 “过来啊!”温疏紧盯着它,气得发笑,声音还有点哑,“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黑球在空中轻轻抖了一下。 “啧。” 温疏微微眯眼,过会儿又靠回椅背,双手抱臂,“所以,我猜对了,对你有影响,甚至会让你产生……‘冲动’。” “别、别说了……”黑球声音都有些抖,听不出是害怕或是委屈,还是仍在兴奋,“不准说……” “不准说什么?不准说你会‘害羞’,有‘感觉’,甚至……”温疏勾了下嘴角,眼神玩味,故意拖长了音调,“被我摸到‘核心’,反应这么大?” “不许说了!”黑球猛地蹦起来,声音也拔高,“那、那是驱动端口!就跟你的心脏一样,不是你说的那种、那种东西!” “哦,这样啊。”温疏来回摸了摸下巴,微笑戏谑,“反正我们人类被摸到心脏,不会骂对方‘不知羞耻’。” 那时候……应该说不了话吧? “……哼。”黑球背过身去。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种影响,”温疏敛了笑,正色开口,“其实早就开始了,是吗?” “嗯。”黑球又飘过来,“你,一定要小心。” 第38章 返校这天下了雨, 浓云低垂,雨丝朦胧视野。 许烬撑着伞,沉默地跟在温疏与莱恩特身后, 冰凉的雨水像是浇在他身上,冷得他垂在身侧的另一手紧紧攥着,还微微发抖。他的目光透过这层水幕, 紧紧黏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他们两人共撑一把, 伞下的空间那样狭小/逼仄, 迫使两人的肩膀紧挨到一处。两颗头颅也离得很近,像是稍微侧一下身, 嘴唇就能碰在一起。 不知道莱恩特侧着头对温疏说了什么,还用肩膀轻轻碰一下他。而温疏嘴角微勾,声音被雨水滤得模糊,听不清,只见他将伞往自己那头偏移一点点。 却引得莱恩特凑他更近,还伸手搂着他的腰, 手掌藏在衣下,往深处滑了一点点,又来回轻轻蠕动。动作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许烬微眯起眼,视线刺在莱恩特的那只手上, 过会儿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手指攥紧伞柄, 指尖泛白。 温疏的宿舍与他们的不顺路,走到分岔路口,许烬忍不住轻舒口气,以为折磨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莱恩特又撒娇着说自己没伞, 硬是让温疏送到宿舍楼下。可他们早上出门,他分明看见莱恩特把折叠伞收进书包里。 想到不久之前,自己也这样做过,假装没带伞,让温疏送到宿舍楼下。甚至中途温疏还怕他被雨淋到,轻揽着他的肩膀。身体靠过去时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温热,他至今记忆犹新。许烬不由看得眼红。 那个位置明明是他的…… 但与许烬不同,温疏要离开的时候,莱恩特还得寸进尺地搂着温疏的腰,说不亲他一口不让走。 这样无理取闹,温疏却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竟没有拒绝。大概顾及许烬在场,只是轻轻吻在额头,却更有一种珍视和怜惜的意味。 许烬看得咬牙切齿,心里愈发嫉妒,等温疏离开,忍不住道:“哥哥平时很忙的,你别老这样缠着他——” “呵,我黏着我的alpha怎么了?”莱恩特冷笑一声打断他,某几个字轻重音明显,又回味一般来回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神色愉悦而得意,“是你别缠着温疏才对吧?你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该长大了。” “……”许烬立刻哑口无言,紧抿着唇盯了对方一会儿,转身就走。 …… 下午,学生会有一次返校会议。 许久没有直接碰面,甚至线上联系都很少,自那晚之后,齐云朔没再找温疏,温疏自然也没找他。 没想到,齐云朔看见温疏竟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从头至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整场会议下来,都没有多看温疏一眼。 温疏有些意外,但同样也没有什么表示,会议结束便收拾东西出了议事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主席位在长桌尽头,离门口有些远,温疏走到半途,整个议事厅就剩下他和齐云朔两人了。但他想起来自己刚刚签字的时候落了支笔,又返回去拿。 而齐云朔在低头收拾东西,手里拢着一叠文件,明明页脚都对齐了,还搁桌上轻点着。接着又伸手推一下眼镜,没看他,却开口道:“怎么,有话跟我说?” “……”温疏只觉莫名其妙,看了对方一眼,没应声,自顾找笔。在桌上扫两眼就看见了,他拿了笔就走。 等了片刻都没听到温疏说话,反而听见脚步声逼近,齐云朔眼睫一颤,手指也攥紧文件页。 但紧接着,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他忍不住疑惑抬头,却见温疏在往门口去。 “……温疏!”齐云朔怔了一下,又沉下脸,咬牙叫了一声。 “怎么,有话跟我说?”温疏微微向后偏过头,把刚刚那句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刚还整理半天的东西,这下不到两秒就收拾完了,齐云朔单手抱着文件夹大步过去。 等临近了,他又放慢脚步,装出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神色恢复如常,声音也平稳,“就是跟你说一声,会议记录晚点给你。” “行,我也不着急。”左右都是假期之前就安排好的事情,没什么紧要的,温疏点点头,反应平淡,说完又往出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温疏回过头,正见齐云朔紧盯着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眼尾微微发红,嘴唇紧抿着。 “还有事?”温疏轻轻挑眉。 “……我查过了,许烬真的是你弟弟,你们假期一起回去,又一起返校。”沉默一会儿,齐云朔才开口,嗓音艰涩发哑,“那、那莱恩特呢?为什么,你们一起回来?难道你们之前都待在一起吗?我还看见他脖子——” “哦?”温疏嘴角微勾,眼神立时带上几分玩味与恶意,“你在哪里看见我们的?怎么齐副主席也学别人整天偷窥啊?” ……根本没有偷窥。齐云朔看着温疏的眼神愈发冷。 他就是站在离他们几人不远处的地方,就是恰好碰见,只是温疏顾着和莱恩特打情骂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反正温疏的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好吧,就算他是偷窥。 “……嗯。”齐云朔没有否认,双眼紧盯着温疏,攥着对方手腕的指节逐渐收紧,力道有些失控,“所以,是为什么?回答我。” “啧,我们是什么关系?很亲密吗?”手腕被掐得有点疼,温疏眉心微拧,忍不住挣扎,却被攥得更紧。 他索性放松下来,又笑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向一个普通关系的同事、同学解释这些的义务吧?” “……” 齐云朔眼睫轻颤,呼吸凝滞一瞬又变得粗重,手上仍不肯放松力道,过会儿又冷笑了声, “如果我没有看错,莱恩特脖子上贴的是抑制贴吧?一般omega只会在发热期的时候贴这个……而你,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竟然和他待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吗?” 说到这里,齐云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看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利,像是能在他身上剜下一片肉来。眼尾却愈发红,双眸也渐渐蒙上一层湿润水汽。 “……好吧,你就是想问这个吗?告诉你也没什么。”温疏沉默一会儿,又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 齐云朔瞳孔骤缩,眸中水汽迅速凝结,手上的文件夹“啪”一声砸下来,里头的文件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双眼紧盯着温疏,像是喘不过气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又用力拽着温疏,把人扯到自己身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手指像是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颤抖沙哑地问, “你在骗我……对不对?其实我还查到,他曾经强迫过你,以你的性子,你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齐云朔近乎语无伦次,双眼变成幽蓝色,不断渗出水。睫毛抖动得像是风中的蝶,又很快被水濡湿,黏连了几簇,甚至令镜片都染上白雾。 而温疏看着那双湿润的漂亮眼睛,同时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不住发抖,又想到系统说的话,心里的恶意顿时愈发大了,眼神透出恶劣的兴致盎然。 “看来这个假期,齐副主席过得还挺悠闲,这么关心我?”他没反抗,嘴角勾着,声音平稳得理所当然,“没有为什么啊,我和莱恩特的信息素完美匹配,而且他迟早会是我的omega,那我们相互吸引、互帮互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第47章 话音落下,那双幽蓝眼眸立时变得暗沉,如夜色下波涛诡谲的大海,身上信息素一瞬如瀑倾泻,将他包裹。 仿佛置身于万仞雪峰,凛冽寒风侵入骨髓、灌入肺腑,冷得人心肝发颤。其中却混有一股清凉微甜的幽香,引人不由自主地追寻嗅闻,却浑然忘记自己身处悬崖,再往前踏一步便是尸骨无存。 感受到对方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信息素,温疏不由拧眉,本能释出信息素与之对抗,同时挣扎着甩开齐云朔的手。 但下一刻,齐云朔猛地扑上来,用身体将他围困在桌沿与自己胸膛营出的狭小空间内,一手箍着他的腰,另一手掐着他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倾身吻下来。 未想到齐云朔反应剧烈,不像从前一样转身就走,温疏猝不及防,失了先机,竟被人攫住嘴唇,甚至很快被压倒,脊背贴到桌面,甚至整个人都被抱着躺到桌上去。 衣襟纽扣被粗暴扯下,弹到地上,叮叮当当的脆响和着粘稠清晰的水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 直到脊背直接贴上温凉的桌面,温疏挣扎间隙中抬头往人身后望了一眼,竟发现议事厅的门都还没关。 温疏睁大眼,忍不住偏头躲开对方的嘴唇,“喂!齐云朔!把门——”关上了再发疯!除了故意逗狗玩,他真没这种癖好!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下颌掐着的手指又用力将他扳回去,嘴唇再次被人堵住,余下的话都被人吞进腹中。 对方从一开始就吻得激烈,甚至称得上粗暴凶狠,缠卷着他的舌掳到自己的地盘,贪婪吸吮吞咽,像要把他吃下肚。甚至发泄一般不住咬着他的舌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与灼热的麻痒。 “唔嗯……等一下!唔——” 温疏忍不住挣扎,还伸手拽着对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往外拉扯,力道大得拽下几根发丝。但齐云朔很快又压下来,甚至攥着他的两只手腕,将他牢牢压在桌面上,身体凑得更近。 直到自己也快喘不上气,齐云朔才微微起身,将他松开些许,气息还没喘匀,甚至银丝还黏连着,唇舌又急不可耐地顺着他的脸颊往下,直到又凶又狠地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呃——”一瞬间的剧痛令温疏僵住身体,本能地头颅后仰,胸膛微微挺起,过会儿才敢大口喘息。 等对方把自己松开,伸出舌头来回舔舐着自己咬出的齿痕,他又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开,“咬这么疼,你属狗的?滚开,不做了!” 他说着就要下来,脚尖才踩上地面,又被人掐住腰抱上桌。 齐云朔双手按在桌沿,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身躯压下来,双眼紧盯着他,咬牙一字一句问,“为什么莱恩特可以,我不可以?” 第39章 齐云朔的质问裹挟着滚烫的喘息, 喷在温疏脸上。那双幽蓝眼眸深处翻涌着的痛苦与疯狂,被浓重水汽包裹浸透,竟显出几分脆弱。 或许预见温疏的回答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齐云朔说着又伸手掐住温疏的下颌吻上去。身躯也凑得更近,与人严丝合缝,阻断对方所有退路。明明嘴里尝到的满是咸涩, 他还是如饥似渴。 身下人不停挣扎着, 撕扯他的头发, 又用力踹他,还骂着脏话, 说他是狗,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但他没什么感觉,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张不断开合的、被吻得殷红湿润的嘴唇,又贴上去,把人压在桌上, 单手紧攥住对方两只手腕禁锢在头顶,手臂肌肉绷紧,额角与颈侧青筋暴突,神色阴沉,模样不复往日斯文, 甚至有些骇人。同时另一手往下。 温疏仰躺着, 忍不住微弓起腰, 压抑的呻吟从鼻腔与喉咙里泄出来,呼吸灼热粗重。直到齐云朔松开他的嘴唇,他才得以偏过头喘息。 腰肢酸软,令他提不起劲, 也有点累了,索性没再挣扎,又笑了一下,低声问,“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闭嘴!”明明先开口问的人是齐云朔自己,这会儿却又不想听了,咬牙切齿回一句,喘着粗气又低头覆上来。 温疏偏头躲开,紧盯着对方,嘴角含笑,继续道:“因为他比你乖,比你听话。” “听话?呵。”齐云朔微微一顿,又嗤笑一声嘲讽,“难道我是你养的狗吗?我为什么要乖要听话?我——” “所以我找了别人。”温疏打断对方,紧盯着对方的双眼,神色认真,“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 齐云朔表情空白一瞬,呼吸都凝滞,瞳眸剧烈颤动,眼尾立刻滚下泪珠,盯了温疏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伸臂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进他颈窝里,抖着声开口,“不、不准,我不准!呜——”话没说完,喉里便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感觉到侧颈一片湿热,圈在腰上的双臂不断收拢,抱得骨头发痛,温疏却没挣扎,又轻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说不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对方没反应,只一味抱紧他。温疏等了会儿,只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渐渐失了耐心,又沉下脸,伸手去推对方肩膀,“放开我!” “不要!我不准!”齐云朔像是被这一下刺激到,猛地低吼出声,又更深地埋下头,眼泪汹涌,嗓音低弱发哑,“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滚。” 温疏不太满意,冷着脸,又挣扎。他想起身,却被人牢牢压着,腰上的桎梏如铁一般,甚至他的双腿都被卡着,几乎动弹不得。 对方死死抱着他,不住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像是着了魔,还不停哭,蹭得他脸颊、脖子和头发都湿漉漉。温疏拧着眉,耐心即将告罄。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齐云朔哑着嗓音开口:“那、那我听话,你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温疏顿住要推开对方的手,饶有兴致地挑眉,不置可否,“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要求我?” “温疏……”齐云朔呼吸微滞,身体僵住,又收拢双臂将他抱紧,在他颈窝里摇头,湿润的脸颊来回蹭着他,“不是,不是要求……” “是吗?”温疏轻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可听起来也不像在求我啊。” “不是要求,温疏……”对方又蹭他。 温疏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齐云朔终于忍不住抬起脸看他,望过来的眼神幽怨却卑微,睫毛湿漉漉,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语气放软,“那、那要怎么样才行?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呵。”温疏沉默地与人对视片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齐云朔歪斜的镜框扶正,又仔细地把粘在脸上、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齐副主席心高气傲,还是不要受这些委屈了。” 他动作轻柔,说的话却诛心,齐云朔微微睁大眼,面色立时又阴沉下来,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五指用力收拢,力道大得失控,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冷得彻骨,像是置身于凛冽的寒风中。温疏却没什么反应,微笑地与人对视。只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不住发抖,像是处在发疯的边缘,又像是快要崩溃。 但短短几秒之后,齐云朔又放松力道,身上的信息素风暴跟着收敛。顿了顿,还把自己的脸颊置入他掌中,又偏头吻他的手心,长睫低垂,眼角又滑下一缕湿痕,几乎是乞求地开口: “是我错了,怎么样都随你,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哦?真给我当狗?”温疏挑眉,又笑,眼神透出毫不掩饰的残忍玩味,故意问得直白恶劣,“就算再看见我和别人做什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你——” 齐云朔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幽暗,急促地呼吸几下,又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才睁开,终于还是轻轻点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会。” “呵。”温疏憋不住笑,终于满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齐云朔的脸,又滑下来,故意搔着对方下巴,像是真的把人当成一条狗来对待,夸赞道:“真乖。” “……”齐云朔微抿着唇,手指攥紧,克制地没躲,甚至顺从地微微仰起头,任他动作,耳根烫得发红。过会儿又忍不住低头埋入他颈窝里,呼吸粗重。 温疏顺手抚摸对方的后脑,想起来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门还敞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又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起来吧,走了。” “……嗯。”齐云朔又抱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垂眼看见他身上满是自己发疯弄出的痕迹,不由怔了一下,喉头轻滚,“刚刚,对不起……” “嗯?”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扫了眼自己,发现痕迹确实重了,甚至他脖子上被狠狠咬了一口,现在还隐隐痛着。并且他发现自己的衬衣掉了一颗纽扣,还险些被撕坏。 但本来就是自己故意激怒对方,温疏“啧”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自顾穿衣。 第48章 齐云朔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收好,瞥见文件上的内容,又忍不住开口:“那,这次比赛,你还和我一队吗?” “嗯。”温疏应了声,很快收拾完,又头也不回地往出走,“我先走了。” “……好。” 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温疏急着离开,齐云朔也只好默默望着对方的背影远去,又忍不住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却发现失而复得感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来不及高兴,心里很快又漫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焦虑,还有浓浓的不甘。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温疏当成什么用完就丢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样。 又在议事厅里待了片刻,他终于从角落里找到温疏丢失的那枚纽扣,忍不住放到面前轻嗅几下,而后揣进衣兜里。他不打算还。 紧接着,他出了门,却迎面碰上莱恩特。 他懒得理,看也没看对方一眼,却在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猛地顿住脚——他闻到了。 一股特殊的,融合了花香与果香的清新馥郁的气息,正从莱恩特的后颈腺体渗出丝缕。 那是alpha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之后,会产生的一种独特气味。 齐云朔微眯起眼,手指猛地攥紧。 “怎么?副主席找我有事吗?” 莱恩特察觉他的停顿,向他侧过头,许是心情好,微微勾着唇。不知是否是错觉,身上那股气味一瞬间愈发甜腻浓郁,令人难以忽视,香得令人有些窒息反胃。 “……”齐云朔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对方的后颈。 那里贴着抑制贴,但边缘还是透出一点微红,能看见小小的凹陷,是咬痕。 是温疏的咬痕。 “你刚入学,可能不知道,”齐云朔克制地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却像是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学院规定,进入发热期的omega,不管是否注射抑制剂,或是被临时标记,都要在48小时内报备校医院。你报备了吗?” 莱恩特一怔,随即抱臂嗤笑:“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的事。”齐云朔走近一步,双眼紧盯着对方,嗓音压低,“因为我是学生会副主席,而标记你的alpha,是我的……” 齐云朔顿了顿,两个字“我的”含在舌尖,最后还是咽回去,“是学生会的主席,他的状态,会影响整个学生会的工作运转。而你,会影响到他。”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莱恩特冷下脸,眼眸闪过一缕猩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而齐云朔也不想过多纠缠,再多看两眼莱恩特,再多闻一会儿那股信息素,他就要忍不住吐了,说完也转身离开。 直到走进无人的楼梯间,他再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自若,猛地一拳砸在白墙,蛛网般的裂纹瞬息蔓延开大片。 他收回手,看见自己手背渗出血,却浑不在意,双眸又变成幽蓝色。 他受不了温疏看别人,更受不了温疏不再只看着他。 他又想起几年前,温疏曾对他说的“帮帮我吧”。 如果当时他没逃走,如果他是omega,温疏就是他的了。 ……不,温疏本来就是他的! 第40章 【你下午忙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你在哪里?】 【?】 主席休息室里, 温疏刚坐下来打开手机,发现许久之前,莱恩特给自己发过消息。 还有许烬的, 时间跟莱恩特相近。 【哥哥下午有空吗?明天要汇报了,我的课题报告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狗狗卖萌.jpg】 温疏指尖按上手机屏幕,刚回了许烬, 让对方直接来学生会休息室找。还没来得及回复莱恩特, 对方一个语音电话就弹了过来。他蹙了下眉, 还是接了。 “不是早开完会了吗?你在哪?”莱恩特开门见山,听语气有点冲,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 “……” 他没跟莱恩特说过自己要开会。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手指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又到洗手间照镜子,随意把手机放在水池台面上,慢条斯理地回:“干什么?” 对面那头莫名沉默下来,只听见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而后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大概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声音很清晰。 “不说挂了。” 温疏没了耐心,不等人回话,手指便按了挂断。双手撑在台面上, 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发丝微乱, 唇瓣湿润红肿, 侧颈有好几枚淡红色的吻痕,正中的咽喉处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当时他被咬得险些破皮,痕迹深到现在还没消退。 外套开敞,露出穿在里面的衬衣。温疏习惯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 现在连第三颗都被齐云朔拽掉了,使得领口愈发松散,胸肌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藏在锁骨末端的一颗小痣都露出来。雪色衣料被微微顶起,随着呼吸起伏,开口恰好卡在沟壑顶端,投下引人探寻深处的阴影。 温疏本来要去图书馆自习,但现在至少得先把这身收拾好才能见人。幸好还在放假,这么早,学生还没全部返校,他从议事厅一路过来没遇见过别人。 但还没等他处理,紧接着,莱恩特又打过来。温疏扫了眼,有点烦,但还是接了。 莱恩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在哪?” “……学生会休息室。”温疏的目光仍停留在镜中自己脖子的痕迹上,眉头蹙着,过会儿又舒展开来,嘴角勾了一下,“怎么,查岗?” 电话那头,莱恩特的呼吸声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粗重,竟低应了声“嗯”,又开口:“你等着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疏挑了挑眉,没管,转身去衣柜拿备用的衬衣,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 而被他忘在洗手池台面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许烬发来消息,说自己到了。与此同时,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规律而克制。 莱恩特不可能会这么礼貌地敲门,刚开完会,应该也没有学生会的人有事找他,所以这一定是许烬。 温疏循声转头,有些意外对方这么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径直去开门。 果然,站在外面的人是许烬,“哥哥,打扰——” 对方一见他,眼眸睁大,表情明显空白一瞬,随后飞快地偏头移开目光,睫毛乱颤,耳根微红。 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害羞得立刻就逃走,而是轻声续道:“哥哥是在忙吗?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过来。” 他这副光着上身的样子,会是在忙什么?看来之前的事给这小子留下了深刻印象,引起了些误会……嗯,其实也不算误会。 温疏轻轻挑眉,觉得好笑,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微侧身让出空间,“没有。没关系,你进来吧。” “好。” 许烬跟着进去,先是嗅到一股攻击性极强的alpha信息素,冰凉彻骨,令身上迅速冒出一大片红点,有些刺痛。 他忍不住蹙眉,偷偷扫视了一圈屋内,却只见沙发堆着衣物,没看见别人,又轻轻舒口气。 紧接着,温疏向他走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眼神歉然地看他,“抱歉,先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许烬下意识乖乖点头。 下一刻,温疏把那东西塞进他手里。他低头一瞧,发现原来是一管清凉消肿的药膏。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不由僵住,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到温疏身上,又克制地迅速收回来。 温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像平常一样直视他的眼睛,“帮我的后背涂一下药可以吗?我自己看不到。” ……只是后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烬赶忙掐灭了,面上只是乖巧点头,“好。” “谢谢你。” 哥哥说着便坐到沙发上,背对他。许烬这才敢放心大胆地看。 温疏的身材很好,挺直腰,后背如山峦铺展,肩膀宽阔平直,脊柱沟微微凹陷,直直往下。肌理线条清晰,收束于微窄的腰间。 而现在凑得近了,他才发现,那片光洁肌肤上,在靠近肩胛骨、腰侧的位置,有几道不算明显、但已足够引人遐想的红痕,像是被用力抓握过。腰上的尤甚。 不仅如此,那股充满攻击性的冰凉信息素变得更清晰,蛮横霸道地缠绕在温疏的皮肤、发梢,像是在宣示什么。 “……”许烬的喉咙发干,心脏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闷痛。他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冰凉湿润的触感令他稍稍回神,抖着指尖往人背上伸去,出口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一点,“是这里吗,哥哥?”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温疏很快又放松,甚至卸去防备,腰肢微微塌软。 “嗯,大概吧,有点刺痛。”温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具体的位置,有种慵懒随意的模糊,“麻烦你了。” 第49章 “好。”许烬低低应了声。 他不由自主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上去,动作轻缓。目光随着指尖游移,看着淡黄色的膏体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点晕开,变成透明,令那处红痕变得湿润发亮,愈发惹眼而……诱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很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涂抹到下一处,他又必须看过去,目光又克制不住地流连。 心口的跳动渐渐剧烈,蔓延开一股刺痛、酸涩,却更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即便只是这样而已,他也…… “哥哥……”空气静谧,他吞咽了口唾沫,忽然开口,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跳,声音轻得发抖,还有些哑,“明天就是课题汇报了,我有点担心。” “嗯?”温疏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在这时候问起这个,声音仍慵懒而温和,“你不是问过我吗?我也大致看过了,资料准备得很充分,思路也清晰,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问题是什么?” 说到这个,许烬勉强将注意力扳到正途,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温疏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接着又给出自己的见解。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在结论部分加上这个视角的限制说明,还有……”许烬得到了哥哥的肯定,忍不住微勾起唇角,说着又微微一顿,“我能在‘指导者’那栏,写上哥哥的名字吗?” “呵。”温疏哼笑一声,无所谓,“可以啊。” “好。哥哥,药膏涂完了。” 许烬说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湿润黏腻的触感,还有属于温疏的温度,令他忍不住来回摩挲指腹回味,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没想到,紧接着,温疏向他转过身,含笑地看他,“那你顺便帮我把前面也涂了?那个药膏是有点黏的吧,我不太想碰,就麻烦你了。” “!”许烬微微睁大眼,呼吸微滞,又变得急促粗重,接着又克制地屏住,面上装出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乖巧点头,嗓音却愈发哑,“……好。” 此时面对面,他的视线几乎无处安放,对方身上的那些从脖颈蔓延至腰间的痕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喉咙发紧,指尖颤抖着,心里五味杂陈,嫉妒、不满,同时也害怕、兴奋,紧张得不知从何处下手,指腹上的药膏缓慢融化成水,顺着淌下指根都浑然不觉。 注意到他的停顿和犹豫,温疏轻轻挑眉,“怎么了?” “没、没有!” 下意识地担心对方反悔,许烬连忙摇头,几乎是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又向对方伸出手。 温疏盯着他,喉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没说话。 许烬开始涂抹,从温疏的侧颈边缘处,慢慢往中心去。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沿着那些淡红色的痕迹来回描摹,莫名觉得指腹下的肌肤烫得令他发抖。越是如此,他越是能清晰感知到,指腹轻轻按压时,那片皮肤的柔韧与弹性,还有肌理下蕴藏着的力量。 太近了,近得他实在不知道看哪里好,却又不能不看,目光飘忽着,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不由自主落到对方身上。 他看见对方微垂的长睫轻轻颤抖,望过来的眼神温柔而沉静,波光潋滟,似乎还带一点笑,眼眸微弯,迷人得要命。 他还看见对方为了方便他动作,微微仰头时,弧度更加明显而性感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微小的蠕动感令他着迷,以及脖子正中央的那个牙印—— 牙印? 许烬的指尖在那个牙印边缘停住了,双眼死死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会有牙印? alpha一般不太能接受别人咬自己,更何况是在这种脆弱、敏感又十分显眼的地方,留下这样痕迹深重、这样……明显带有占有和发泄意味的牙印。 难道哥哥是被强迫的吗?可哥哥是顶级alpha,会被谁强迫,谁敢强迫?甚至,这些痕迹很新鲜,说明是不久之前发生的,哥哥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被强迫后的样子,至少没有愤怒。 那就是哥哥允许的?会是谁……?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身影。他记得,副主席跟哥哥的关系好像不错。他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他身上沾了哥哥的信息素,对方还很不高兴地瞪他。没想到副主席和哥哥私底下是这种关系。 ……所以,算上副主席,这是第几个了?哥哥就算和莱恩特有婚约,就算标记了莱恩特,却还和别人维持这样……不清白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许烬微微抿起唇,眼神变得幽暗,心脏陡然跳动得更加剧烈,身体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地不住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如果温疏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温疏的弟弟,甚至,就算是弟弟也没关系……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他深深呼吸着,另一手狠狠掐紧掌心,传来尖锐刺痛,拼命抑制住这种疯狂的念头。 理智与欲望在撕扯着他,面上却还是如常继续,开始处理胸口的痕迹。 他的动作不自觉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看着药膏留下的晶莹光泽,像是被刺伤眼睛,瞳眸深处闪过一缕金红。 空气在升温,某种危险、粘稠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嗯?” 温疏的目光落在许烬脸上,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似乎想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轰响。 莱恩特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一双血红眼眸死死盯着他们。 第41章 莱恩特大步进来, 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剐过许烬,尤其在许烬手上停留一会儿,最后牢牢锁在温疏光/裸的上身。 “这是在做什么?我打扰到你们了?” 他扯了扯唇角, 眼神却冰冷刺骨,毫无笑意,周身信息素一瞬倾泻, 与寻常omega不同, 竟充满压迫感, 强效抑制贴都挡不住。 “没什么,只是处理一点小麻烦。” 温疏反应不大, 仍是坐着,语气轻描淡写,手臂舒展,慵懒地搭在沙发椅背,肩背与胸腹上还残留许烬刚刚涂抹过的微亮水光,甚至让那些红痕愈发明显刺目。 “处理什么小麻烦要贴这么近, 还要让他随便摸你?温疏,你当我瞎了,还是当我死了?” 莱恩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温疏这副坦然到近乎挑衅的姿态,更令他怒火中烧, 身上信息素更浓, 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 他冷笑了一声, 视线如刀一般轮流往温疏与许烬身上扎去,“就算你真要处理,为什么不等我?给你发八百个消息都不回,就顾着和他——” “哥哥只是让我帮他涂一下药,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未说完,许烬便出声打断。莱恩特的信息素令他身上刺痛难忍,握着药膏的手指猛地收紧。面上却未表现出任何不适,神色平静,姿态不卑不亢。 莱恩特猛地转脸看向许烬,见对方表情无辜,一副做作的下贱样子,顿时气得发笑,又迅速沉下脸,咬牙切齿道:“谁准你碰他了?你算什么东西?” 迫人的信息素愈发浓,身上灼痛难忍,许烬仍平静地与人对视,目光不躲不闪,还稍稍踏前一步,将温疏挡在身后,“哥哥后背有伤,自己弄不方便。” “后背?那刚刚是在涂后背吗?” 莱恩特冷笑,微眯起眼,视线越过许烬,落在温疏湿润发亮的胸口,那里的痕迹尤其重。他记得自己刚进门的时候,许烬的手还按在那里,都不知道收回来。 他瞥了眼温疏,又看向许烬,嘴角微勾起一点,压低嗓音问,“你到底是在涂,还是在摸?” “……” 空气骤然死寂,许烬猛地掐紧掌心,眼睫微颤,心跳与呼吸都乱了一瞬。他想否认,却又害怕这是欲盖弥彰,只好紧抿着唇,不说话,仍将温疏挡在身后,身体却僵硬,不敢回头。 而温疏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连眼也不眨,好像根本不在意许烬到底是不是心思不纯。 “哈哈……” 莱恩特来回看着面前两人,竟是怒极反笑,还笑得夸张,前俯后仰,双眸猩红,像是能从眼眶里滴出血,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笑,指尖沾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而后向着许烬高扬起手! “!” 许烬瞳孔骤缩,却仍站着没躲。 视野陡然闪过一片花白,预想中的耳光并未落下,反而是哥哥,在电光火石间挡在他身前。 “温疏!放开我!” 未想到,自己的手腕被温疏紧紧攥住,阻止他扇这一巴掌,莱恩特怔了一下,愈发怒不可遏,低吼一声,激烈挣扎起来。 可任他如何挣扎,温疏仍是牢牢攥着他,就是将那个贱人护在身后,眉心微拧,神色平静,声音低沉道:“够了。” 温疏的这副样子,弄得好像自己在无理取闹,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瞳眸剧烈颤动,又下意识去看许烬,却被温疏挡得严实。 第50章 他挣不出手,又觉得腕骨好像快被捏碎了,嫉妒愤怒的同时,莫大的委屈瞬间填满心胸,眼眶与鼻头登时涌上一股酸涩,微微发起热。 却仍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咬得死紧,过一会儿又开口,“……放开我。” 见他神色平静下来,声音也嘶哑,含着细弱哭腔,温疏没说话,却慢慢卸去力道,又抱起双臂。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看似和缓,实际还是剑拔弩张。 许烬僵着身体,默默凝视着温疏的背影。 刚刚莱恩特说的话,哥哥应该听到了吧?哥哥会怎么想? 他不由愈发紧张,生怕莱恩特受了刺激,再说点什么让他百口莫辩,想逃,但又放心不下,不甘心,不肯走。 过了一会儿,温疏向他转过身,神色恢复惯常的温和,甚至抬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半途却又落在他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吓到了?” “……没有。”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摸自己的头了,许烬莫名有些失落,轻轻摇头,又垂下脑袋。 “嗯。”温疏应了声,紧接着,按在他肩膀的手也收了回去,与从前相比,明显有一种疏离感,好像是避嫌一样,“抱歉,你先回去吧。课题的话,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随时再问我。” “……好。哥哥再见。” 心里的落差愈发大了,他觉得哥哥不应该这样对自己,但理智上又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正常的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和距离,许烬不由更加失落,但还是乖乖应声,将药膏放回桌上,临走时还贴心带上了门。 许烬离开后,屋内气氛还是压抑。莱恩特还是站在原地,抿着唇死死瞪着温疏,眼眶却愈发红,眸中水汽氤氲,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呼吸都故意憋住,直到喘不过气才猛吸一口,气息粗重而绵长。 “……” 温疏与人对视一会儿,莫名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你去衣柜里帮我拿件衬衫。” 话音落下片刻,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仍在赌气,温疏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准备自己去拿。 但他没走两步,手腕又被人攥住。 “干什么?”莱恩特将他拉回去,开口的声音仍沉闷沙哑,有些哽咽,“你着急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去。” “行,行,你去。”温疏忍俊不禁,站住脚。 对方冷哼了一声,果然去衣柜里帮他拿了件干净的衬衫回来,递给他的半途又收回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衣服,不肯给他。 “怎么?”温疏手掌还伸在半空,见状轻挑了挑眉,“你要帮我穿?” “你刚刚,不是让许烬给你涂药吗?涂完了?”莱恩特又瞪他,下巴往桌上轻轻一点示意,接着视线又落在他胸口。 “……” 其实涂不涂都无所谓,让许烬帮忙也就是一种……“权宜之计”。 但现在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锐利得好像要把自己扎穿,温疏还是点头,沿用了这个“权宜之计”,“还没。”说着又坐回沙发上。 于是莱恩特放下衬衣,也取了药膏帮他涂。动作算得上轻柔仔细,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片肉来。 明明温疏才把人哄好一些,但莱恩特自己涂着涂着又生气了,涂完最后一处,他拧紧盖子就将药膏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取了湿巾擦手,边擦边睨一眼温疏,阴阳怪气道:“好严重的伤啊,怎么弄的?涂药够吗?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这么麻烦。”温疏有些无奈,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衣服穿。 莱恩特拍落温疏的手,自己去拿。但因为两件衬衣放得近,也都很干净,他拿错成掉了颗纽扣的那件。 但他发现错了,也什么都没问,只是不悦地眯了下眼睛,便放下换另一件。 接着,莱恩特抱着衣服到他身后,双手捏着衣领展开,替他披在肩头,又绕到前面,牵着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接着扯拢衣襟,给他系扣子。 大概还是在赌气,莱恩特的动作有些粗鲁和笨拙,系扣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从最上面的那颗开始系。 这样稍微有一点紧,但也不至于太难受。温疏任由对方动作,还顺从地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莱恩特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只觉好笑。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莱恩特压抑的、尚未平复的呼吸。 “你、你是故意的,”过了一会儿,莱恩特忽然开口,声音仍低哑沉闷,双手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又用力扯拢衣襟,“你让他碰你,还这样护着他,都是为了气我!” “呵。”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声,没有否认,“你觉得是,那就是。” “你!”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比直接承认还要令莱恩特心头发堵。他停住,猛地抬起头,眼尾还是红的,睫毛也湿润着,眼神却锐利冰冷,“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个许烬,绝对不可能把温疏当成哥哥。或许以前是,但现在绝无可能。一个假期过去,胆子竟然变大了,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也敢觊觎温疏! 而温疏竟然也……如果不是温疏允许,许烬怎么敢? “你不是早问过了吗?”温疏拉平袖口,从他手里接过纽扣自己系,语气平静寻常,“他是我的弟弟啊。” “弟弟?”莱恩特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刺骨,“你骗鬼呢?” 温疏没应声。 他紧盯着温疏,双手按住对方系着纽扣的手,嗓音压低,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他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看着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就像……就像你觉得耍我也很好玩一样。 最后那句话,莱恩特说得很轻,眼睫微微颤动,嘴角自嘲地勾起。 温疏终于正眼看他,盯了他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你在说什么?” 说着,温疏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又走向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别太紧张了,发热期不舒服的话,还是多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去校医院,资源不比你家的差。” 莱恩特背对着温疏,看不见对方什么表情,也没法从那平稳的声音听出什么情绪。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什么淤积着,沉甸甸地令他发痛。 其实在过来休息室之前,他还去了一趟议事厅,在那里闻到了齐云朔和温疏的信息素。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都很强,十分浓郁,却纠缠着,就像……他的信息素融合了温疏的一样。 他当时就猜到两个人可能在议事厅里做了什么,毕竟假期这么久没见,吵着吵着和好了,和好以后又搞上了,也说不定。 紧接着,他去查了监控,发现前一段时间的记录被做了手脚。他花了点时间复原,果然看见齐云朔和温疏背着他又…… 莱恩特掐紧掌心,又轻轻扯了下唇角,轻声说:“嗯,我知道了。” 第42章 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社会公共健康》这门课的课题汇报顺序由现场抽签决定,许烬恰排在中后。 当教授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静默了一瞬, 而后开始有细微的骚动,响起窃窃私语,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笑声。 “喂, 你们不是跟他一组吗?怎么教授就念了他一个人的名字啊?” “切, 谁要跟他一组啊, 当时我们想把他踢出去,就故意跟教授说他什么也不干, 拖我们后腿,没想到教授直接同意了。” “哈哈笑死,这也行?那他咋办?” “管他。” 莱恩特坐在角落,虽未参与,但听到众人的交谈,嘴角还是微微勾了一下, 明显的幸灾乐祸。 …… 众人边低声交头接耳,边看着许烬走上讲台,连接笔记本、打开演示文稿,眼神里只有看好戏的漠然。 灯光聚焦在讲台上,许烬站在光晕中心, 大概稍微收拾了一下, 人看起来像模像样, 与刚入学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光笔,另一手用力捏握着话筒,指尖微微泛白, 细看还有些抖,“我的课题是,《信息素紊乱症认知与就医壁垒的阶层差异研究——基于第十七区与帝都的对比调查》。”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点紧,但随着课题导言引入、第一张数据图表的展开,他逐渐沉浸进去,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台下众人,声音趋于平稳,完全不见月余前被霸凌时的懦弱瑟缩。 “……综上所述,信息素紊乱症的发病率在下城区显著高于帝都,这并非单纯的生理或环境差异。医疗资源配给不均,对病症污名化导致的信息瞒报,以及非正规药剂的泛滥,共同构成了这个数据鸿沟。” 同时,荧幕上投影着一幅幅他精心准备的图表和论述,数据扎实,视角犀利,逻辑清晰。尤其是那些来自第十七居住区的匿名访谈片段,甚至有几支非法药剂的真实资料,更是冲击力十足。 第51章 台下鸦雀无声,几位社会学与医学的教授坐在前排,微微颔首,在评分表上记录。而几个原与许烬同一组的成员各个面色发白,抿紧嘴唇,大概有些后悔。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许烬做完结论,向众人微微鞠躬,话音落下的同时,演示文稿正放映到最后一页,课题指导者那栏,“温疏”两个字十分引人注目。 教室里顿时又骚动起来,许多人的目光由惊讶变得玩味。 “我靠,怎么指导者是主席啊?这真是他自己做的吗?” “不可能吧?他这个水平……哈哈,反正我不信。” 莱恩特微微眯眼,手指攥紧。 提问环节开始,最初的几个问题,关于方法论与样本之类,许烬都对答如流。 直到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带着某些贵族子弟惯有的轻慢:“许烬同学的这份报告做得确实出彩,不过……” 那人顿了顿,故意放大音量,“我们注意到,‘指导者’一栏写的是温疏主席的名字。而我们都知道,温疏主席对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极为擅长,我想请问许烬同学,你能保证这份报告的核心工作和独特见解,完全出自你本人吗?” 许烬站在台上,灯光有些刺眼,他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出声的人是谁。同时,他注意到,台下众人的眼神都不怀好意,连刚刚才对他给予肯定的教授都微微蹙起眉。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喉咙,裸/露的皮肤被各种细微而混杂的信息素刺得发痛。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直视着提问者,神色不见紧张与胆怯,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感谢你的提问。所有原始数据录入、文献分析笔记,包括调查问卷与访谈录音,共计十二版的修改记录,都在这里,时间戳完整。温疏主席的指导,主要体现在初期研究框架的搭建和部分理论瓶颈的突破建议上,这些已在报告致谢和注释部分明确标注。”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平稳而清晰,说着边操作电脑,登录学院网,调出随着课题完成进度一次次上传的原始数据备份和修改日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核心数据的收集、分析和最终结论形成,都是我独立完成的。如果各位对任何细节有疑问,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核查。”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那个提问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又讪讪笑一下,坐了回去,身影隐在黑暗中,找不到了。 “好,那么……” 教授咳嗽一声,给予许烬肯定的夸赞,之后将场内话题与气氛又引了回来。 许烬微微鞠躬,走下讲台,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透,想接杯水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手却抖得不行,洒出了好多。 胸腔里却燃着一团火,眼眶与鼻尖还有些发酸发热。 注意到莱恩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看了回去,微微昂起头,又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里的置顶联系人,指尖飞快输入: 【哥哥,我汇报结束了,教授夸我了!嘿嘿】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个狗狗开心转圈的表情包,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温疏回了他一句“干得漂亮”,还有一个摸头的表情。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立刻扩大。 而另一边,温疏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刚停下来休息。回完消息之后,他又放下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时间不早了,又是冬天,天色黑得有些快,远处浓云密布,似乎又要下雨,玻璃窗在此时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温疏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窗外,却正好与玻璃窗上映出的、来自后方阅览区的某道视线对个正着。 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学生,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离他不远,桌上摊着书,目光却直直地、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当温疏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与之对上目光时,那人似乎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耳根有些红。 但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在过了几分钟后,仍垂着头,却向他这边抬起眼,再次偷偷看过来,显得有些……猥琐,令人不适。 温疏神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又看了一会儿窗外便低下头。 今天,不是第一次了。 很早之前,甚至在他成为学生会主席之前,他早已经习惯周遭投来的、不同人的目光,无论好意还是恶意。而在当上主席后,就算没有好意,也多是崇敬和畏惧。 他已经习惯众人向他投来目光,甚至享受这种注目礼。这种程度而已,实在不值得他在意。 而就在他垂眸的片刻,玻璃窗的倒影里,那个人又抬起头,似乎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这次便看得更加肆无忌惮,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上一种令人不快的、粘稠的热切,一寸寸来回描摹他的背影,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流连不去。 专注的时候,温疏没管那些眼神,又学了一个点,他起身将参考资料放回,换了一本,又去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故意经过那个人身边,对方似乎有些害怕,慌忙垂下头。温疏见状只觉好笑,又有些看不起,在心里轻嗤了声,坐回原位。 直到他要用笔的时候,打开笔袋,他发现里面好像少了一支。 温疏轻轻挑眉。 他想起来系统之前说的,所有指向自己的情感都会走向极端……原来也包括他不认识的人吗? 但,只是如此而已吗? 温疏觉得有趣,又有些失望。 ----------------------- 作者有话说:新想了个梗,宝宝们感兴趣的话帮我收藏一下哦[亲亲] 《开荒后捡了个儿子当老公》(文名暂定哈哈哈orz) 一句话简介:人类最强被迫当妈带崽在末世搞基建(男妈妈就是妻子啊! 面冷心热大帅比受x天然白切黑非人攻,双洁 人类最强x污染源 人类最强异能者受在执行某次任务时重伤,被中心判定为“无法治愈”后流放。 反正烂命一条,他干脆直奔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一路杀到核心,直到力竭。 意识涣散前,指尖传来一点湿润。 他费力睁眼,正见一团漆黑的不可名状物,正叼着他的手指吸吮,见他醒来,竟欣喜叫他—— “妈妈!” 受一个头锤砸过去:“老子是你爹!” …… 莫名其妙捡回一条命,受被迫带着这团黑球活下去,却渐渐发现,凡是他触碰、击杀、制作……的东西,污染竟都被彻底净化。 他索性从救人开始,一个个捡回被污染侵蚀的流浪者;净化土地、重建房屋;开辟净水、种植食粮…… 直到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废墟之上,一座新的基地悄然诞生。 与此同时,那团黑球化成少年形貌,成天追着他,叫他妈妈。 受烦不胜烦:“都说了你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我不是你妈!” 他把孩子塞进基地学校,图个清静。 结果小孩下学回来,一路噔噔噔跑过来抱住他的腰,眼睛发亮:“老师说了,‘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这种话都是骗小孩的,我就是你生的——” 小孩又吃了一记头锤。 …… 基地日益壮大,声名远扬,中心屡次请他回去,不惜往他枕边塞人。 才把人打发了,受转过身,看见青年站在灯下,抱臂微笑地看他。 他忽然发现,当年那团小东西已经比他高了,也好久没再叫过“妈妈”。 正想把人赶去睡,对方逼上前,身影笼下来,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耳畔,“不要找别人,我也可以。” 你不该是我的母亲。 你该是我的妻子。 第43章 温疏才觉得系统说的那种影响很有趣, 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他就觉得有点烦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考试, 温疏没事就到图书馆自习,本以为周一遇到的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 这一周里, 他继续丢东西。 先是惯用的那支定制钢笔不翼而飞, 紧接着是绘图用的工具。甚至有一次,他放在自习室座位旁边充电的数据线, 只是起身去接了杯水的功夫,回来就剩空荡荡的插座了。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物件,但在考试周,就变得尤为紧要了。每次丢失,意味着他的计划和专注状态都要被打断一下,一次两次不打紧, 次数多了以后就容易令人心生烦躁。 再后来,他丢的不只是这些小物件了,甚至是他不要的草稿纸、擦过的纸巾、用过的一次性水杯……没等他自己拿去丢掉,就是他稍微离开一会儿,全都不见了。 当然, 相对应的, 也不是全无好处, 比如他的“御用座位”总是异常干净,连他面对的窗户都是锃亮,丢失的笔之类,也总是很快有人给他补上新的, 还经常有人往他抽屉里塞小礼物。 第52章 但其实这种好处,他不太需要,甚至觉得有些困扰,而被破坏掉的心情也补不回来。而这些只是发生在图书馆里的,出了图书馆,类似的情形还有很多。 从前他也遇到过这些,但后来经过他和某个谁有意地约束,便统统藏起来,变成了学生论坛上的各种帖子。到这个时候,温疏就不管了。毕竟网上的东西,只要他不关注,就不会影响到他。 而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不仅重新影响到他,还意味着,他对这些的约束正在慢慢失效。迟早有一天,局面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末的下午,温疏在图书馆里自习,又遇见那个曾经窥视他的学生。 这一次,对方没有远远地偷看,而是抱着一摞书,迎面向他走来,还恭敬地向他点头问好。却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故意不小心”令几本书掉在他脚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学生慌忙蹲身去捡,手指“无意间”擦过温疏的裤脚,一面捡一面抬起头看他,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实在不好意思,没有砸到主席吧?” “……没有。” 温疏顿了顿,暗自叹口气,还是停下脚步,蹲身去帮。 而对方又“恰好”地准备与他拿起同一本书,手伸到半途,指尖“不经意”触上他的手背,停了快一秒,还借机将一缕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之后,装作才反应过来,飞速撤开手,又装模作样地继续向他道歉和道谢。 “……” 温疏不悦眯眼,把书还回去,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是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对方神色一怔,猛地睁大眼,惊喜道:“您记得我?!” “嗯。”温疏点头,又勾了下嘴角,嗓音压低,意有所指,“上次在这里,我记得你……‘看’得很认真。还有,我的笔好用吗?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再送你几支。” 那名学生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瞳孔骤缩,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没有偷——” “嗯。”温疏出声打断对方,心里已经烦躁,面上仍是笑着,“我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碰我的东西,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会再这么做的,对吗?” “是、是,对不起……”对方更深地埋下头,声音颤抖。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没再管,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学了一个点之后,他无意间抬起头,又从玻璃窗的倒影上,对上角落里不知道谁的目光。 又来。 温疏眼神微冷,若无其事低下头。片刻后,他合上书,不紧不慢地收拾整理桌面的东西,而后拿起手机和外套,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角落那道目光立时收回去,身体却紧绷,置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起,似乎在期待温疏走向自己。 但温疏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阅览区,准备换一本参考资料。 他站在电脑旁。此时电脑因太久无人操作,自动熄屏,而他借着反光,清晰看到那个人半站起身,似乎想跟过来,但又犹豫着坐下,微微向后侧过头,仍在注意着他。 温疏在心底嗤了声,按上鼠标,搜索自己要找的书在哪,之后又走向书架。 他状似随意地沿着书架慢慢往前,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 忽然,在某个书架的空隙,他又与那个人对上目光,但对方很快转开眼,装作偶然。 温疏无声地冷笑,继续往前,有意地往一个方向走,直走到两排高大书架与墙壁围成的僻静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灯光略显昏暗,也远离主要的阅读区。他向一侧书架伸手,指尖轻拂过一本书脊,装作在确认书名。 果然,几秒钟后,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下。那人跟来了,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声因激动而紧张,在这片僻静的小角落里格外明显。 温疏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侧对的姿态,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过会儿才转过身来,佯装惊讶地挑眉,率先打破寂静:“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没,没有……”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也紧张得结巴起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温疏抬步向对方走去,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点笑,眼神却冰冷,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对方下意识往后退缩,竟渐渐被他逼到墙角。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一直跟着我,对吗?”温疏在距对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未想到他直接挑明,那个学生脸颊立时涨得通红,眼神乱飘,不敢与温疏对视,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摆,“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很仰慕主席,所以,有点控制不住……” “仰慕?仰慕到要跟踪我?” 温疏轻声重复,冷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把人吓得后背直接抵上墙壁。 “不、不是,我没有,没有,对不起……”对方慌忙摇头,看他的眼神恐惧而兴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说着甚至举起手挡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颤抖,“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您了,但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您允许我,偶、偶尔看看您,就够了……如果您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原以为主席会向自己动手,没想到,只听温疏轻笑一声,又退开些,“好吧。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可以与我保持一些距离吗?你来图书馆,不应该只是为了看着我、跟着我吧?” “对、对不起,我……”他微微放下手,仍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却见主席仍对他笑着,又低声开口:“期中考试表现突出的人,有机会收到学生会的入会邀请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难道你不想加入学生会,离我更近一点吗?” “啊!好、好的!对不起!”他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主席这样温柔,愧疚得双眸愈加湿润,声音都哽咽,“对不起,我、我向主席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努力学习,争取加入学生会……” “嗯。我相信你,快回去复习吧。” 温疏微笑点头,目送对方离开,直到看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架转角,又慢慢敛了笑。 还是他轻敌了。 学院里像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从前他们还算听话,对他的喜欢多是建立在不打扰到他的基础上,而现在,在系统的影响下,这些人恐怕会越来越过分。 虽然自信还能应对,但他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如果情况愈演愈烈,恐怕会十分棘手。 他边思忖着,边往回走。未想到,经过书架转角处,一只手猛地从后伸出,将他用力拽了回去! “!” 温疏眼神一凛,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本能要反击,却在嗅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时,又卸去防备。 果然,他抬起眼,只见齐云朔捏着他的双肩,将他抵在书架上,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问:“温疏,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嗯?看来方才发生的事,齐云朔都看见了? 温疏脊背贴着书架,身影几乎被对方完全笼罩,姿态却不显弱势。他轻轻笑了声,直直对上齐云朔幽蓝的双眼:“怎么,我只是劝他好好学习而已,副主席竟然连这也要吃醋吗?” 对方紧盯着他,抿紧嘴唇,不说话,捏在他双肩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 温疏仍盯着对方笑,伸手轻轻拂过齐云朔紧抿的嘴角,又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对方的脸颊,“不是才答应我,要做我的狗吗?这么快就不听主人的话了?” “你!——” 齐云朔被他扯着脸,阴沉的表情缓和些许,盯着他的眼神却愈发锋锐,又忍不住偏头躲开他的手,似乎想骂他什么,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但刚刚吐了一个字,又不说话了,随后松开手,转而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入他的颈窝里,深深吸气。 缓了一会儿之后,齐云朔大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抬起脸,幽怨地看他,咬牙切齿反问道:“你说要我做你的狗,那你喂狗了吗?” “嗯?什么?”温疏轻轻挑眉。 见温疏一副,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故意戏弄他的样子,齐云朔顿时又气又委屈,“当你的狗,就要被你冷落?” 说着,他更生气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找了新欢,比如刚刚那位?我看了一眼,他长得也一般吧,怎么,你换口味了?还是眼神不好使了——” “停、停一下,”温疏打断对方,“我哪里冷落你了?” “一周了,你都没找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齐云朔又冷笑,“这不叫冷落叫什么?” 第53章 “……是吗?”温疏忍不住掏出手机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没回,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上一条是昨晚,而他全都没回,莫名有点心虚,又忍不住狡辩,“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回了。” “什么时候回的?回在哪里?梦里?”齐云朔瞪他,目光凶恶。 “……好吧。”温疏顿了顿,又继续狡辩,“那不是要考试了吗?而且我易感期过了,就——” “哦!”齐云朔猛地打断他,看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凶恶,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咬碎了、吞下去,“你易感期过了,就不需要我了是吗?养狗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 “……”温疏沉默地抿唇。 ……不对吧,明明是齐云朔给他当狗,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反过来约束了的错觉? “说话!”齐云朔继续瞪他。 “好吧。”温疏憋不住笑了,伸手按住对方后脑,把人压下来亲了一下,“别生气了。” 对方顺从地没反抗,本来还气势汹汹,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但没想到温疏就亲了一下,他又不满,“就这样?” 温疏忍俊不禁,又凑上去吻了一下。这次停留得稍微久一些,却故意在对方启唇,试图伸舌舔他、探进他嘴中时,又退开。 “你?” 齐云朔怔了一下,顿时被挑起欲望,一下倾过身来,伸手掌着他的后脑,把他牢牢压在书架上,不许他躲。 唇舌被热烈纠缠、吸吮,周遭静谧,只有他们愈加粗重紊乱的喘息,和着细微粘稠的水声,在耳畔交织响起。 这个吻不像之前在议事厅里的那样粗暴凶狠,却更加深入,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渴求。甚至对方还放出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包裹。 温疏没有拒绝,觉得好笑,眼眸微弯,手指轻轻嵌入对方的发丝之中。 “哈啊……” 良久之后,齐云朔才喘息着退开,额头抵着温疏。眼镜都染上白雾,滑落在鼻尖。可盯着温疏被自己吻得湿润殷红的嘴唇,他气还没喘匀,又忍不住摘下眼镜,倾身吻上去。 他一手锢着温疏的后脑,把人压向自己,热烈贪婪地亲吻。另手圈着对方的腰,手指捏着眼镜,眼镜腿被压得微微变形弯曲,他的指腹也按在镜片上,都浑然不觉。 直到温疏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忍不住微微挣扎,最后用力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开,他才舍得停下来,又把脸颊埋入温疏的颈窝里,双臂紧紧抱着对方,贪婪地嗅闻对方身上的气息。 明明才吻完不久,没想到侧颈肌肤渐渐传来一点湿热触感,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又笑着调侃,“怎么,还不行吗?胃口这么大?” “你!——”齐云朔脸颊一下埋得更深,又用鼻梁和脸颊来回蹭着他的脖子。 蹭了一会儿,齐云朔又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一点鼻音,还有点哑,听起来十分委屈,“你、你就不能多找一下我吗?每次都要这样晾我,还晾我那么久……那、那别人家养狗,不仅要喂,每天还要遛呢……” “……” 感觉到颈窝里被蹭得湿润一片,对方说话、呼吸时,热气一阵一阵喷吐在肌肤,激起莫名的酥痒,电流一般从那处猛地窜到心口,又传到手上,令温疏指尖发颤。 他微微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伸手轻轻抚摸齐云朔的后脑,过会儿又把人捞起来亲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温疏才偏过头,唇角银丝黏连,手指轻捏了捏齐云朔的后脖颈,嗓音低哑,带一点笑,“那现在呢,该饱了吧?” “……” 齐云朔眼睫微颤,又凑过来在他唇上亲吻一下。才抬头,顿了顿,又吻一下,然后又吻一下。 就这样恋恋不舍地连吻了四五次,齐云朔又埋下头,脸颊蹭着温疏的侧颈,“剩下的晚上再说,这里不方便。” 温疏忍俊不禁,戏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齐云朔身体微僵,又抱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慢慢将他松开,直起身,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我还有事,你别待太晚了。” “嗯。” 见温疏点头,齐云朔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直走出图书馆,到空旷的室外,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脸上和心头的燥热稍稍褪去一些。 但紧接着,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晕眩感袭来,险些令他脚下踉跄。 他伸手按着眉头缓了一会儿,竟感觉到后颈传来轻微的热胀感,信息素不受控地逸散些许,才褪去的燥热感又卷土重来,虽不算太严重,但令人难以忽视。 这是怎么了?易感期提前? 齐云朔皱紧眉头。他的信息素一向稳定,易感期也规律,也按时打抑制剂,从来没出过问题。难道是因为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吗? 他抿紧嘴唇,有意地收束了信息素,将那股燥热暂时压制。 一点小小的信息素波动而已,实在不行,他提前准备强效抑制剂就是了。 下周就是最重要的实践课考试了,需要组队完成,他和温疏已经组了队,他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申请缓考。 但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了意外。 第44章 温疏本以为齐云朔说的“晚上再说”, 只是说说的,没想到,晚上九点, 齐云朔真来敲他的门。 “你还真来了。”他轻轻挑眉,还是侧身让人进来,随手开了灯。 齐云朔反手关上门, 倚在门板上看了他几秒, 视线克制不住地下移, 落到他松垮的睡袍领口,喉结滚动一下。 “不然呢?我就等着你哪天心情好了, 才想起来施舍我一个吻?” 齐云朔话里带刺,声音却很轻,带一点哑,说着向温疏走过来,伸臂抱他,把脸颊埋入他颈窝里, 深深呼吸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下午不是才喂过吗?”温疏笑了一下,任由对方抱着,“又饿了?” 对方没说话,双臂收拢, 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变得粗重灼热, 连相触的肌肤都传来灼烫温度。 “……你怎么了?” 温疏轻推了一下对方肩膀, 没推开,又往后撤,对方却跟着往前逼近,始终靠在他身上, 甩不脱,甚至很快将他压到一面墙上,向他倾身吻下来。边吻着,手伸到他睡袍里。 “唔……” 睡袍领口愈加松垮,腰上的系带都被扯落。潮热与酥痒蔓延开来,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又按着对方肩膀把人推开,却阻不住脑袋下移。 客厅的灯光比玄关走廊的明亮,也更柔和,他垂下头,这才注意到,齐云朔的状态不太对劲。 额头布着细汗,眼镜滑到鼻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喷在他身上的气息烫得像要将他点燃,眼眸也变成幽蓝色,身上的信息素从进门时就很浓。 他伸手掐了把齐云朔的脸,顺手替对方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你易感期到了?” 对方没应声,埋下头,身上的信息素越发浓烈,过会儿又直起身,吻他嘴角,“一起……好不好?”说着身躯凑近,双手搂着他的腰。 “怎么这么急?”温疏还没应,对方就抱着他蹭,他把人推开些,“你是易感期吧?打了抑制剂没?” “嗯……”齐云朔很快重新缠上来,双手抱他更紧,也贴得更近,边低头吻他的侧颈,又不住伸舌轻舔,呼吸紊乱粗重,声音低哑,“打了,还是难受……” “怎么会这样?你之前易感期不是挺稳定的?”脖子被舔吻得发痒,湿漉漉一片,温疏忍不住躲开些,“好痒,别舔了,我又不是omega,没有你想要的信息素,嘶——” 话才说完,不知道哪里惹到对方,齐云朔竟张嘴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令温疏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你属狗的——”温疏骂了声,骂一半又想起来齐云朔确实答应做他的狗,又止住,有点无奈,“那这几天考试怎么办,你申请缓考了吗?” “不要!不缓考……”齐云朔飞快拒绝,说着又舔他,声音含糊低哑。 “为什么?” “我缓考了,你就要和别人组队。”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我和别人组队怎么了?” “不要!不准。”齐云朔又咬他一口。 “那抑制剂不是没用么,你总不能这样去考试吧?”温疏更无奈了。 放在平时还好,可以硬熬,撞上考试就麻烦,影响状态。不然就是像他之前一样,找个性/伴侣,天天,还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 “不是,你的信息素就有用。”齐云朔在他颈窝里摇头,脸颊来回蹭他,撒娇一样,“信息素再多放出来一点,温疏……” “嗯?”温疏轻轻挑眉,“行。” 从没听说过,哪个alpha易感期,会渴求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但他还是照做了,没再克制,清新怡人的自然香气立时弥漫开来。 第54章 下一刻,齐云朔猛地抱他更紧,双臂用力得像是要碾碎他的骨头,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呼吸也更急促粗重,发疯一样地对着他的脖子又舔又咬,不停地疯狂蹭他,“哈啊……温疏,温疏……” “喂,松开点!” 温疏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齐云朔反应这么大,被弄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挣扎着把人推开,信息素也跟着收敛。 “温疏!” 齐云朔被推开,又猛地欺上来,幽蓝双眼紧盯着他,眼神暗沉而凶恶,呼吸热烫得像能喷出火。 盯他一会儿,齐云朔又埋头在他颈窝,用鼻尖不停拱着他,“给我信息素,好不好?温疏……” 但见温疏无动于衷,空气中弥漫的香甜信息素还是那样稀薄,根本无法令他满足,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齐云朔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甚至无意识地张嘴咬住对方的脖子。 “哈啊……温疏、温疏,不够,再给我,温疏……” 他被刚刚那一瞬间的极度诱人的气息俘获,但还没等他仔细品尝,下一刻便消失了。 这种感觉更令他难受得发疯,他被勾得近乎失去理智,只剩本能,不停叫着温疏,把人牢牢压在墙上,伸手去撕扯那件本就松垮得要坠下来的睡袍,更紧密地贴上去。而肌肤相触的舒适愈发刺激着他。 “齐云朔!你冷静一些。” 温疏被困在墙壁与对方的胸膛之间,身上的睡袍已经滑落大半,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臂弯。冰与火的触感同时磨着他,又热又麻。 他拧着眉,还是没有放出太多信息素。 这不是正常的alpha易感期。就算齐云朔再喜欢他,也没有alpha会渴求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到这种……近乎疯狂的地步吧。难道是因为系统?竟然会影响到生理吗? 刚刚他只放出了一点信息素,齐云朔都这样了,还好收得快。要是再多放出一点,那不得疯成什么样? 温疏想着,忍不住挣扎,没想到,齐云朔见撒娇不行,竟然直接扳过他的肩膀,令他正面对着墙壁,自他身后压下来! “哈啊,温疏,你好香,好甜……” 感受到喷在后颈的灼热气息,一条湿软的舌头舔了上去,紧接着,尖锐的牙齿抵上来。 温疏瞳孔骤缩,猛地激烈挣扎,身体爆发出强大力量,瞬间反扣住齐云朔的手腕,用巧劲把人压在墙上。 被强行压制的齐云朔有些茫然,双眼紧盯着他,本能地挣扎着又向他凑近,声音嘶哑,甚至有些委屈地哽咽,“温疏,为什么不给我……” “……”温疏拧着眉,胸膛剧烈起伏,还有些后怕。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又看向齐云朔,微微压低嗓音,又放缓语气,“你想要我的信息素?” “想要!温疏……”对方看他的眼神愈发炽热幽暗,说着又挣扎起来。 “给你可以,”温疏紧紧压着对方,丝毫不敢放松,“但是你必须乖乖的,不许动。” 第45章 温疏的声音很轻, 像是诱哄,双臂肌肉却紧绷,牢牢攥着齐云朔的手腕, 强硬而不容置疑。 对方紧盯着他,幽蓝的眼眸里欲望翻涌,喉结不停滚动, 最终还是低低应了声“嗯”。 但温疏没有立刻把人松开, 又与人对视片刻, 低声确认:“那我松手了?如果你擅自碰我,我马上让你滚出去, 你也别想和我组队。” “温疏……”对方立时拧起眉,委屈地叫了他一声,“我——” “不听话?”温疏打断对方,神色不变,仍把人压着,“那就不给你——” “不要!”齐云朔猛地摇头, 语气更软,“我不动,我都听你的……” “嗯。” 温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失控的躁动暂时被压制,才慢慢放松力道。 “去沙发那边。” 他率先转身走过去, 顺手把滑落的睡袍拉好, 系紧腰带。边弄着, 边仔细留意身后的动静。姿态看似放松,毫无防备地把后背留给对方,实际浑身紧绷。 只要齐云朔敢有什么小动作,他随时准备反击。 但齐云朔只是呼吸变得更粗重些, 当真乖乖地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甚至在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时,相当自觉地跪在他身前,仰着脸,眼巴巴地看他,像是一只大型犬。 温疏看了对方一会儿,莫名被逗笑,伸手轻抚齐云朔的侧脸,奖励似的放出一点信息素,“竟然这么乖吗?” “温疏……” 齐云朔在他伸手触碰时,身体一瞬紧绷,呼吸粗重。垂在身侧的手臂跟着抬起,似乎要碰他,却又滞在半空。指尖颤动着,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浮动鲜明,似是理智与本能在激烈厮杀。 “嗯?”温疏挑眉,没有马上制止,眯眼看着。 最终,齐云朔还是把手收回去,又微微侧过头,用鼻尖轻轻拱他,把脸埋进他掌心里,深深呼吸着。 埋一会儿,又试探地轻轻吻他,见他没反应,便又伸出舌,得寸进尺,从他的掌心一路往上舔到指尖,还张嘴含住一点,轻轻吸吮。 但很快又觉得不够,抬眼看他,睫毛湿润,眼尾发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低哑沉闷,“温疏,再多一点好不好?” “呵。” 温疏憋不住笑,又给了一点信息素,精准控制着量,将齐云朔包裹,像是初冬的细雪,只有薄薄一层。 对方初时仍不满地看他,渐渐适应了,疯狂躁动的信息素慢慢平息,又将脸埋在他手心里蹭。 “舒服了吗?” 温疏掐了一把对方的脸,接着手掌后移,轻捏着齐云朔的后脖颈,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昂起头,“你的易感期,从前不是这样的吧?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怎么?” “……不知道。”齐云朔摇头,又试探性地挪动双膝,往他身前凑了一点。见他默许,又慢慢把脸埋在他膝上,来回蹭了蹭,深深地嗅闻,“但我一直都喜欢你的信息素,从一开始……” “嗯?”温疏垂眸看着对方,指尖插入齐云朔汗湿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什么一开始?” 话音落下,他忽然被齐云朔捉住手腕。 他眼神一凛,但感觉齐云朔的力道不重,便没有马上挣扎。直到对方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触感炽热而坚硬,好像胸膛之下,那股急促剧烈的心跳能传递到他手心。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好像就闻到过你的信息素,”齐云朔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嵌入他的指缝,“我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特别难受,打抑制剂都没用,后来……” 对方说到这里莫名停住了,温疏忍不住好奇,动了动腿,催促对方,“后来怎么?” “……”齐云朔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害羞,还转过头,脸颊整个埋进他的膝盖,声音闷闷的,“你曾经借了我一件校服外套,我没还你,一直放在我家,那上面有你的味道……” “哦。”对方又停住,但温疏已经猜到,轻轻挑眉,又笑,“所以你拿我的衣服筑巢了,是吗?” “……嗯。”齐云朔沉默半晌才应一声,又来回蹭了一下他,稍稍用力,像是发泄不满,“你只给了我一件,筑什么?而且过去那么久,味道早都淡了。” “呵,那我不用穿了呗,我衣服全给你好了?”温疏只觉好笑。 “不用。”齐云朔轻轻冷哼一声,过了会儿,又小声说,“我只要你穿过的。” “哦,那我身上这件要不要?” “!” 齐云朔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戏谑含笑的眼,呼吸粗重,眼睫乱颤,过一会儿又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捉住他的睡袍一角,喉结滚动,“……真的,可以给我吗?” 温疏不置可否,与人对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发疯,又忍不住逗弄,眼眸微弯,蛊惑般压低嗓音,“帮我脱下来,脱了就是你的。” “温疏……” 齐云朔睁大眼,呼吸愈发粗重,指尖颤抖着,竟没急着动作,而是哑着声问他:“那、那,我还想抱你,亲你……可以吗?” “你……呵。” 温疏有些意外,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伸手一把攥住对方衣领,把人拉起来,低头印上齐云朔的嘴唇。 下一刻,他的腰间又重新圈上两条手臂,齐云朔直起身,提膝上了沙发。 大概是被温疏晾了太久,齐云朔有些忍不住,刚开始还克制,渐渐反客为主,把他压在沙发椅背上。像是沙漠里干渴许久的旅人,热烈而贪婪地吻他,含着他吸吮。 舌头被缠卷着拖出口腔,甚至被掳到对方的地盘,微微发麻,温疏忍不住挣扎,偏过头大口喘息。紧接着,他的下颌便覆上一只手。 他以为齐云朔会强硬地把他扳回去,没想到,对方止住了,接着又埋头在他颈窝里,吻他的侧颈,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我们一起……好不好?” 第55章 “嗯。”温疏点头。 落在耳畔的呼吸愈发粗重,圈在腰上的手臂缓慢下移。 刚穿好不久的睡袍滑落,在沙发上堆叠,一片衣角垂下去,悬挂在半空,微微晃动着,又慢慢滑到地上,来回摩擦。屋内一时寂静,粘稠的水声回荡,尤为清晰。 温疏慵懒靠着沙发椅背,发丝凌乱,微仰着头,撑着扶手,指尖偶尔会攥紧,又放松,手背青筋浮动。嘴唇被吻得湿润殷红,微微张着,透明的丝线滑下唇角,又被人伸舌舔去。 他的另一手被人攥着,手心手背都滚热,觉得难受,忍不住挣扎。抽出手的瞬间,他被人压倒在沙发上。 但他顾不上管了,只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眼角也湿红,视野只有一片朦胧白光。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齐云朔俯身压下来,呼吸与他一样紊乱粗重,不停吻他的嘴唇、脸颊,直到趴在他身上,脸颊也埋在他颈窝里。 休息一会儿,齐云朔又吻他的侧颈和耳垂,“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嗯。” …… 这周开始是实践课的考试,为保状态,齐云朔向温疏讨了好几件衣服,后来又缠着和他一起睡。温疏没拒绝。 幸好莱恩特自己也忙着备考,没怎么来找过温疏,最多是电话轰炸一下,不然怕是要跟齐云朔打起来。 开头前几门考试,体术之类,齐云朔状态都不错,正常发挥,直到最后一门《信息素控制与实战模拟》。 考试现场是在模拟舱实验室,舱体内置精密传感器与神经接驳装置,每个考生经由模拟舱与虚拟战场连接,通过全面模拟极端压力环境,测试考生在精神高压与高强度信息素干扰下的控制力与极限。 这是最关键的一门科目,也极具挑战与风险,作为s级alpha,齐云朔的考试难度等级被系统自动设定在最高级。 舱门闭合之前,他与场外观察区的温疏对视一眼。对方朝他轻轻颔首,目光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扣紧了神经接驳器的最后一道安全锁,闭上眼睛。 模拟开始。 他的虚拟战场是一片废弃的都市废墟,四处弥漫着系统生成的、针对alpha本能的诱导信息素。 而他丝毫没受影响,手起刀落,有条不紊,一面清理着虚拟敌人,一面朝着目的地前进。 观察区,作为齐云朔的队友,温疏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面板,上面的“压力指数”与“稳定指数”始终维持在高位,意味着虽然环境恶劣,但齐云朔还能应付,且绰绰有余。 他稍稍放下心,未想到,两分钟以后,监控面板上的稳定指数开始蹦极,一会儿拉满,一会儿降到低谷,严重偏离安全区,系统不断发出警报,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击穿耳膜。 温疏拧着眉,手指停在操作面板上,没动。 监考教授很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微微蹙眉,但没有着急启动干预程序。 顶级alpha在高压下出现波动并非罕见,关键是要看其能否自行调整。 但监控面板上,齐云朔的稳定指数仍在剧烈波动,直到跌破最低的警戒线。与此同时,模拟舱内,齐云朔额角渗出细密汗水,紧抿着唇,浑身不住发抖,双手紧攥成拳,甚至不自觉散发出信息素。 考试中途,因情绪不稳等情况散发信息素是正常的。 但监控面板显示,齐云朔的信息素浓度指数正在逐渐攀升,甚至突破了他以往记录的上限,还在继续攀升! “他的信息素暴走了!”一位监考教授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准备强制中断模拟!镇静剂拿来!” “等等。” 协助监考正要执行,却见温疏不知何时走到监控台,紧盯着面板上失控的数据,“在这种状态下强制中断会造成腺体损伤,他的信息素暴走不完全是因为模拟压力。” 温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相当沉着镇定,让周围安静一瞬。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在里面失控?”协助监考急忙追问。 温疏微微抿唇,还没说话,模拟舱的警报灯转为刺目的红色,发出尖啸! “立刻释放omega信息素中和剂!” 教授当机立断,协助监考立即照做。这是应对alpha信息素暴走的一般应急方案。 未想到,中和剂雾气注入模拟舱时,齐云朔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信息素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冲击着模拟舱的信息素过滤系统,马上就要溢出来,考试现场所有人都会受到攻击!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情况?!”监控室一片哗然。 “让我进去。” 温疏忽然开口,语气冷静,不容置疑。 第46章 温疏开口, 让监控室里安静一瞬。 “胡闹!”一位古板教授厉声反对,“你同样是alpha,你现在进去只会更刺激他, 成为他的首要攻击目标,不仅你会受伤,届时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系统瘫痪, 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那你说怎么办!”温疏还没答话, 另一位教授就跟他吵了起来。 说话间,监控面板上, 齐云朔的信息素浓度指数仍在攀升,模拟舱的信息素过滤系统已无法正常工作,导致信息素漫向了舱体之外,即将干扰到在场的所有人! 而监控区是距离最近的,在场有人已经闻到齐云朔的信息素,当即脸色发白, 甚至扶着胸口干呕。 这声尖锐的干呕令监控室里又安静下来,紧接着,监控面板上,除了齐云朔的指数,其他学生也开始出现程度不一的数据异常。监考教授们看着频频报警的监控面板, 集体陷入沉默。 “来不及了, 你们注意疏散撤离。” 温疏扫了眼监控面板, 不再等教授们批准,当即转身快步走向备用模拟舱,有条不紊地佩戴装置,同时语速飞快地对着耳机下令:“给我权限进去, 把我的信息素输出通道与他的模拟舱做单向桥接,强度从1%开始逐步提升,随时听我指令调整。” “主席大人,这也太冒险了——”另一边的操作员有些犹豫。 “执行。” 温疏斩钉截铁,话音落下时已扣上接驳器的安全锁,舱门闭合。 操作员不敢耽搁,立即照做。 等温疏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接入齐云朔所在的那片废墟战场。但这里已经不再是系统生成的初始模拟环境,而是被齐云朔的信息素彻底污染扭曲。 目之所及的建筑废墟,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类似结晶的物质,空气中弥漫着毁灭性的信息素,冰寒刺骨,连天空都像是被“瓦解”了,竟呈现出大片大片的像素色块。 温疏环顾四周,很快根据系统提示,在废墟中心找到齐云朔,立刻赶了过去。 他以为快把模拟系统搞崩的人,大概是在里面做了什么,至少也该表现出什么极端的攻击性。 没想到,走近了,他才发现齐云朔竟然抱膝蹲在一根残缺的柱子下面,脸也埋进自己的胳膊里。 “……?” 温疏轻轻挑眉,在不远处观察了会儿,问外面的操作员:“你通道接了吗?” “放心吧主席,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 “嗯。” 温疏短暂中止通讯,又试探地接近齐云朔。尽管对方并未表现出攻击性,但至少是一个顶级alpha,不能小觑。 他缓慢往前,在距离对方不到十米的时候,齐云朔似有所觉,抬起头,向温疏所在的位置看过来,鼻翼轻轻翕动,表情茫然,像是什么迷路的野兽在辨认气味。 “提高浓度。” 温疏吩咐着,又切换通讯频道,对齐云朔道:“齐云朔,看着我。” 他寻思,既然齐云朔那么喜欢他的信息素,那么让他来安抚齐云朔应该问题不大。 没想到,刚听见他的声音,齐云朔的表情立时变得狰狞,周身围绕的信息素更加凛冽狂暴。 对方紧盯着他,眼神冰冷而凶恶,唇边肌肉微微抽动,竟站起身,向他这边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便蔓延开大片的蓝色结晶。 这绝不是被安抚的表现! 温疏微微拧眉,迅速对操作员下令,同时也在虚拟环境中收敛自己外放的信息素,“保持稳定桥接,降低浓度到0.1%。” 随着他的信息素消失,他在齐云朔的视野中也“消失”了。 对方在距温疏不到五米的位置猛地停住,狰狞的表情被困惑取代,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辨认着残余的微弱气息,又慢慢向温疏靠近。 “温、疏……?” 嘶哑的声音从齐云朔喉里发出,他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找寻温疏的身影,渐渐焦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信息素愈发暴戾,周围的环境更加扭曲,出现大片的像素块。 温疏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反而向后方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又散出一点儿信息素。 第56章 “温疏!” 他的动作刺激了齐云朔,对方立刻跟进一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呼吸愈发粗重。 温疏没应声,继续后退。 而对方亦步亦趋,浑身紧绷着,紧盯着温疏的方向,喘息/粗重,像是被无形绳索牵引的猛兽,只剩本能。 直到温疏把人引到系统预留的绝对安全区,这里没有模拟信息素的干扰,齐云朔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幽蓝双眼仍死死盯着温疏的方向。 “齐云朔。”温疏观察了一会儿,又开口,“能听见吗?你——” “你在哪!” 齐云朔猛地低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攥,侧颈与手背青筋暴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带一点低哑的哭腔,“你又想丢下我……呵,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做的,你想都别想……” “嗯?” 温疏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下一刻,齐云朔猛地向他扑过来! 他眼神一凛,下意识侧身避让,堪堪躲开。 而齐云朔扑空,踉跄一步,又迅速回身,眼神紧锁着他的方向,步步紧逼,“你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温疏微微拧眉。 齐云朔是在模拟坏境中看到了什么吗,还是被干扰信息素误导,心里的创伤执念被催化放大了,与现实混淆。 “缓慢提高浓度到1%。” 他吩咐着,又放缓声音,主动接近齐云朔,向对方伸手,掌心摊开向上,“我没有要丢下你,冷静点,我在这里。” 齐云朔微微僵住,鼻翼翕动,凝视着温疏的方向,眼中的疯狂减退,又试探地向他伸手。 但还没碰到温疏,他又自己退后,摇着头,神色痛苦地喃喃,“假的,肯定又是假的……每次都是……” “这次是真的。你还记得你在考试吗?你信息素暴走了,我进来带你离开。”温疏耐心地维持着姿势,信息素稳定放出,轻柔地裹在对方身上,“你不是感觉到了吗?应该只有我的信息素是这样的吧?” 这句话大概击中了齐云朔混乱意识中的某个节点,他猛地抬头,直直望进温疏的眼睛。 他发现,这双眼睛与他“刚刚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只有沉静与专注,还有一种……自他年少时就魂牵梦萦的温柔。 真得不像假的。 “温疏……” 齐云朔喉结滚动,眼眶迅速发红,抖着指尖又向温疏伸出手,在即将触到温疏掌心时,又害怕地蜷缩起来。 但温疏没再等待,主动向前一步,温热的手掌握住对方颤抖的手指,猛地用力,把人拉近自己。 齐云朔撞进他怀里,身体僵硬一瞬,大概终于确认,下一刻又伸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背,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喉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深深地嗅闻。与此同时,身上暴戾的信息素缓慢平息下来。 “不许……”齐云朔埋着头,声音沉闷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许再丢下我……” “好好好,不会,”对方实在抱得太紧,温疏被勒得快要窒息,想挣扎,又忍住了,伸手轻抚对方后背,“好了,好了,要出去了没?” “……嗯。” 齐云朔轻轻应了声,缓慢将他松开。温疏正要下令让操作员关闭模拟程序,未想到,下一刻,对方竟倾身吻下来! “!” 温疏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偏头躲开,“等一下,别人能看见呢!你——”要亲出去了再亲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后脑立即被人掌住,将他扳回去,嘴唇又被堵住,余下的话都被人吞进腹中。甚至他被压到墙上,手腕都被攥紧,牢牢锢在头颅两侧。 与此同时,监控区内,一堆人围在监控面板前,看着齐云朔的各项指数如同过山车一样来回飙,直到最后稳稳停留在安全阈值之内,一片死寂过后,又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几位教授面面相觑。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 角落里,一人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而除去监控面板显示的各项指数,其实模拟环境中发生的一切也被实时转播到考场外围的大屏幕上,每个参与模拟的考生都有一个专属的画面。 此时,观众席里,众人抬头望着属于齐云朔的直播画面,亲眼看着温疏主席一步步引导、安抚暴走的副主席,直到被副主席压着亲,也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尖叫。 “我靠!啊啊啊——!” “看吧看吧!我就说两位主席是这种关系,你们还不信!我们cp粉站起来了!!” “原来主席喜欢的是alpha!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滚啊!别拆我cp!” …… 而许烬和莱恩特也在人群中,死死盯着屏幕。 另一边,温疏趁着齐云朔吻得自己也喘不过气,终于肯将他松开时,立刻瞅准机会示意操作员停止模拟程序。 等虚拟场景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回归现实,温疏从模拟舱里出来,又立刻赶去查看齐云朔的情况。 对方刚刚恢复苏醒,体力消耗太大,浑身汗湿,还躺在模拟舱里,有些起不来。但一见到温疏,眼神一亮,立刻向他伸出双臂,竟然下意识向他撒娇。 “……还有别人呢。” 温疏眼角余光瞥见几名医生扛着担架围过来,便只是握了下齐云朔的手掌以示安抚,又退开,给几名医生让出位置。 “……” 齐云朔当即又沉下脸,猛地起身,但不等他再说什么,忽然觉得头重脚轻,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温疏眼疾手快给人扶住,又帮着扶到担架上。看着医生把齐云朔拉走,他稍稍放下心,正要转身去收拾烂摊子,继续自己的考试。 没想到,身后有人叫住他:“温主席,请等一下。” “嗯?”温疏转过身,见对方是监控室里看见的教授之一,不由轻轻挑眉,“有什么事吗?” “温主席刚才的表现堪称精彩,也实在令人……惊叹。”那名教授轻推了下眼镜,笑得温和,“不过,刚才那样的情况实在凶险,以防万一,温主席最好也跟着去做一下身体检查比较好。” “好,谢谢。”温疏点头。 正好,他也确实该复诊了。 第47章 温疏跟随那位戴眼镜的教授——对方自称是校医院的副院长, 雷蒙,常年埋头搞研究,不怎么在学院里露面, 所以温疏不认识他——来到校医院的一间检测室,比他之前常去的更宽敞,器械也更精密。 “请到这来, 温主席。”雷蒙教授指着一件大型医学检测仪器, 示意温疏躺到中央的座椅, “这是生理指标采集,很快。因为你刚才接触了复杂的高浓度信息素环境, 需要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好,有劳。” 温疏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屋内,依言躺下,任由护士将传感器贴片贴在他身上的几处地方。 检测的过程中,他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边有好几台环状扫描仪, 又扫过周围那些闪烁着待机红光的陌生设备,像是等得有点无聊,随口问:“雷蒙教授认不认识李医生?” “当然,她对腺体研究颇深,我们之间有不少合作项目。不过她最近好像在忙另一个课题, 很少见到她。” 雷蒙教授站在主控台前操作着仪器, 语气温和轻松, 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指数上,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啊。”温疏应了声,感受着贴片传来的细微电流,闭上眼睛, 声音平静。 “说起来,”雷蒙教授抬头看向温疏,镜片反射着仪器发出的白色冷光,看不清眼神,“温主席刚才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能在那种狂暴的信息素环境里保持绝对控制,甚至引导安抚另一个alpha……这种能力,非常罕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单纯好奇,“能跟我简单描述一下,你在模拟环境中,是如何感知并引导齐副主席的信息素的吗?这对两个alpha来说,非常——” 雷蒙教授一时找不到形容,停住了,毕竟这种事闻所未闻,“嗯,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哦,你的信息素水平有轻微波动,放轻松些,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呵。”温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唇角习惯性地勾起笑,“教授过奖了,我只是……运用了一些信息素控制学的理论知识,加上我对副主席平时的了解。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这更多是运气,如果让我再做一次,我恐怕也难以实现。” “运气吗?”雷蒙教授低声重复,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通常只有高度契合的omega,才能对暴走的alpha进行如此精准高效的引导安抚,而温主席,你是s级alpha,你的信息素对绝大多数的alpha来说,应该更多是一种压制……呵。” 雷蒙教授轻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热切,语气也不由得兴奋,语速略微加快, 第57章 “看来温主席的腺体与信息素,或许比你自己想象的更特殊、更具有研究价值。特别是你的信息素。当然,这很有可能只是极端环境下的应激反应,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建议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长期的、更细致的追踪观察档案。普莱克斯具有最顶尖先进的设备和资源,完全可以支持这项研究。目前,全世界对于顶级alpha或是omega潜能的研究还太过浅薄,或许,通过温主席,我们能够——” “教授,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温疏的笑容淡了些,出声打断对方,语气仍温和平稳,却带有明显的疏离感,“我认为,我只是侥幸解决了一次意外,这是否具备研究价值还有待商榷。另外,我的体检一向由温家的医疗团队负责,如果需要协同研究,我可以请他们与学院对接。以及,如果我的身体有任何研究价值,也应该先由他们评估……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雷蒙教授笑容未改,“当然,当然。只是,我身为研究与教育者,看到如此罕见的天赋,难免有些兴奋,请温主席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温主席,有时候跳出家族视野,用更前沿的科学视角来看待问题,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尤其是……” 他微微停顿,脸上的笑容加深,“当问题可能不仅仅关乎你个人,还可能涉及更广泛的,乃至全人类的利益时。” “……”温疏抿着嘴唇没应声,眼神微冷。 雷蒙教授没再逼迫,“检测完成了,数据整体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你有些许的信息素透支和神经疲劳,但无大碍,我开一些营养补充剂给你,你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有面巾纸吗,我想擦一下。” “有的,这里,请自便。” 温疏起身,脱下传感器贴片,过去控制台抽纸。 凑近的瞬间,他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瞥见雷蒙教授迅速在控制台操作了几下,将一组标红的数据保存并切出了界面。 紧接着,雷蒙教授若无其事将手边的营养剂递给温疏,“来,营养剂。回去之后,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温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又笑了笑,“那么我就先走了。” 温疏离开检测室,表情很快冷了下来。 非法腺体干预是明令禁止的,即便只是正当的腺体研究,也要向帝国政府申请并获得许可,这方面一向管得很严。学院里的研究自然获得了批准。 但那位雷蒙教授,对他的腺体很感兴趣,那样狂热的态度,莫名令他想起来,前不久在下城区见到的那位惨死街头的omega少年,和那帮莫名其妙跟踪他们的人。 话又说回来,当时那帮人在找谁?在找他吗?为什么?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调查一下了。 温疏边思忖着,边马不停蹄找去齐云朔的病房。 齐云朔大概也做完了检查,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他走近些,才发现对方闭着眼睛,还没从昏迷中清醒。 但他看了一下,齐云朔应该只是体力透支,便没打算久留,又转身离开,回去继续考试。 却不知道,在他转身时,齐云朔恰好醒来,紧盯着他的背影,眼眶又泛红,手指攥紧了被褥。 …… 等温疏终于忙完,又来到齐云朔的病房,发现对方已经清醒,正坐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 “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疏拎着袋子走近,随手放到病床边的桌子上,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 弄完之后,他转过头,发现齐云朔还是侧着头看窗外,只给他留一个后脑勺。而且他刚跟人说话,对方也不应他。 “怎么了?不乐意见我,那我走了?” 温疏挑眉,说完就作势转身要走。 刚走出一步,身后传来不小动静,紧接着,一只手用力揪住了他的衣角。齐云朔哑着嗓音焦急问:“你要去哪?” 温疏顺势转身,却见齐云朔瞪着他,为了抓住他的衣角,上身探出床外大半,另一手艰难撑着床,身形歪斜,几乎要摔下去。 他忙上前一步把人扶住,又帮着把枕头垫在对方后背,无奈叹了口气,“你起不来就好好躺着啊。” “你又要走!”齐云朔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双眼紧盯着他。 “我没有。” “我看见了!” “……” 温疏想挣扎,又忍住了,转头朝桌上点了点下巴,“你吃饭没?”医院一般是管饭的,更何况是齐云朔这种身份,但他估摸这家伙不会吃。 “……没有。”齐云朔嗓子干哑,放松些力道,沉默一会儿,又轻声开口,“谢谢。” “谢我什么?”温疏轻笑一声,“医生说你信息素剧烈波动导致腺体轻微劳损,这阶段要静养,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知道了。” 齐云朔应了声,很久没下文,还是抓着他。 “吃啊,你不饿吗?”温疏忍不住挣了一下,又扫了眼桌子,“好吧,是清淡了点,这两天你就忍忍吧。” “嗯。” 齐云朔向桌上伸手,半途又顿住,莫名其妙瞪他一眼,才拿起筷子捧起碗。 “还有营养剂,你配着喝吧。”温疏伸手把桌子边缘的营养剂放到对方面前。 “哼。”齐云朔瞅了眼,又冷哼一声,没理。 “……你干嘛?不喝吗?”温疏只觉莫名其妙。 “……” 齐云朔微闭上眼,叹一口气,又睁开眼睛,放下碗筷,自己伸手拆营养剂的包装。 把吸管插上,他忍了忍,还是憋不住道:“你、你对许烬……挺好的。” 见齐云朔这样别扭,又提到许烬,温疏立刻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只觉好气又好笑,解释道:“那是他手受伤了。” “哦。” 齐云朔含住吸管喝了口,垂下眼冷漠地想:那也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断了,用得着你亲自喂吗。 “好了,”温疏一看对方这样就知道是不服气,觉得好玩,也懒得解释太多,又笑了一下,“吃你的吧,话真多。” 齐云朔果然没再说话,垂下眼安静地吃。 温疏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坐在一边玩着手机。 他把齐云朔从模拟环境捞出来之后,莱恩特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几十个电话,他全都没回没接。检查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除此之外,因为考试的那场直播,实在有些……超过了,学生论坛上大概又掀起什么风浪,事关两位主席,有学生会干部问他怎么处理舆论,还有一些不明号码的陌生信息,他都没有理会。 许烬也给他发了消息,关心地问他累不累,还顺带问了一下齐云朔的情况。 【哥哥,你还好吗?齐副主席他……没事吧?我看到直播了……】 温疏轻轻挑眉,手指按上屏幕打字。 刚把消息发出去,齐云朔忽然出声:“我在模拟舱里,看见你了。” 他指的不是温疏进去带他出来,而是更早,他意识混乱产生幻觉的时候。 第48章 “嗯?看见我什么?”温疏浅淡应了声, 向齐云朔的方向微侧过头,表示自己在听,视线仍没有从手机上离开。 “……” 齐云朔瞥见他手机屏幕里, 聊天框最上方的“许烬”两个字,眼神暗下来,无意识咬扁了吸管, 又克制地移开视线, 盯了墙壁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低哑,“看见……我们一起上学……” 模拟环境中, 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会令他想起来一些……痛苦的事,并不全都真的发生过,但也真实得就像是他亲身再经历一遍。 先是他的家变得支离破碎,每天下学回家,等他的只有永无止尽的争吵和叱骂。 再是他曾经救助的那条小狗没有撑下去, 他不甘心地抱着小狗求遍医生,医生却都说没办法,小狗最后轻轻舔了下他的手心,在他怀里慢慢僵了身体。 之后,因为受了打击,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曾以他为傲的师长对他失望, 周围不停有人嘲笑他。他初时还不甘,后来就麻木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有天, 温疏又莫名其妙与他搭话。那些原本单调乏味的灰暗日子,忽然就透进了一束光。 在那片虚拟的世界里,他与温疏的关系比现实更亲密,甚至他们莫名其妙成了同桌,温疏也没有因为易感期身体不适,频繁请假。 上课的时候,因为他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犯困,温疏会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但偶尔也会帮他打掩护。他的笔不小心掉地上,弯腰去捡时,温疏细心地伸手替他挡住尖利的桌角。课间休息,他趴在桌上补觉,温疏也跟着趴下来,脸向着他,默默盯了他很久,害他的心跳快得让他睡不着…… 而放假的时候,温疏会和他约在图书馆学习,若是不忙,还会与他相约去哪里玩,一路逛吃直到天黑。甚至温疏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在温疏的房间里看到对方小时候的照片,他们愉快地聊着天,后来聊困了就躺到床上一起睡觉…… 第58章 因为温疏的鼓励和陪伴,他的状态又慢慢变好,甚至后来的很多时候,他拼尽全力,也只是想看温疏对他笑,夸他一句“这么厉害”。 他就沉浸在这样的美梦里,几乎忘记这只是模拟系统生成的虚幻世界。 直到毕业那天,他捺不住向温疏表白。 他以为,温疏应该和他是一样的心情和想法,在平常的相处里,他感觉得到。 可是,温疏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听完他的表白,只是用一种疑惑而为难的眼神看他,轻声道:“抱歉,可能是我哪些行为让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这种想法。” 说完之后,温疏毫不留情转身离开,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他怔住了,清晰感觉到心口抽搐着,一阵一阵尖锐的疼,令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甘心,忍着疼冲上去,想抓住温疏的手腕大声质问为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而温疏回过头,明明他都没有碰到温疏,温疏却还是很用力地甩了下手,睨他一眼,目光嫌弃冰冷。 紧接着,画面破碎,重组。 他再次看到温疏,是在普莱克斯。 温疏还是那样优秀而耀眼,身边也围着很多人,莱恩特、许烬、那个戴黑色口罩的人,甚至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模糊的面孔。 他们对温疏笑,还对温疏做很亲密的事,亲吻、拥抱……而温疏竟也对他们笑,几乎来者不拒,白皙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红,脸上露出痛苦而欢愉的神色。温疏回应了每个人,却独独没有看向他所在的角落。 他看得目眦尽裂,浑身发抖,想冲过去制止,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迈不出去——他模糊地记着,温疏好像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他不甘心,忍不住挣扎着,偶然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脚边、乃至周围,全都是幽蓝色的结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 这时候,他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本能地、很努力地想调整过来。 可信息素却暴戾得像是挣脱牢笼的野兽,撕扯着他的理智和神经,令他混淆了现实与虚幻。 他只记得温疏骗了他、丢下他,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嫉妒盈满心胸。他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难听嘶哑的低吼,视野里也只剩下温疏的身影,只想冲过去、抓住温疏…… 可他每一次抓住的,都不是他想要的“温疏”。他记忆里的,真正的“温疏”,不会这样对他……一定不会…… “……然后呢?” 温疏的声音,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拽了出来。齐云朔猛地回神,像是溺水得救一般大口喘息着,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被单,指尖陷进掌心里,微微刺痛,脊背湿润发凉。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病房里干净明亮,桌上还有他吃剩的晚餐。而温疏就坐在他床边,虽然视线仍落在手机上,但人是真实的,触手可及。 “然后?呵。”齐云朔重复,声音干涩发哑,又轻轻笑了一声,尽力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你就出现了,把我捞出来。” “就这样?”温疏挑了下眉,也没有追问,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按着,“好吧。” “……嗯。” 齐云朔垂下眼,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说。 他只是看见温疏一直在看手机,顾着和别人聊天,不看他,心里不舒服,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吸引温疏的注意罢了。 忽然间,温疏开口问他,“对了,你认识,雷蒙教授吗?” “不认识。”齐云朔想了会儿,摇头,“怎么了?” “没有,没事。” “……” 齐云朔忍不住转过头,视线悄悄落在温疏的手机屏幕上,竟发现温疏又换了个人聊天! 他又看向温疏,发现对方神色专注,眼睛微微眯着,看样子应该不是在和哪个谁调情,又稍稍松一口气,“你在忙吗?” “嗯,学生会的事。”温疏浅淡回了句。 “……哦。” 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外面好像下雨了,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温疏终于放下了手机,转头看窗外。 天色黑沉,雨势不太大,如果要走,最好是趁现在。 齐云朔余光瞥见,收拾食盒的动作不由变得僵硬、慢吞吞,心里才淡去一些的焦虑和恐慌又漫上来。 他喉结滚动,又沉默片刻,忍不住低声开口:“下雨了……你要走了吗?” 温疏应了声“嗯”。 “……”齐云朔一瞬间捏扁了营养剂的包装盒,又松开,声音更低哑,“那你带伞了吗?” “没。” 齐云朔心头一喜,正想开口让温疏多留一会儿,或者干脆等明天再走,反正还有空病床……当然,如果温疏非要和他睡一张床,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还没等他说话,温疏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温疏低头扫了眼,很快划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微勾起嘴角。 “嗯,还在校医院。” “是吗?那麻烦你了。稍等我一下好吗?我很快。” “好。” 齐云朔抿唇在旁边听着,手指把空的包装盒捏了又捏,已经给人家捏得完全变形了。他很少听见温疏这么温柔地说话。 见温疏放下手机,他忍不住问:“谁啊?是谁要来接你吗?” “嗯。” 温疏没说是谁,只轻轻点头,接着起身把食盒装进袋子里,还顺手抽走了齐云朔捏在手里的包装盒,丢进垃圾桶,“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 齐云朔盯着温疏,嘴唇抿紧,忽然又觉得胸口抽痛,喘不上气了,置在床上的手猛地抓紧了被单,喉里干涩得说不出来话,半晌才低哑地应一声。 眼睁睁看着对方往门口去,他的眼眶与鼻尖立刻酸涩发热,视野慢慢变得朦胧。在温疏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处时,他彻底憋不住,又叫了一声,“温疏!” 没想到,他出口的嗓音低哑得不行,明显带着哭腔,把他自己都吓一跳,只觉丢人得要命,话出口后又猛地转开脸,看向窗外,尽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他还想擦一下眼角,但他余光瞥见温疏已经转头,来不及了。如果他抬手,肯定欲盖弥彰。 “……嗯?” 但温疏显然听出来齐云朔情绪不对劲,回过身,又向他走过来,轻挑了下眉,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怎么了?这么舍不得我?” “……没有。”齐云朔嘴硬反驳,又抿紧嘴唇,只觉脸颊和耳廓热烫得要烧起来,羞耻得想把自己埋地里去。 忽然间,他感觉到温疏伸手沾了下他的眼角,动作很轻,触感温热柔软。 接着,温疏又笑了一下,“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就是这样,它会放大你的负面情绪,让你看见一些不开心的事,不过这些全都是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我知道啊。”齐云朔喉结滚动一下,觉得更丢脸了,忍不住微微偏头躲开温疏的触碰,嘴上说得若无其事,其实声音还有些沙哑和颤抖,“我也没说有什么。” “……呵。” 空气安静了片刻,温疏轻轻笑了一声,竟向他倾过身来,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问:“实在很舍不得我的话,要亲一下吗?还是再加点别的?” 第49章 齐云朔微微睁大眼, 心口跳动猛然剧烈,下一秒就克制不住地伸手掌住温疏的后脑,把人压下来。 但他只是与温疏的嘴唇贴了几秒, 又退开,转而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埋进对方胸口, 贪婪地深深呼吸着。 温疏有些意外地挑眉, 站着没动让他抱, 又忍不住问:“只是这样吗?” “……嗯,就这样。” 齐云朔应了声, 嗓音沉闷低哑,脸颊几乎陷进去。 他知道的,温疏只是喜欢逗弄他,只是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有趣罢了,这次的“安慰”也一样,就像对待一只宠物。给颗糖, 摸摸头,然后就能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 可是他要的不只是这样。 不够。 远远不够。 齐云朔只觉喉咙干涩发紧,沉默地又继续收拢双臂。 其实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再见到真正的温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温疏困在自己身边, 甚至把人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要让所有觊觎温疏的人消失, 他要让温疏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无数阴暗扭曲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汹涌, 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松手。” 温疏的声音将他纷乱的思绪打断,齐云朔惊醒一般,猛地松手退开,抬起头, 看见温疏微微蹙着眉。 “抱歉,你走吧……”他颓然低头,声音更低哑。 “……行。” 第59章 温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房门被轻轻合上,齐云朔又侧头看向窗外,雨水沿着玻璃窗滑落,留下道道蜿蜒湿痕。 …… 温疏走出校医院,潮湿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见许烬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幕,为颀长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见温疏出来,许烬眼神一亮,快步迎上来,轻轻叫了声“哥哥”,同时将伞举高,大半倾到温疏头顶。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温疏走到伞下,与他并肩,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伞柄。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手臂往怀里一伸,避开温疏,“我来拿吧。雨不大,不过路有点滑,哥哥小心。” “嗯。”温疏轻轻挑眉,也没坚持。 两人步入雨幕中。 周遭静谧,也没有别人,只听见雨丝轻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好像这把伞隔绝出了一片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许烬小心地控制着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惹人厌烦,又能确保温疏不被雨淋到。 他觉得这把伞不大不小,刚刚好,又莫名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或者,雨再下大一点,哥哥或许会再主动靠近他一点,甚至他们会为了躲雨,相互依偎着。 ——这是兄弟之间会做的正常的事。许烬心安理得地想。在下城区,下雨的时候,他看见过很多人会共撑一把伞,相互搂着肩膀,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地依偎着前进。就算被雨淋湿了,还有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着。 正想着,温疏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好像也被雨淋洗过,干净悦耳,“你考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许烬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自信,“题目都在复习范围内,操作流程也顺利。实践课的还没考完,但是目前感觉都还可以。” 许烬没有夸耀,说着下巴却不自觉昂起来,背也挺得笔直。 温疏侧头瞥见,轻轻勾了下唇,“这么厉害?看来这阶段真的很努力了。” “是哥哥教得好。”许烬立刻接话,语气诚恳,眼神发亮。 温疏笑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地走了片刻,许烬忽然想到什么,手指不由攥紧伞柄,声音稍低:“哥哥,齐副主席……他没事吧?今天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你和他……”他顿了顿,找寻合适的措辞,“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 问题问得很委婉,但意图很明显。 温疏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脚步未停,神色不变,语气也平淡:“他没事,只是最近考试压力大,加上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我们是同学,也是同事,学习和工作上都有很多要配合的,关心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 许烬微微抿唇,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温疏。 雨夜,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温疏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神色却疏淡,衬得整个人莫名有种冰冷而遥远的感觉。 他克制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他也算撞见齐云朔和哥哥的“奸情”好几次了,尤其在今天的考试直播里,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哥哥引导安抚了信息素暴走的齐云朔,还被对方压着亲。之后,那段视频更是被发到论坛上,引起轩然大波,导致论坛板块整个瘫痪,直到刚才还没恢复。 ……明明两人看着关系就很亲密,哥哥竟然只是用“学习和工作上有配合”,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吗?那么这段关系,其实在哥哥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还是说,哥哥只是不想和他说太多呢?作为“弟弟”,他的提问越界了吗? 他私心更倾向于前者。 并且,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更灼热坚定了几分。 “对了,”温疏又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下学期,学生会有些岗位会空出来,你表现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学生会试试?” “真的吗?我可以吗?”许烬心脏猛地一跳,又努力维持表情和声音的平静,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我是说,我的资历可能还不够,而且,我听说学生会的要求很高……” “能力足够就行,资历可以积累。”温疏轻笑了一下,“当然,只是给你一个参与选拔的机会,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努力的!”许烬立刻应声,眼神发亮,身体都有些燥热。 进入学生会,意味着他将有更多时间和正当理由接近、观察、学习温疏,甚至……或许有一天,他能站在离温疏更近的位置。 不是以需要哥哥庇护和帮助的“弟弟”,而是可以并肩、甚至让哥哥依靠的…… 许烬喉结轻滚,将疯狂的想法压下去。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什么,许烬的心思已经飘到对未来的计划盘算上,而温疏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 许烬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可以煮一点姜汤喝,不要感冒了。” “呵,哥还不用你操心,顾好你自己就行。”这样的关心让温疏有种身份对调的错觉,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乱许烬的头发。 按在头顶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许烬被带着轻轻摇头晃脑,来见温疏之前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揉得乱七八糟,却乖乖的没反抗,嘴角勾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嗯。”温疏又顺手掐了把许烬的脸,“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别淋雨了。” 本来许烬还有些嫉妒莱恩特,与哥哥分别时能那样厚脸皮又光明正大地闹着向温疏讨要一个吻,现在又觉得,他们这样也还不错。 他装作挠痒地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回味着触感,又心满意足地向哥哥挥手道别:“那我先走啦,哥哥再见。” “嗯。” 目送许烬离开后,温疏乘电梯上楼,回了自己宿舍。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强大的力道从侧面袭来,猛地将他按在门板上! “砰!” 他的后背撞上坚实的门板,带着门一下关紧,一股浓烈而充满攻击性的omega信息素瞬间充斥鼻腔。 紧接着,他的嘴唇被人攫住,相当粗暴地吸吮和啃咬,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掠夺,充满发泄的意味,粗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烫得仿佛要将他点燃。 而温疏没有立即反抗,任由对方吻了片刻才偏过头躲开,呼吸也有些粗重紊乱,开口的语气却冷静平淡,声音没什么起伏,“莱恩特,松手。” 黑暗中,身前人压下来,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没有惯常的暴躁或骄纵,而是透出一种极力压抑愤怒的颤抖和冰冷,“解释。” 单刀直入。 “解释什么?” 温疏平静地反问,话音落下,他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僵硬,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呵……”莱恩特低低笑了声,嗓音更低,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稳,却像是山雨欲来,叫人胆寒,“我找了你一晚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温疏,你很好啊?” “有事,忙。” 粗重的喘息一阵阵落在耳畔,有点痒,温疏忍不住偏过头,却被莱恩特捏着下巴强硬扳回去,强迫他与人对视。 “忙?呵。”莱恩特勾唇冷笑,血红的双眸紧盯着他,“是,你是挺忙,先是在校医院里照顾安慰完那个齐云朔,接着又要跟你那个‘好弟弟’在雨中漫步……那我呢?如果我没来找你,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嗯?” “……”温疏微微拧眉,没说话。 莱恩特莫名盯着他笑,笑没一会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齐云朔易感期的那几天,你们都睡在一起,对吧?你身上一直沾着他的味道,恶心死了。” 边说着,莱恩特一只手滑下来,伸进他衣服里,“告诉我,你让他碰你哪里了?” 第50章 莱恩特的手在他衣下游走, 触感冰凉,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侵占、包裹着他, 压迫着他的呼吸。 温疏却站着没动,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微光,平静地凝视对方那张, 因嫉妒和愤怒而显得扭曲的脸, 态度堪称冷漠。 从头至尾, 温疏的反应都很淡,很难说究竟是有恃无恐, 还是对自己完全不在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很快,莱恩特就受不了了。 他五指攥紧温疏的腰,另一手狠狠砸了门板一拳,发出巨大的砰响。没收回手,就撑在温疏耳侧, 双眼紧盯着温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话!” 终于,温疏有了反应,耳畔传来巨大砰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嫌弃地微微偏头, “发什么疯。” “我发疯?哈。”莱恩特低声重复, 又冷笑了声,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温疏,声音猝然拔高,尖锐刺耳, “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在模拟舱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齐云朔在干什么?!” 第60章 “干什么?”温疏睨了对方一眼,嘴角微微牵起,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语气也冷淡散漫,“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你认为的那样啊。” “温疏!”莱恩特的双眸染上些许湿意,眼底的血色更浓,好像要滴出来,声音低哑而颤抖,“你、你——” “我怎么了?”温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更显得冰冷,“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那现在你听到结果了,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 “温疏!”莱恩特更加不满,神色愈加狰狞,五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快要捏碎温疏的胯骨。 温疏仍没有反抗,只是微拧着眉,双眼直视对方。 片刻后,他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不耐烦:“许烬都知道先问我一句有没有事,累不累,还担心我有没有淋雨,要去接我。你呢?除了质问、发疯,你还会什么?” “我也担心你啊,我——” “你担心的不是我。” 温疏拂开莱恩特向自己伸过来的手,语气更冷更利,“你担心的是你‘莱恩特的所有物’被别人碰了。你看到我和齐云朔在模拟舱里,你第一反应是嫉妒、是愤怒,而不是去想,一个s级alpha在考场信息素暴走是多严重的事故,不及时处理会波及多少人。” “我、我当然知道!”莱恩特急忙反驳。 温疏没理会他,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咄咄逼人,语气冷静到残酷, “齐云朔信息素暴走,整个考场都可能被波及,我是学生会主席,是在场唯一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控制局面的人,我不站出来处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彻底失控,让考场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至于他亲我,那也是他在意识混乱下的行为,难道我能预判到?后来我也把他推开了,不是吗?那是直播,所有人都看得见,难道我在你眼里那么不知轻重,会在那种场合下迎合他?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那时候有多危险,你只在乎我被除你以外的人碰了?” “不、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莱恩特又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低下去,眼神躲闪。捏着他腰侧的手指无意识松了几分,仍固执地不肯放开。 温疏仍没有放过对方,“消息刚发出去是要我马上回的,电话是不允许我漏一个不接的,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立刻放下所有事情来哄你,我一天到晚什么事也不用做,我就等着你找我,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是吗?” “……”莱恩特眼睫轻颤几下,紧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与他对视一会儿,又轻叹口气,语气没像刚才那样尖锐,却更叫人受不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累?” “我……”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呼吸凝滞一瞬又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撑在门上的手臂细微发抖,五指紧攥。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眸里,怒火被浇熄了,水汽氤氲着漫出眼眶,眼尾与鼻尖都发红。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温疏的颈窝里,试图藏起自己的羞愧和狼狈,却抵不住眼泪汹涌而下,把温疏的侧颈和衣领都濡湿。 “对不起,我没、没,呜……”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响起莱恩特沉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艰涩又沙哑,说着喉里还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我没、没有想,逼你……对不起……” 温疏没有立刻回应,任由对方靠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莱恩特极力压抑的、断续又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勾了下嘴角。 又过一会儿,温疏才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莱恩特的脊背,语气缓和下来,透出明显的疲惫:“我这阶段,考试、学生会,还有齐云朔……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我易感期也刚过,状态不稳,确实没太顾得上你。” 虽然温疏没有直接道歉,但这句话明显还是让莱恩特很受用,他微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又用手臂环着温疏的腰。 又靠了一会儿,莱恩特抬起头看温疏,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脆弱又倔强的样子,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也很努力了,我都没怎么吵你……”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那你就忙到一点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你跟我说一句在忙,我就不吵你了啊。” 话音落下一会儿,温疏都没应声,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莱恩特怕温疏又生气,见状不敢再说什么,赶忙又把头埋下去,脸颊轻蹭了蹭温疏的侧颈,讨好道:“期中考试成绩好是不是能进学生会?我也加入学生会帮你,好不好?还有,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上次在下城区遇到的那些人……” “什么?”温疏眼神一凛,把人捞起来,“你查了?” “嗯。”莱恩特抹了下眼睛,避开他的直视,语气也有些含糊,“我用家里的关系查了一下,就是……线索不多。他们很谨慎,用的都是假身份,落脚点也废弃很久了。但是有截到一些信息,指向几个注册在帝都的皮包公司,背后可能和某些医疗研究所有关联,甚至还有某个皇室资助项目,具体的情况,我还在跟。以及……” 莱恩特顿了顿,莫名看了温疏一眼,“那天,他们在搜罗有特殊腺体的人,尤其是……青少年。手段你也看见了。不过,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为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谢谢。” 对方说得笼统,信息量倒不小。温疏蹙眉沉思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详情。 忽然,他眉峰一挑,语气不咸不淡开口:“说起来,我发现你很了解我的行踪。可以随便进出我的房间,连我什么时候做了什么都知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嗯?” 莱恩特身体微僵,随即把脸重新埋了回去,又蹭了一下他,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还有点耍赖和心虚,声音闷闷的,“你别误会,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担心你……还有些是碰巧问了别人的……总之、总之……”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猛地抱紧温疏,“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没有恶意,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发誓!!” “……” 温疏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是轻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真的吗?”莱恩特试探性地微微抬头瞅了一眼他的表情,眼神亮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要是我问你,你又像今天一样不理我,怎么办?” “你说呢?”温疏微笑地看着对方。 “……好嘛,我知道了。” 莱恩特又埋下头,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又不停蹭着温疏,贪婪地深深呼吸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冷又好闻的气息。 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而且他最近很久没有再这样缠着温疏,此刻浸在这样的信息素包裹之下,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剩下深浓的眷恋依赖。 他当然是会担心温疏的,只是他同样对温疏的实力高度信任。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温疏会遇上什么危险,注意力自然落在别的事情上。 空气又安静下来,莱恩特的呼吸和心情渐渐平复,很快又动起了歪心思,忍不住偷偷亲吻温疏的脖颈。 而温疏没什么反应,任由莱恩特抱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提醒道:“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要,不要……” 话音落下,莱恩特猛地摇头,脸颊埋在温疏的颈窝里,不住蹭着他的脖子,蹭一会儿又抬起脸看他,微微扁着嘴唇,不满道:“齐云朔在你房间里待了好几天,我也要!” “他那是特殊情况。”温疏无奈地看了眼对方,把人推开些。 “我不管,我也是特殊情况!” 莱恩特更加不满,又凑上来,亲吻温疏的脸颊和嘴角,甚至还牵着温疏的手去摸自己的后颈,可怜兮兮地撒娇,“我这里还是很痒很热,弄得我睡不着……怎么办?” 他扁着嘴,煞有介事的样子,边说着边向温疏凑近,双眼紧盯着温疏,唇瓣开合时的热气轻轻喷在温疏脸上,微微压低嗓音, “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第51章 “好不好嘛?” 莱恩特撒娇着, 凑得愈发近,身体与温疏紧密相贴,信息素愈发浓郁, 甜得醉人,攻击性减弱,带有一种难言的蛊惑。 温疏的呼吸不自觉凝滞一瞬, 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灼热与悸动, 竟令他本要把人推开的手掌滞在半空。 察觉到他的态度稍微松动, 莱恩特眼神一亮,得寸进尺地把嘴唇印上来, 伸舌轻轻舔吻,手指又不安分地探进他衣摆里。 他的衬衣纽扣很快被解开几颗,胸膛露出大半。 莱恩特渐渐屈膝半蹲。 细微粘稠的水声在静寂的屋内回荡,潮湿与温热一路蔓延,身体经不住微微发颤。温疏喉结滚动,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忍不住伸手按住对方后脑,抓着头发把人扯开,微喘着粗气开口,“……不要这样弄。” 第61章 “不喜欢吗?” 莱恩特自温疏胸前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嘴唇湿润发亮, 舌头还伸在外面。说话间, 又忍不住垂眸。 黑暗中,借着一点朦胧月光,他看见温疏衣襟开敞,胸腹肌肉紧致, 线条分明,一道蜿蜒湿痕从锁骨一路淌到漂亮的人鱼线,沿途点缀几抹淡色的红,整幅画面令人垂涎欲滴,尤其是…… 他看得发怔,喉结不住上下轻滚,眼神微暗,手指忍不住触上去,轻勾了一下指尖,“我倒是觉得你挺喜欢的——”话未说完,他又低头,视线继续往下。 “滚!” 温疏猛然沉下脸,咬牙切齿把人推开,气得耳根微微发红。 他想起来,不止莱恩特,齐云朔似乎也很喜欢这样弄,搞得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他是alpha!! “别生气别生气!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就不这么做了,好不好?” 莱恩特被推开,但很快又贴上来,亲昵又讨好地蹭着温疏的脸,双手紧圈着温疏的腰,防止他又把自己推开。 同时,他释放更多诱导性的信息素,一面讨好着,一面悄悄地仔细观察着温疏的反应。 根据那个研究发现,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影响alpha对omega的感情,而这个影响通常是正向的——很少有像他们这样,是omega引诱、逼迫alpha咬自己——直白地说,会让alpha喜欢上、或者更喜欢omega。 那么,温疏曾经标记过他,他们又是完美匹配,温疏现在应该对他的信息素反应更大一些才对。 莱恩特等了一会儿,只看见温疏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睫轻轻颤动几下,脸颊与耳廓愈发红,呼吸也愈发粗重。 好像是仅此而已。莱恩特心里有些失望,微微抿唇,忍不住凑上去咬了温疏一口,又不甘心地伸手摸上去。 “别……” 温疏很快伸手掐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手指松垮地半圈着,抗拒的意味变得模糊,更像是迎合。声音也低哑,还有些颤抖。 “!”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陡然兴奋起来,呼吸愈发粗重,热烫得像要喷出火,又低头覆上去。 “唔……” 后脑很快跟着罩上一只手,指尖嵌入他的发丝之中,像是要把他扯开,却没用多少力气,更像是无声的应允和邀请,反令他更兴奋更贪婪。 “够、了,莱恩特……” 他不自觉更加过分,头顶又传来声音,温疏大概是说了什么,之后好像还骂他了,语气咬牙切齿。但他充耳不闻,牢牢攥着对方的腰。 直到他终于舍得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猛然伸过来,狠狠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下偏过头。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过了一会儿,莱恩特才慢慢转过头来,神色竟不见恼怒,只一双眼睛又变得血红,炽热的欲望在深处翻涌。 温疏紧拧着眉,手臂还举在半空,用力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腹和掌心也染上薄红。胸膛剧烈起伏,肌肤莹润湿亮,分不清是因为汗水浸润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了,停下——” 他紧咬着牙,刚开口,话没说完,手腕忽被人攥住,往上一提,紧压在门板,力道大得竟令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身前压下一片阴影,莱恩特又凑上来,一只手牢牢扣着他,另一手往下。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儿,又扬起笑,低声问:“不是喜欢的吗?害羞什么?” 说着,莱恩特顿了顿,嘴唇凑近他耳边,“温疏,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齐云朔都是怎么做的?他碰了你哪里?” “滚。”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忍不住挣扎,腰肢却酥软发颤,令他使不上劲。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他闭上眼,试图抵抗那源自生理层面的强烈吸引。 没想到,只是临时标记而已,那份特殊的联结竟也能应用在此刻。是因为他们完美匹配吗? 思忖间,莱恩特又吻下来,动作比刚刚粗暴许多。明明说话的语气还算正常平稳,这会儿却像是发了疯。凶狠地啃咬着他的唇瓣,又迫不及待撬开他的齿关,缠着他的舌尖贪婪吸吮,掠夺着他的呼吸,肆无忌惮。 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权,又像是在宣泄连日来的嫉妒与不满。 温疏起初还试图反抗,或者是维持一点主导,但他不如莱恩特那样不顾一切地疯狂,渐渐受不了,忍不住偏头躲避。 但他的头颅被困在自己的手臂之间,摆动幅度有限,身体也被坚硬门板与对方的胸膛围困,甚至腰肢也被人攥在手里。 甜腻的信息素引诱着他,潮热与酥痒一阵阵将他淹没,挣扎都是徒劳,后来竟不自觉地迎合、深陷。 边吻着,他被莱恩特推搡着退到客厅的沙发里,仰面倒下。莱恩特覆上来,炽热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又在自己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处反复流连舔舐。 衣服很快被对方不耐地整个扯下,随手丢到地上,微凉的空气令身体忍不住细细发抖,但很快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温疏,温疏……”莱恩特边吻着他,边含糊低哑地叫着他的名字,过会儿又抬起头,伏在他耳边,软下嗓音向他撒娇,“我们像上次那样弄,好不好?我喜欢那样。” “哈啊……什、什么……” 温疏喘着粗气,双眼盯着天花板,眼神都朦胧失焦,根本没反应过来莱恩特说了什么。但不等他同意,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腹被迫卷起,双腿也被迫并拢着。 直到莱恩特紧贴上来,他才回过神,猛然弹起上身,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莱恩特伏低身子,紧压着他,又吻上来,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手攥着他的手腕,按一会儿又往上,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牢牢扣着他,用力得手背青筋浮动。 “唔……” 温疏不住挣扎着,却被人牢牢锢住,呼吸都被掠夺,头脑因缺氧而晕眩,只得被迫承受。 他仰着脸,看见清泠的月光照进屋里,投下银白的光斑。视线被迫晃动着,那片光斑在视野中变得模糊,竟像水一样流动。 他的身躯也被迫颠簸着,光/裸的脊背贴着沙发来回磨蹭。连同脊背,他只觉渐渐被蹭得发热发麻,还有些疼。也分不清身下的究竟是沙发还是船,怎么会载着他摇晃,还会发出水波的声响。 直到莱恩特抬起头,松开他的嘴唇,他终于得以偏过头大口喘息一会儿。 他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当成omega使用,温疏顿时怒不可遏,忍不住挣扎得愈发激烈,双腿拼命踢蹬,又高扬起手,狠狠甩了莱恩特一记耳光。 “滚开!——” “啪!” 空气里再一次响起清脆的巴掌声,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侧脸上两个掌印叠加,红得更加清晰艳丽。 像是被打蒙了,莱恩特没有马上转过脸,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嘴角也缓慢勾起,竟低笑出声,眼珠转动过来,睨着温疏。 他的表情看上去实在不正常,衬着那一头白发和血红的眼睛,在月夜下竟显得诡异而瘆人。 温疏微微一怔,本能地身体往后缩去。才挪了一寸,腰肢当即被人扣住,猛地大力拖回去,竟一下与对方贴合得更紧密。 “滚开,别碰我!” 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莱恩特的兴奋,不由瞳孔骤缩,剧烈挣扎着,又往后缩去。 但下一刻,空气中弥漫的omega信息素又更加浓郁,甜腻得甚至有些呛鼻。 而他惊恐地发现,即便他理智上想躲避,身体却抵不住这样的引诱,后颈散发出信息素,竟违背他的意志,主动与对方纠缠,简直就是直白而大胆的迎合与邀请。 “呵……” 而在这时,莱恩特终于转脸看他,嗅闻到他的信息素,嘴角愉悦勾着,表情看上去与平时撒娇的样子没什么差别,望过来的眼神却炽热幽暗,令人心悸。 “温疏,你和齐云朔都是怎么做的?也会像我们这样吗?” 说着,莱恩特又低下头,手指攥着他的腰,指尖流水一样,沿着曲线轻盈地往下滑。 “会碰这里吗?”在腰窝处,莱恩特克制地停住了,却意有所指,眉眼微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你觉得可能吗?”温疏忍不住瑟缩着又躲,怕这小子真的发疯,声音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 “这样啊。”莱恩特浅淡应了声,又盯着他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如果,我想碰呢?” 第52章 莱恩特笑吟吟地盯着温疏, 手指一直停在上头,微微下按,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温疏紧咬着牙, 与人对视片刻,神色变了又变,忍不住问:“你疯了?” 这种想法, 由一个omega对alpha提出, 简直……匪夷所思, 惊世骇俗! “我没有……” 莱恩特状似委屈地微扁嘴唇,手掌顺着往上摸, 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上身伏低,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很亲昵的样子,低声开口: 第62章 “你第一次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温疏……” 说着, 莱恩特又要吻上来。温疏拧眉,立刻偏头避开,咬牙切齿骂道:“原来你那时候就疯了。” “哈哈……”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笑起来,手掌用力扳回他的脸, 轻轻啄吻他的嘴唇, “嗯, 你说是,那就是。” “滚开!”温疏又躲,咬牙使劲与莱恩特对抗着,“你想都别想!” 对方不肯放松力道, 他的脸颊肉都被捏得凹进去,嘴唇微微嘟起,看上去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冷峻锋锐的眉目都变得柔和,还有些色厉内荏。 莱恩特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得生动又可爱,忍不住又吻下来,吻完了说:“好,我不会强迫你。” 但莱恩特只是嘴上这么说,手掌还用力箍着温疏。 温疏见状不由冷笑,根本不相信莱恩特会这么好说话,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没应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莱恩特盯着他,笑吟吟地又开口:“但是你必须再标记我一次。” “滚!想都别想!” 温疏猛地沉下脸,抬脚就朝对方肩膀用力踹了过去,又挣扎着往后躲。 不过是临时标记一次就有这样恐怖的效果,再标记一次,莱恩特不得疯了!鬼才干! 莱恩特猝不及防,被踹得身体歪斜,但很快又压上来,牢牢制住他,也不恼,仍好脾气地笑着,低声道:“二选一。” “我不选!” 温疏怒声回了句,又拼命挣扎着,却死活躲不开。刚挣出来,没两下又被拖回去。 他本来就被莱恩特的信息素影响,使不出什么力气,过不了片刻就被磨得筋疲力尽,浑身大汗淋漓,粗喘着气。 而莱恩特始终牢牢压着他,又重复道:“二选一。” “你!” 温疏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一时说不出来话,喘息急促又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身体都发抖。 “再标记我一次,还是让我进去。”莱恩特紧盯着他又问一次,话说得直白,“你选什么?” “我说了,我不选!” 温疏气得快把后槽牙咬碎,在对方又低头向他凑近时,挣扎着高扬起手,甩了今晚的第三次耳光。 “……”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转过脸,终于不再笑了,面无表情,双眼愈发猩红,在黑暗中好似发着亮,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微微跳动着,样子恐怖又瘆人。 温疏神色微怔,心中警铃大作,又下意识往后躲。才挪动一下,腰间猝然抓上两只手,猛地将他拖回去! 一瞬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不由瞳孔骤缩,又挣扎着往后躲。锢在他腰上的双手五指收拢,用力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令白皙肌肤霎时一片青紫。 他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热烫,压迫着他,陌生的触感沿尾椎一寸寸攀升,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失了颜色,不由抖着声叫起来:“等、等一下!莱恩特!我选,我选!我标记你!!” 但话音落下,莱恩特仍没有停,直到温疏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白金色的瞳孔失焦颤抖,他才堪堪止住,垂眸欣赏了一会儿温疏此时的模样,才装作抱歉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听到。” “你、你……” 温疏粗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说不出话,眼尾湿润发红。 又看见莱恩特低下头,安抚似的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刚刚说要标记我的,对吧?” “……” 温疏凶狠地瞪着对方,眼神如刀,几乎咬碎牙齿。赶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恶声恶气开口:“你这样压着我,我要怎么标记你。” 他本意是想让莱恩特先放开他,或许他还能再周旋一下。 没想到,莱恩特笑了一下,“哦,我忘了。”说着,竟搂着他的腰背,将他抱起来,令他跨坐在自己膝上,一手紧圈着他的腰,另一手掌着他的后脑,把他压下来。 莱恩特微仰着脸看他,表情乖巧,“就这样咬我吧,像上次在车里的那样。” “你!——” 这样的姿态比刚刚贴得更近,双腿还被迫弯折,要挣扎起身都不容易。温疏愈发怒不可遏,狠狠瞪了莱恩特一会儿,用眼神杀了对方几百遍,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莱恩特相当殷勤地自己垂下头,拨开头发,迫不及待把后颈露给他。 但等了一会儿,只感觉到温疏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痒得愈发心急难耐,却始终不见温疏咬下来,又不满地捏着他的腰催促,手掌往下伸。 “你别动!”温疏被吓得一个激灵,立时挣扎着又要起身。 “那你快点。堂堂学生会主席,不能说话不算话吧?”莱恩特牢牢箍着他的腰,微沉着脸,有点等不及了,“还是你想——” “闭嘴!” 温疏咬牙切齿,终于张嘴,狠狠一口咬上去。 “唔……” 他咬得格外凶,犬齿深深陷进去,像是要把那处皮肉都撕扯下来。没一会儿,他的舌尖就尝到一丝酸咸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僵住,呼吸都凝滞,像是尽力忍着痛,喉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双臂却反而将他抱得更紧,甚至变得更加兴奋。 温疏拧着眉,标记完成就立刻松开嘴,嫌弃地伸手要擦拭自己的唇瓣。但手还没来得及触上去,立即又被莱恩特掌着后脑往下压,被迫低头吻上对方的嘴唇。 “唔,滚、开——” 被二次标记以后,莱恩特更加兴奋,几乎发疯,激烈而贪婪地吮吻他的嘴唇和舌尖,边吻着,边牵着他的手握住自己。手心热烫得令温疏忍不住要抽出来,却被紧紧按着手背。 直到莱恩特终于尽兴,放过他,又把他压在沙发上亲吻,着魔一般,“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 三天后。 齐云朔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温疏进来病房的时候,齐云朔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学院制服坐在床边,脸颊对着窗外,淡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镜片反射着一层白光。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触及温疏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尤其是注意到温疏刻意拉高的领口,比平日相比苍白了几分的脸色,还有身上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之后。 这一看就是又跟莱恩特做了什么。 “呵。”他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有笑意,语气不咸不淡,“看来有人比我更需要住院休息。” 温疏没接这个话茬,很自然地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能走能跳,死不了。”齐云朔站起身,语气平淡,但说的话很呛人,“用不着主席大人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看我。” “……”温疏拧了下眉,手指攥紧,暗自深吸口气,“过两天学生会选拔,你替我去。” “怎么,你有事?” “嗯。”温疏点头,“许烬放进来。其他的随便你。” 他话音落下,空气立时静默压抑。 “……呵。” 又过一会儿,齐云朔冷笑了声,双眼紧盯着他,视线凌厉如刀,咬牙切齿,“温主席这话是什么意思?以权谋私得如此明目张胆吗?” “……”温疏叹了口气,又捏了下眉心,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他的成绩我看过了,全校前1%,就算我不说,按往年的标准也是能进来的,你有什么问题吗?” “主席都发话了,我哪敢有什么意见。”齐云朔撇过头,垂下眼,嗓音微微发哑,“你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不是。”温疏正色,“你这次易感期,用的是什么抑制剂,哪里来的?” “校医院发的,跟以前一样。”齐云朔听他语气严肃,又看过来,眉心微蹙,“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温疏微微压低嗓音,“你这次易感期提前,信息素异常暴走,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抑制剂出了问题?” 第53章 病房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 “抑制剂, 出了问题?”齐云朔低声重复,微微睁大眼,视线变得锐利, “什么意思?有人做了手脚?” “只是推测。”温疏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外面说。” “好。” 两人出了校医院,走在林荫道上, 四下无人, 温疏平视着前方, 低声续道: “你这次的意外不太对劲,易感期提前、信息素暴走、中和剂失效……这些都只是单纯由情绪波动引起的吗?你在模拟舱产生的幻觉, 按理说,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不至于激化到那种程度吧,除非……” “除非我的腺体,本身就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状态。”齐云朔接上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第63章 “嗯, 有这个可能。你用的抑制剂还有剩吗?” “有,在我宿舍。我上次易感期拿的抑制剂还没用完,这次用的是新的,新的也有剩,包装那些都还在。”齐云朔立刻回答, “你现在要用吗, 我去拿给你。” “好, 我拿一点去化验,剩下的你先自己留着。你最近别用校医院给的了,或者……”温疏顿了顿,又叹口气, “实在不行,你跟我说吧。” 齐云朔眼睫颤动一下,忍不住侧头看了温疏一眼,又移开视线,轻轻应了声“嗯”。过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校医院统一配发的抑制剂,供应链相对固定,如果有人想在里面做手脚,或者某一批次出了问题,影响面不会小。我是注意到,这段时间因易感期请假的,还有向校医院报备发热期的人数,与之前的对不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帮你。” “嗯。”温疏点头,毫不客气地开始吩咐,“我想知道,最近几批抑制剂的生产商是谁,原料来源,质检流程,还有,除了校医院,这些抑制剂还发配给了哪些机构或者个人。你家在这块有关系,帮我查一下吧。” 齐云朔认真记下,“好。还有吗?” 温疏没有马上接话,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暂时先这些吧。” 空气短暂静默,齐云朔忍住想看温疏手机的冲动,转开脸。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认不认识雷蒙教授?” “怎么?他也来找你了?”温疏立时看过去,眼神凌厉。 “也?”齐云朔拧眉,“他找你做什么?” 温疏将之前的检查大致说了一下,微微眯起眼,“他还拿了我的体检数据,不知道要做什么。” “……”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我住院的第二天,他来找过我,也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拒绝了。” 温疏眼神更冷,“看来他盯上的不止我一个。” 这位雷蒙教授,胃口比他想的更大。 普莱克斯学院只有三位s级,再加上转学来的莱恩特,共有四位。 而剩下的那个s级,他入学以来就没与对方碰过面,也查不到相关信息,连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知道,只知道确实有这么个人。 那家伙会与雷蒙教授有联系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的数据在他手里。”齐云朔面露担忧。 “没关系。”温疏轻摇了下头,语气平静,“数据可以篡改,也可以被覆盖,只要我后续的体检结果都‘正常’,一两次的偶然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的抑制剂呢?李医生还没联系你?” “……没有。”温疏微微抿唇,手指捏紧手机。 确实,他等着李医生的改良抑制剂,等一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李医生本人他都没再见过了。但他也不好打扰,更不敢催。 沉默一会儿,温疏又看了眼手机,“你帮我查抑制剂的事,尽快吧,有初步结果就告诉我,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齐云朔点头,见他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落到温疏的手机屏幕上,却恰好看见莱恩特发了消息过来。但没等他看清内容,温疏就划掉了。 他不由沉下脸,手指攥了又攥,还是憋不住低声问:“你和莱恩特,是不是又……” 是不是又标记了莱恩特。他都闻到那股味儿了,比上次的还重。 难道温疏不知道,就算只是临时标记,多次重复标记同一个omega会……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温疏一下掐灭手机,侧脸线条绷紧,声音也冷下去,“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吧,我走了。” 温疏没再多说,径直离开。 齐云朔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 …… 回学生会休息室的路上,温疏的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处境会变得危险。】 温疏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休息室,反手锁上门,又去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直到暖意在身体里弥漫开来,他才轻舒口气,却又立刻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工作,双眼盯着屏幕,神色专注。 见他像是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一样,系统忍不住现身,又叫了声:“温疏!” 温疏仍没有理会,十指敲着键盘,噼里啪啦。 房间里的光线突兀地扭曲了一瞬,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漆黑的阴影。先是像水一样四散开来,又慢慢聚拢,竟汇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若是温疏愿意抬头,会发现那黑影的轮廓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但十分模糊、透明,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但很快,那人形轮廓又自己消散了,变回一颗圆润的黑球,飘到温疏身边,“坐”在他键盘上,水一样流动着摊开来,像挡着人类铲屎官工作的猫主子。 “听我说话!” “听见了。” 温疏浅淡回了句,终于停下敲击键盘,右手却又去碰鼠标,一直点着什么。另一手仍轻按在键盘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那片柔软而泥泞的黑暗,随意地把玩着。 “……” 系统没脾气了,索性躺平下来,任由温疏肆意搓圆捏扁。 直到温疏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垂眼看它,“你要说什么?” 键盘上摊开的那片潮水猛然剧烈波动起来,边缘甚至溅起几滴墨汁一般的东西。 “我说过了,所有指向你的感情都会变得极端,包括对你的恶意!”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你的数据,你的身体,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雷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嗯。”温疏静静听着,嘴角勾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听起来,你比我还要紧张。” “不然呢!”系统竟没有否认,语气焦急,“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呵。”温疏又笑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宠物,手指顺着那团黑影的表面往下摸,“没事,别担心。我还能应付。” 顿了顿,温疏倾身凑近些,视线透过表面,紧盯着“核心”,认真问:“如果我真的有危险,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 “我、我,当然会……”像是被安抚了,对方声音低下去。 指腹下的那团黑暗轻轻颤抖着,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微微发起热,令他的手指陷进去,温凉的潮湿感包裹他的指尖。紧接着,深处又传来一股拉力,像是在吸吮着他。 “呵。” 温疏又笑,却毫不留情地抽回手,眼神没有什么温度,语气轻描淡写,“可是我怎么记得,你最初找上我的时候,是跟我说,我必须做好我这个角色该做的,否则就会遭到抹杀。” 话音落下,键盘上的那滩像是凝固了,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也随之暗了一点,空气沉寂下来,有些压抑。 又沉默片刻,系统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透出一种非人的冰冷, “那是最初的指令。我的存在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针对可能造成重大偏移的‘错误变量’,‘抹杀’是达成目的的有效手段之一。” 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凝聚、收缩,变成那颗黑球,中心的深处像是有什么在不安地跳动着。 “但现在情况变了,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当我找到你,却发现你与‘设定’不同,情况就变了。”系统的声音开始掺入一点细微的、像是信号不良的杂音,有点波动,“你的存在本身,你引发的连锁反应,你身边那些因你改变、失控的情感,甚至是我……这些‘变量’已经远超出——” 它停顿下来,斟酌着用词,“总之,你不再是单纯的‘宿主’或是‘变量’,你成了新的……锚点。许多原本散乱的情感、因果,正以你为中心发展。抹杀你带来的破坏性,可能比放任你更大。至少目前来看,相比‘抹杀’,维持你的存在,是防止这个世界崩坏的更优选择。” “更优选择?”温疏低声重复,手指在桌面轻点,又笑了一下,“所以,保护我,是你基于‘底层逻辑’计算出的新结论?如果情况改变呢?是不是又要‘抹杀’我了?” “……”系统没有立刻应声,边缘的形状变得模糊,像是水一样剧烈地波动着。 它有些迟疑,“祂的意识变得紊乱,我也如此。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你不会亲自动手除掉我?”温疏替它说完,又冷笑了声,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不!不是的!” 黑球又剧烈颤抖起来,浮向半空,声音又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信号剧烈波动,声音忽然开始失真、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它在同时说话: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他是温疏!他是特殊的!……” 第64章 “够了!” 太多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甚至也在他脑中回荡,难以分辨,温疏实在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喝出声。 那重叠的杂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黑球像是耗尽了能量,缩小一圈,有些萎靡地重新落下来。 甚至讨好一般,又在键盘上摊开来,还伸出一道极细的触须,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温疏放在键盘边的手指。 察觉到他没有抗拒,那道触须大胆一些,轻轻缠绕住他的指尖,又一点点收紧。 接着,系统又开口了,声音比从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不再是无机质的电子音,而是仿佛跟人类一样从喉里发出来的,有温度的, “但是,在我的意识还清醒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你。” ----------------------- 第54章 对于系统的表忠心, 温疏没有太大反应,嘴角勾了一下,又将视线转回显示器。 系统也没再说话, 安安静静陪在一边,盯着温疏专注工作的侧脸,眼神一眨不眨。 它忽然想起三年前, 它刚见到温疏的时候。 它的存在是为了维护世界稳定, 而在尘世现身也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修复因未知扰动产生的世界线偏差。 而这个“未知扰动”, 来自温疏。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它循着坐标, 在普莱克斯学院里的某个偏僻角落,见到了温疏。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alpha的信息素,躁动而暴戾,还有一丝不寻常的芬芳香甜。 而温疏站在一片狼藉中,面颊染血,脚下踩着不知道谁的脊背,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不住哀嚎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白金色的双眼冷漠疏离,在扫过地上的人时,眼眸微眯,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随后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 转身离开。 这副样子, 实在与温疏这个角色“对所有人都温柔包容”的设定差别太大。 它有些错愕,忍不住动用权限直接在温疏的“脑中”开口。不过,那时的它,远没有像现在这样……“人性化”, 语气冰冷干巴: 【警告:检测到角色‘温疏’,行为模式与基础设定‘温柔、包容、具有同理心的优等生’偏差值超过51%,请尽快调整。】 温疏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那群垃圾,又看向寂静无人的林荫道和远处的建筑,没有找到声音来源。 “谁?”他微微拧眉,出口的嗓音很低,还有些哑。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负责维护这个世界稳定的‘程序’,你可以称呼我为‘系统’。根据初始设定,你,温疏,不应表现出如此程度的暴力与漠然。你刚才的行为属于严重偏离,作为‘温疏’,你应该……】 它用温疏能听懂的方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紧接着又冷酷无情、高高在上地对温疏进行了一番“批判”与“说教”。 “……呵,有意思。” 温疏安静听着,莫名笑了一下,忽然转身往回走,把地上一个试图爬起来的人又狠狠踩回去,用力碾了碾。 地上那个立时惨叫出声,叫得比鬼都凄惨难听。而听着对方的呻吟,温疏仍勾着嘴角,语气漠然, “照你说的,我应该像圣人一样,对着这帮给我下药的垃圾微笑,任由他们把我拖去哪里……是吗?” 【……下药?】 它的声音凝滞一瞬,立刻调取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现场环境和角色扫描数据。 果然,在温疏脚边不远处,它发现几支破碎的针管和洒落的药剂,成分分析显示含有针对alpha的强效诱导物质,与温疏身体的异常数据相符。 【……目前世界线已产生偏移,这确实不是你应该面对的,我很抱歉。】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温疏主动开口,“那原本是怎么样的?” 它如实告知。并且,它判断温疏定然不肯乖乖照做,还语气严肃地搬出最极端的手段威胁温疏,即抹杀。 温疏安静听着,垂下眼,指尖把玩着染血的袖扣,漫不经心,“也就是说,让我给他当舔狗吗?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求人办事,你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 【……】 一番话说完,它以为,温疏应该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慌乱或者害怕——这样便于掌控,至少不该反过来…… 【很抱歉,我还在学习人类社会的交往礼节。请问,你想要什么报酬?钱财或是名利,要多少都可以,随你开口。】 人类都是贪婪的。它知道这个。 祂的状态岌岌可危,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必须且值得的。 “这些东西,不需要你给我。”温疏嗤笑了声。 【……那你想要什么?】人类再一次令它惊讶。 温疏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望向虚空,轻勾了下嘴角:“你只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吗?我很好奇,这个世界的‘维护者’是什么样子。或者说……‘神明’?” “我想见你。” 他话音落下,恰好一阵风吹过。 它看见温疏黑发缭乱,那双白金色的眼眸熠熠发亮,比日光璀璨。 或许某种意义上,它对人类来说,确实是类似“神明”的存在。 但它没有这样漂亮圣洁的眼睛。 “……好。”它说。 …… 直到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模糊成一片,温疏才揉了揉眉心,停下来休息。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房门被推开,温疏循声转头,正见莱恩特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手臂上还挂着个袋子。 系统悄然隐身。 温疏微微拧眉,很快收回目光,“出去,我很忙。” 他语气冷淡不耐,莱恩特却神色不变,仍笑着上前来,把东西一一摆到他桌上,“又忙到回我一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温疏没说话,看都没看一眼。 “新品,我觉得还不错,你尝尝呢?” 莱恩特将一杯咖啡、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推到他手边,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慢悠悠搅动着另一杯咖啡。 见温疏眼也不抬,他指尖微顿,一缕浅淡的信息素伴随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温疏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紧,仍专注工作。 “稍微休息一下嘛,你这样眼睛会坏的。”莱恩特坐在他对面,紧盯着他,声音又轻又软,“温疏……” “出去。” 温疏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硬,却因喉头不自觉地吞咽收紧,染上一丝沙哑。 “……” 莱恩特眼神微暗,仍勾着嘴角,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疏身边,倾身凑近他耳畔,“尝尝看嘛,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莱恩特端起那杯咖啡,递到温疏唇边。另一手搭着温疏椅子的扶手,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太近了,omega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温疏能清晰嗅到那股信息素交融以后的微妙气味,甚至令他的身体发起热。 他眉头立时蹙得更深,猛地偏头后仰,避开杯沿,同时抬手狠狠格开莱恩特的手腕,“拿开!” 咖啡一下溅出几滴,落在莱恩特的手背和桌上的文件。 莱恩特微微眯眼,又若无其事放下咖啡,抽了张纸巾擦拭,扁着嘴唇小声抱怨,“不喝就不喝嘛,你看,现在洒得到处都是。” “我说了,出去!” 在他擦拭桌面时,温疏猛地抢过他手里的文件,声音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哪个字听不懂?” “对不起嘛……你为什么要这么凶呀?” 莱恩特垂下头,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手背青筋起伏,面上仍委屈地扁着嘴唇,眼眶都发红。 “……” 温疏抬头看着莱恩特,眉心狠折,瞳孔闪过一缕白金色,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又转回去。 他不想再理会,但消停没一会儿,莱恩特又缠上来。温热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侧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那我帮你捏一下肩膀好不好?” 莱恩特软着嗓音讨好,不等他应允,双手就不由分说地用力揉捏一下。 “唔……” 肩颈紧绷的肌肉被恰到好处地揉开,猝不及防的舒适感令身体都酥麻发软。 “滚开!别碰我!” 温疏恼羞成怒,猛地抬臂把人挥开。身体却因omega信息素的麻痹而松懈,动作慢了一拍。 竟反被莱恩特攥住手腕,还顺势握住他的手掌,手指强硬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低头在他手背落了一吻。 “别动,”莱恩特俯下身,头颅凑在他的颈窝里,灼热呼吸轻轻喷吐在他的耳廓,声音低柔,“你太紧张了,温疏,放松一点。” “滚。”温疏咬紧牙关,浑身愈发紧绷,声音低哑。 第65章 他能感觉到莱恩特的信息素如蛛网般细密地缠绕上来,试图安抚他的躁动,却又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试图唤醒他的本能—— alpha对于自己标记的omega,天然的关注与渴望。 这几天里,莱恩特就是这么做的。他早预料到了。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吸引,厌恶莱恩特屡次利用这一点来软化他的抵抗,更厌恶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莱恩特,”他冷笑了声,一字一顿,“只不过是标记你两次,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爱上你吗?” “……” 按在肩上的手掌猛地用力,又慢慢放松下来。 莱恩特自身后将他拥住,脸颊不停蹭着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没关系,我能让你标记两次,就能让你标记三次、四次……你最好努力一下吧。” 温疏脸色更加难看,下颌线紧绷。 “为什么,为什么被标记的是我,却是我更喜欢你,只有我更喜欢你……温疏……” 莱恩特仍不停蹭着他,又不住舔吻他的脖子,呼吸愈发急促粗重,兴奋得脸颊通红,双眼也染上血色。 温疏冷笑,没应声,连眼神都欠奉,又伸手去摸键盘。 但莱恩特不满他的吝啬回应,手掌用力扳过他的脑袋,偏头吻住他的嘴唇,直到把他压在椅背上亲吻。 唇舌被含住吸吮,呼吸被尽数掠夺,身体在连番的撩拨下,禁不住发烫发软,神思也快陷进这片欲望的泥沼。 空气静谧,只有水声和喘息声交织,清晰回荡在耳畔。 “叩叩——” 恰在此时,房门忽被敲响。温疏猛然回神,下意识把人推开。 “……”莱恩特不满地眯起眼,仍盯着他的嘴唇,眼神幽暗。 “温疏,我进来了。”门口传来齐云朔的声音。 温疏还未及反应,忽见莱恩特猛地蹲下身,藏到他桌子下面。 而他也下意识地端正坐好,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滑动鼠标滚轮。 “你在忙吗?” 齐云朔走过来,扫了眼桌上的咖啡和点心,微微蹙眉。 “嗯。怎么了,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温疏微微偏过头,装出一副忙得挪不开眼的样子,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 齐云朔没有立刻回答,微拧着眉,视线在温疏脸上审视逡巡。 前不久才见过,温疏此时的气色竟好了不少,双颊绯红,嘴唇湿润,唇角还沾着一缕可疑的透明丝线。 衬衫领口微微松散,露出光洁的皮肤,脖子上的红痕也一并显露,颜色浓淡相间,似乎是添了不少新的。 空气中弥漫的,似乎不只有咖啡与甜品的香气,还有…… 齐云朔眼眸微眯,语气却如常:“抑制剂我给你拿过来了,也很快查到了一点东西,想跟你单独说。” 某两个字,轻重音明显。 说着,他把抑制剂盒子放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发出清脆的响。 “嗯……你说吧。” 他话音落下一会儿,温疏才转过脸,身体往椅子深处靠去,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手背浮起青筋。 齐云朔注意到这个细节,眉头蹙得更深。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盯着温疏,眼神锐利, “我发现,最近几批配发给a级以上学生的抑制剂,原料供应链里,都掺入一家注册地靠近下城区的生物科技公司。” “嗯……这家公司怎么了?” 温疏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齐云朔,眼睫不住细细颤抖,喉结轻滚,声音微哑。 齐云朔在跟他说话的同时,桌子底下的莱恩特也在动。 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隔着一层布料,触感温热,不轻不重。先是轻轻挨蹭,慢慢意图明显地往上。 “这家公司,名不见经传,生产研究的东西也中规中矩,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有意思的是,它的控股方,通过层层嵌套,指向一个皇室背景的基金会……” “嗯……” 温疏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眼睛看着齐云朔的嘴唇不住开合,耳畔不断响起声音,却无法分辨对方具体说了什么。 他的视野渐渐有些朦胧,按在椅子扶手的手掌一寸寸收拢,身体紧绷僵硬,又克制不住地发抖。 接着,他看见齐云朔的嘴唇紧紧抿着,耳边也早没有了声音。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该自己开口追问了,却又不知道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含糊其辞,“然后呢?” 一瞬间,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陡然锐利,双手撑在桌上,向他倾身压下,咬牙问: “你,在听吗?” 第55章 齐云朔的语气又冷又利, 一下将陷入泥沼的神思扯回大半。 “有、有在听的……你,继续说吧。” 温疏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集中注意力, 又踹了一脚桌下。 桌下空间狭小,莱恩特几乎半跪着蜷缩在那里,温疏的腿不可避免地挨着他。 隔着布料,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 以及那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肉。 他忍不住凑上去, 手指攥住温疏的裤脚,一点点往上。 直到他像什么水鬼一样, 身体攀上去,又跪伏着,呼吸间满是令他兴奋的气息。 掌下的肌肉绷紧了,微微发着抖。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兴奋。 心里被打扰的不快,渐渐转变成一种隐秘的得意与刺激。 令人着迷。 “……” 齐云朔沉着脸,紧盯着温疏。 那双眼睛, 明明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瞳孔微微失焦涣散,折出一点潋滟水光。睫毛湿润颤抖,眼尾和脸颊都绯红。 他视线往下。 被桌子遮挡的阴影处,有什么在起伏着。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 总是有违和的粘稠水声插进来。 “既然你现在没空听, 那下次再说吧。” 他唇角缓慢勾起一点弧度, 眼神却冰冷嘲讽,声音平稳得不正常。 话音落下,他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转身就走。 房门被带上, 力道不轻不重,发出沉闷的响。 温疏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用力按着座椅扶手,指尖泛白,像是要捏碎那块木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力道。 几秒钟后,莱恩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发丝微乱,嘴唇殷红湿润。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哼一声,又转头看温疏,笑容乖软讨好,“温疏,你想查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呀,你没必要叫别人——” “出去。” 温疏抬起眼,即使脸颊仍绯红,眼神里的迷蒙与情欲也已经褪去。眉头紧拧着,透出明显的疲惫与厌烦。 “温疏,”莱恩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立时放得更轻更软,“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刚刚只是——” “我说,出去。” 温疏打断他,语气平静冰冷,不容置疑。 “……” 空气凝固了。 莱恩特慢慢敛了笑,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青筋鲜明。 “……好。” 半晌后,莱恩特垂下头,哑声应了句,转身往外走,罕见地没再纠缠。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尚未平稳的粗重呼吸。 温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揉捏眉心,又放下来,疲惫和烦躁却挥之不去。 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触感冰凉柔软。 温疏知道那是谁,身体仍陷在椅背里,没有动弹,又慢慢放松下来。 又过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温疏,莱恩特,齐云朔,许烬,还有那个青垣……】 【你最喜欢他们之中的谁?】 “……嗯?”温疏忍不住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喜欢他们之中的谁?】 系统执着地追问,又开始信号不好了,声音有点杂乱的波动。 “……” 温疏沉默下来,又莫名有点想笑。 最终,他听见自己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按在太阳穴的那片冰凉柔软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轻微地,蹭了蹭他的皮肤,讨好似的。 【哦。】 系统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但它没有消失,那股凉意仍贴着他。 于是温疏又闭上眼睛,身体更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这种状态,不可逆吗?” 他指的是情感走向极端。 系统没有立刻应声,试探问,【你觉得……受不了了吗?】 温疏指尖轻点了下扶手,“……倒也,没有。” 第66章 目前事态仍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心里会有失控的焦虑。特别是莱恩特的故意诱导,更加重了他的焦虑。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系统没再说话,继续为温疏按着太阳穴。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如果你需要……我会尝试介入。 …… 温疏没有在休息室待太久,过一会儿又起身,将齐云朔拿来的抑制剂,送去足以信任的机构检测化验。 化验结果不能马上拿到,要等个一两天。齐云朔那边的消息也要等。 学习和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温疏从机构里出来,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茫然。 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青垣发消息。 【我晚上回去一趟。】 对面几乎秒回。 【好的,少爷,随时恭候】 温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立刻驱车回去。 他的住处其实也挺偏,不是什么繁华地区,但机构离住处不太远,车程十来分钟。而若是从学院出发,时间要翻个好几倍。 他将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步行回去。 时间还是下午,但天色已近黄昏,宅子里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安静得过分。 他刚靠近庭院,就看见侧门方向,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熟悉身影闪出,迅速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是青垣。 这副打扮是要去哪里? 温疏脚步一顿,心口莫名微微发紧。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假期返校的时候,他要求青垣每天都给他汇报自己的身体状况,青垣也乖乖照做了,但其中到底有多少真话,他不得而知。 这次他是想到两个地方这么近,索性回来看看青垣的情况。同时又想到青垣可能会为了不让他担心,提早做点准备之类的,就想来个突袭。 当然,青垣没事是最好,但现在似乎有别的状况……? 青垣走得很快,专挑僻静的小路和昏暗的巷子,对周围的地形很是熟悉,深色的高大背影几乎要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 而且他很警惕,偶尔会回头扫视,帽檐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微微发亮,足以令人脊背发寒。 温疏跟踪的技巧不算高超,只敢远远缀着,嗅着空气里一点若有若无的,泥土与植物混合的微苦信息素,好险没跟丢。 他们穿过大半街区,来到与繁华地带仅一街之隔的市区边缘。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败,连路灯都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很复杂的气味,街上也几乎没有人。 温疏完全没来过这里,飞速扫一眼便收回视线,看见青垣又扎进一条巷子里,赶忙跟上去。 青垣沿着巷子往前,在一间挂着破旧霓虹灯牌、看起来像是什么酒吧的后门停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红与绿交错变换的灯光,仿佛能击穿耳膜的爆炸舞曲也泄出来。 里面似乎有人在打量青垣,他手指压低一点帽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他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站在门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递到那条门缝里。 温疏躲在十几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微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 借着从门里透出来的那点摇曳的灯光,他看见密封袋里,竟是好几颗墨绿色的、微微发光的小结晶,和青垣发病时体表析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不是青垣的信息素结晶吗?为什么要给这种东西? 温疏瞳孔微缩,心下又猛地一沉,仍安静蛰伏着。 过了一会儿,那道门缝稍稍拉开些,一条肌肉精壮、纹满狰狞图案的手臂伸出来,将什么东西又递给了青垣。 但青垣还没伸手,那人又把东西收回去。 紧接着,里面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青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而后坚定地摇了下头。 两边似乎僵持住了,青垣在原地站了好几秒钟,拳头捏得更紧,手臂都微微发抖。 又过一会儿,那道门猛地被推开,撞上墙壁又颤悠悠弹回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门里出来,像一堵肉山,又站得比青垣高一台阶,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他完全笼罩。捏着拳头来回转动,脖子也左右歪了下。 这很明显是要动粗了,青垣却仍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那壮汉似乎被这样的挑衅激怒,沙包大的拳头直轰青垣面门。 这一拳力道十足,若是砸实了,鼻梁骨必定粉碎。 而青垣甚至没有变换站姿,等拳头到了眼前,才微微侧过脸,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前一带,另一手曲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紧接着,那壮汉整个人被拽着转了半圈,后背轰然砸上墙壁。 而青垣没有给他丝毫喘息时间,拳头一下接一下,精准而凶猛地砸进他的腹部,似乎连墙壁都被砸得跟着震颤。 那壮汉嘴里不断喷涌出血沫,身体像破布一样绵软地往下滑,毫无还手之力,青垣却仍不肯停下,动作阴狠而疯狂,透出发泄的意味。 直到那壮汉有点要不省人事的样子了,头颅低垂下来,青垣才堪堪止住,却又粗暴地拽着对方的头发,迫使对方昂起脸。 之后,青垣大概说了什么,那壮汉连连摆手,接着飞速从兜里掏出来什么,双手捧着颤巍巍递上去。 青垣另一手接过,放进口袋。这才松开手,又狠狠把人往边上一掼,伸脚踩在对方腹部用力碾了碾。 温疏看得不由怔住。 ……等下,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青垣吧? 还来不及多想,紧接着,他看到青垣转过身往回走,又猛地猫起来,尽力藏起自己。 那酒吧里传出来的音乐实在太大声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地上那条被路灯拖长的影子,一点点接近他。 第56章 温疏不由微微睁大眼, 盯着那道逐渐与建筑物融在一块,辨不出形状的影子,呼吸都屏住, 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忍不住四处找寻有什么东西能遮挡一下,还没找到,余光竟瞥见那道影子变换着, 不知道发生什么, 竟然顿住了。 见状, 他不由僵了一下,感觉到对方应该就离他几步远, 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发现他。 “啪!” 下一刻,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温疏猛地向内侧躲去,急得忍不住在心底叫了声“系统”。 过了一会儿,周遭都没传来声音,他心中疑惑, 忍不住转过头。 却见青垣站在他边上,身影像一堵墙一样笼下来,眉头蹙起,双目紧盯着墙壁,像是发现了他, 又像是没发现他。 眼神阴狠锐利, 身上还带着一股血腥气,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骨上还沾着血,模样与他熟悉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温疏有些惊讶, 不敢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待在原地没动弹。 没想到,又过一会儿,青垣竟转身离开。 【放心吧,他暂时看不见你。】 听见系统的声音,温疏不由轻舒口气,神经松懈下来,“你不早说。” 他又在原地待了片刻,见青垣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向另一条街道,又继续跟上去。 穿过那条脏乱的小巷,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的界限,眼前骤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青垣的脚步也渐渐慢下来,姿态都有些放松,抬手拉下兜帽,甚至摘下一点口罩,吸了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潮气息的空气,才又拉回去。 他沿街往前,眉宇间的阴狠戾气渐渐散去,似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轻车熟路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一个小店铺门口停下。 店老板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大叔,显然认识他,一见他过来便扬起笑,熟络地招呼道:“哟,小垣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嗯,麻烦陈叔。”青垣点点头,声音轻缓温和,“糖炒栗子一份,烤红薯要挑个软糯的。” “好嘞!”大叔利落地装袋,随口笑道,“又是给家里那位带的?你们感情还怪好嘞,结婚了吗?” 青垣接过温热的纸袋,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眉眼轻轻弯起,夜市璀璨的灯火落在他眼里,漾开细碎的光。 “嗯。”他低低应了声,听上去甚至有一丝腼腆,“那、那我先回去了,他还在家里等我。” “好嘞,慢走。” 夜风吹过,带着烤红薯甜腻的香气,和糖炒栗子温暖的焦糖味。 温疏僵立在熙攘人群之间,看着青垣付了钱,小心地把两个纸袋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转过身慢慢走进灯火更通明处。 那里是家的方向。 …… 温疏把车开回去,装作刚回来的样子。 第67章 宅子依旧很安静,门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是专为他留的。 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低头看见玄关处,青垣刚出门穿的那双鞋不见踪影,只有平常穿的。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从厨房飘来。 他脱下外套走入客厅,看见青垣背对着他,正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忙碌。 深色连帽衫被换下,穿着寻常的家居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正仔细地将烤红薯剥开,金黄软糯的内芯冒着热气,盛在白瓷碟里。糖炒栗子也被一颗颗剥好,放在另一个小碗中。 明亮的灯光映照在青垣的侧脸,眉宇间是温疏熟悉的温驯和柔和,好像温疏在那条巷子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少爷,你回来了。开了很久的车吧,先休息一下,饭马上煮好了。” 青垣听到脚步声,向他回过头,眉眼弯起,声音平稳,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温疏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手上。指节分明,白皙光洁,没有任何伤痕或是淤青。 赶在对方起疑之前,他应了声“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近柔软的靠垫,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是寻常的疲惫。 青垣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将准备好的瓷碟和小碗放在托盘上,端到他面前来,摆在茶几上,轻声开口,“少爷趁热吃点东西垫垫吧。” “嗯。”温疏应了声,顿了顿又开口,“反正我都见过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一直戴着口罩吧。” “没关系,少爷,我习惯了。”青垣站直身,手指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睫低垂,姿态恭顺,“我先去给少爷的浴缸放热水。” “……”温疏沉默一会儿,忍不住睁开眼,“你下午出门了吗?” “是。”青垣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平稳,“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因为不知道少爷会待多久。还有,您书房的纸张和墨水快用完了,也去买了些回来。” 他说着微微侧身,示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面确实露出纸张的一角。 “……”温疏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敲,“那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还会难受吗?” “还好,不难受,少爷不必担心。”青垣低下头,声音很轻。 “……行,忙你的去吧。”温疏没再追问,挥了挥手,“我休息一会儿。” “好。”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温疏一个人,他盯着茶几上散发着温暖甜香的食物发怔,手指搭在沙发上轻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以及,夜市灯光下,青垣抱着纸袋时,眼中闪过的温柔笑意。 青垣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信息素结晶?他接过来的东西又是什么?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青垣对他无疑是忠诚的,向他隐瞒了什么,大概有什么苦衷。这很有可能与非法腺体研究、干预有关。 思忖半晌,他伸手捻起一颗剥好的栗子放到嘴里。 他不能直接问。 青垣既然选择隐瞒,不惜做戏给他看,便不会轻易坦白。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或者创造一个,让青垣不得不开口的时机。 很快,青垣的脚步声又靠近,停在沙发后的不远处,“少爷,热水放好了,水温刚合适。要现在去洗澡吗,还是先吃晚饭?” “不急。”温疏开口,伸手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过来,陪我聊一会儿。” “……好。” 青垣似乎顿了一下,过一会儿才走到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睫微垂,姿态十足恭顺,“少爷想聊什么?” “坐那么远干什么?”温疏笑了一下,朝对方轻轻勾手,“过来。我懒得拿,喂我吃。” “……”青垣神色微怔,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又听话地起身坐到他身边,出口的嗓音有些哑,“好的,少爷。” 接着,青垣拿起一颗栗子放到他唇边。 温疏没有立刻要吃,一双眼睛含笑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张嘴,装作不经意地,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青垣手指僵在半空,又规矩地放回膝上,似乎有些局促,指尖轻轻蜷缩着。 温疏慢条斯理地咀嚼,等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慵懒,“我记得你刚跟着我的时候,话很少,还喜欢躲在我身后。” “……是这样。”青垣微微睁大眼,又垂下头,耳根有些红。 “有一次,我被父亲罚了,关在房间里,一天不许吃东西,谁都不许见我。”温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翻窗进来,给我塞了一块烤红薯,又翻窗出去。你还差点摔了,是我扶着你。” “……嗯。”青垣手指攥紧,又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耳根愈发红。 “但我还是饿,扒在窗户旁边让你再给我拿点,你就蹲在窗户下面,也不嫌麻烦,一颗一颗剥栗子喂我吃。” “不会麻烦。”青垣轻轻摇头。 “这包栗子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好像跟以前一样。是那家陈记吗?我记得他们店铺搬走了吧。” 温疏回忆着,边说边暗自观察着青垣的反应。 果然,对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指尖也蜷缩一下,又缓缓松开,接着伸手从茶几上拿了颗栗子喂到他唇边。 青垣看着他,神色如常,“不是的,少爷,是我偶然路过发现的,尝过味道确实不差,就买回来了。” “是吗?” 温疏笑着挑眉,张嘴含住那颗栗子,又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嘴唇把对方的指尖轻轻含住了一点。 第57章 温疏刚退开, 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猛然伸手掌住他的后脑往回扣,另一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嘴唇。 “……少爷, 栗子好吃吗?” 青垣盯着他,眼睫微垂,碧绿眼眸一片幽暗, 喉结轻轻滚动。 “嗯, 你要尝尝看吗?” 温疏没有反抗, 舌尖推着栗子抵在嘴唇,与人对视一会儿, 又试探地伸手,指尖捉着那片黑色口罩轻轻往下扯。 刚扯到下巴,青垣就迫不及待欺上来,攫住他嘴唇,呼吸粗重紊乱。 那颗栗子被两条舌推撵挤压,渐渐碎了, 又被浸得化开,软糯甜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最后被不知道谁咽进肚里,余味悠长,引得青垣仍贪婪地含着他不放,直到把他压倒在沙发上。 屋内一时静寂, 耳畔回荡着粘稠的水声, 直到某个烹饪器具发出“叮——”的一声响。 “唔, 等下……” 温疏忍不住偏过头要躲,又挣扎着伸手把人推开。却没推成功,手腕反被人牢牢扣着,压在头颅两侧。 又吻了片刻, 对方才舍得放开他,转而吻在他脸颊和侧颈,呼吸粗重滚烫,雨一样淋下来。 “少爷,我好想你……” 吻一会儿,青垣埋头在他颈窝里,脸颊轻蹭着他。声音沉闷低哑,热气喷吐在他耳后,半边身体都酥软发麻。 温疏忍不住躲开,才挪开一寸,腰肢立时圈上两条手臂,将他搂回去,手臂收拢得不留一丝余裕。 “少爷……” 像是有些不满,青垣稍稍用力地蹭了他一下,像小狗一样不停拱着他。 “好好好,”温疏被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顺着哄青垣,“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回来的?” 说着,他伸手轻拍对方脊背,顺着往下,顿了顿,指尖悄悄滑进青垣的上衣口袋。 没想到,竟当真让他摸到什么。 而对方似乎毫无察觉,他话音落下,猛然将他抱得愈发紧,又不住吻他的脸颊和脖子。 过一会儿又慌忙起身,“抱歉抱歉,少爷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我们先吃饭吧。” “嗯,好。” 温疏还没来得及摸索出那东西是什么,也只能先攥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收回来,背到身后。 “少爷等我一下。”青垣很快起身去厨房。 “嗯。” 温疏跟着坐起来,见对方走远,立刻低头看向手里—— 怎么是一枚胸针! “少爷,来吃饭吧。” “好,来了。” 温疏怔了一下,余光瞥见青垣端着晚餐出来,赶忙把胸针塞进自己口袋。面上波澜不惊,起身时自然地抚平被压皱的衣角,到餐桌边坐下。 “时间有点紧,来不及做什么,委屈少爷将就一下了。” “没事。” 青垣将饭菜一一端上桌,虽是这么说,一眼扫去,还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是温疏爱吃的。 晚餐的氛围如往常般平静温馨,温疏若无其事地用餐,偶尔称赞一句菜色,又主动聊起学院里的一些琐事,比如某门课的考试出了意外,或者学生会最近要筹备的某项活动。 第68章 他语气轻松,姿态闲适慵懒,好像真的只是忙里偷闲回家吃顿饭,享受片刻安宁。 而青垣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为他盛汤、添菜,偶尔在听见温疏提到某几个名字时,握着筷子的手会稍顿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温疏不动声色地观察青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反问,“那你呢?最近做了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青垣垂下眼,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什么特别的。” 往常,对方这么回答,温疏会点头应一声“好吧”,这个话题就揭过了。 但这次,温疏没应声,手指轻转了下水杯,含笑看着对方,语气温和地问:“你在敷衍我吗?” “怎、怎么会?” 青垣一怔,随即猛地抬眼看过来,眼睫轻轻颤动,语气焦急不安,过会儿又垂下头,神色有些沮丧,低声道: “只是,我每天做的事情都是重复的,和少爷比起来实在太无聊了,没什么意思,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抱歉……” “……行。” 见状,温疏没有再追究,点点头。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晚餐在一种微妙、心照不宣的平静氛围中结束了。 青垣收拾碗碟时,温疏借口要处理几封邮件,走向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温疏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针,放在灯下端详。 这枚胸针做工还算精巧,造型也极具个性。中心似乎是一轮太阳,每一道外放的射线都经过精细打磨,流转着细碎的辉光。边缘是一圈流线纹路,蜿蜒盘曲,在首端点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随光线变换泛着幽光。 他暗赞一声,又翻来覆去地检查,却没看见任何品牌标记或是字样,除了造型,实在没什么特殊的。 可能,这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从那个壮汉手里拿的,应该早就被青垣收起来了吧。 ……又或者,这枚胸针是青垣在故意试探他?可是那时候系统不是说了,青垣看不到他?应该不至于吧? “少爷,浴缸的水我重新放过了,现在要去洗澡吗?” 温疏暗自思忖着,青垣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 他下意识将胸针又放回口袋,深吸口气,平静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好。”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疏又等了会儿才开门,去浴室洗澡。 却不知道,他走后不久,青垣进来书房,扫了一圈,而后径直靠近电脑,伸手探向机箱。 冷的。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疏泡在浴缸里,微仰着头,手臂搭在边沿,身体与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青垣又轻敲了敲门,“少爷,要给您搓背按摩吗?” 温疏微微侧了下头,顿了顿,扬声道:“进来。”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温热水汽携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木香漫出来。 青垣垂着眼进去,手里拿着柔软的浴巾和浴袍,放到干净的置物架上,又到浴缸边蹲下。 “少爷。” 他低声唤了一句,视线克制地落在浴缸边沿,不敢乱瞟,呼吸却渐渐变得粗重,耳根也渐渐烫得发红。 温疏应了声“嗯”,身体向他侧过来,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轻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挽起衣袖,手伸进水里,按在温疏的脊背。 青垣的力道恰到好处,温疏浸在水里,舒服得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双手攀在浴缸边沿,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将更多背部肌肤露出来。 “少爷,这样的力道还可以吗?” “嗯,很好。” 温疏没有回头,依旧闭着眼,声音似乎也浸了水,慵懒模糊。 “好。” 青垣应了声,嗓音微哑,边继续着,眼神渐渐克制不住,在温疏的脊背肆意流连。 着迷地看着那片光洁肌肤一点点印上自己的痕迹,又不自觉地望进水下,喉头轻轻滚了滚,眼神幽暗。 过了会儿,温疏忽然开口叫他:“青垣。” “是,少爷,怎么了?” “我之前去过下城区,碰到了因腺体实验……”温疏声音微顿,“死了的人。” “……”青垣停住动作,又如常继续,“少爷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 “嗯……” 温疏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天遇到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又将前阵子齐云朔在考场发生的意外,及雷蒙教授盯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统统稍微“处理”了一下。 身后传来的呼吸猛然粗重,落在脊背的手指也加重几分,又立刻放松。 “少爷。” 青垣停住,手指攥紧浴缸边沿,紧拧着眉,嗓音压低,“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呵。” 温疏轻笑了声,转过身,猛然拉近与青垣的距离。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和锁骨滑落,折出迷离的光。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事情没告诉我?” 水汽氤氲中,温疏的目光锐利得有如实质,青垣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又忍不住垂下眼,避开温疏的视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少爷,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他声音低哑,还有些颤抖,“我不想您卷进来,太危险了。”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 温疏倾身向前,水波荡漾。 他手指挑起青垣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雷蒙盯着我,抑制剂有问题,还有一帮人在——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吗?” 青垣瞳孔微微收缩,眼睫颤动着,呼吸粗重而迟缓,犹豫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或者,”温疏微微眯眼,手指往下滑到青垣的衣领,解开第一颗纽扣,“你更希望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我继续瞒着你,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不让你——” “不行!” 青垣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睫湿润,声音更低哑,“不行。” “……” 温疏拧眉,忽然站起身,抓住青垣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对方拉向自己。 “哗啦!” 浴缸边缘湿滑,青垣一下站立不稳,竟整个人跌进浴缸,溅起大片水花。 “少爷!” 青垣慌忙想撑起身,却被温疏按住肩膀压进水中。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物,贴附在皮肤上。 “那你告诉我,所有。” 温疏把人压在浴缸里,又因浴缸太过狭窄,只得跨坐在对方膝上。 他一手按着青垣肩膀,另一手捏起对方的下颌,“就在这里说。” 第58章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 青垣微仰起头, 水汽模糊视线,只看见那张俊脸近在咫尺,鬓发湿润, 脸颊透红,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伸手,用力圈住温疏的腰肢, 另一手掌着对方后脑往下按。 温疏与他对视, 顺从地没有反抗, 淡色的唇一寸寸贴近他。 却又在他们即将触上时,狡猾地偏头躲开, 唇角勾起恶劣的笑,睨他一眼,“不说不给。” “……” 青垣立时回过神,脸颊热烫,又收拢手臂,低下头, 脑袋抵着温疏的胸口。 沉默地靠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少爷看见了,是吗?” 知道青垣说的是跟踪一事,温疏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又忍不住好奇问:“你看见我了?” “没有, 我以为是幻觉。”青垣轻轻摇头, 额头抵着他蹭了一下,“但是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的路上,都是。” “……你怎么跟跑得快一样, 鼻子这么灵?”温疏有点无奈,“我自己都没闻到。” “呵。” 青垣轻笑了声,抬起头看向温疏。视线掠过对方胸口至脖颈的大片红痕,微微一顿,掐着腰的手掌不自觉收紧。 面上却神色如常,“少爷的信息素很……特别,在那样的环境里,太突出了。” 很香…… “好吧。你快说,别想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温疏轻捏了下青垣的后颈,又沉下脸,语气严肃,“你去那里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是用你的信息素结晶去换?” “……” 青垣抿着唇,又将脸埋入温疏的胸膛,沉默片刻,闭目深吸口气才开口:“他们的身份,少爷应该猜到了,那里也只是组织的一个小据点。我换的,是临时抑制剂。” “什么抑制剂?”温疏微微睁大眼。 “嗯,就是,能暂时缓解我每次信息素爆发的痛苦。而我的信息素结晶,对他们来说是‘优质样本’。因为,比我更早接受改造的人……” 青垣喉头轻滚,声音愈发沉闷沙哑,“大部分人都死了。相对来说,我算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第69章 说着,青垣勉强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面色苍白。 “那这个临时抑制剂,没有副作用吗?”温疏的心猛地沉下去,眉头紧蹙,把人捞起来,“你必须要用吗?” “……我不知道。”青垣抿着唇,诚实地摇头,又抱紧他,“没关系,这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少爷不必担心我。” “呵,不用担心?”温疏冷笑,把人推开,“可能吗?” 所以青垣一直在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通过向那些伤害他的人提供研究材料,换取短暂的喘息,而那些人又利用这些,反过来继续在青垣身上做实验?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循环。 温疏捏了下眉心,又看向青垣,神色冷峻,语气愈发严厉,“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有多少是实话?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少爷……”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青垣身体一僵,眼睫颤抖着,又偏过头避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 “我,被我的亲生父母,以不到一千元的价格,卖给了他们。” “……”温疏睁大眼,呼吸微滞。 青垣轻轻扯了下唇角,声音更低,“好像是我五岁的时候吧?我记不太清了。我从小就接受了腺体干预手术,那时候我还没分化。他们似乎想人工地把我‘培养’成一个s级alpha。” “但是,他们没有成功。过了几年,我仍没有分化成alpha,不管是体能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只会产生那些……信息素。黏在身上,怎么抠都抠不掉,抠不完……” 青垣又笑,脸色却难看,眼神也灰暗,“后来他们觉得我没用,就不怎么管我了,让我趁机逃了出来。然后……” 说着,青垣抬眼看向温疏,灰暗的眼眸总算是焕发出一点光彩,“我就遇到了少爷。是少爷救了我。” “……”温疏微微闭目深吸口气,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那你给他们的结晶,是抠下来的吗?是哪里?” “嗯。”青垣身体微颤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自己的左臂,示意上臂外侧的位置,“这里。” 温疏不由看向青垣指出的位置,手指轻轻抚上去。隔着湿透的衣物,指腹能摸到一片略微不平整的肌肤。 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抓紧了,胸口传来闷痛。 “……会疼吗?”温疏低声问。 青垣沉默地摇头。 抠手臂上的不怎么疼,抠脸上的会疼。 那时候他还小,刚走出那间客房,跟在温疏身边,终日戴着口罩,沉默寡言,就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有一天,温疏在忙事情,将他留在屋子外面,路过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将他围住。明明各个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向他投来好奇又难掩恶意的目光。 “喂,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是因为长得很丑吗?” “笑死,说不定是怪物吧哈哈哈……” “快摘下来给我们看看呀!” 为首的男生,不知道是温家的哪个少爷,笑嘻嘻地伸手就来扯他的口罩。 青垣死死捂住脸,不断后退,却被其他人从后面拦着,将他按住。 挣扎间,口罩的带子被扯断了,布料滑落。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孩子都盯着他的脸,随即爆发出夸张、尖利的惊叫和大笑。 “哇!他脸上怎么长那种东西,绿绿的,像苔藓……噫,好恶心!” “快离他远点!完蛋了完蛋了,这会不会传染啊!” 孩子们四散开来,却一直盯着他,眼神好奇又恐惧,恐惧的同时又觉得刺激,几个胆大的人又凑近过来,眼神肆无忌惮。 他僵在原地,身体剧烈发抖,连重新遮住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不停扎在他身上,令他刺痛难堪。 就在那些人伸手过来,想戳他的脸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你们在做什么?” 温疏不知何时出现,伸手搂过他肩膀,把他揽在怀里,用身体将他挡住,声音明显透出怒气。 围上来的人立时讪讪缩回手,“我、我们没干什么,只是好奇,跟他开个玩笑……” “这是玩笑吗?没看见他不愿意吗?”温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透出一股威严,“道歉!”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嘟囔了几句“对不起”,很快一哄而散。 人群散去,只剩下他和温疏。 青垣还僵着,身体还发着抖,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直到他感觉温疏向他伸过手来时,猛地低头,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 他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如果温疏也看到他的脸,会不会也觉得他长得难看,甚至觉得他恶心?温疏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温疏讨厌,越想越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 但最后,那只手只是落在他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又把一方干净的手帕塞进他手里,轻声哄他:“我不看你,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别哭了,好不好?乖。” “我没有!呜——” 青垣猛地摇头,想说自己没哭,眼泪却掉得更凶,出口的嗓音含着明显哭腔,话没说完,喉里就憋不住地溢出一声呜咽。 “好好好,没哭没哭。”温疏顺着哄他,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轻轻牵住他的手,“别理他们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嗯。”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青垣用手帕捂着脸,另手紧紧牵着温疏,跟在对方身后,渐渐没再发抖。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因这些东西自卑。 年岁渐长,他脸上的结晶并未消退,反而随着腺体异常继续蔓延。 每次照镜子,每次感觉到旁人有意无意扫过的视线,都令他回想起那些孩子的嘲笑。 尤其是……当他有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温疏抱有不一般的感情,自卑便愈发强烈。 他想变得“正常”,至少……不要那么显眼,不要让少爷因为自己,而被人在身后议论。 于是,在一个温疏外出、无人注意的深夜,他偷拿了医疗箱,用消毒过的刀片,对着浴室的镜子,抖着手,将刀片压向脸颊生长的结晶。 那些结晶比他想象中坚硬牢固,他用了狠劲,几乎连带着一小片皮肉都剜下来。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刺痛伴随温热液体淌下,滴落在洗手池里,晕开刺目的红。 他以为切掉就好了。以为忍一时的疼痛,能换来长久的安宁干净。 没想到,没过多久,在那新鲜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一点新的墨绿色又隐隐浮现出来。 后来,他的伤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浅色的疤。 而那些墨绿色,就在那道疤痕上,固执地、缓慢地又重新生长出来,与他的皮肉纠缠着。 那片皮肤变得更加凹凸不平,他变得更加……丑陋。 他再也没有尝试第二次。 更没有勇气,在任何人面前摘下口罩。 …… 浴缸里,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青垣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才发现自己将温疏抱得那样紧,紧到把对方几乎嵌进自己的胸膛。 他缓缓把人松开一点,又伸手按着对方后脑,仰起头, “少爷,你刚刚说了,只要我说,你就给我。” 第59章 按着后脑的手掌微微用力往下压, 温疏与人对视着,顺从地一点点倾身。 半途却忽然停住,勾起唇角戏谑, “我说的是‘不说不给’,没说你说了就一定给。” “……少爷!” 青垣睁大眼,微抿起唇, 手掌更用力些, 长指陷入他湿润的发间。 但察觉他对抗的力道, 青垣没敢再继续,只是看着他, 眸光微暗,有一点委屈。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手。 “呵。” 温疏低笑了声,慢条斯理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青垣有些湿润黏连的睫毛,感受到那股细微的颤抖,“你这副样子, 好像是我在欺负你?” “……没有,少爷没有错,”青垣喉结滚动,别开视线,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 “只是我擅自期待——” 没等他把话说完, 温疏又低笑了声, 轻捏着他的下颌,毫无征兆地吻下来。 青垣一怔,很快回过神,随即反客为主, 牢牢掌着温疏的后脑,手臂紧圈着他的腰,把人锢在自己膝上。 起初他还克制,但感觉到温疏的顺从,甚至是故意的引诱和放纵,肌肤相贴的触感也令他着迷发疯,动作渐渐变得急切、贪婪。 “唔……” 温疏本还游刃有余地逗弄,但对方逐渐失控,缠着他疯狂吸吮,凶得像要把他吞下去,又忍不住躲。 他手指用力抓着青垣的肩膀,想借力站起身。但浴缸里都是水,太滑,圈在腰间的手臂也不断收拢,把他牢牢压在怀中,他根本站不起来。 第70章 直到肺腑气息被洗劫一空,青垣才稍微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粗重,“……少爷,耍赖。” “谁耍赖?”温疏也在喘,胸膛剧烈起伏着,闻言推了推对方肩膀,笑了一下,“这会儿就不是擅自期待了?” “……” 青垣微仰起头,盯着他湿润朦胧的眼睛和泛红的嘴唇,又把他按下来,轻轻啄吻,哑声道:“少爷故意这样诱惑我。” “呵。”温疏不轻不重掐了把对方的脸,“那我不这样,你会开口吗?” “……” 青垣抿着唇,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又凑近吻他。 湿热的吻印在侧颈,又对着未消退的红痕又舔又咬,像淋下一阵热烫的雨,水流沿着脖颈蜿蜒淌下,试图把别人留下的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唔……” 胸口酥麻发热,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双手攀着青垣的肩膀,甚至无意识地环住对方脖颈。 紧接着,青垣微摆动手臂,水面来回晃荡着,发出轻响。 感觉到温疏的身体不住发抖,无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落在头顶的呼吸愈发紊乱粗重,青垣忍不住低笑。 片刻后,温疏像是没了力气,瘫软在他身上。他松开手,任由水流淌过指尖,揽住对方的腰背和膝弯,把温疏从浴缸里稳稳抱了起来。 “喂,你——” “少爷,水冷了,会感冒的。” 温疏下意识挣扎,但身体还软着,没用什么力气,又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水面溅开细小水花。 青垣抱着他走出浴缸,又帮他冲洗一下,从置物架上取来柔软干净的浴巾,替他轻柔擦拭着。 温疏安静地任由对方摆布,微闭着眼,神色慵懒。脸颊绯红,嘴唇被吮吻得发肿,从脖子到胸口一片细密的红痕,星星点点,连腰背都有鲜明的指印。 青垣盯得眼神幽暗,默不作声地继续,动作轻柔又仔细。 等温疏穿上干净的浴袍,抬眼才发现青垣身上还湿着。 他按住对方要帮自己系腰带的手,“我自己来吧,你身上也湿了,去换衣服。” 青垣轻声应了句“好”,还是将他的腰带系完才后退一步,却没有立刻离开。 见青垣待在原地半天没动,温疏轻挑了下眉,“还不去?等什么呢?” “……这就去。” 青垣又盯了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将他脱在脏衣篓的衣服拿起来,准备带出去洗。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掉出来,发出轻微的响。 温疏见对方动作停顿,不由跟着看过去,却见脏衣篓里,安静躺着那枚胸针。 “……” 他忘记拿出来了! 温疏身体微僵,面上波澜不惊地问:“怎么了?” “没有。” 青垣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躬身将那枚胸针捡起来,放到置物架上,接着转身出去,又回头叮嘱他,“少爷一会儿别着急睡,我来帮你吹头发。” “好。” 温疏应了声,等了一会儿才拿起胸针跟着出去。 没等他想好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这枚胸针还回去,青垣很快又回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只是发梢还湿润着。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自然地向温疏招手,“少爷,过来这边。” “嗯。”温疏依言到梳妆台前坐下。 青垣站在他背后,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和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熟稔,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的低鸣。 温疏垂着头,又忍不住看向镜子里的青垣。 对方神色专注,手指来回拨动他的头发时,温暖而有些粗糙的指腹,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和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青垣。” 温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声音在风噪声中有些模糊。 “嗯?少爷说了什么?” 青垣立刻关小了风量,将吹风机拿远一些,向他俯身,头颅凑近他耳边。 “我看见你换了东西回来,以为你还放在口袋。”温疏透过镜子,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语气诚恳,“那枚胸针是趁你不注意,从你口袋里拿的,抱歉。” “……少爷?” 青垣轻轻眨了下眼,随即彻底关掉吹风机,放在桌上,转而伸手抱住他,俯下身子,脸颊埋进他颈窝里,“少爷不必跟我道歉,因为,那枚胸针,本来就是要送你的。” “嗯?”温疏惊讶挑眉,“送我?” “嗯。”青垣轻轻蹭了下他的脖子,语气小心,试探中又带一点期待和雀跃,“是我自己做的……少爷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做得相当漂亮啊,造型也很特别,是有什么寓意吗?” “……大概就是,‘拥抱太阳’的意思吧,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青垣更深地埋下脸,似是有些害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温疏真的惊讶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做手工。”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做着玩的!” 青垣慌忙摇头,脸颊来回蹭着他,相触的肌肤传来明显温热,边说着,又轻轻吻他的侧颈,“我不厉害,少爷才厉害。我就是因为少爷,才去学的。” 温疏喜欢做手工,从小到大送他的手工艺品,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全被他好好存放着,闲着没事就一件件拿出来擦拭,十分爱惜。 小时候,除了听温疏朗读,他最喜欢看温疏捣鼓这些东西。 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很多时候也做不好,不知道怎么做。温疏会微拧着眉,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偶尔还会自言自语。等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眉头立刻舒展开,眼睛也发亮。 这副样子的温疏,在他的记忆里,特别特别好看。以至于他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后来又笨拙地模仿,以为这样就能更贴近温疏一点。 “好吧。”温疏顺手摸了下对方的脊背,又调侃,“看来你之前说的‘进修’,不完全是骗我了?” “……” 话音落下,青垣猛地将他抱得更紧,声音低哑道,“少爷别再取笑我了,我不是故意骗少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卷入危险……” “嗯。我知道,没关系,你以后都乖乖跟我坦白就行。”温疏笑了一下,继续抚着对方脊背。 “好。” 对方应了声,却没有将他松开,反将他抱得更紧。 温疏被抱得有点呼吸困难,忍不住挣了一下,“怎么了?” “少爷……”青垣抬起头,双目紧盯着他,眼睫低垂,轻轻颤抖着,有些委屈幽怨的样子,“为什么和我做那种事的时候,少爷还会想别的?” “嗯?” 温疏神色微怔,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不由稍稍有一点心虚——他本来就是为了“别的”,才故意和青垣做那种事。 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轻轻挑眉,微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想什么?” 话音落下,青垣的呼吸明显凝滞一瞬,而后变得粗重,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也瞬间绷紧。 “至少……至少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在那种时候,专心地与我……不要想别的事,也不要想别的人……” 青垣的声音愈发低哑,那双碧绿的眼眸紧盯着他,像一汪深潭,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和执拗。说着,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又克制不住地收拢。 “……”温疏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要求我吗?” “……我不敢。” 青垣怔了一下,很快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脸颊又埋入他的颈窝里,声音沉闷,“我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少爷,不敢奢求什么。” “呵。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温疏又笑,把人捞起来,单手扣着对方的下颌。明明是坐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青垣抿着嘴唇,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嗯?”温疏紧盯着他不放,手指轻轻揉捏对方的后颈,嗓音诱哄般压低,“说不好,我答应你了呢?” 第60章 “我……” 被捏着下颌抬起, 视线避无可避,青垣瞳孔颤抖着放大,像是被蛊惑了, 竟豁出去似的开口: “我想要你。”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怔住了,又慌乱地改口:“我、我是说, 我想要, 少爷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因、因为,自从少爷去帝都上学以后, 除了放假,我们都没什么机会见面……也不用久,两三天就行,我——” “就这样?” 青垣心脏狂跳,怕自己的要求太冒犯、太冒失,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温疏就打断了他。 对方眉峰轻挑,眼眸荡开一丝笑意,手指仍捏着他的下颌,指腹轻轻压在他的唇上, 来回摩挲着, 好像已经看穿他笨拙掩饰下的真实渴望。 第71章 青垣耳根红得快滴血, 不敢再多说什么,喉里轻轻应一声“嗯”。眼神慌乱躲闪着,又不自觉落到温疏脸上,藏着几分希冀。 “呵。可以啊, 我本来就是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温疏轻笑了声,很快松开手,语气轻松,神色如常。 没想到温疏就这样轻易答应了,青垣怔了一下,有些惊喜,但这点欣喜很快又散了。 明明“愿望”得到应允,他还是不满足,甚至有些后悔,有些……幽怨。 他是不是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少爷既然这样说,肯定都会答应吧? 可是,少爷这样聪明,就算他不说,应该也什么都知道吧?少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故意这样…… 青垣轻轻抿了下唇,眼睫低垂,平静而乖顺地应声:“好。” “嗯。” 之后,空气沉寂下来,青垣莫名觉得胸口闷痛,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重新拿起吹风机,继续给温疏吹头发。 等到温疏的头发被完全吹干,风噪声止住,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温疏盯着他,却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等他……自己离开? 青垣下意识去看钟表。 原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可明知道时间不早了,温疏要休息了,自己应该离开了,甚至温疏可能也在赶他,他却不舍得走,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倔强和赌气。 他想要的,才不只是什么让少爷多留几天,多陪他一会儿。 他想要少爷只陪着他,只看着他。 一看到少爷身上的那些痕迹,他就想到,他不在少爷身边的日子,会有多少人对少爷虎视眈眈。他太清楚少爷的魅力了。 而少爷并不拒绝那些人的靠近,还允许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尽管正是因为这样的“不拒绝”,他才得以有今天,他还是不满、并痛恨着这样的“不拒绝”。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少爷其实并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并不在意他的想法。少爷明知他的心意,可在他面前,从不掩饰与别人的亲密。还总是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感情,就像今晚这样,以身做饵,诱惑他…… 但他克制不住自己,他太想要了。 他想要温疏只属于他。 可他不敢说。 不敢说就罢了,他却还痴心妄想地,想要温疏察觉他的想法,满足他。 青垣盯着温疏的后脑,喉结滚动,双拳攥紧,内心挣扎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少爷,时间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不想留下来,和我一起过夜吗?” 温疏轻声打断,眼眸盯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微勾着,手臂置在座椅扶手上,撑着头,姿态慵懒。 浴袍袖子滑落,露出一截修长小臂,身体微微歪斜,领口松散,露出大片白皙胸膛,红痕密布。 很明显的勾引。 “……” 青垣微微睁大眼,呼吸瞬间凝滞了,随即变得粗重、热烫。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应声“想”,嗓音哑得厉害。 “呵。”温疏还是盯着他笑,另一手向他平摊开,“在这之前,把你的临时抑制剂给我。” “……什么?为什么?”青垣怔了一下。 “不许再用了。”温疏盯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容置疑。 “可、可是……”青垣忍不住别开视线,有些为难和犹豫。 “给我。” 温疏向他转过身,双眼紧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分钟之内,带着你所有的临时抑制剂,回来找我,少一支都不行。” 说着,温疏向他倾身凑近,嘴唇凑近他耳畔,灼热的吐息轻轻喷洒,“我就让你留下来,允许你做想做的事。” “……”青垣猛地睁大眼,浑身僵住,双拳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浮动,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神色痛苦挣扎,“少爷,我……” “嗯。”温疏浅淡应了声,退开两步,双手抱臂,含笑看着对方,却冷酷无情地报时间,“你还有两分钟。” 话音未落,青垣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冲出房门。 赶在最后的十秒钟之内,青垣飞奔回来,边喘着粗气,边将手里的临时抑制剂捧到他面前,近乎乞求地看着他,“都、都在这里了,少爷,我没超过时间吧……” 温疏应了声“嗯”,垂眸盯着他掌心里的临时抑制剂。 总共有五支,每一支的剂量都比寻常的抑制剂少一倍,里面的液体泛着浅蓝色的荧光,显得有些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剂量,频率。”温疏言简意赅地问。 “……发作时,一支。”青垣的声音很轻,有一种认命的颓然,“一支能撑三天左右。” “所以,你是又发作了,还是上次就没好?”温疏伸指拿起来,举到灯下端详,指尖在管壁上轻敲了敲。 “嗯,上次就没好……”青垣声音更低,微微撇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呵。” 果然,青垣之前就是在骗他。 就算今晚告诉了他这些事,知道他动了自己的口袋,却还是要他逼迫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温疏冷笑了声,“那现在呢,会不舒服吗?” “少爷来之前,我就用了一支,效果一般。”青垣细细感受了一下,还是诚实摇头,又马上补充,“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可以忍受,也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没事。少爷不用担心我。” 温疏没理会他的逞强,把抑制剂都拿过来,用盒子装着,放进抽屉里。 接着,他朝床边走去,坐在床上,又朝青垣勾了勾手,“过来。” 青垣知道他要做什么,呼吸一顿,下意识抬步跟过去,又很自觉地跪在温疏面前。 紧接着,温疏伸手按在他的后脑,微微用力下压,他也从善如流地低头,边伸手去扯温疏浴袍的腰带。 但还没进行下一步,他感觉到温疏的手掌下移,按在他的后颈。 那里正是他的腺体位置,皮肤比别处的明显偏高,不正常地搏动着。 而后,温疏稍用力地掐了一下。 “唔……”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股刺痛袭来,很快蔓延到全身,皮肤也泛起火烧火燎般的灼痛。 青垣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额角与脊背瞬间渗出细汗,喉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呵。” 温疏冷笑了声,松开手,看见对方手背立时冒出大片墨绿色的结晶,脸色一下苍白,咬牙切齿问:“这叫‘没事’?” “少爷……” 青垣哑着声叫他,语气有些哀怨,又俯下身,脸颊埋进他的双膝,呼吸颤抖,热气透过浴袍喷在他腿上。 温疏垂头看着对方,沉默地抿唇。 他想起来,在模拟舱里,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引导安抚了信息素暴走的齐云朔。 虽然青垣的情况不同,但本质也是腺体异常,信息素暴走,或许,他也能用自己的信息素帮青垣缓解痛苦?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看着青垣这样,他还是决定试一试。至少,比让对方继续使用那些来路不明、无异于饮鸩止渴的临时抑制剂要好。 “放松。” 温疏低声开口,边说着,手掌轻轻贴在青垣侧颈,指尖一寸寸往下,若有若无地轻轻抚摸对方的后颈。 “少爷……” 他试探地释放出一缕信息素,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僵住,而后剧烈地发起抖,呼吸愈发灼热粗重,像是能烧穿他身上的这件浴袍。 “少爷,你好香……” 青垣仰起脸,嗓音低哑颤抖。看着他的双眸湿润而幽暗,从脸颊至耳根、脖颈,俱是一片绯红,细密的汗水从额角淌下,滑入衣领。 “感觉怎么样?” 温疏收回手,仔细地观察对方的反应。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效果好像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好。 雷蒙教授说过,他的腺体和信息素比他自己想的更特殊,难道是真的有什么……? “好、好多了……” 青垣紧盯着他,双眸水汽氤氲,胸膛剧烈起伏着,又起身,双手撑在床沿,向他凑近过来,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贪婪地大口喘着气。 “嗯。看来,我的信息素也能安抚你。”温疏没有动弹,神色平静地陈述结论。 “听着,从今天起,你不许再用他们给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跟我说,我来想办法。不过,你不用斩断与他们的联系。他们需要你的信息素结晶来研究,而我,能通过你,找到他们。嗯,但是你的安全还是第一位。这两天,我要你带我去那个地方——” 温疏微微眯起眼,冷静地思考着后续该做什么,没注意青垣向他越凑越近,幽绿色的眼睛像什么猛兽一样,紧盯着他。 而后猛地将他扑倒在床上! 第72章 第61章 脊背陷进床褥的时候, 温疏还在思考后续的对策,甚至还在说着话,嘴唇就被攫住。 青垣的吻急切、凶猛, 毫无章法,只凭本能,贪婪地攫取他的气息, 情迷意乱。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浴袍也被一下扯开。接着, 一只温热的手掌钻入,径直往下。 那只手有些粗糙, 布着一层薄茧,痒得他不由自主弓起腰,推着对方肩膀,又忍不住去捉那只肆意妄为的手。 却反被人扣住手腕,牢牢压在头顶,力道大得出奇, 竟令他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挣扎,但很快又想到,自己本来就允诺青垣对自己做什么——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便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身体放松下来。 浴袍在动作间松开, 柔软的织物滑落堆积。微凉的空气掠过肌肤, 紧接着覆上来的是温热的呼吸, 与轻柔而灼热的触碰。 对方像虔诚的朝圣者,又像贪婪残暴的侵略者,唇舌与呼吸都滚烫,一寸寸亲吻、趟过这片雪白的土壤。 温疏不自觉地仰起身, 胸膛起伏,呼吸愈发急促。手腕上的束缚不知何时被松开,手指颤抖着,把掌心掐出印。 …… 身体越来越热,温疏撑不了多久,眼神便渐渐涣散了,双眸蒙着一层水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还没缓过神,他又忽然感觉到什么,顿时浑身一僵,又猛地弹起来,双手死死按着青垣,瞳孔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声音发紧,“你、你要做什么?” “哈啊……少、少爷……” 青垣抬起脸,目光紧锁着他,眼底如墨晕染,翻涌着深浓欲/色,脸颊通红,汗水淌下,喘息/粗重得不成样子,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少爷,”青垣凑近过来,倾身舔吻他的下颌和嘴角,又凑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含糊,“我想……” “不、不是,你等一下!” 温疏身体僵硬,紧攥着青垣的小臂,手指用力得深深掐进去,身体也往后挪,试图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也、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刚刚那样就——” “为什么?” 青垣打断他,神色困惑而茫然。 却本能地紧追上来,整个身体顺势压上他,像什么大型犬一样,俯身低头,用脸颊轻蹭了一下他,动作亲昵又眷恋,“少爷,别害怕,我学过了,一定会让你更舒服的。” “你、你都学了什么东西!” 听对方语气笃定,还隐隐有些得意和自信,温疏不由睁大眼,耳根一下烧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 他瞪着青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咬牙切齿强调,“我是alpha,不是omega!不、不用——” “可是……” 他紧紧按着青垣的手臂,对方试探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用蛮力挣出来,只是垂下眼睫,眸光微微暗淡了,看起来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下去,“在我眼里,少爷就是少爷,我只是想让少爷舒服……” “……” 见青垣语气认真,神色也诚恳,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狎昵或是侮辱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取悦自己而已,温疏不由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莱恩特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只觉得对方是在挑衅他的尊严,每次都严厉地拒绝了,但莱恩特锲而不舍,总是不停试探。 可他并不怀疑青垣的忠诚。 “唔……”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青垣猛然用力,竟挣脱了他的手。 边摸索着,另一手紧扣着他的腰,俯身压下来,眼睛微微眯起,幽暗危险,低声问:“少爷刚刚在想谁?” 更为奇异陌生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上尾椎,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发软,腰眼酸麻得使不上劲。 温疏猛地睁大眼,双手用力按着对方肩膀,大脑却被过于强烈的刺激冲得一片空白,有些不能思考了,本能顺着对方说的答话,摇摇头,“没、没有……” “少爷,看着我。” 青垣凑得更近,灼热粗重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边弄着,边在他脸颊、脖子舔吻,舌头贪婪卷走沿着面颊滴落的汗水,声音低哑。 温疏被迫转过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却见那双碧绿的瞳仁深处,翻涌着爱/欲,还有令他陌生的偏执与疯狂。 “少爷感觉怎么样,会难受吗?” 青垣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不住舔吻着,舌头若有若无扫过,激起阵阵酥麻。 “你、你,唔……” 温疏死死掐着青垣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皮肉。明明想把人推开,身体却没有什么力气。想呵止,嘴里却只吐出破碎的音节,只能咬牙瞪着对方。 “少爷,别害怕。”青垣在他耳边低声诱哄着,轻缓温柔。 身体愈发酥软使不上力,神思仿佛也陷进一片泥沼,不断下沉,大脑混沌得无法思考。 温疏睁大双眼,无意识地攀着对方肩膀,十指把人衣服抓得凌乱不堪,视野一片朦胧。 恍惚间,他又看见青垣的脸在眼前放大,那片墨绿色的结晶被汗水浸透,微微发亮,折出一种璀璨妖异的光泽,晃得他头晕目眩。 接着,耳畔又吹来一阵湿热的风,“少爷舒服吗?” 大概想起什么,顿了顿,青垣语气微沉,“除了我,还有别人对你做过这些吗?” “怎、怎么可能!你——” “看着我。” 温疏立刻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又忍不住偏头躲开,却被按着后脑转回去,被迫与人对视。 却见青垣紧盯着他,眸色暗沉,像是一潭深水,执拗地又问他一遍,嗓音压得更低:“少爷和别人,做过这些吗?” “我说了,没有!” 这话有点逼迫和质问的意思,勾起温疏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立时心头火气,也更是羞恼,咬牙切齿回一句,又不耐地撇开头。 未想到,青垣仍不肯放过他,手掌仍紧锢着他的后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莱恩特呢?” “……问他干什么?”温疏不悦地拧着眉。 “因为……” 青垣轻轻勾了下唇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手指轻轻滑动,点了点,意有所指,“少爷似乎,格外纵容他。” “那是意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温疏更羞恼,声音拔高,又忍不住想并拢双腿,却被卡着,“他发热期到了,脑子不清醒!” “……” 青垣沉默下来,抿着嘴唇看着温疏,眸光幽暗。 上一次是意外,那这一次呢?这些痕迹都是莱恩特留下的吧?他闻到了。 空气沉寂,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错的喘息声。 “好了,你想做的就是这个吧。行了,起来。” 这沉默比追问更叫人难受,温疏渐渐缓过来,忍不住挣扎着又把人推开,想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 没想到,刚爬起来一点,腰间猛然一紧。 青垣又把他按回去,牢牢压着他,盯着他认真道:“不是。我想做的不是这个。” “你还想做什么——” 温疏怔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他话音刚落,青垣凑他更近,抵着他,又牵住他的手,强按着他的手背,低声道: “少爷,我想要你。” 像是被烫到一样,温疏猛地抽回手,却被紧扣着手腕,与对方在半道僵持着。 甚至,在他的注视下,青垣变得更兴奋,脸颊红得滴血,那双总是温驯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情/欲和疯狂,呼吸愈发粗重,手劲也大得出奇,强牵着他触碰自己。 空气似乎也变得灼热而粘稠,像是能拧着滴出水。 “你、你!……” 温疏怔住了,瞳孔颤动着收缩,下意识往后缩去。腰肢却被攥着,猛拖回去,严丝合缝地贴着。 “少爷,我想要你。” 青垣紧攥着他,压迫上来,力气大得令白皙皮肤染上红痕,手臂肌肉线条紧绷,青筋浮起。边伏下来,嘴唇印在他的侧颈,热气喷洒。 “青、垣,哈啊……” 温疏身体僵硬,视线落在天花板,却无法聚焦。眼眶和鼻头微微发酸发热,水汽在眼眸里积蓄着。 “少爷,抱歉……” 瞥见他脸色苍白,青垣克制住,低头不住舔吻他的眼尾和侧脸,安抚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疏说不出话,紧咬着唇,深深吸气着,轻轻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像是试图维持自己的掌控,有点色厉内荏的样子,“只、只准你这一次,唔——” “少爷,少爷……” 青垣睁大眼,猛然抱紧他,垂头吻他的嘴唇,呼吸烫得像能喷出火,兴奋得额角和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 之后,对方像是彻底发了疯。 他仰着头,看见自己晃动的脚尖。视线无法聚焦,天花板的吊灯落在他涣散的瞳孔里,只剩下一团破碎而模糊的光亮。 第73章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也不敢张开嘴,气息紊乱粗重,偶尔实在忍不住,才含糊地从喉里溢出来几声。 胸膛剧烈起伏着,肌肤被汗水浸透,白里透红,在灯下折出莹润光泽。鬓发也湿润,汗水沿着脖颈往下淌,积在锁骨与胸腹肌肉的沟壑。 “哈啊、哈啊……” 后来他渐渐受不了,只觉空气灼热粘稠,变得稀薄,令他快要窒息,忍不住张大嘴、仰着头,喉结不住滚动。又像一尾濒死的鱼,拼命挣扎着。 然而反抗都是徒劳。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尾也愈发湿润,又不停往后缩,却没逃出几寸又被掐着腰拖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对方不再掐着他,任他躲着,却又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快要撞上床头。 “少爷小心。” 一只手及时迅速地伸过来,护在他的后脑,又顺手拽过靠枕垫在他的腰下。分明这样细心地保护他,却又不肯停下。从背后压上来,灼热汗湿的胸膛紧贴着他,手臂捞着他的腰。 而温疏没有理会这样的“贴心”,冷漠得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嘴唇也紧咬着。 对方却爱凑在他耳边,不停叫着他,喊“少爷”,也喊他的名字。 耳畔回荡着令人脸热的声音,温疏忍不住想闭眼,又把脸埋进床褥里。却又被扳着脸颊,转向侧后方,与俯下身的对方接吻。 他偏过头躲开,又伸手去推,拒绝了好几次,大概终于把人惹生气,竟猛然抱起他,令他面对着墙壁,自己则从背后压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而到了此时,他再无处可躲。 ----------------------- 作者有话说:首先感谢追更!然后呢,如果觉得不好看了,就可以不看了,看文写文都是为了开心,没必要勉强自己。 不过,大家追得很累,其实我也写得很累。我从来没有坚持这么久的日更,也没写过这种篇幅的文,在以前,现在已经能收拾收拾完结了,但这本,目前写到现在,好像还差很多。我注意力很难专注,水平也很有限,本来就写得很慢,时速只有五百,每天只比大家提早两分钟知道剧情,基本都是现编。想写点什么东西,这个审核又一直卡着我,真的不想再经历被锁24次了,特别是写到某些东西,下笔就瞻前顾后的,更是慢,尤其本文题材特殊,这种东西不会少。 唉,可能日更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吃力了,如果质量真的出了问题,那么我会考虑停下来。 —— 2,哎。 3,哎。 4,哎。 5,哎。 6,哎。 7,哎。 8,哎。 9,哎。真没意思。 10,哎。真没意思! 11,哎。真没意思!! 第62章 身体被围困着, 冰火交织,动弹不得,逼仄得空气仿佛都变稀薄, 令他快要窒息。 温疏低下头,脑袋抵着墙壁,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却被一只手掐着脖颈, 被迫仰起头。又伸指探入他口腔, 逼迫他张嘴, 捏着他的舌头揉捻把玩。 他狠狠咬下去,直到口腔里弥漫着酸咸的铁锈味, 对方都没撤出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又用手肘去推、去顶/撞对方的胸膛,却反被轻易箍着手腕。两条手臂被交叠折在腰后,动都动不了。 甚至他坐不下去,不敢,只能勉强跪立着, 双腿酸软得不行还要强撑着用劲,腿肚子都在痉挛发抖。 后来他实在没力气了,直到风暴渐渐息止,身体立时软倒下来,像一滩烂泥。 …… 再睁开眼的时候,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一缕金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勉强令他看清屋内情形。 只见青垣端正地跪在床下,上身赤/裸着,肩背有好几道交错的抓痕,深浅不一, 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一双碧绿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眼神炽热幽暗,呼吸却轻缓克制,像是害怕自己的喘息声会令他不快。 但就算青垣不喘气,温疏一见到对方,还是立刻拧起眉。 他身上已经干爽,但仍残留某种隐约的酸胀和灼烧感,提醒着他前不久才发生的一切。 见他醒来,青垣眼神一亮,轻声开口:“少爷,你醒了,身——” “你……”温疏打断对方,出口的嗓音哑得厉害,“把衣服穿上。” “好。”青垣应了声,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去给他倒了杯温开水,小心地递过来,“少爷,先喝点水吧。” 余光瞥见温疏试图撑起身,又立刻放下水杯,伸手过来搀扶他,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后背,另一手将靠枕垫到他腰后。 温疏坐直身体,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麻夹杂着刺痛的钝感,脸色更沉几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垣已经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顿了顿,还是低头,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喝了。 等喂完一杯水,青垣才收回手,将水杯放到桌上,又自觉地跪下去,微仰起脸看他,语气小心翼翼,“少爷身上……还难受吗?”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疏拧着眉,不想回答,直接转移话题:“带我去你昨天去的那个地方。” “不行!”青垣神色一怔,立刻坚定地摇头,“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不能让少爷涉险。”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你知道我是顶级alpha吗?”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青垣瞳孔一缩,又微垂下头,眸光黯淡,嘴唇也紧抿着,搁在膝上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 空气一时沉寂压抑,温疏静静盯了对方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所以,你现在是不肯听我的话了?” “……少爷!” 他这话说得太重,青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过来,紧盯着他,睫毛轻轻颤抖着,眼圈渐渐发红。 温疏神色平静地与人对视,没再说话。 空气又静默下来。 忽然间,温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屏幕亮起,一条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横幅挂在顶端。 是莱恩特。 而在莱恩特的消息底下,还堆叠着好几个。 他伸手去拿手机,指尖还没够上,青垣已经先一步拿起,给他递过来,温热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温疏扫了眼对方,接过来,没再说话,注意力都落在手机上。 他划开屏幕,指尖在莱恩特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上悬停一瞬,没有点开,而是继续往下滑动,快速浏览起其他信息。 大多是学生会和课程组的例行通知,齐云朔也发了两条,汇报自己这边的调查进度,同时向他询问抑制剂检测的进展。许烬照常向他分享日常生活琐碎,最后一条是早安问候。 温疏挑了几个必要的回复,边打字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青垣的视线正死死胶着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尤其是,当他点开莱恩特的聊天框时,青垣呼吸凝滞,眼睛微微眯起,如临大敌一般身体紧绷。 温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回消息。 刚发出去,莱恩特的电话立刻打来了。 手机震动着,屏幕上“莱恩特”三个字刺得青垣双目发红,置在膝上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臂青筋起伏。 但温疏还是划了接听。 “温疏!”莱恩特的声音立刻冲出听筒,透出明显的焦躁与恐慌,“你为什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你不在帝都,你到底在哪?你——” “我在家。”温疏打断对方,声音平静,还带着刚睡醒时慵懒的哑,“处理一点私事。你有事吗?” 他说话时,目光淡淡扫过床边的青垣。对方埋下头,看不清表情,双手仍攥得死紧。 “在家?为什么突然回家?什么私事?”莱恩特狐疑地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尖锐,“温疏,你是不是——” “莱恩特。”温疏再次打断对方,声音微冷。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压抑情绪。 半晌,莱恩特才深吸口气,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一些:“好,好,我不问。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几天。” “几天?!”他话音刚落,莱恩特又炸起来,声音拔高,咄咄逼人,“你到底回去干什么,你是不是跟那个青垣在一起?” “嗯。”温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和他在查一些事情,有件事要你帮我。” “……”莱恩特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怒气已经消散大半了,还有点得意和高兴,轻轻哼了一声,“你说吧。” 温疏简单吩咐了几句,最后又道:“我回头把详细资料发你。” “好,我会处理的。”莱恩特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转移,语气软下来,又向他撒娇,“那你要答应我,尽快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第74章 “嗯。我还有事,先挂了。” 温疏应了声,说完直接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放下手机,看向依旧跪在床边的青垣,“听到了?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少爷,”青垣深吸口气,声音艰涩地开口,“你想调查什么,想做什么,都让我去吧,好吗?那里真的很危险,像少爷这样……特殊的alpha,一旦被他们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如果我……如果我没能护住你……” “所以更要去。” 温疏目光沉静而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在我身边,你以为,我不主动接触,他们就注意不到我吗?这是迟早的事。只有弄清楚,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下城区遇到的那帮人,腺体干预,学院里有问题的抑制剂……至今遇到的这些,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执着调查,不仅是为了青垣,更是为了他自己。 并且,他习惯并享受这种主动与掌控的感觉。 “要么你帮我,我们一起,”温疏微微眯起眼,语气斩钉截铁,“要么我自己去……你知道的。” “……” 青垣神色挣扎,片刻后又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应声,“好。” …… 暮色降临,两人来到那家酒吧。 廉价香烟的辛辣、劣质酒精的刺鼻、浓烈到发臭的香水、汗液与无数种杂乱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的浑浊气味。 闪烁的彩色灯光映照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和卡座间暧昧交叠的身影。音乐震耳欲聋,强节奏鼓点仿佛敲打在心脏上,能击穿耳膜。 温疏跟在青垣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身上穿着青垣准备的深色连帽衫,拉链直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从踏入这里的瞬间,周围就有好几道粘稠的视线缠上来,探究、不怀好意,并且越来越多。 “少爷,能适应吗?” 青垣的声音压得很低,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环境中微微发亮,身体明显紧绷。 “嗯。”温疏点头,“没关系,我们分头行动吧。” “……” 青垣没吭声,显然不太同意,但最后还是带着温疏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道:“少爷,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确认接头人的位置。” “嗯。” 温疏应了声,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故意拉下帽子,还将拉链也拉低一些,手臂支在台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 “嘿,新面孔?” 青垣刚离开不到一分钟,有人就迫不及待凑上来了。 那是一个alpha,穿着花哨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酒。身上的信息素毫不掩饰侵略性,直勾勾朝着温疏压迫过来。 他凑近,几乎要贴到温疏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贪婪,“你闻起来……怎么跟omega一样?” 温疏微拧了下眉,身体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里有些不寻常的亢奋……会是用了什么药物吗? “一个人吗?喝一杯?”alpha不依不饶,将酒杯放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推向他,另一手伸过来,试图将温疏半圈在怀里,“或者……” 他微微压低嗓音,目光落在温疏的侧脸,又滑向那段露出的白皙脖颈,喉结滚动。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 作者有话说:锁我一天,真没劲![愤怒] 第63章 那个alpha凑得很近, 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耳侧,一上来就是这样亲昵熟稔的态度,令人有些不适。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等级也不低——这大概是对方的自信源泉。 温疏仔细看了下那张脸,见还算能入眼,便放弃更换目标的打算。 “抱歉, 我不喝酒。” 他稍微躲开一些, 但还是让那只手碰到肩背, 又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流露出几分困扰和无措,“这里……有点吵,我不太习惯。” 他嗓音又轻又低,引得那个alpha又倾身向他凑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微红的耳廓。 “吵吗?”alpha低笑了声,手臂直接搭上他的肩膀, 指腹暧昧地摩挲微凸起的肩骨,“那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不好?” “我在等人。”温疏摇头,轻轻动了动肩膀,想躲开对方。 “等谁?”alpha顺势放下手, 放在吧台上的另一手却向他靠近, 轻轻触碰他的指尖, “别害怕,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嗯……是我哥哥。” 温疏指尖颤了一下,没缩回去。又垂下眼,轻轻抿着唇, “他说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让我等一下他。” “哥哥?” alpha轻轻挑眉,却浑不在意地又伸手揽住他,甚至得寸进尺地滑到他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那你哥哥不太负责。我带你去包厢吧,那里不吵,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等。” 他的手在温疏腰间摩挲着,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紧致柔韧的腰线,和微微绷紧的肌肉。这触感令他更兴奋。 温疏身体微僵,又克制地放松,甚至抬起手,轻轻搭在alpha那只不安分的手上,像是本能抗拒,但也没有用力推开,只是虚虚贴着。 “什么好玩的?”他的声音透出一点好奇和迟疑,“我听我哥哥说,这里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能帮助人……感觉更好。” 说着,他的指尖在alpha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瞬间,揽住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个alpha的呼吸明显粗重,却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审视。 但温疏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那种混着依赖和不安的神色,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个被兄长带来、却又被暂时遗弃在危险环境中的“弟弟”形象。 完全就是一只羔羊。 他沉默了片刻,又勾起唇角,压低嗓音贴在温疏耳边道:“你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你?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乖弟弟嘛。” 温疏偏了偏头,声音放得更轻,有一点抖,像是害怕,还有些期待,“我只是……好奇。这里真的有吗?” “当然。”展示什么似的,alpha的信息素愈发浓烈,是不同寻常的亢奋,手指又往下滑动,语气透出一点炫耀和引诱,“最近查得严,也就是我还有点门路,能弄到一点‘好东西’……” “什么门路?” 温疏适时露出更好奇期待的表情,身体却有些紧绷,对方的手已经滑到他大腿外侧。 但他没躲,微抿着唇,耳廓也愈发红,像是羞耻而不敢反抗。 “呵,这不是你该问的。” alpha低笑一声,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因温疏的反应更加兴奋,手上动作也越发大胆,“不过,你要是讨好了我,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 温疏微微拧眉,有些不耐烦了,索性放出一缕信息素,手指抓着对方的衣袖,没用什么力,像是制止,又像默许,低声问:“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或者,你分我一点点,让我试试好不好?” 闻到他的信息素,alpha顿时怔住了,随即猛地将他压在吧台上,双眸幽暗,盯着他的眼神痴迷狂热,喘息/粗重,“哈啊……宝贝,宝贝你好香……” 说着,对方从衣襟口袋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没等他看清,又很快收了回去,“让我……我就给你。” 边说着,手指在他腰上摩挲,意有所指。 就在他试图俯下身时,一道锐利刺骨的视线,如有实质,狠狠扎在他后背,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正死死盯着他。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幽绿寒光的眼睛,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压抑、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像是一头随时会扑咬上来、撕碎猎物的猛兽。 他心中一凛,本能地感到威胁。但即将到手的诱惑令他不甘退缩,没有松手,甚至挑衅地瞪了回去。 温疏也起身,与青垣对上目光。他几不可察地朝对方轻摇了下头,眼神透出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安抚。 青垣眯起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立即攥紧成拳,手背甚至闪烁着几点墨绿的光。挣扎片刻,还是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温疏借着那个alpha的注意力被青垣吸引的瞬间,手指快速掠过对方的裤兜,想把刚刚那东西顺走。 未想到,alpha立刻转回头,伸手攥着他,嘴角勾起笑,“宝贝,等不及了?” 第75章 “……”温疏微微拧眉。 还没说话,对方便松开他,转而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将他想要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接着,alpha很快退开,盯着他笑,“我记住你的味道了。收好这个,别弄丢了,记得联系我……随时。” 温疏直起身,捏着那张尚带有体温的卡片,轻点了下头。 之后,alpha很快离开,身影汇入人群中。 而就在对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青垣跟鬼一样出现在他身侧,温疏转过脸时险些被吓一跳。 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然后拽着他穿过拥挤混乱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家酒吧。 一路上,对方一言不发,闷头往前。温疏见状也没什么要说的,沉默地跟在后面。 直到回家,关上门,青垣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也将他松开,低声说一句:“我去给少爷放热水。”便离开了。 温疏甩了甩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慢对方一步回房间,走到桌边,拿出那张卡片,放在灯下端详。 那是一张名片,制作出乎意料的精良,周围是一圈鎏金纹路,姓名、电话、单位和地址,写得清清楚楚,还印有一个不知道代表了什么的徽记。 温疏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又对着卡片拍照,将照片发给莱恩特。 【查这个图案和地址】 照片发出去,还没来得及做简单说明,下一秒,莱恩特就回复了他。 【?】 【这么晚?】 【你去哪里了?】 温疏还在打字,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拧了下眉,手指划了接听键。余光瞥见青垣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他身侧,紧盯着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顿了顿,又打开了免提。 “温疏!”莱恩特的声音立时响起来,语气急切焦躁,“你跑去哪里了?你到家了吗?那个青垣有跟在你身边吗?你没遇到什么——” “莱恩特。”温疏打断对方,语气平静,“我没事,到家了。照片上的东西,能查吗?” “……能。”莱恩特的声音软下来,明显撒娇,“但是你先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你这么晚了才到家吗?” “……” 温疏揉了下眉心,简略地将酒吧里发生的事,过滤掉危险和暧昧的细节,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身旁的青垣一下凑近他,手掌按在他肩膀,微微收紧。 “……所以,这是一个线索。我要知道它指向哪里。”温疏瞥了眼,没理。 “就这样?那个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吧?”莱恩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语气又变得危险。 “没有。”温疏镇定回答,“资料尽快给我。” “……”按在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几点墨绿色的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在灯下折出迷离光泽。 温疏看着那只手,轻轻叹了口气。 “好。最晚后天。” 莱恩特自信地回复他,沉默一会儿又向他撒娇,嗓音软下来,声调微微拖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嘛?被标记了的omega不能离开alpha太久的,你不在,我好难受,我想你……温疏……” 温疏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声音刚落,紧接着,他的头顶便笼下一片高大的阴影,将灯光遮挡。 那只按在肩膀的手也移到他腰间,猛地收紧,令他的脊背一下往后,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 青垣弯下腰,一手撑在椅子扶手,另一手紧圈着他,将他围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像一阵雨,又淋到他侧颈。嘴唇印上来,贴着他的脖颈肌肤来回摩挲着,移向他的后颈。 温疏瞳孔一缩,挣扎着直起腰,伸臂把人推开。 未想到,下一刻,一只手掐在他的脖颈,虎口卡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紧接着,滚烫的唇落了下来。 “温疏?温疏?你怎么不说话?” 另一边,久等不到回应的莱恩特连喊了他几声,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陡沉, “你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虽然只是个小喽啰,但碰到温疏了,必须长得好看………… 第64章 温疏的下颌被钳制着, 被迫仰头承受这个吻,嘴唇被用力地碾磨、啃咬、吸吮,直到刺痛发麻。 他伸手推着对方肩膀, 却因姿势别扭而不好发力,对方纹丝不动,身影始终如山一般将他笼罩。 “温、疏!”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字一顿, 像从牙缝里挤出。 但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听到温疏回答,莱恩特的声音陡然尖锐, 明显发怒,“青垣是不是在你旁边?他对你做什么了?” “唔嗯,青垣……”温疏忍不住偏过头,想伸手去拿手机。 青垣拧了下眉,用力扳回温疏的脸,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吻得更深、更重,甚至故意吮出细微的水声。圈在温疏腰上的手滑入衣摆,又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纽扣。 “唔……等下,哈啊……” 温疏的呼吸乱了,甚至被吻得有些缺氧, 大脑都混沌晕眩。他勉强偏头挣脱出来, 手掌用力按着青垣, 嘴唇红肿,泛着湿润水光。 “少爷……”青垣没有坚持,嘴唇顺势落在他的侧颈,又贴着他的耳廓开口, 声音低哑,“我好难受,少爷昨天说过会帮我的……” 没等温疏回答,电话那头的莱恩特又炸起来,“温疏!我听见了!不许碰他!” 青垣扯了下唇角,随即收拢双臂,将温疏更紧密地圈在怀里,脸颊轻轻蹭着温疏的脖子,声音低哑颤抖,像是在压抑巨大的痛苦,“少爷,我好疼……” “……” 温疏顿了顿,低头瞥见青垣手背上的墨绿色结晶,同时感觉到对方圈着自己的手臂在发颤,喷在耳后的呼吸灼热粗重,忍不住抬手捏了下眉心。 印象里,青垣几乎没喊过疼。 沉默一会儿,他开口,“莱恩特,我之后再打给你。” “温疏!你?”莱恩特不可置信、怒不可遏,“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温疏没理,伸手去碰手机,想直接挂断。 没想到,他手臂伸到半途,竟被青垣截住手腕制止。 他惊讶挑眉,紧接着,下颌又被人扳过去。而后,滚烫的吻又落下来。 “……” 他暗叹口气,索性放弃挣扎,转而伸手轻轻触上青垣的后颈,缓缓释出一缕信息素。 那里又在发烫,在他的掌下不安搏动着。 “唔……” 青垣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他一把将温疏从椅子上抱起,自己转身坐进去,把温疏按在自己腿上,椅子被推着发出轻响。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温疏都没反应过来。 “温疏?!你们在干什么?” 莱恩特很快发现异样,暴怒的吼声又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青垣蹙眉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盯了一会儿,眼神幽暗,忽然飞快伸手—— 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关掉了免提。 接着,他一手牢牢箍着温疏的腰,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扣住温疏的后脑,再次吻了下去。 这次他克制了些,不再粗暴,伸舌在人唇上轻轻舔舐着自己咬出的齿痕,又细细地描摹温疏的唇线,而后探入唇齿,吸吮、纠缠。 温疏没有抗拒他,手掌仍按在他的后颈,顺着往下轻轻抚摸,似乎真的在安抚他,动作温柔,信息素稳定地释放着。 鼻腔充斥着清新而诱人的香气,青垣微眯起眼,贪婪呼吸着,身体愈发热烫,动作也逐渐过分,手掌从温疏的衣襟下摆钻入,在人背上来回轻抚,又往下探去。 “唔……” 感觉到什么,温疏身体猛地一抖,立即伸手按着青垣的肩膀要把人推开。 但他晚了一步,强烈的酸麻与酥痒电流一般立即窜上尾椎,令他身体发抖发软,按着对方肩膀的双手立时没了力气。 “呃嗯……青垣!”温疏尽力压着喘息,十指死死掐着青垣的肩膀,垂头狠狠瞪着对方,咬牙切齿,“拿出来!” “少爷,那时候我失去理智了,抱歉……”青垣仰脸看着他,表情温驯,眼神却炽热幽暗,手臂仍紧紧箍着他的腰,“我上过药了,现在还会难受吗?” “什么?什么上药?你们在干什么?温疏!你让他碰你了?!” 另一边的莱恩特瞳孔骤缩,随即勃然大怒,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但没人理他。 “唔……” 而青垣话音刚落,温疏的身体又猛然一抖,腰肢塌软下去,垂头抵着青垣的肩膀,呼吸愈发急促而粗重。浑身汗湿,肌肤泛起诱人的粉色,莹润细腻。 第76章 青垣侧过头,瞥见温疏红透的脸颊和耳廓,双目却紧闭,眼睫轻轻颤抖,嘴唇紧抿着,一副强忍压抑的模样,衬着英俊眉眼,更添几分欲/色。 这副样子,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令人疯狂。 他喉结轻轻一滚,又忍不住吻上去,伸舌在对方侧脸和脖子来回舔舐,舌尖贪婪卷走滑下的汗珠。 他继续着,温疏又不自觉地挺起腰,双手用力撑在他肩膀,似乎想起身躲避,用力得手臂浮起鲜明青筋。 却始终被他牢牢按在自己腿上,挣扎着想起身,也只是将自己送到他嘴里。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覆上去。 “青、青垣……” 头顶的呼吸猛然粗重,按在肩膀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几乎隔着衣料嵌进他的皮肉。那点刺痒根本不算什么,却愈发刺激着他。 接着,温疏挣扎得更厉害,身体剧烈发抖。上衣在挣扎间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布满红痕的肩背。脊背肌肉如山峦起伏,汗水沿着鲜明沟壑往下流淌。 而后,挣扎力道慢慢变小,直到彻底软下来,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少爷,舒服吗?”青垣的声音沙哑,嘴唇贴着他通红的耳廓,湿热的气息喷吐在那敏/感的皮肤上,“我可不可以……” 温疏闭着眼,眼尾湿润发红,睫毛也黏连成一簇一簇。身体热烫发软,撑不起身。大脑也混沌,只知道是青垣在说话,却分辨不清到底对方在说什么。 即使他感觉有什么不对,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只是从喉里含糊、敷衍地应一声,当作回应,也是快点结束的催促。 没想到,下一刻,他又被青垣抱起来,再按下去。 “呃——” 温疏猛地睁大眼,身体弹起来,用力撑着青垣的肩膀想直起身。腰肢却被攥得死紧,根本动都动不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浑身紧绷,又本能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掐紧对方的肩膀,抓出血痕,直到他们严丝合缝地贴着。 “少爷……好温暖……” 青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双臂紧搂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着。 “你、你……” 温疏死死掐着青垣,双眸变成白金色,眼神迷离而朦胧。嘴唇倔强地紧抿着,尽力憋着声音,嘴角却挂着一缕透明的水线。鬓发湿润,汗水沿着红透的面颊淌下脖颈。 像是圣洁被玷污了。 青垣仰头看得发怔,忍不住又伸手,手指插/入温疏的发间,用力把人按向自己,嘴唇又覆上去,热烈地纠缠吸吮,贪婪又凶狠。 直到温疏挣扎着偏头要躲,他才把人松开,手指摩挲着对方红肿不堪的唇,又偏头吻在对方侧颈,肩膀。 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手机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而通话时长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他勾了下嘴角,而后愈发疯狂。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自己的痛苦,利用温疏的心软,来满足自己的贪婪。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而温暖,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像浪一样起伏。 而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执着地亮着,通话时长一分一秒地增加着,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偶尔夹着几声细微的呜咽,却全被淹没在水声里,无人在意。 与此同时,莱恩特站在宿舍的露台上,手机被捏得几乎变形,夜风吹乱他的白发,双眸殷红,眼尾湿润,像是滴出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电话里一开始传来的是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布料间的摩擦,而后是粘稠清晰的水声,黏腻得令人反胃。再是急促、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无法分辨谁是谁。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因为被封住嘴唇而堵在喉咙的哽咽,短促、破碎,很快就被淹没在更令人无法忍受的声音里。 像是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脑,扎穿他的心脏。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难熬。 他却没挂断,近乎自虐地,安安静静地听着,表情也平静。甚至听着这些声音,他的脑子在不受控地想象着画面,一点点勾勒出细节。 他好像也能看到温疏红透的脸颊,紧闭的眼睛,咬紧的嘴唇,被汗水浸润的肌肤。一面抗拒着,却又发着抖,信息素馥郁香甜,勾得人理智全无…… 这些他都见过的。现在的温疏,在青垣那里,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直到那头传来忙音,他怔了一下,又笑,而后忽然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砸向露台的栏杆,金属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蹲下身,从碎片里翻找到一枚芯片,攥在手里。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鲜血滴落。 他却仍是笑着,自言自语, “温疏,你好得很。” ----------------------- 作者有话说:外表再强大冷硬的男人,内芯都是柔软的[求你了] 第65章 房间里, 温疏被青垣紧抱在膝上。 身躯剧烈颠簸着,晃得他头晕目眩,无意识地伸臂紧攀着青垣的脊背, 十指在人背上抓出大片红痕。 本以为青垣停下来,应该是结束了,没想到对方将他抱起来, 手臂捞着他的腿, 就这么带他走进浴室。 在莲蓬头的雨幕下, 他被压在瓷砖壁上。后来又一起泡在浴缸里,没分开过, 水花溅荡。 直到一切终于平息,温疏已经被弄得没脾气了,神色平静而疲惫,任由青垣给他吹头发,吹完又把他抱到床边,捧着他的脚掌置在自己膝上, 给他擦脚。 等弄完,青垣又仰起头,凑近过来,似乎想亲吻他。 温疏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却在对方起身到能与自己平视时, 猛地扬起手, 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寂的屋内回荡,青垣被打得偏过头,身体跌坐在地,脸颊立时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顿了一下, 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脸,身体端正跪回去,开口的声音低沉温柔:“少爷,该休息了。” “你……” 温疏张了张嘴,分明用力了,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声,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他不由沉下脸,用眼神杀了青垣几十遍,才收回脚,往床里面缩。 大概牵扯到什么肌肉,他动作微顿,脸色更加难看,又一鼓作气躺下去,赌气似的拉起被子蒙住脸。 过了片刻,外头都没传来什么动静,他憋得受不了,忍不住拉下被子大口呼吸。却发现灯已经熄了,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他以为青垣已经离开,不由轻舒口气。 未想到,紧接着,他忽然感觉床垫凹陷了一块儿,被子也被掀开一点,一具炽热的身躯钻进他的被窝。 他微微睁大眼,立时往床里面缩。却伸过来一条手臂,圈着他的腰,猛地将他拖回去,脊背贴上一片坚硬灼热的胸膛。 甚至他感觉到腰后碰到什么,他怔了一下,不可置信问:“你疯了?” 边说着,他边挣扎着要躲,却被牢牢圈着腰。 青垣脸颊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深深呼吸着,低声开口,“我不会再做什么的,少爷应该很累了,快睡吧。” 温疏确实挺累,脑子却还清醒,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反问:“这都是拜谁所赐?” “对不起。”身后人一边抱歉,一边将他拥得更紧。 “呵,”温疏气笑了,“我自认对你不薄吧?” “是,少爷对我很好。”青垣轻轻吻他的脖子。 温疏偏头躲开,蹙眉追问:“那——” “就是因为少爷太好了,对我也很好。”青垣打断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青垣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说着,对方将他抱得更紧,用力得手臂微微发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也在发颤,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抱歉少爷,是我太想要你了,我……” 后面说的,温疏几乎听不清了,只觉落在他身上的呼吸愈发灼烫,又像是淋下一阵雨,肌肤慢慢湿润了。 他紧抿着唇,没再说话了,又闭上眼睛。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床下也没人,只有一份还温热的早餐摆在床头。 他扫了眼,轻轻嗤了声,掀被下床。 却没想到,之后接连三天,他再没见过青垣,只是莫名其妙总有一份刚刚好的餐食送到他身边。 被折磨了那么久那么惨,温疏这几天都没出过门,只待在家里处理邮件。 后来他检查过通话记录,发现与莱恩特的那次,通话时间长得离谱。 也就是说,莱恩特就算没有听全程,也至少听了一大半。 第77章 他本以为莱恩特会大发雷霆,甚至直接冲上门来找他。 没想到,这几天里,莱恩特都很安静,照常问候他,也正常地推进着他吩咐的调查任务,及时地给他回复。 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给了他一点喘息时间。 不过,依照莱恩特的性格,他认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回学院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休息的第四天,温疏决定返校。 他将这些天收集的资料整理好,走出书房的时候,抬眼正见青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一身漆黑,高大身形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什么幽灵。 温疏脚步未停,视线掠过青垣,径直走向玄关,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开。” 青垣动了一下,却是往前一步,挡住温疏。他垂下头,脸上蒙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声音艰涩:“少爷,要回学院了吗?” “与你无关。”温疏冷淡回了句,绕开对方。 手腕却被人握住,力道不太大,但也透出些执拗,“少爷。” 温疏拧着眉,回身去看。 对方紧盯着他,碧绿的眼眸氤氲着水汽,手背上几点墨绿结晶在光下闪烁,出口的嗓音低哑,“少爷,我、我的腺体,又开始疼了……” “……呵。”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温疏猝然发笑。 他挑眉看着对方,语气冰冷讥诮,“所以呢?需要我现在‘安抚’你?怎么‘安抚’,像前几天一样?” 青垣浑身一僵,握着温疏手腕的指节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更低地埋下头,声音也更轻,“不用麻烦少爷,就是……能不能把临时抑制剂还给我?” “你……?” 温疏神色微怔,不可置信般地微微睁大眼。 对,他倒是忘了。他刚禁止青垣再用那边给的东西,还没收了青垣的抑制剂。那些现在在他包里躺着,准备再拿去化验。 可是刚经过前几日的事,他总觉得青垣这话说出来,有点在威胁自己的意思。 他微微闭了闭眼,又伸手轻捏眉心。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少爷?”青垣猛地抬头,声音迟疑,眼神透出一点期待,“要去哪里?” “还问?”温疏拧眉,“就给你五分钟。” “是!”青垣眼底瞬间发亮,很快又克制下去,对他躬身。 …… 之后,坐在回普莱克斯的车上,气氛还是压抑。 临出发前,温疏还是释出了一缕信息素安抚。 而青垣相当克制,跪在他身前,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上,不敢再碰他。头颅也低垂着,避免与他眼神接触。 见状,温疏还算满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青垣专注开车,似乎恢复了平日的姿态。而温疏坐在后座,手臂撑着头,闭目养神。 直到车停稳,温疏下车,青垣立刻跟下来,手里提着温疏的随身行李,还有一个保温食盒。 “少爷,我送您到宿舍楼下。”青垣低声开口。 “不用。”温疏接过行李,却没接食盒,“你回我在校外的公寓吧,之后我再联系你。” “……” 青垣手指收紧,还是垂头乖乖应了声“好”。 温疏转身朝宿舍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向后侧过头,“还难受的话,及时告诉我。” 青垣一怔,猛地抬头,眼眶立时又红了,“是。” “嗯。” 温疏应了声,没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高楼,一道视线投在这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青垣转身要走,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 透过玻璃窗户,他看见一点耀眼的白色,与一双血红的眼睛遥遥对上目光。 他朝对方轻勾了勾唇角,很快收回视线,开车离开。 ----------------------- 第66章 午后, 学生会休息室里,温疏坐在电脑前,微拧着眉, 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神色凝重又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电脑上,同时开着两份文件, 一左一右分屏, 两份都是抑制剂检测报告。一份是他之前找的, 另一份是齐云朔给他发的。 手机置在桌上,显示正与齐云朔通话中。 耳机里,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的那份检测报告,我收到了。但我也拿了之前没用完的、症状出现前的‘旧批次’抑制剂,找了另一家机构做了交叉检测。” “嗯。”温疏调整了一下坐姿,“结果?” “这两份报告的各项指标数据,几乎完全一致。”齐云朔声音低沉, “但这不对劲。如果‘旧批次’是干净的,‘新批次’有问题,数据不可能吻合。唯一的解释是……” “抑制剂的配方很早之前就被替换了,”温疏接过话,声音冷下去, “而我们拿到的‘旧批次’, 其实已经是被替换后的产品, 只是因为药效累积或个体差异,直到最近才集中爆发,让我们误以为是‘新批次’有问题。” 齐云朔:“是。还有一点,我查过学院的药房记录, 我们怀疑的‘新批次’,入库时间是半年以前。也就是说,替换发生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要早得多。回想起来,我的易感期异常躁动,可能也不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的,只是之前都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深究。” “……”温疏沉默片刻,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太阳穴,“这样一来,我们手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原始样本作对比。” 他又问:“你找的那家检测机构,绝对可靠?” “嗯。齐家的长期合作方,政治上绝对中立,技术一流,我亲自盯着做的。”齐云朔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我顺手查了下你送检的那家‘维因生物分析中心’,它的背景有问题。” 空气安静了几秒。 “说。”温疏开口。 这家机构在业内以权威著称,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它。难道……? 齐云朔把一份档案发了过来。 温疏快速浏览,当看到那熟悉的、毗邻下城区的灰色工业区注册地址,以及下方关联企业信息中赫然出现的、与莱恩特报告里皮包公司重合的名字时,他的眼神陡然锐利。 “它的早期注册地址有问题,就在你之前摸去的酒吧据点那片区域,十公里范围内。”齐云朔的声音几乎与他的发现同步响起,印证了最坏的猜想,“而且,它和这几家皮包公司,一直都有资金往来。” 温疏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我送去检测,可能直接送到了对方眼皮子底下。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在怀疑了……是我疏忽了。” 他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对方精准定位到他这个“调查者”。 “是。现在怎么办?”齐云朔问,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些紧迫,“他们可能会更注意清理痕迹,加速行动。” 温疏思考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手机,勾选几个人,拉了个加密协作群聊。 群组建立、邀请发出的下一秒,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齐云朔:?】 【莱恩特·希维尔:?】 过了一会儿,青垣也发了个。 【青垣:……少爷?】 【莱恩特·希维尔:你们为什么也在???滚出去@齐云朔@青垣】 【青垣:为什么不能?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莱恩特·希维尔:我需要一个解释@温疏,把他们踢了,立刻!】 【莱恩特·希维尔: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你在和谁打电话???@温疏】 温疏无视了群消息,还在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准备发到群里。 而齐云朔和温疏的通话还没挂断,他没参与群里的争吵,直接出声质问,语气冷硬,一字一顿,轻重音明显:“你,拉个群,把我们,放一起?” 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我们吵起来吗? “只是为了信息同步,提高效率,没别的。”温疏面不改色,语气公事公办,“齐副主席,个人情绪请不要带到工作中来。” “……呵。”对方沉默了下,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是啊,我怎么比得上主席大公无私。” 温疏神色不变,指尖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嗯。没有其他事的话,先这样吧。挂了。” “你!——” 齐云朔咬牙切齿,最后没再说什么,只冷哼一声,抢先切断了通话。 即使挂断电话,齐云朔还是不由自主关注着群聊。 但莱恩特一个人就刷了两页的屏,且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发言,频繁的消息提示音吵得他脑仁疼,忍不住开了免打扰。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温疏出现在群里,发送了一份信息汇总文件,居然还回复了莱恩特! 【温疏:这是截至目前所有信息的整合,已开放编辑权限,辛苦大家后续补充更新,如有疑问请及时提出并标注。@所有人】 第78章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刚刚在和学生会的谈事情。】 齐云朔不由沉下脸,手指攥紧了手机。 哦。他在温疏嘴里就只是一个“学生会的”——等一下,不是,温疏为什么要向莱恩特解释啊?凭什么? 齐云朔面色更沉,手机快被他捏得变形。 【莱恩特·希维尔:回复@温疏哦,好吧。】 【莱恩特·希维尔: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你请假了那么久,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接着是连续好几个委屈哭哭,递飞吻的动态大表情,滑稽得可爱,但热情。 齐云朔看得额角青筋一跳。 他从来没用过这些表情,总觉得很……反正就是不用,他有包袱。 但他也看不惯莱恩特用,一时脸热又眼红,没等温疏回复,立刻噼里啪啦打字。 【齐云朔:工作群,请讨论正事。无关内容请私聊。】 但他消息还没发出去,下一秒,温疏的回复就打了他的脸。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行。】 齐云朔的手指僵在发送键上方,挣扎了一会儿,默默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字。 【齐云朔:……】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温疏温疏温疏亲亲.jpg亲亲.jpg亲亲.jpg】 齐云朔气得咬牙切齿,捏着手机看了半晌,忍不住给莱恩特改了个备注。 【恬不知耻:你在办公楼吗?我去接你@温疏】 【温疏:嗯。休息室。】 后面齐云朔没再关注了,再看下去,晚饭就可以不用吃了。 …… 工作暂告一段落,温疏又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这时,休息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他闭着眼睛,没有抬头。 本以为进来的是莱恩特,没想到是许烬。 “哥哥。” 温疏有些意外,抬头看过去。 只见许烬穿着学院制服,肩上别着学生会成员的臂章。明明瞧着模样与之前没什么大变化,气质上却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 “抱歉,或许在学生会这种场合,称呼哥哥为主席更合适吗?” 注意到他的眼神,许烬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轻轻扯了下衣摆,耳根微红。 “没事,都可以。”温疏稍微坐正了些,“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的。”许烬点点头,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份纸质文件递交给他。 温疏顺势接过来翻看。 这是关于学院后勤物资采购的报告,涉及医疗用品、实验耗材等多个类别,条目细致,数据清晰,看得出整理者下了一番功夫。 “这是之前哥哥不在的时候,齐副主席安排给我的工作。”许烬轻声解释。 “嗯。” 温疏应了声,视线在“医疗用品”类停留,这一栏有特意标注近一年的变更记录。 “齐副主席说,让我先从基础工作开始,熟悉学生会的运作。”许烬站在一旁,声音平稳,姿态恭敬,“这份报告是我根据存档和近期账目整理的初稿,他说最终需要主席签字确认。” “好。” 温疏大致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应该是这两天刚来吧?能在这么短时间理清这些繁琐的东西,做得不错。”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许烬,唇角微勾,“你觉得怎么样,能适应吗?” “嗯……我还在学习。”许烬微微低头,耳廓愈发红,“老实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有压力?”温疏笑了笑。 “是、是有一些……”许烬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我会努力跟上,不拖后腿的!” “没事,按部就班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或者问齐副主席。” “好。”许烬点头,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哥哥前几天去哪里了呀?一直没看到你。” “回了一趟家里,有事情。”温疏语气平淡。 “哦、哦,好吧……”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许烬也不敢再问。 空气安静了片刻,温疏忽然向他招手,“过来。” 许烬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过去。 温疏转过身,轻拉过他的手臂,“你的臂章,戴反了。” “啊?”许烬微微睁大眼,脸颊愈发热,“可、可能,今天出门太着急了……” “呵,没关系。” 温疏低笑一声,手指利落地解开金属针扣,给人重新佩戴端正,又顺手给许烬整理了一下衣领。 而许烬乖乖站着,还体贴地微微俯身,方便他动作。 还没弄好,房门忽然又被推开。 第67章 房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不大, 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正见莱恩特进来,盯着他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气似乎凝滞了。 以莱恩特的角度,他看见两人一站一坐,靠得很近, 尤其温疏手上还捏着许烬的衣领, 而许烬也向温疏俯下身。 这样亲密的姿态, 微妙的视线错位让他以为两个人在接吻,还被他逮个正着。 温疏率先松开手, 表情没什么波澜,对莱恩特淡淡点了下头,“来了。” “……”许烬默默站直身,稍微退开一些,但也没离多远。 莱恩特的视线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许烬耳根微红, 他冷笑一声,“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要不等你忙完了,我再过来?” “……没在忙。”温疏轻叹了声,语气放缓些,“你饿了吗?” 莱恩特神色微怔。 温疏这样的态度很少见。 心头的火气降了几分, 他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许烬, 故意走上前, 伸手自然搭上温疏的肩膀,“早就饿了。我们快走吧,我订了位置呢。” “好,等一下。” 温疏应了声, 任由莱恩特揽着自己,就着这个姿势又看向电脑,将工作文件保存。 “没事,不急,你慢慢来。” 见温疏没反抗,莱恩特得寸进尺地贴上去,脸颊来回蹭了一下温疏的脖子。一边撒娇,一边挑衅地看向许烬。 “……” 眼见两人姿态亲密,旁若无人,许烬不由攥紧手指,微低下头。 明明他还记得前不久,在这里,莱恩特因为“误会”要对他动手的时候,哥哥还很维护他,为了他和莱恩特吵架。 原来他们已经和好了吗?而且,他总觉得哥哥对莱恩特的态度有些变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许烬。”过了会儿,温疏忽然喊他,“你应该也还没吃饭吧,一起走吧。” “啊?”许烬猛地抬头,眼神发亮,“我可以吗?” “嗯。”温疏应了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率先往外走,“走吧。” “好。” “……”莱恩特沉下脸,狠狠瞪了一眼许烬,大步追上温疏。 他们两人走在前面,许烬跟在后头。 莱恩特瞥了眼身后,手臂揽上温疏的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臂章戴反了,我给他重新弄。”温疏语气平常,又蹙眉,“现在在外面,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呵,我怎么了?”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冷笑了声,嗓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你和那个贱人做的时候,我们还在打着电话呢,你当时怎么没想着注意影响?” “……”温疏顿时面色难看,紧抿着唇没再说话,像是由着他去了。 莱恩特冷哼一声,感觉到温疏身体僵硬,又瞥见路上确实有不少人投来视线,还是松开手。 他觉得温疏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软化,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还是很受用的。这种小事,顺着温疏也没什么。 …… 三个人一起到食堂吃饭。 安静的包厢里,音乐悠扬舒缓,景色宜人,许烬坐在两人对面,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从没来过食堂顶楼,这里不光菜色,配套的设施与服务都是楼下几层完全比不上的。 莱恩特预订的菜都不是他平常吃的,还动不动就有侍者上前来要为他做什么,弄得他紧张又拘谨,一直摆手拒绝。他对此没有意见,但确实不习惯。 与此同时,两人的话题他也完全插不上嘴,好像是在调查什么,他听得一头雾水。尤其莱恩特说着,偶尔穿插几句亲昵的抱怨,边说着还要挑衅地看他一眼,甚至若有若无地放出一点刺人的信息素。 而温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应两声,或者主动给他们夹一筷子菜,说“多吃点”。明明举动很平常,却让他觉出几分退让和纵容。 许烬垂下眼,沉默地吃自己的。 …… 吃完饭,莱恩特自然地想跟着温疏回宿舍。 第79章 许烬抿着唇,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莱恩特抱着温疏的手臂摇晃撒娇,眼神微暗。 他们很……亲密,这种事,温疏应该也不会拒绝。 没想到,他看见温疏轻拨开莱恩特的手,神色有些无奈,“你任务做完了?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许烬已经交了,做得特别好,你呢?” “……”许烬用力抿紧唇,强捺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又忍不住微抬起下颌。 莱恩特剜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委屈地扁着嘴:“明天再做也来得及嘛,我们那么久没见,你一点也不想我?” “你们明天有早课吧。”温疏不为所动,又伸手按了下眉心,有些疲惫,“我也有东西要整理,最近很多事情。” “……” 莱恩特微眯起眼,盯了温疏几秒,竟没再坚持,扯起笑,“行,既然主席大人还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飞快凑近,在温疏的嘴角吻了一下,“晚安。明天见。” “……嗯。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温疏身体微僵,没躲开,浅淡应了声,转身往宿舍走。 莱恩特盯着他的背影,脸上慢慢敛了笑。本想直接走人,瞥见许烬还站在身边,忽然想到什么,又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群组,还故意向许烬微微侧身,方便对方看见。 而许烬见温疏离开,正要走,转身时却无意瞥见莱恩特的手机屏幕。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到宿舍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哦。】 竟然不是私聊吗,还要艾特。 许烬下意识掏出手机查看,却发现学生会的工作群里,根本没有莱恩特发的那个消息。 就在他以为网络有延迟,新消息没显示出来,试图刷新的时候,莱恩特忽然笑了一声,“再见。我先走了。” 他抬头,正见莱恩特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他。他也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那上面显示着群成员列表,只有四位,除了一个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群,为什么没有他…… 见许烬抿着嘴唇,面色苍白,莱恩特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 …… 之后一段时间,莱恩特确实发现温疏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 相比之前,温疏对他的一些亲密举动明显没有太过抗拒,只要他表现得不是那么强硬,稍微撒娇一下,温疏都会答应他。 但仅限亲亲抱抱。 每次他想更进一步,或者提出想和温疏单独做什么,温疏总会找借口推脱,学生会工作、课题研究。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特别刚好地在这时间出现,加入进来,甚至把温疏借走。 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以后,他也觉出不对,感觉温疏好像是在避免与他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但与此同时,温疏又变得……很好说话,甚至有些“讨好”他。 比如他无意间抱怨食堂新品咖啡不好喝,第二天,温疏就给他带了一杯手/冲。 他有时候会故意在那个群里艾特温疏,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问题,比如说明天降温穿什么外套,温疏竟然真的帮他挑。 还有一次,他实践课不小心受伤了,扭了脚。那天刚好是学生会风纪检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温疏竟然对他弯下腰,说要背他去医务室。虽然他其实没什么事,还觉得有些丢面儿,委婉拒绝了温疏。但那一瞬间,周围人向他投来的艳羡目光,让他做梦都会笑。 …… 这种有选择的顺从,若有若无的亲近,虽然还是有些不够,但也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忍不住炫耀,每一次都发在群里。 【莱恩特·希维尔:看!温疏今天给我带的咖啡,是温疏自己冲的,超级好喝!!@温疏明天我还要!咖啡.jpg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行。】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给我挑的衣服,搭得特别好看!!对镜自拍.jpg@温疏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喜欢就好。】 【莱恩特·希维尔:实践课搭档太废了,害我差点扭到。幸好温疏在嘿嘿嘿@温疏,偷/拍温疏侧脸照.jpg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嗯,下次小心一点。我的照片就不要拍了。】 【莱恩特·希维尔:回复@温疏好的!亲亲.jpg亲亲.jpg】 他天天这样,另两人忍无可忍。 【齐云朔:这是工作群!】 【青垣:……少爷很忙,不要这样麻烦他。】 【莱恩特·希维尔:关你们屁事?温疏都没说什么!哼,我看你们就是嫉妒!!】 …… 又被艾特,温疏随意翻看了一下群聊记录,忍不住轻按了按眉心,顺手回复了个“嗯”就没再管。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防备莱恩特。不过幸好,他采取的策略有效。 刚从实验室出来,没走几步,抬眼正见前面不远处,雷蒙教授也从屋里出来。 他下意识想避开,但对方已经发现他,径直朝他走过来,“温主席,好久不见。” “嗯,雷蒙教授。”温疏点头问好,礼貌而疏离。 “最近过得好吗?身体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 “那就好。不过,”雷蒙教授微笑着扶了下眼镜,镜片闪过冷光,“关于之前的提议,还请温主席再考虑考虑。您的腺体十分特殊,对挖掘s级潜能的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这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帝国,为了——” “感谢教授抬爱。”温疏打断对方,眼神微冷,面上还是礼貌笑着,“抱歉,目前我的学业和学生会事务已十分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参与教授的研究。况且我的腺体并无特别,不值得如此关注。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主席不必妄自菲薄。既然您还有事,我们下次再谈。” “嗯。失陪。” 雷蒙站在原地,盯着温疏的背影,脸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没有丝毫不悦。 他正欲离开,忽然,背后传来声音:“雷蒙教授,请等一下。” 莱恩特叫住他,脸上带着笑,“教授找主席是有什么事吗?我刚好要回学生会办公室,可以代为转达。” “是你?”雷蒙教授转身,又推了下眼镜,神色如常,“其实我一直想与希维尔同学聊聊,可惜没有找到合适机会。” “是吗?”莱恩特微微眯眼,嗓音压低,“教授想找我,和找温疏,是为了同一件事吗?” “呵。”雷蒙教授神色微怔,笑着轻轻叹息一声,“希维尔家的人,名不虚传,各个都很聪明。” 莱恩特听惯了这种恭维,摆摆手,又抱起双臂,微抬下颌,“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们的研究除了发表几篇论文,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我能得到什么?” 他语气傲慢带刺,雷蒙却不生气,还笑得意味深长,“不不不,目前在这个领域,我们的认知还太过浅薄,一切皆有可能。而我的这项研究,或许能帮助像你这样优秀的omega,更好地理解和运用自己的天赋。” “比如?”莱恩特不为所动。 “比如,”雷蒙教授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理论上,alpha之间的信息素相互排斥,但温主席的信息素却能安抚alpha,这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同理,顶级omega的信息素,是否也能在极端条件或特殊干预下,产生颠覆性的效果?比如,一般都是alpha标记omega,那顶级omega是否可以反过来标记alpha?” “……” 莱恩特瞳孔骤缩,心跳一瞬剧烈,浑身都发烫。 他吞咽了口唾沫,“你是说,omega标记alpha,是有可能的?” 雷蒙教授脸上笑意加深,没有直接回答,“希维尔同学感兴趣吗?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一起探索这种可能。” “……” 莱恩特沉默了。 这只是一种假设,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烫得像是要沸腾。 彻底标记温疏,让他完全属于自己,他想过无数遍。 “听起来,有点意思。”他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考虑一下。” “当然。”雷蒙教授笑着递出一张精致名片,“期待您的回复,随时恭候。” “嗯。” 莱恩特接过卡片,目送对方离开,双眸殷红。 第68章 十二月下旬的普莱克斯, 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欢欣,而期末考的阴影也在悄然逼近。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莱恩特坐在温疏对面, 指尖无意识转着笔。 再一次用眼神威慑角落里觊觎温疏的学生后,他将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雪,薄薄一层盖在枯瘦的枝头。恰好树枝底下就是温疏的倒影, 面庞英俊, 神色专注, 像是从这幅水墨画里走出。 距离与雷蒙教授的那场谈话,已经过去好几天, 那句“omega是否能反过来标记alpha”,像魔咒一样不停在他耳边回荡,想起来就令他胸口发热。 第80章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温疏。” “嗯?”温疏眼睛仍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向他抬了抬下巴, 示意自己在听。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莱恩特撑着头,目光在温疏脸上流连,声音很轻,“时间过得好快。” “嗯。” “所以,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公开?”莱恩特微笑问。 “……”温疏敲键盘的手微微一顿, 又如常继续,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莱恩特说着,伸手去碰他手背,信息素也若有若无地释出一缕,“下周是新年晚会, 我们——” “莱恩特,这里是图书馆,别这样。”温疏飞快躲开他,扫了眼周围,眉心微拧。 “那我们出去说。”莱恩特手指微顿,又收回去,神色不变。 “不去。”温疏立刻拒绝。 他就是因为图书馆是公共场合,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才答应和莱恩特一起自习的。 而且他易感期快到了,莱恩特若是趁机用信息素逼迫他做什么,他可能抵不住。 “那就在这里说。”莱恩特微眯起眼,不依不饶。 “不合适。”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哪里不合适?”莱恩特不满地看他,“你标记了我两次,别人都能闻到,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难不成主席大人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对我始乱终弃?” 说到最后,莱恩特甚至拔高音量,惹得附近好几个人投来视线。 “够了。” 听见这话,温疏忍不住低斥一声,终于抬头看过去。 只见莱恩特表情认真地盯着他,而且对方本身也确实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保不齐真干出什么事来。 他扫了眼周围,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又轻叹口气,“行,我们出去说。” 两人很快到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莱恩特继续刚才的话题,双眼紧盯着他,“你怎么想?” “……” 温疏沉默地抿紧嘴唇,又偏过头看向别处。 什么怎么想,他根本没想。 见温疏不肯与自己对视,一副心虚又不耐烦的样子,莱恩特不由沉下脸,当即抬步逼上前去。 温疏下意识往后退,却没几步就被莱恩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好看向对方。 莱恩特伸手撑在他耳侧,身躯与墙壁一起,将他围困在狭小的空间内,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又问一遍:“你怎么想?” 话音落下半晌,温疏都没开口,甚至目光躲闪。莱恩特没有催促,却仍将他堵着,大有一种他今天不给个说法就不放人的意思。 “……还不到时候。”温疏搜肠刮肚,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这阶段事情太多了,我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 这个借口,温疏已经用过好几次了,莱恩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如果是之前,他真的会放过温疏。但是这么多天下来,他不可能还看不出温疏的真实意图。 他微眯起眼睛,沉默了会儿,又开口,“你的易感期快到了,是吗?” “……嗯。” “这次还是让我陪你,好不好?”莱恩特说着,语气软下来,“你已经习惯了我的信息素,我也习惯了你的。” 说着,莱恩特向温疏倾身,凑得更近,声音轻软带着蛊惑,嘴唇开合时吐出的热气轻轻喷在温疏脸上。 感觉到一缕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鼻尖,身体立时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温疏不由浑身紧绷。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沉默地轻点了下头。 莱恩特眼神一亮,立即扣住他的下颌吻上来,灼热粗重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憋得太久,莱恩特吻得热烈又凶狠,身体整个压上来,把他困在角落,想躲都没处躲。 温疏以为莱恩特应该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这里虽然僻静,但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便忍了又忍。 未想到,他都快要喘不上气了,莱恩特还不肯将他放开,甚至鼻尖萦绕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令他的身体热烫发软,连意志都快要沉沦。 接着,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先是往上,又慢慢往下。 感觉到莱恩特的手掌摸到他腰后,温疏瞳孔骤缩,猛地用力把人推开,像是惊弓之鸟,怕得浑身发抖,脊背都湿润。 他盯着莱恩特,眼神戒备,浑身紧绷,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莱恩特眯起眼,目光紧锁着他,双眸殷红,眼神炽热幽暗,显然还未尽兴,顿了一下,又立刻凑上来。 温疏对上那双眼,条件反射地扬起手,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无人的楼梯间回荡,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时浮起鲜红的掌印。 他缓慢转过头,竟没有再凑上来,脸上也不见愠色。沉默地盯了温疏一会儿,竟勾唇笑了,低声开口: “都让他——了,我碰一下都不行吗?” “滚!” 温疏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却被人攥住手腕,一把扯回去。 莱恩特一手强攥着他,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面上仍微笑着,声音低柔, “主席大人,不能这么偏心吧?再怎么说,我们还有婚约呢,怎么能让外人先碰了你?” “放开!” 温疏嫌恶地拍开对方,不停挣扎着,却因omega的信息素,身体发软,使不出什么力——alpha的本能不允许他抗拒自己标记的omega。 莱恩特仍紧攥着他,盯他一会儿,又压下来,吻他的唇,发泄一般疯狂啃咬、吸吮。 良久之后,听到似乎有人在往这里靠近,莱恩特才将他松开,手指轻轻摩挲他湿润微肿的唇瓣,又笑了一下,覆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你最好是继续像前几天一样顺着我,别想着躲我。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 新年晚会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作为学生会主席,温疏需要在各种场合露面,协调各部门工作。 而莱恩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总是做一些容易惹人误会的事。 比如,在学生会办公室,活动部的干事时常会递来文件,要温疏签字。莱恩特总是从旁边伸过手来,帮他按住纸张的边缘,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次临时会议结束,办公室里好多人还没走,莱恩特说着“休息一会儿吧”,就上前来要给他按摩放松,俯下身时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类似的情形发生一次又一次,很快,流言四起。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听说主席标记了莱恩特。” “难道主席不是一直在和副主席谈吗?” “得了吧,齐云朔最近脸黑得跟什么一样,肯定是被甩了。” ……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也传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温疏试图与莱恩特保持距离,对方又总是用那种委屈混着威胁的眼神看他,甚至直接放出信息素。 易感期临近,他对莱恩特的信息素没什么办法,他的抑制剂还没有着落。 甚至,他无意识外泄的信息素,也会反过来影响莱恩特,让莱恩特更依赖他,更喜欢黏着他。 他必须另外想办法。 …… 晚会前一天的彩排结束后,温疏正要从宴会厅的侧门出去,一只手伸出来,猛地将他拽进阴影里。 紧接着,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墙上,力道大得出奇。 手法这样熟悉,以至于温疏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就猜到对方是谁。 他抬起眼,果然正对上一双幽蓝的眼眸。 齐云朔紧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温疏神色平静地反问。 “莱恩特!”齐云朔眼神凶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疏忍不住抬手捏了下眉心,疲惫地微闭上眼。 空气里弥漫着齐云朔的信息素,冰寒彻骨,刺激得有些呛人。 “你已经标记了他两次,”齐云朔手指收紧,声音艰涩沙哑,“现在是月底了,你的易感期又要到了吧?你还打算让他陪你,然后标记他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你们彻底——” “不会。”温疏忽然睁开眼。 “……”齐云朔深吸口气,勉强捺住激动情绪,“不会什么?” “你说的,都不会。” “……呵。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齐云朔冷笑了声,嗓音低哑,“甚至你连抑制剂都没有,你要怎么度过这个易感期?” 温疏沉默地看他,忽然问:“你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第81章 “……嗯。”齐云朔轻轻点头。 他还记得他该死地答应了温疏,说要给他当狗! “那就你来陪我。”温疏又说。 ----------------------- 作者有话说:诶怎么我的作话莫名其妙没了?[裂开][裂开]最近卡文比较厉害,为了全勤是写多少发多少,实际我还要再修改很多,大家尽量白天再看,你要不嫌重看麻烦也行() 第69章 齐云朔的呼吸陡然急促, 幽蓝双眼紧盯着温疏,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痕迹。 上次温疏就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还不是和莱恩特搞在一起。 明明说了要他当狗,他也答应了, 以为他们会更亲密, 结果呢, 温疏转头就给他忘了,这段时间更是天天…… 他咬紧牙, 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憋不住,不死心,“……真的吗?” “嗯。”温疏点头,又轻轻挑眉,扯起笑, “呵,不然呢?我也没有能用的抑制剂啊。还是说,你更想让我被送到禁闭室里,或者和莱恩特——” 话没说完,齐云朔猛地倾身攫住他的嘴唇。 温疏猝不及防, 却也没反抗, 还伸手帮着齐云朔提起眼镜, 架在头顶,又顺势揽住对方的脖颈。 他的顺从引得齐云朔更疯狂,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热烈地与他勾缠, 贪婪地吸吮、索取他的气息。清冷的信息素愈发浓郁,缠着他,将他包裹,与他的信息素在这片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交织。 良久之后,温疏忍不住轻推了推对方肩膀,齐云朔才堪堪退开,额头抵着他,呼吸紊乱粗重。银亮的丝线勾连着他们的唇角,在空中架起一瞬又断裂。 气还没喘匀,齐云朔又忍不住吻他,嘴角、脸颊、耳廓,触感湿润酥痒,像雨一样淅淅沥沥。 直到勉强满意了,齐云朔伸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去找你。” “好。”温疏看着对方那副样子,莫名觉得好笑,轻轻点头。 …… 温疏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刚坐下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是许烬。 得了应允,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到他桌上,轻推向他,“这些需要哥哥签字确认。” “嗯。”温疏接过来,目光无意扫过许烬的臂章,唇角微勾,“这次没戴反了。” “……是,上次哥哥说了以后,每次出门我都会仔细检查。”许烬耳根微红。 温疏轻笑一声,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漫不经心与人闲聊着,“这次晚会,还要不要我帮你弄造型?” “不用不用,”许烬摆手,声音低下去,耳根愈发红,“我现在自己有在学这些,就不麻烦哥哥了。” “难怪最近看着很不一样,变帅了。”温疏笑着调侃,好像是真的把许烬当弟弟,“怎么忽然在意这些了?是有情况吗?” “……没有,就是心血来潮,随便弄一下。” 许烬身体一僵,脸颊与耳根都发烫,下意识转头看向别处,又忍不住偷瞄温疏。 “好吧。”温疏浅淡应一声。 见哥哥专注地低头签字,没什么特别反应,许烬轻舒口气。 空气暂时安静下来,很快,温疏签完,又将文件递还给他,“好了。” 许烬接过签好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哥哥。” “嗯?” “分化的时候,一般是什么感觉?哥哥是怎么样的?” 温疏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许烬。他回忆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嗯,我当时是发烧了,整个人昏沉沉的,控制不了信息素,然后……” “然后怎么?”许烬好奇追问。 “没什么,就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温疏轻轻摇头,又反问许烬,“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没有。”许烬摇头。 沉默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我生日快到了,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可以吗?” 对上那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温疏很快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啊。” …… 晚上十点,温疏的宿舍房门被敲响。 门打开,齐云朔闪身进来,立刻反手锁上门,动作急切,像是生怕温疏反悔。 温疏见状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你很急?” “……别管!” 齐云朔面颊微热,咬牙应一句,又向他走过来,双眼紧盯着他,轻声说,“我洗完澡了。” “嗯。”温疏浅淡应声,转身往屋里走,“先帮我吹个头发吧。” “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令一切都变得柔和。 温疏刚洗过澡,还穿着浴袍,腰带没系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饱满的胸膛,在灯下折出莹润光泽,像是浇了层蜜。头发还湿润着,往下滴水,水线滑过胸腹,没入阴影的深处,引人探寻。 他坐在桌前,双腿交叠,浴袍一角滑下腿根。见齐云朔不知在干什么,还呆愣在原地,又向对方轻轻勾手,“过来。” “……嗯。”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齐云朔猛地心脏一颤。 他几步过去,拿起吹风机站到温疏身后,手指推动开关,另一手轻柔拨弄温疏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摇曳,撩动着他的指尖,也撩动着他的胸口。清新的木质香气混着丝缕甜蜜的花香,源源不断钻入他的鼻腔,勾得身体发烫。 风噪声都没他心跳的动静大。 镜子里,温疏安静坐着,慵懒地靠着椅背,闭眼假寐。双手抱在胸前,无意地推挤着肌肉,愈发显得饱满,线条深邃。 齐云朔盯得挪不开眼,费尽力气才将注意力集中到温疏的头发。 很快,温疏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一点点发梢。温疏摆摆手,示意可以了,齐云朔便将吹风机关掉,收拢电线,放回原位。 室内一下安静,衬得他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明显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温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可是每次他都会紧张。 他转身回去,猝不及防地透过镜子,和温疏对上目光,又下意识地飞快移开视线。 温疏抱着双臂,气定神闲的模样,直勾勾盯着他。静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不是很急吗?” “……” 齐云朔顿时涨红脸,恼羞成怒,目光凶狠地望回去,随即弯下腰,同时伸手捏着温疏的下颌往上抬,嘴唇印上去。 他把人压在椅背上亲,吻着吻着,什么矜持和紧张就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了,只知道贪婪攫取、掠夺着他渴望的甘甜。又嫌眼镜碍事,一把摘下来,随意放到身后的桌上。 “唔,等下……” 齐云朔吻得愈发投入而热烈,手指牢牢锢着温疏的下颌,迫他仰起头。他渐渐觉得呼吸不畅,脖子仰得酸痛,忍不住偏头躲开。 对方竟没坚持,更低地俯下身,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灼热,“温疏……你跟莱恩特解除婚约吧,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其实许烬蛮惨的,因为温疏和他目前还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明面上还是兄弟,要有真正的亲密接触还得等一阵子(因为口口城不允许。 许烬:[小丑][爆哭] 第70章 “解除婚约?” 温疏惊讶挑眉, 旋即又笑,手掌顺势抚摸着齐云朔的后脑,眼神透出恶劣的玩味, “和莱恩特结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为什么要拒绝希维尔能给我的资源?” 话音落下,对方猛地将他拥紧, “我也可以。” “嗯?” “我也可以。” 齐云朔重复, 声音闷在温疏的颈窝里, 气息湿热颤抖,“希维尔家能给你的, 齐家一样能给。就算我们不能结婚,只要你肯,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狗,你想怎么使唤我,想要什么,都随你。” “好啊。” “真的?你答应了?” 没想到温疏应得如此轻易, 齐云朔猛地抬起头,紧盯着他,幽蓝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声音颤抖,“这可是你说的!” “嗯, 我说的。” 温疏轻声重复, 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 眼神却凉薄,手掌捧着齐云朔的脸轻轻抚摸,像是珍视,又有点轻佻。 但齐云朔被这瞬间的喜悦攫住了, 分辨不出什么,只是再次急切地吻上来,比之前更热烈,气息更粗重紊乱,又慢慢跪下身,温驯到虔诚。 温疏由着对方,手掌按在齐云朔的后脑,指尖无意识地嵌入发丝之中。 片刻后,齐云朔直起身,望过来的眼神炽热暗沉,嘴唇湿润,喉结滚动。又试探地伸手牵住他,往自己的方向引,低哑道:“你也帮我……” “嗯。”温疏应了声,没反抗,又勾起笑,“去床上?” 第82章 齐云朔从善如流。 室内暧昧的水声与喘息交织,床头灯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模糊晃动,空气都变得炽热粘稠。 与此同时,在普莱克斯另一栋装潢豪华的宿舍里,空气冰冷、沉寂。 莱恩特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扶手椅中,一手慵懒支着头,另一手握着手机。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屏幕透出的冷光映照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双眸血红。 手机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画面,其中最清晰的视角,是温疏的卧室——摄像头很显然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安装的。 画面里,齐云朔将温疏压进床褥,急切地亲吻、抚摸,渐渐贪婪,肆无忌惮。而温疏虽然不主动,却也没抗拒,偶尔微仰起头,一道晶亮水线随着喉结滚动轻盈滑下。 那些声音,压抑的喘息,零碎的低语,甚至是衣物间摩擦的轻微窸窣声,都通过高灵敏的拾音设备,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看得异常专注,连眨眼睛的次数都很少,支着头的手放下来,抓着扶手,指尖缓慢收紧,一点点嵌进去。 良久之后,画面里的人终于停下来,他跟着深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陷进椅背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手机,手指在温疏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后越过去,点开那个只有四人的加密群组。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明天晚会估计要到很晚,记得早点休息。晚安。】 消息发出,顿了顿,他又补了两个亲亲的表情,而后盯着屏幕,等着。 几分钟后,回复才跳出来。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嗯,你也是。】 简洁,平淡,和以往他在群里炫耀时,温疏带着无奈纵容的回复,“行”、“都可以”、“你喜欢就好”,没什么不同。 莱恩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疏的头像,又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 新年晚会是普莱克斯学院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之一,还是在宴会厅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学生们穿着正式的礼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信息素混合的气息,低调而奢华。 温疏作为学生会主席,处在宴会的中心,更是全场视线的焦点,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端着酒杯与各位贵族来宾应酬攀谈,游刃有余。 就在他应付完第三拨人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主席。” 温疏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灰蓝色眼睛。 是三皇子。 他穿着皇室传统的深蓝色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并不十分华丽突出,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依然让周围人下意识地让出一小片空间。 三皇子殿下仍旧作为皇室的代表出席宴会,向温疏及他身边跟着的众人举杯致意,笑容温和。 “殿下。”温疏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不必多礼。”三皇子笑着摆手。 寒暄几句后,三皇子忽然道:“我一直很关注普莱克斯的优秀学生,年后,我打算在宫里举办一个小型沙龙,邀请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相互交流。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赏光?” 众人微微睁大眼,神色激动。 能被皇室成员亲自邀请,这是何等荣耀。 温疏持杯颔首,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微笑,宠辱不惊,“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他身边的齐云朔等人也纷纷致谢。 “好。届时会正式向各位发出邀请函。” 三皇子满意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温疏脸上多停留一瞬。灰蓝色的眼睛盛着温和笑意,却像冬日覆着薄冰的湖面。 “期待与诸位的深入交流。”三皇子举起酒杯向众人执意,又凑近温疏,轻轻与他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嗓音压低,“尤其是温主席。” 温疏笑容不改,抿了一口酒。 之后,三皇子被其他的贵族簇拥着离开,人群的目光也随之转移。 “虚伪。” 莱恩特站在温疏身侧,极轻地嗤了一声。 他对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子并无好感。以他的阶层,与皇室接触更多,也比旁人更清楚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齐云朔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杯脚,没有开口。 晚会渐入高/潮,舞池中身影翩跹。温疏应付完又一波交际,感觉自己的后颈在发热,信息素隐隐躁动着。 他放下酒杯,凑近齐云朔的耳边,“我去露台透口气。” “嗯。”齐云朔立刻意会,点了点头,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又一个试图上前攀谈的贵族。 温疏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侧廊,还没休息一会儿,余光瞥见有几个人眼尖发现他,又向他凑近过来。 他轻叹口气,转身往二楼的方向去,到休息室暂避。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头脑晕得厉害,他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假寐,渐渐又觉得热,忍不住伸手扯松衣领。 但身体愈发热,很快出了汗,他觉出不对劲,一边喘息着,一边掏出手机给齐云朔打电话。 对方立刻接了,“怎么了?” 温疏:“来找我,二楼。” “等我。”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一边。意识昏沉之前,他看见有个熟悉人影接近他,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 另一边,莱恩特也应付完自己的交际任务,目光在会场扫视一圈,不由眉心微蹙。 人呢? 他转了片刻,发现不仅温疏不见了,连齐云朔也不见了。 一种熟悉的寒意爬上脊背。 他陡然沉下脸,环视会场,目光锁定独自站在廊柱旁的许烬,大步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问:“你看到温疏和齐云朔了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大概不是很想理他,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然后看向通往二楼休息室的楼梯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第71章 许烬的目光一直追着温疏。 上一次站在这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像是误入另一个世界,茫然无措, 只想缩进角落。 而今夜不同。 肩上的学生会臂章做工精良、质地挺括,他每一次举起酒杯时,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重量。 因为这枚臂章, 他不再是茫然的闯入者, 他不仅参与了筹划准备的工作, 还在这时跟着温疏一起招待来宾。 他竟没想再躲,不再想这些离他很远, 只是专注地观察温疏举杯的弧度,聆听对方与人交谈的语气和节奏,对不同身份的人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本能地学习模仿着。 在接受皇子殿下的邀请,跟着众人一起举杯致意后,许烬放下酒杯, 无意间与某个谁对上目光。 对方的眼神充满妒忌与愤恨,与他视线接触后,瞳孔收缩一下,又飞快移开目光,甚至转身逃进人群里。剩下的同伴也不敢与他对视, 面色微白, 很快也跟着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后, 许烬才想起来,那些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也是在这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些从入学开始, 无缘无故对自己散发的恶意,好像在不经意间慢慢减少了,不再有人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许烬垂下眼,很轻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轻轻摇晃,一饮而尽。 …… 晚宴渐入尾声。 许烬一直默默跟在温疏身边,直到他看见对方露出一点疲惫神色,身上也隐约散发出那股令人着迷的花香时,不由自主地追上二楼。 他循着气味,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房门没有关紧,灯光和花香都从门缝溢出来,丝丝缕缕,不停勾着他。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他还是推门进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顺手上了锁。 只见温疏仰靠在沙发上,手臂挡着脸,大概是真的累了,连他进来都没发现,没反应,仍闭目假寐。 礼服外套随意脱在一边,衣领被自己扯得松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胸口起伏明显,修身衬衣像是随时要被撑开,被马甲束缚着,更显得肩宽腰窄。 许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上头,清晰看见那截深邃锁骨盛着一点晶亮水光,边上还开了一片艳丽的梅花,密密麻麻,铺到他看不见的深处。 眼前是这样的大好春光,鼻尖还萦绕着那股诱人的香甜气息,他很快便觉身体发起热,喉咙也焦渴。 “哥……” 他张了张嘴,声音才从喉里发出来又被他紧急咽下去。而后,缓慢抬步,一点点凑近温疏。 在离温疏仅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停住,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张开的唇。 酒气混着花香从那道缝隙里溢出来,纠缠在他的鼻尖,引得他不由自主,慢慢俯下身。 第83章 但这个吻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两人的嘴唇只相距几寸时,温疏忽然放下手。 猝不及防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上,许烬猛地僵住,瞳孔颤抖收缩,心脏一瞬间险些蹦出胸腔。 没等他编好借口,甚至没等他退开,那双眼睛又闭上了。紧接着,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脖颈,用力往回一勾。 “!” 许烬睁大眼,怕把人压到,赶忙伸臂撑了一下,最后是轻轻趴到温疏身上,脸颊正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而他的脖颈还被温疏圈着。 他身体紧绷,好一会儿才确认温疏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又慢慢卸下力道,任由自己完全趴在对方身上。 神经松懈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花香顿时变得浓郁,存在感强烈,冲得他头晕目眩。 再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情不自禁地紧抱住温疏的腰,埋在人脖子里贪婪嗅闻了,甚至伸着舌头,轻轻舔在对方的侧颈。 与此同时,房门口有人敲门,还不停转着门把手,有些焦躁,“温疏?你在里面吗?温疏?” 是齐云朔的声音。 许烬僵着身体,明知自己该起身了,双臂却还抱着温疏的腰,甚至在听见敲门声响起第二遍、第三遍时,他忽然心头火气,变本加厉地把人抱得更紧。 直到温疏难受地发出一点声音,在他怀中挣扎,刚圈着他脖颈的手,转为按着他的肩膀,推着他。 许烬如梦初醒,忙把人松开,又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撞上桌沿。 把他推开后,温疏还是难受,又伸手抓着自己衣领,扯得更松。眉心蹙着,双颊绯红,汗水洇湿头发,额角凌乱垂落几缕,挡在眼前。英俊锋锐的眉目像水洗过,透出一种平日不见的柔软与欲\色。 他怔怔望着温疏,直到敲门声愈发急促不耐,他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转身去给齐云朔开门。 齐云朔等了好一会儿,一见是他,立即蹙紧眉,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身体不舒服,我扶着他过来的。”许烬神色平静地扯谎。 对方不知道是信了没信,仍拧着眉,瞥了眼他身后,又伸手轻推一下眼镜,姿态傲慢又从容,理所应当似的,“辛苦你了,你可以走了。” “……”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许烬沉默地轻轻点头,又回头看一眼温疏才走。 房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紧接着又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他脚步一顿,克制不住地想回头,最后还是强迫着自己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走呢?凭什么他就要把哥哥让给别人呢?凭什么他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也想要温疏。 可是他清楚知道,齐云朔不是无缘无故找到这里来的。他在门口听见了温疏打电话的声音。 那条手臂,本也不是要圈在他脖子上的。哥哥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人。 他克制不住地想,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齐云朔,两个人是不是就顺势亲在一起了,之后也会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 和齐云朔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alpha,那温疏是上位还是下位呢,好像想象不出来。 不过,在他的梦里,温疏不是上位。 原来温疏在这种时候,会主动伸手揽脖子,那是不是也会主动把腿缠上去,或者坐上去。 如果他没去开门,而是将错就错呢。 …… 休息室里,齐云朔抱臂站在温疏面前,盯着对方衣襟开敞的胸口,紧拧着眉,眼神锐利如刀。 就算温疏真的只是把许烬当成“弟弟”,但让“弟弟”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也不合适吧? 那许烬扶就扶了,为什么还要锁门?为什么要他等那么久?都敢用那种奇怪眼神看哥哥了,又算什么“弟弟”? 而且在他们这种圈子里,亲兄弟之间……这种事也不稀奇。何况温疏和许烬到底是不是亲的,还要打个问号。 ……算了。温疏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齐云朔轻捏了下眉心,叹口气,俯身凑近,伸手捧着温疏的脸轻晃了晃,“喂?醒着吗?” “……嗯?” 温疏的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白金色的瞳眸映出他的身影,眼神却朦胧失焦。 喉里模糊地应了一声,温疏又闭上眼,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在他的手心。同时伸过手来,牵着他另一手带往自己的腰腹。 “温疏……” 对方的脸颊触手滚热而柔软,好像那一下是蹭在他心上。齐云朔睁大眼,呼吸陡然粗重,由着对方。 过一会儿,温疏又睁开眼,不满地微拧着眉,“不舒服。换一个。” “好。” 齐云朔依言跪下身。 …… 莱恩特脸色阴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不紧不慢,冷静得出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温疏打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宴会厅二楼有很多休息室,里面配套设施完整,有沙发和床,甚至还有浴室。环境相对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不止温疏和齐云朔,也有其他学生在休息室里,甚至门都没关紧,粘稠的水声传出来,交融的信息素也溢出来。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循着空气中那丝极其浅淡、无比熟悉的、属于温疏的信息素,一间一间找过去,直到停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关紧了,门缝底下透出些许光亮,温疏的信息素也从底下的缝隙里泄出丝缕,是令人沉醉的花香。 却并不纯粹,还混杂着一点别的。 ——混着齐云朔的信息素。 他盯着那道门缝,又慢慢侧身,把耳朵贴上去,但什么都不见。 电话还在拨,一遍,两遍,听筒里规律的忙音与他逐渐失控的心跳重叠。 他想象着门内的画面,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片刻后又直起身退开。 电话始终打不通,他索性不再打了,手指拨动着通讯录,找到那个保存了好久的名字—— 雷蒙。 第72章 房门像是格开了两个世界。 休息室里, 齐云朔停下,伸手抹了下嘴角,视线又重新落回温疏脸上。 对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粗重, 身上香气馥郁,浓郁得如有实质,充斥着整间屋子, 像溺在一片花海中。 非易感期时, 齐云朔的状态还算稳定, 但现在他被温疏的信息素勾得有点受不了了。 “温疏,”他低唤一声, 单膝压上沙发,伸手触碰对方泛红的脸颊,“还是很难受吗?” 温疏眼睫颤动,那双平日总是冷静、清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好像是在看着他, 又好像没有。 闻到他不小心释放的信息素,眉头皱起,伸手打开他。但过一会儿,又重新抓住他,把滚热的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 他被带着, 指尖轻轻拂过温疏烧红的眼尾, 沾上一点湿润, 烫得他指腹发麻,麻到胸口,全身都酥软。 齐云朔没懂温疏是什么意思,却本能为这种模糊的依赖、若即若离之感而神魂颠倒。 他摘了眼镜随意丢在一边, 而后俯下身,手掌按着对方的后脑压向自己,与温疏鼻尖相抵,嘴唇开合,嗓音低哑,“说话。还要我怎么做?” 凑得近,温疏的眼神更朦胧,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来。 齐云朔呼吸一滞,立时反客为主,轻易撬开对方的齿关,与人纠缠着,贪婪吸吮,凶得仿佛要把人一并吞下。 他把人紧压在沙发上,手掌顺着温疏的脊背往下滑,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与灼人的温度。他摸索到后腰,那里已经被汗浸湿,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凹陷的弧度。 正要继续,温疏却忽然挣扎,猛地推开他,眉头紧蹙着,眼神凶狠。偏偏双颊绯红,嘴唇湿润红肿,形容放荡狼狈,眼神再迫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反而激起凌\虐\欲\望。 齐云朔猝不及防被大力推下沙发,踉跄几步才站稳,没顾上生气,只盯着温疏发怔,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愈发低哑,“怎么了?” “……” 温疏紧抿着唇,沉默。明明看上去状态还是很差,却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系衬衣的纽扣。 “怎么了?”齐云朔盯着他,不解拧眉,又问一遍,“不做了吗?为什么?” “不做了,不要你。”温疏言简意赅,仍低着头系扣子。 “……不要,我?” 齐云朔瞳孔收缩,脸色陡然阴沉。 他走上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疏系扣子。却见温疏系了半天,到头来全没对准,歪歪扭扭,轻轻嗤了一声。 在温疏伸长手臂要拿放在边上的外套时,齐云朔猛地按住对方肩膀狠狠一推,膝盖抵进对方腿间,将柔软的沙发压出更深的凹陷。 第84章 他把人压进沙发里,一手按着温疏肩膀,另一手掐着对方的下颌往上抬,微眯起眼睛,轻声问:“不要我,那你要谁?嗯?” “……”温疏被迫仰起头,视线却看向别处,拧着眉,嘴唇也紧抿着,不说话。 “看着我!” 齐云朔低吼一声,俯身与温疏凑得更近,咬牙切齿,“那你要谁?嗯?莱恩特?还是群里喊你‘少爷’的那个?” “都不要!”这次温疏回答得干脆利落,眉头蹙得更深。 见状,齐云朔神色微微和缓,卸了点力道,手掌捧着温疏的脸轻轻摩挲,“那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温疏没应声。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许烬。”齐云朔冷笑,拇指指腹用力按在温疏的唇上,“你知道吗,我来找你的时候,门锁着,是他开的门。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嗯?你们接吻了吗?他摸你了吗?你是想和他继续吗?” “……什么?”温疏眨了下眼,又摇头,“没有。” “没有?呵。”齐云朔冷笑,显然不信,但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我接了你的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就算你真要把我当狗训,也得适当给些奖励吧?” 说着,齐云朔动了下腿,意有所指。 未想到,温疏立刻又挣扎,推着他,“不要!” “为什么?”齐云朔用力把人按住,面色阴沉,语气听起来却有点委屈,“我想和你更进一步,不行吗?而且我每次都先帮你了,你不能总是这样过河拆桥吧?” “你、你……”温疏盯着他,眼神复杂,脸色愈发红,话也说得有些磕绊,咬牙切齿,“凭、凭什么都是我……” “嗯?” 齐云朔轻轻挑眉,很快反应过来,脸也红了,但他紧接着又捕捉到一个关键点,眼神陡然锐利,“‘都是你’?什么意思?” 温疏微微怔了一下,抿着唇不说话,又伸手作势要推他。 “你给我说清楚!”齐云朔脸色更阴沉,单手抓着温疏两只手腕,紧扣在一起,力道大得出奇,“你和他们都做过了?是吗?” “没有!”温疏激烈挣扎起来,双眼凶狠地瞪着他,色厉内荏,“放开我!” “你给我说清楚!” 齐云朔牢牢压制着他,眸色暗得发沉,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莱恩特也是吗?你让一个omega——” “别他妈放屁!”温疏瞳孔收缩,像是被踩到尾巴,浑身炸毛的猫,恼羞成怒,“你发什么神经?” “呵。” 齐云朔冷笑,又动了下腿,同时凑近温疏的耳畔,压低嗓音,语气蛊惑,“你想要,找我不是更好?一个omega,能和alpha比吗?” “唔……” 温疏微微弓起腰,身体瑟缩着发颤,急促地喘息着,嗓音沙哑地骂了句,“滚!” 他正处于易感期,受不了这样,挣扎的力道和幅度都变小了,被齐云朔轻而易举地压制,甚至不由自主地贴近对方。 齐云朔微眯起眼,盯他一会儿,又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伸手重新解开温疏衣襟的纽扣,解完又继续往下摸。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温疏紧实的腰腹,感受着那层柔韧肌肉下压抑的颤栗。 对方逐渐停下挣扎,转而揽着他的肩膀,拥紧他,失控的喘息在他耳边回荡。 “哈啊……” 温疏的意识在滚烫的浪潮中沉浮,理智逐渐溃不成军。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五感变得混沌,只觉得热,还有一种空茫的、陌生的渴望。 但这种感觉太奇怪,又太强烈,令他忍不住想逃,却始终被一股强势的气息笼罩着,动不了,进退不得。 直到他本能地伸出手,不是推拒,而是紧紧抓住了齐云朔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 “不、要,哈啊……” 直到对方松开他,难耐而破碎的音节立时从微肿的唇间溢出,带着一种往日不见的、难以言喻的祈求和无助。 齐云朔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只见那双眼里湿漉漉的,浓密的睫毛都黏连几簇,眼尾愈发红,嘴唇紧咬着,没有完全闭拢,声音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他忍不住又吻上去,直到温疏软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耳边,粗喘着气。 “怎么样?” 齐云朔伸出手,偏头吻他汗湿的侧脸和头发。 温疏闭着眼睛,半晌都没说话,直到他忍不住又把人捞起来,想吻上去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寂的屋里回荡,齐云朔被打得偏过头,顿了一下才慢慢转回脸。 没等他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是宴会厅的方向。 新年的钟声敲响,学生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他盯着温疏开合的嘴唇,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又过一会儿,温疏忽然向他伸手,却越过他,拿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原来温疏是在拿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他没看清,温疏便接了起来。 温疏将听筒贴在耳边,出口的嗓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莫名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底噪。 过了几秒,莱恩特的声音才传来,语气平稳,带着惯常的亲昵:“温疏,你刚刚去哪里了?找你半天。” “……有点累,先回宿舍休息了。”温疏扯了个谎,下意识瞥了眼齐云朔。 对方抱臂盯着他,闻言嗤笑了声,又凑近他,似乎想吻过来。 温疏蹙眉,伸手按着对方,同时对着话筒,语气自然地流露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怎么了?” “没什么事,”莱恩特轻笑了声,“就是想你了。刚刚听到敲钟声,想起来应该跟你说,新年快乐。” “……”温疏眼睫轻颤,“嗯,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齐云朔眯起眼,反攥着他的手,又压上来,甚至伸手摸向他腰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温疏微微睁大眼,语速飞快,尾音有点飘。 电话那头,莱恩特沉默下来。 听着温疏那边传来的粘稠水声和压抑喘息,他又笑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甚至违和地温柔,“好。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晚安。” 第73章 温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寝室,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齐云朔的脸,暖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有点痒。 一见到那张脸,昨晚在宴会厅休息室的记忆立时涌入,温疏瞳孔一缩, 下意识往后躲开, 圈在腰间的手臂却立时将他揽回去。 他不由沉下脸, 伸手去掰那只手,“放开。” “你终于醒了?” 齐云朔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看他的眼神清明,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勾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他圈得更紧,还凑过来想吻他。 “滚!” 温疏面色更沉,偏头躲开。对方却按他更紧, 身体与他贴得更紧密。 挣扎间,温疏忽然感觉蹭到什么,甚至他自己也被影响,顿时僵住身体,一张脸青红交错, “你……” 趁他松懈的空档, 齐云朔手掌摸到他腰后, 额头抵着他,嗓音微哑,“正好,我们继续。” “滚!”温疏瞳孔一缩, 飞快捉住那只手,咬牙切齿,“不做!” “你不是易感期?”齐云朔的手仍停在他腰上,语气理所当然,“先做一次,保险。” “不需要!”温疏紧紧按着对方,用力得手臂发抖。 齐云朔不赞同地拧眉,“那你要是还像昨晚一样呢?万一我不在你身边——” “不用你管!” 提到昨晚,温疏更是气急败坏,猛地打断对方。 话音落下,齐云朔脸色陡沉,眼睛都变了颜色。 他紧盯着温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温疏张了张嘴,又闭上,偏头避开对方的眼神。 但齐云朔不肯放过他,猝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膝抵进他腿间,手指掐着他的下颌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你要谁管?嗯?你已经说了让我帮你,还想找别人是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不悦拧眉,本能地想挣扎,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他怕出“意外”,只好强忍着,反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齐云朔神色微怔,随即俯下身,讨好地用脸蹭了一下他,语气和缓,“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温疏冷着脸不吭声。 “你……” 齐云朔眼神微暗,拧着眉与他对视。 但见温疏神色冷漠,无动于衷,他很快败下阵来,低头把脸埋进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他,嗓音低哑, “你不喜欢那样,我就不做了,好不好?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你跟别人……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了……” 第85章 “……” 感觉到喷在侧颈的呼吸灼热颤抖,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温疏抿唇沉默半晌,还是点头。 …… 新年晚宴的钟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普莱克斯学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教室里,温疏坐在靠窗位置,低头握着笔写画,冬日阳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齐云朔的座位在他斜后方,与他隔了两排。整整两节课,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颈,明目张胆,粘稠得令人厌烦。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温疏合上笔记本起身,打算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去哪?”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围立时刷刷射过来好几道视线。 “……洗手间。”温疏扫了一圈周围,捺住挣扎的冲动,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齐副主席也要一起去吗?” “好。” 没想到,齐云朔点头,说着就真的凑近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齐云朔始终不松手,甚至凑他更近,呼吸几乎喷在温疏耳侧。 “齐云朔!”温疏忙往边上躲了躲,脸色微沉,嗓音压低,“这里是教学楼。” “那又怎么——” “两位主席早上好。” 齐云朔正要说什么,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路过,经过时不忘向他们躬身问好。 “嗯。”温疏向他们微笑颔首,等到几人走远,才侧头看向齐云朔,表情又冷下去,“放手。” “……” 齐云朔抿着唇,手指不由把人攥得更紧,但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还是松开。 见温疏立刻要走,他大步追上去,只觉委屈又不甘,咬牙问:“为什么莱恩特就能这样粘着你,我不行?” “没有为什么,别跟着我。” 温疏拧眉,心里更烦躁,丢下一句便快步走向洗手间,随便挑了间进去,关门,反锁。 他把马桶盖放下来,坐上去。但没等他舒口气,垂下眼时又透过门缝,看见齐云朔还执拗地站在门前等他,像什么变/态一样蹲守着,却也不说话。 见状,温疏脸色更沉。等了几分钟以后,见齐云朔还不走,他忍无可忍地怒声斥了句“滚”。 “……”齐云朔动了下腿,大概见温疏铁了心不想见到自己,终于转身离开。 听到齐云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疏才舒口气,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新年晚宴至今已经过去一周多,他的易感期也差不多过了,齐云朔却愈发缠着他,私下就不提了,连公共场合都不收敛。 比如平常上课非要和他坐一起,他不同意还会擅自调整座位,直到被他凶了以后,才勉为其难地离远一点,但见他起身离开座位,又立刻跟上来。 在学生会工作,齐云朔每次都抱着一摞文件过来,理所当然地占据温疏办公室另一张闲置的桌子,美其名曰“方便沟通,提高工作效率”。 每当他见温疏与其他人交谈时间稍长一些,甚至有时对方只是个在汇报工作的干事,都会装作不经意地释放一缕信息素,试图“驱逐”对方。直到温疏有所察觉,投去一个警告眼神,他才勉强收敛…… 与莱恩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抬眼见到周围,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怎么会被逼得来到这种地方,才能自己安静一会儿。 但相比齐云朔的纠缠,莱恩特这几天奇怪地“消失”了。 他依然会完成温疏交代的任务,及时汇报进展,没再故意把私事发到群里来。线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课照常上,学生会工作按时完成,例会准时参加,但之后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甚至,温疏偶尔在走廊遇见莱恩特,对方也只是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与他擦肩而过。 这种反常,非但没让温疏松口气,反而更令他不安。 他太清楚莱恩特的性格了,这家伙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一定有别的打算。 但他目前实在分身乏术。临近期末,工作和学习的任务繁重许多,还要额外花时间和精力追查问题抑制剂,甚至还有齐云朔烦他,他根本管不了莱恩特。 想到这里,温疏又忍不住叹口气。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发现是学生会工作群的消息,提醒下午有例会。 与此同时,他的消息列表还有好多提醒未读的红点,比如许烬和青垣给他发的新年祝福,后面还发了别的,已经积累了几十条,但他到现在看都没看,任其在消息列表里沉沉浮浮。 他盯着工作群的消息,尽管心里烦躁得什么都不想干,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 在这种胶着与压抑的气氛中,又过了一周,一份来自皇室的正式邀请函,被送到了温疏的休息室。 信封处是皇室专属的火漆印章,信纸质感绝佳,暗纹独特而精致,不容错辨。 函件内容措辞优雅得体,口吻亲切,慢悠悠寒暄两段之后才正式入题。大意是邀请温疏于一月末,前往位于皇城的某处亭苑,参加一场小型学术沙龙。 落款处,除了三皇子的签名,还印有一个小小的章。 温疏大致扫过函件内容,视线触及落款的印章时,不由顿了一下。 那个印章似乎是三皇子的私章,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虽然他之前与三皇子也有几次书信往来,但都没见过这个章。 这个印章的设计明显别有深意,在晨曦微光中,象征皇权的狮鹫展翅长啸,利爪下缠着橄榄枝,还握有一把利剑,整体风格威严而庄重。 温疏拧眉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椅子起身,翻箱倒柜地找,把调查问题抑制剂以来,他们收集整理的所有文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页纸。 大概一个月以前,他和青垣去那家据点酒吧调查,他在那个陌生alpha的手里,得到了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的单位和地址,他们查过了,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其下还有几个医疗所,主攻腺体方面的病症。表面上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背景也属于他们先前查出的“可疑网络”。 只有那上面的徽记,他们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后来温疏便委托了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帮忙分析——温疏没透露太多,对方还以为这枚徽记的设计涉嫌抄袭之类,总之分析过程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但,那位专业人士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没什么问题,提交上来的报告,也只是主观地分析那枚徽记上各种设计元素的意义及美学点评。 对温疏来说,这份报告用处不大,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同时也只能暂时认为,名片上的那枚徽记只是因为美观,随意印在上面,没什么特殊意义。 温疏现在手上拿的那张纸,是对方提交的报告,内容有关那枚徽记的设计元素拆解,还有一个那位专业人士自己重绘的徽记简化版。 而这个简化版,正与三皇子的这枚印章图案有几分相似。 温疏盯着这两份文件,手指攥得纸张发皱,隐隐的直觉令他脊背发寒。 前不久,他们的调查陷入僵局。 但不是因为线索断了,他们查不了,而是他们不能再查下去。温疏犹豫了。 几分钟后。 齐云朔敲了敲他的房门,“温疏,你找我?” “嗯。” 温疏应了声,见对方进来,直接把手头的两份文件递过去。 空气沉寂了片刻,齐云朔放下文件看过来,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幽深,神色凝重,“给我的邀请函,上面没有这个印章。邀请的时间,也跟你不一样。” “……什么?”温疏抬起头,微微睁大眼。 “你别去。”齐云朔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疏神色微怔,又笑了一下,“呵。殿下亲自发出的邀请,我是什么身份,难道我能说不去就不去?” “找个借口推了。”齐云朔神色不变,指尖轻扶了下眼镜,一道冷光闪过,“难道他还能亲自押你过去?这个时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谅他不敢。” 温疏没应声,齐云朔沉默一会儿,竟厚脸皮道:“而且这个时间,我的易感期到了,你不打算陪我?” 为陪齐云朔度过易感期,拒绝皇室的邀请? 温疏眉峰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 齐云朔还要说什么,忽然,温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发现是许烬打来电话。 而温疏很快接起来,语气和神色莫名都变得柔和,“喂?怎么了?” “……”齐云朔不由拧眉,还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你生日?啊?今天吗?”温疏说着,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更温柔,“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第86章 又说了两句,温疏挂电话,随即站起身,要去拿外套。 齐云朔忍不住问:“你要去给许烬过生日?现在?”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说话间已经拿了外套穿上,又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完呢。” “回来再说吧。”温疏对着镜子理头发。 “……”齐云朔脸色更沉。 凭什么温疏叫他来,他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结果事情还没聊完,温疏立刻又能丢下他转头就走。 而温疏没管齐云朔怎么想,弄完便径直走向门口,随口吩咐道:“我走了,东西帮我收一下,或者就放着也行,门记得关。” 他走到门口,刚转开门把手,拉开一道缝,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猛地按在门板上,“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不许去。”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4章 “你干什么?” 温疏微向后侧过头, 眉心拧着。 话音刚落,对方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将他压在门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 “不许去。” 齐云朔双手抱紧他,低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 听起来有一点委屈。身躯却强硬地将他围困在自己与门板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不容他躲避。 灼热湿润的气息喷在耳后, 痒得温疏忍不住偏头躲了躲,眉心蹙得更深, “你没事又发什么疯。” 听他声音冷下去,齐云朔顿了一会儿,忽然抱他更紧,单膝抵进他腿间,手也往下摸。 “放开!” 感觉到什么,温疏瞳孔一缩, 立刻伸手制止。 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反攥住他的手腕,紧扣在门板上,力道大得出奇。 温疏挣扎着,用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对方手臂, 几乎把人掐得青紫。 却制止不了, 只得咬紧牙关, 怒目而视,“我再说一遍,放开!” 齐云朔盯着他,充耳不闻, 甚至凑他更近,一手牢牢攥着他,另一手停在他腰后。 “唔……” 那只手修长、温热,带着薄茧,令温疏不受控制地发抖,腰肢塌下去,双腿也发软,站不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本是掐着对方,渐渐变为扶着,后来又忍不住攀上对方肩膀。 本来就很难捱了,齐云朔又忽然跪下去。 现在温疏两只手都空出来了,却无地安放,只能艰难扶着门、抓着对方的头发。 片刻后,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本来顾不上搭理,但那震动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分外执着。 温疏的神思短暂抽离,下意识掏出来看。是许烬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清了清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怎么了?” “哥哥,”许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在楼下等你,你那边忙完了吗?” “唔……” 温疏还没来得及答话,身体猛然一抖,弓着腰往后退缩,却只将门板撞出沉闷的响。 他垂下头,牙关紧咬,手指收紧,“抱歉,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一会儿。要不你先过去吧?把位置发给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啊……”许烬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那我先去等你。哥哥忙完了一定要过来哦。” “嗯。” 挂断电话,温疏立刻就想把齐云朔推开,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箍在腰间的手臂也像铁一样。 终于,齐云朔直起身。 “满意了?” 温疏睨了对方一眼,眉宇间还残留艳丽的绯色,目光却冰冷。 “不满意。” 齐云朔抹了下嘴角,回答得干脆,说话的同时又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侧颈。 “齐云朔!”温疏眼神更冷。 齐云朔没理会,反而加重些力。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他皮肤上来回碾磨,甚至用牙齿咬住他。 不疼,但意味明显。他想躲,后脑却被齐云朔的手掌锢住,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齐云朔才满意退开。温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上肯定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呵,你真是……幼不幼稚?”温疏气得发笑。 “随你怎么说。”齐云朔终于松开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现在你可以走了。” “……” 温疏生气,却也无奈,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温疏循着许烬给的地址,驱车到校外。等他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那家餐厅藏在一条静谧的林荫道尽头,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上头悬挂着一块简约而复古的招牌。 而许烬提前了一刻钟到,早就站在廊下等,殷切望着温疏来时的方向,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家店是他先前到校外兼职时,无意路过发现的,第一次体验过后他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来。他反复检查过预订信息,甚至提前试吃了菜单。 他想和温疏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见到温疏的身影出现,许烬立刻迎上去,眼睛都亮起来,又迅速收敛,微微笑着,“哥哥,这边。”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走在前面引路,“哥哥怎么就穿这么点,来的路上会冷吗?” “不会。” 推开沉重的木门,暖色的灯光和怡人的香气立时扑面而来。 许烬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侍者见到他们,立时迎上来,恭敬地领他们穿过主厅,来到二楼一个安静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调,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点缀一盆青翠的绿植。落地窗外是覆了层薄雪的小庭院,竹筒添水发出清泠的声响,幽静而治愈。 “环境不错。”温疏扫一眼,赞许地含笑点头。 “哥哥喜欢就好。”许烬坐在温疏对面,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哥哥看看想吃什么?” “没事,你是寿星,你点吧,我都行。”温疏将菜单反推回去。 “好。” 许烬也不推脱了,暗自观察着温疏的神色,见他虽然微笑,眉宇间却笼着倦色,点餐时便特意选了些清淡暖胃的,也避开需要长时间等待的。 “哥哥最近很忙吗?”许烬将菜单递还给侍者,“看你好像有点累。” 温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含糊应道:“嗯,期末了,事情比较多。” 他没有细说,许烬也就没追问。 餐点很快送上来,许烬先给人盛了碗热乎乎的菌菇汤,轻推过去,“哥哥先喝点热的暖暖,汤很鲜。” “谢谢。” 之后,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院课程聊到学生会工作,再聊到即将到来的寒假,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温疏的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回应并不算热烈,但这种专注的倾听也让许烬觉得很舒服,一不小心说得太高兴,倒豆子似的。 尤其讲到对未来的一些模糊设想,许烬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清晰而炽热。 温疏看着这样的许烬,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关注过这个“弟弟”了,记忆里的许烬总是怯生生的,说话不敢大声,眼神躲闪。 可现在的许烬,温和有礼,眼神坚定,连说话的语气都从容了许多,学习和工作也完成得很出色。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温疏轻轻搓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后来太忙了,身边也总是围着好些人,互相争夺他的注意力。 餐后甜点送上来时,许烬看了看窗外,忽然提议:“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好像下雪了。” 温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细碎的雪花正从夜空缓缓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折出莹白的光。 “好。” 两人结账离开餐厅。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湿润气息。街道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行人不多,世界显得格外安静。 温疏正要往外走,许烬忽然叫住他:“哥哥,等一下。” “嗯?怎么了?” 温疏回过头,正见许烬凑近他,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拉高外套的领子。 而以许烬的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在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一枚淡红色的吻痕烙在温疏侧颈的皮肤上,艳丽而刺目。 “……” 许烬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的暖色骤然暗沉。 所以,哥哥当时不是在忙,而是在和别人做,还故意带着吻痕来见他? 第87章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动作轻柔地帮温疏整理了衣领,还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仔细地绕在温疏颈间。 “有点冷,哥哥注意保暖。” 许烬轻声开口,语气仍平稳关切,手指隔着围巾,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枚吻痕所在的位置,好像只是为了抚平褶皱。 “谢谢。”温疏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又抬手揉了一下许烬的发顶,笑声调侃,“我发现你真的懂事很多。” “……嗯,是哥哥教得好。”许烬耳根微红。 温疏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之后,两人并肩走进雪中。 街道很安静,只能听见脚下踩雪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响。世界被雪覆盖洗涤,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 温疏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宁静中渐渐放松下来,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散步了。 “哥哥。” 许烬稍稍落后半步,目光落在温疏被围巾包裹的侧脸,又移向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打破这份宁静。 “嗯?”温疏应声,声音也比平时轻缓。 细雪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许烬没有立刻接话,又走了一小段,像是斟酌很久,“下学期过完,哥哥还会留在学校吗?” 温疏沉默下来,脚步未停。 这是个他最近也在思考,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按照正常发展轨迹,他应该会进入帝国某个重要部门,或者接手家族某一部分产业。 但三皇子貌似对他图谋不轨,而他也不是真正的温家人——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几年,他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也一向“不服管教”,家主在忌惮他,否则不会急于把还未分化的许烬接回家。 等许烬当真按照系统所说,分化成天赋绝无仅有的顶级alpha的那天,他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在他手中吗? 第75章 细雪无声, 温疏也很久没开口,周遭愈发静。 许烬的目光落在他平静得有些冷淡的侧脸,心下顿时有些忐忑, 不由轻声道歉:“哥哥,是我问了不该问的吗?对不起,我——” “没有, ”温疏轻轻摇头, 打断他, “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好,不知道怎么说。” “哦, 我还以为……”许烬暗自轻舒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放松,“没事的,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去哪里都行,可以慢慢想。” 温疏轻笑了笑, 没说话,视线落在更远处,眸光微黯。 他迟早会脱离温家,不管是被迫还是他主动。 届时,若没有其余助力, 他的低微身份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举步维艰。无论他是不是顶级alpha, 对于那帮习惯玩弄权势的贵族来说, 他只是一块肥肉,是一只羔羊。 ……不,就算他脱离温家,也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温家的支持。 他还有一个即将分化成顶级alpha的、很有可能在未来掌管温家, 关键是会乖乖听他话的“好弟弟”,不是吗? 想到这里,温疏停下脚步,“对了。” “哥哥,怎么了?”许烬跟着他停下。 “今天是你生日,我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都没准备礼物。”温疏看向许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现在补给你。” 许烬微微睁大眼,连忙摆手,耳根有些红,“不用不用,哥哥能来陪我吃饭,我就很高兴了。而且哥哥平时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也不缺什么。” “真的没有吗?” 温疏说着,向许烬倾过身,眼神专注,带一点笑,声音比落雪更轻,诱哄似的,“想要什么都可以。今天你是寿星,有特权。”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温暖又干净的气息,许烬猝不及防与那双眼对视,呼吸凝滞,心率都失衡。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沉默着犹豫很久,终于赶在温疏失去耐心之前,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 “那……哥哥可以,抱我一下吗?”? 不对不对,什么抱一下,莫名其妙!!哪有谁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这种东西?!而且他们是兄弟!!哥哥会怎么想他? 话说出口,许烬立刻就后悔了,慌忙摇头摆手地解释和收回,耳廓愈发红,声音磕磕绊绊,“不、不是,不对,我想要的不——” “可以啊。” 未想到,温疏打断他,语气轻松,看他的眼神仍带着笑。甚至没有犹豫,自然地上前半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背。 与此同时,温疏身上那股清淡而勾人的信息素,也随着这个拥抱漫过来,将他包裹。 这是一个温柔克制的拥抱,并不紧密,却让许烬一下僵住身体,心跳剧烈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傻站着,不敢动,随即又感觉到温疏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生日快乐,许烬。” 低沉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许烬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回抱,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胸口却烫得要烧起来。 “怎么了?很冷吗,抖成这样。” 温疏察觉到他的颤抖,松开他,一边轻笑着调侃,一边自然地探手去摸他的手背,“手这么冰啊。” “没、没有……” 许烬瞥见温疏脸上关切的神色,好像真的以为他是被冻的,羞得不敢抬头,避开视线。 未想到,他余光瞥见温疏解下自己给他围的围巾,然后,在他怔愣的目光中,将围巾展开,一端重新绕在自己颈间,另一端则轻轻裹住他的脖子。 围巾不长,这样的分享意味着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温疏毫不在意,凑过来,紧挨着他的肩膀,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 “这样好点吗?” 温疏侧头看他,勾着嘴角,眉眼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好看得不像话。 “……嗯。” 许烬看怔了,只觉喉咙发紧,轻轻点头,嗓音有点哑。 他们近乎依偎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条羊绒残留着温疏的体温,也能闻到温疏的气息,和他自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的亲昵。 两人就这样,共享着一条围巾,在细雪中继续慢慢前行。 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和雪落的声音,许烬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走到温疏停车的地方,温疏拉开车门,随口问:“有驾照了吗?” “啊?”许烬还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与气氛里,反应慢了半怕,“哦,我今天刚成年呢,我打算寒假去考。” “行。” 温疏解下围巾给他,坐进驾驶座里,透过车窗,对还傻站在外面的许烬笑了笑,“上来。今天我再给我们寿星当一回司机。” “……谢谢哥哥。” 许烬有些脸热,赶忙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他稍稍放松。 他正扭头要去拉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后,温疏似乎以为他忘了,已经向他倾过身来,“安全带要系。” 温疏说着,手臂越过他的身前,去够另一侧的安全带插口。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被笼罩在温疏的气息和体温之下,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睫毛垂落的弧度。 许烬睁大眼,身体僵住,头颅转回去的瞬间,未想到,他的嘴唇极轻地,擦过了温疏近在咫尺的侧脸。 柔软、温热、一触即分。 许烬瞳孔颤抖着放大,猛地向后缩,撞在椅背上,脸色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太近了,我、我……” 他近乎语无伦次,置在膝上的双手把裤子攥出一片褶皱,手心发汗,心如擂鼓,紧张与恐惧将他攫住,淹没了先前的悸动。 短短一晚上,又抱又亲的,哥哥会怎么想?会生气吗?会觉得他……恶心吗? 他紧张得浑身发抖,以为哥哥会生气厌恶地推开他。 未想到,温疏只是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过脸看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嘴角也勾着,似笑非笑。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后,温疏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接着,温疏又退开,利落地扣好安全带,坐正身体,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许烬僵在座位上,心跳还慢不下来,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注意着专心开车的温疏。 ……刚刚,哥哥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是不小心的,所以不计较?还是这种程度的意外接触,对温疏而言根本无需在意? 又或者……是默许? 第88章 许烬不敢再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双手攥得死紧。 他可以……有所期待吗? 这个问题,伴随着温疏身上不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搅得许烬一路心慌意乱,却又隐秘地觉出一点甜。 …… 学院很快到了。 温疏停了车,又送他到宿舍楼下,临别时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外面冷,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哥哥也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许烬低声道别,想把围巾给温疏,但对方很快离开了。 他目送温疏的背影融入夜色中,再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刚走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踏上楼梯,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侧面阴影处传来:“这么晚才回来?跟他去哪儿了?” 许烬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莱恩特斜倚在楼梯口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双眸殷红,视线锐利如刀。 许烬微微拧眉,本来不想搭理,但转瞬又改变主意,很快调整好表情,扬起笑,声音轻快,“哥哥陪我过生日去了。” “过生日?呵。” 莱恩特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走过来,离得近了,他鼻翼翕动,眼神骤然刺骨,“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信息素,还这么浓?你们干什么了?” 却见许烬眨了下眼,手指轻轻攥着围巾边缘,害羞似的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下去,却足够清晰,“因为……哥哥抱我了呀。” “你敢!——”莱恩特瞳孔微缩,咬牙切齿,声音透出压不住的怒火。 紧接着,许烬又抬眼看过来,表情无辜,像是炫耀,轻挠了下自己的脸颊,耳廓发红, “还……亲我了。” 第76章 许烬话音落下很久, 大厅里仍是寂静,像是外面的雪飘进来,让空气都冻结。莱恩特站在那里, 冷着脸,白发像是结了层霜。 他不想再搭理,正欲越过对方, 莱恩特忽然嗤笑一声, “抱你、亲你, 然后呢?你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童话故事?” “……”许烬看过去,手指攥紧围巾, 面上仍维持那种无辜的天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莱恩特又笑,眼角眉梢俱是残酷的冷意,说着向他侧过身,往前逼近, 信息素如潮水般涌过来,刺得他浑身难受。 “你以为温疏是什么好的?明明和我有婚约,标记了我两次,结果转过身就能和别人上床——你知道吧?就算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看见那场直播, 看见他和齐云朔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吻吧?还有他身边那个总戴着口罩的, 你以为他只是温家的一个下人?” “……”许烬沉默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反驳,“那、那肯定是因为,你惹哥哥不高兴了吧?所以他才会——” “呵,你真以为是这样吗?” 莱恩特又笑, 没生气,只是盯着许烬的眼睛,嗓音压低,带着诱哄, “你是不是以为你哥很温柔,对你很好,所以你是特别的?呵,你想多了,他对谁都这样。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被欺负吗?” “……”许烬睫毛颤了颤,攥着围巾的手指微微发白。 莱恩特看出他眼神里的动摇,又笑了笑,带几分残酷的怜悯, “既然你哥这样关心你,那他会不知道这些事吗?你哥是学生会主席,难道他对这些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那、那些都是别人做的,跟哥哥有什么关系?”许烬面色苍白,手指攥得发抖,语气却坚定得固执,“哥哥怎么管得了别人?” “……呵。行,那我们不说别人。”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心情好的时候,你做什么他都不会计较,甚至他愿意顺着你,哄着你,让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他会一直这样对你好。可结果呢,突然有一天,他——呵,我想,你应该体会过了,或者正在体会。是吗?” “……” 许烬垂下头,眸光微黯。 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断崖”,是莱恩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之后,哥哥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他没有深想莱恩特说的这些,不敢深想,他也没资格要求温疏一定要对他怎么样。 …… 这些话,太尖锐了。 他不想听。 莱恩特双手抱臂,冷笑着下了结论,“所以,他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他只是——”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许烬再捺不住,猛地打断对方,“如果你真的觉得温疏不好,他只是在玩弄你,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现在还要抓着他不放?” “……” 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双眼死死瞪着许烬,却一时找不到话回击。 许烬也没说话,与他对视,不甘示弱。大厅一时安静。 最后,莱恩特狠狠剜了许烬一眼,故意撞开对方肩膀,大步流星离开。 许烬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脖子上的围巾。 那上面还残留一点温疏的体温和香气。 其实莱恩特说的,有一点没错。 哥哥好像确实不是对感情专一的人。 如果他决定越过这条线,之后,如果他们感情破裂,哥哥厌弃他,还是找了别人……他能受得了吗? 他是不是也会像莱恩特一样? 或者更糟。他们肯定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要做温疏一时的“情人”,还是永远的“亲人”?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这阶段太卡了救命啊,没想好写什么鸟东西,先放一点出来大家先勉强吃两口吧,后面我再想想办法[小丑][小丑] 第77章 期末考试周如约而至, 普莱克斯笼罩着一种紧绷压抑的气氛。 图书馆与自习室座无虚席,学生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看上去都活着, 实际有人已经死一会儿了。 而相较他人的焦头烂额、半死不活,温疏显得异常游刃有余。 休息室里,他靠坐在窗下, 手里随意翻阅着一卷书籍, 姿态闲适慵懒。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 在他身上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许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顿了顿, 开口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哥哥,我这里有份报表需要签字。” “嗯?”温疏从书页间抬起眼,向他轻轻招手,唇角勾起浅淡而温柔的弧度,“拿过来吧。” 许烬依言走近,才发觉齐云朔也在休息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 似乎在忙什么,双手放在键盘上。但从许烬进门开始,就再没传来任何敲击声响。 与此同时,许烬能清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尖锐视线, 针一般扎在他的后脑。 他目不斜视, 将报表放在温疏面前的桌上。 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 温疏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他,“等一下。” “是,怎么了?” 许烬身体微僵,本能地停下, 又顺着温疏的力道向对方俯下身,与人拉近距离。 “衣领,有点乱了。” 温疏说着,自然地伸手给他整理。 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神温柔专注。动作慢条斯理,温热指尖似有似无擦过他的侧颈皮肤。触感很轻,有点痒,像是一片羽毛轻柔拂过。 身上那股清新干净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脸庞近在咫尺,好像他稍微低头,就能吻住那张淡色的唇。 许烬浑身紧绷,只觉口干舌燥,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那道视线几乎要在他后脑灼出洞来。 “好了。” 过了一会儿,温疏收回手,若无其事转过头,去翻阅那份报表。 许烬低声道谢,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不自觉在温疏露出的后颈顿了一下,又规矩地落回地面,双手背在身后。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温疏翻阅着报表,随口问他。 “还可以,主要科目都考完了,剩下两门选修,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 温疏签完字,将报表递还给他,又顺势站起身,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好,哥哥也是,不要总是忙到很晚。”许烬乖巧应声。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温疏。” 许烬还没来得及答话,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齐云朔忽然开口,声音微冷。 他循声转头,只见齐云朔瞪着他,眉心紧拧,有种隐秘的威胁和炫耀,“你答应我了。” “抱歉,我忘了,今晚不行,等你考完试吧。” 温疏从善如流,仍看着许烬,忽然凑近过来,嘴唇附在他耳边,轻声续道:“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许烬微微睁大眼,耳畔拂过的湿热气流,令他半边身体都酥麻。 第89章 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很快退开,又对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好、好的。”许烬怔了一下,有些脸热,心跳都慢一拍,忍不住垂下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温疏含笑点头,目送许烬离开,又坐回去,重新捧起书看。 身前却笼下一片阴影,将阳光遮挡。 “干什么,让开。”温疏拧了下眉,连头都没抬。 齐云朔站着没动,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最近,很关照他。” “是吗?”温疏指尖翻过一页,语气平静,“没有吧。” “没有?”齐云朔冷笑,倾身压下,双手撑在桌上,“你确定?” 他的眼神太锐利,温疏顿了顿,还是抬头看过去,“他是学生会的新成员,一直表现不错,我多关照一下有问题吗?齐副主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齐云朔咬牙切齿。 他发现,许烬生日过后的这段时间,温疏对许烬的态度尤为……暧昧和亲昵。不是说以前没有,只是现在变得明目张胆。 譬如昨天的例会,温疏托腮听着部门干事的发言,眼睛却一直看着许烬,还对他笑,弄得这小子整场会下来脸一直是红的,话也说不利索。 再往前,有次许烬拿了题来问。温疏给他讲就讲吧,要帮他操作那就直接把电脑拿过去呗。结果温疏偏不!偏要从许烬背后靠上去,几乎把人半抱在怀里!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 人家衣领明明好好的吧? 约吃饭用得着靠耳边说话?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拿他当外人是吧! 单让他看见的就这么暧昧了,那两个人私下独处得是什么样?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温疏。 温疏却跟他装无辜,“那是哪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齐云朔气得说不出话。 温疏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看书。 空气沉寂片刻,齐云朔忽然压低嗓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勾引他。”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停顿,眼睛微微眯起。 齐云朔继续说:“还有,新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和莱恩特解除婚约。现在过去一个月了,你跟他提了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温疏拧着眉,沉默。 “看着我!说话!”齐云朔不依不饶。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又抬手捏了下眉心,“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 “所以你就提都没提,是吗?”齐云朔猛地打断,语气尖锐。 “……”温疏又沉默,眉心紧拧着,又低头。却看不下书了,转而拿起手机。 “行,这件事有困难。”见他神色不耐烦了,齐云朔深吸口气,“那许烬呢?” 温疏还是没应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齐云朔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忍不住低吼出声,“那许烬呢?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许是他声音太尖锐,温疏终于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 “出去。” “你……?” 齐云朔瞳孔收缩,心里又气又委屈,站着不肯动。 但温疏又说了一遍,“出去。” 齐云朔沉下脸,紧盯着温疏,却见他始终神色冷漠,顿时气得发笑,“呵,行。” 说完,他扭头就走,把门甩得震天响。 等齐云朔走远,许烬才从走廊拐角处现身,紧抿着唇,眼神复杂。 他拿了报表离开,半途想起来自己还有话要问温疏,便又折返回来,却恰好听见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吵架。 这几天,他也明显感觉到,温疏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 他根本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做,怎么选,但温疏这样对他,他根本招架不住,内心的天平也随着温疏的每一个举动而摇摆不定,最后只是本能地顺从、享受。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在焦虑恐慌——他总是想起莱恩特说的话。 甚至,越是在意什么,他越是能从温疏对待他的各种细枝末节里,找到印证。 尤其是,分明前不久他还觉得自己被温疏冷落,他发消息都不回。可这段时间,温疏好像又莫名很关注他,对他忽冷忽热。 还有,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温疏和齐副主席的关系很亲密,他也经常看见两个人在一起。可是这段时间,就算是齐云朔在场,甚至他都察觉对方脸色难看、看他的眼神也充满敌意了,温疏还是对他表现得很亲昵。 再比如刚才。 因为每天都要见温疏,他希望在对方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最好赶快把以前的他忘掉,便格外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的衣领真的乱了吗? 每当温疏这样亲近他,他就克制不住地多想,温疏是不是故意在撩拨他?为什么?是不是也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于是他更加渴望,想靠近,想触碰。 可是温疏对待莱恩特和齐云朔的态度,令他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又生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很清楚,与他的情敌们相比,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在温疏心里,或许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谁都无法令他的目光停驻。所以他今天得到优待,明天可能就是冷落。 退一步,他不甘心。 可是进一步,他得到的东西也只是暂时的,甚至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什么一时的情人,永远的亲人,这太可笑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一切都取决于温疏。 ……他不想这样。 许烬垂下眼,手指攥紧,眸色完全变成金红。 …… 又过一周,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明天正式放假,同时也是三皇子的宴会日期。 本学期最后一次例会结束,温疏走出议事厅,边和许烬道:“我还有事要留在学校,你先自己回去吧。” “……好。那哥哥忙吧,我先走了。” 许烬沉默一会儿,还是乖乖点头,很快离开。 温疏则转头进了休息室。 未想到,有人已经等在里面。 是莱恩特。 第78章 温疏推开休息室的门时, 正见莱恩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姿笔挺,白发被落日余晖染上一点暖色。 听到开门声, 他转过脸来,嘴角勾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 “又交代了点事情。”温疏反手带上门, 将会议的文件放到桌上, 伸手松了一下衣领, “怎么,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 莱恩特笑了笑, 说着向他走近,站定在他一臂开外,“只是想到明天放假,我们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我会想你。” 对方凑近,一缕浅淡的信息素也随之钻入鼻腔, 温疏不自觉身体紧绷,面上神色如常,浅淡地应一声“嗯”。 他应完,莱恩特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他敷衍,温疏有点不习惯, 莫名更紧张, 补充道:“不长, 也就一个月。” “呵。”莱恩特意外挑眉,又笑,双眼紧盯着他,“就不能说一句, 你也会想我吗?” “……” 温疏偏头避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把文件收进抽屉,又翻箱倒柜找着什么,含糊道:“这不是还没放假吗?” “嗯,也是。” 之后,空气莫名沉寂下来,只剩下温疏推拉抽屉的声音。 再抬头时,莱恩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侧,单手撑在桌面,微笑看他,“在找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 温疏顿了一下,合上抽屉,克制地没有立刻离远些,转而开始整理桌面。 接着,空气又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凝滞压抑。 莱恩特盯着他,忽然低笑了声,“温疏,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温疏动作微顿,又继续,脸上适时露出无奈的笑,“我为什么要紧张?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可是,我们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莱恩特神色无辜,还有点委屈。 “……”温疏不由伸手捏了下眉心,“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呵,好。” 莱恩特笑了一下,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抓着他的座椅扶手,倾身压下来,紧盯着他的双眼,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想在下个月,公开我们的婚约。” “下个月?”温疏神色微怔,立时拧起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莱恩特脸色微沉,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与桌子一起,几乎将他围困,“难道你不想公开吗?” “……不是。” 温疏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放缓些,试图与对方讲道理,“莱恩特,不是我不想,只是现在时机真的不合适,我——” 第90章 “呵。” 没等温疏把话说完,莱恩特便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盯他一会儿,竟没有再与他争辩,乖巧地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嗯,抱歉。” 见莱恩特答应得如此干脆,温疏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加不安。 公开婚约,他将名正言顺地得到希维尔家的庇护和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被莱恩特完全掌控。 他不能接受。 “那,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来陪我吧?”沉默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语气重新变得柔软,“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说着,莱恩特又贴近他,用脑袋轻轻顶他一下,撒娇似的。 见他没有反应,莱恩特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伸过来,指尖捉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拉扯。 同时侧过头望着他,微扁着嘴唇,眼神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被标记了的omega,离了alpha会有多难受。” “……” 才拒绝莱恩特一次,再拒绝一次,可能会激怒对方。 温疏沉默了几秒,赶在对方脸色冷下去之前,点头道:“好。” “温疏!” 莱恩特眼神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刚才那种平静而诡异的违和感瞬间被驱散。 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双手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来回蹭,深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喟叹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受。” “……嗯。” 温疏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指尖犹豫着蜷缩了一下,还是伸臂轻轻搭在对方肩背。 似是察觉他的回应,莱恩特顿了顿,喷在他侧颈的呼吸立时变得粗重。 紧接着,莱恩特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他抬头。拇指指腹轻轻压在他唇上来回摩挲,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分明这样强硬,却又要假惺惺征得他同意。温疏暗自冷笑,没应声。 果然,没等他回答,莱恩特立刻倾身吻住他的嘴唇。 或许是压抑太久,初时还能装一下样子,但很快藏不住本性,贪婪又凶狠,不停缠着他吸吮。 他的唇瓣与舌尖很快发麻发痛,涎水止不住滴落,脖颈也仰得发酸,便忍不住挣扎着,偏头要躲。却被人紧紧锢着后脑,甚至直接按进椅背里,下颌也被掐着,退无可退。 吻了好一会儿之后,莱恩特才将他松开,却也没离太远,恋恋不舍地舔他嘴唇。 接着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埋头在他耳边,低哑着声喃喃,“温疏,温疏,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见吗。 感觉到拥着自己的双臂不住发抖,温疏顿了顿,到底没把人推开。 直到残阳消尽,室内一点点暗下来,莱恩特才松开手,又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衣襟,动作细致又亲昵,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我要走了。” “嗯。我送你吧。” “不用。”莱恩特摇头,“你送我的话,我就不想走了。” “行。”温疏没坚持。 临走时,莱恩特又忽然凑近,唇瓣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明天那个宴会,小心点,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随时打给我。” “好。”温疏点头。 莱恩特终于满意离开,温疏这才长舒口气,接着眉头又拧紧。 对方的态度太奇怪了,像是在计划什么。 但没等他理出什么头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下去——是温家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 指尖划过接听键,温疏脸上又习惯性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恭敬道:“父亲找我?” “嗯。”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明天三皇子殿下的沙龙,你收到邀请函了,怎么没跟我说?” “是,前几日刚收到。最近期末,琐事繁多,一时耽搁了,请您见谅。”温疏语气歉然,眼神却一片冰冷。 他这位父亲的消息,永远比他预想的要灵通。 “嗯。”所幸,对方没有追究,语气平淡,“殿下亲自邀请,是你的荣幸。好好表现,谨言慎行,不要失了温家的体面,也不要开罪殿下。” “是,我明白。”温疏应道,声音平稳顺从。 “嗯。”对方似乎也没别的话要交代,停顿片刻,便结束了通话,“去吧。”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温疏脸上的笑容又消失。 不要开罪殿下?呵。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位殿下究竟想对他做什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 沙龙举办地点在一处僻静的皇家亭苑。 温疏独自驱车前往,在外围停了车,步行进去。 眼前是一条延伸向密林深处的白石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也透着森森凉意。 温疏从没来过这里,望着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掏出邀请函核对了一下地址。 ……好吧,应该是这没错。 他环视四周,顺着道继续前行。 但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落叶覆盖,周围建筑越发稀疏,似乎已经偏离了皇室园林精心打理的核心区域。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原路返回时,忽然,他抬眼看见前方回廊的转角处,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正缓慢地清扫着落叶。 温疏顿了顿,还是上前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扬声道:“劳驾。” 老人似乎听力不太好,没反应,温疏又凑近扬声喊几遍,对方才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向温疏这边看过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表情平静,眼神像是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 但转过头看清温疏面容的刹那,他的双眼竟微微睁大了。 有那么几秒钟,老人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恍惚,像是陷入什么回忆的样子,手里的扫帚都险些脱落。 温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异常的反应,面上不动声色,又重复一遍:“请问,听雪轩该往哪个方向走?” “……听雪轩啊。” 老人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温疏脸上,眼神复杂。片刻后终于又开口,枯瘦的手前伸,给他指了其中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回廊走到尽头,左转,再过一道月门,顺着路往前走一两百米就到了。” “好,多谢。” 温疏点头记下,道谢完便转身要走。 身后那名老人继续清扫着落叶,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要下雪了,下雪了得赶紧走哦……” 温疏听见,不由抬眼望了望天。 艳阳高照。 他摇摇头,没当回事,继续往前。 …… 听雪轩坐落在一片浅水畔,三面临水,仅以一条曲折回廊与岸相接。内里陈设极简,一副桌椅,其上一套白瓷茶具,碳炉上煨着水,发出一点咕嘟声。 温疏到地儿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在了。 他今日只穿着常服,坐在一方矮几前,手捧着一卷书籍阅读。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温主席来了,请坐。”他放下书,示意对面的座位,“路上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一切顺利。”温疏从容入座,微微笑着,“只是园景幽深,一时看迷眼,耽搁了些时间,还请殿下海涵。” “这园子确实容易走岔。”三皇子笑了笑,亲自执壶为他斟茶,语气温和,“我小时候也在这边迷路过,后来陛下命人做了些指引,看来还是不够。” 茶水注入白瓷杯里,腾起袅袅热气,清香幽远。 “多谢殿下抬爱,”温疏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视线透过乳白色的雾气,望进对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是不知,为何殿下只单独邀我过来?” 第79章 “这园中景致虽好, 但人多了,便显得嘈杂。” 茶水清冽的香气在亭中袅袅盘旋,三皇子笑了笑, 慢条斯理执起茶杯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眸凝视他,“正如有些想法, 应与最值得、最欣赏的人探讨, 才有意义。” “殿下谬赞。”温疏垂下眼, 指尖沿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摩挲,语气温和谦逊, “普莱克斯人才济济,温疏不过是其中寻常的一员,担不得殿下如此青睐。” “呵,温主席过谦了。” 三皇子失笑,视线未从他脸上移开,手指拈着瓷杯轻转, “旁的不提,单说希维尔家的那位小少爷,天赋绝伦是不假,可那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骄纵难驯,在皇室宴会上都敢甩脸子。不过, 我倒是听说, 他对你……颇为不同, 好像很听你的话?” 温疏笑容不变,避重就轻:“殿下说笑了。希维尔同学只是性格直率,并非难以沟通。在学生会共事,本就应该团结协作, 谈不上听不听话。” 第91章 “是吗?” 三皇子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那齐家那位呢?你们同为s级alpha,信息素天生互斥。但我听说,前阵子他在考试中信息素暴走,学院预留的紧急处理措施都失效,最后是温主席亲自进入模拟舱,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了他?” 说到这里,三皇子顿了顿,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眸色微深。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还混杂了更深的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兴味。 “能令同级alpha卸下防备,甚至依赖你的信息素……温主席,你真的让我非常欣赏,也……非常好奇。” 最后几个字,他嗓音压低一些,却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时,亭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几分,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水流潺潺。 温疏笑了笑,迎着对方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依旧温和恭敬, “殿下误会了。当时情况紧急,温疏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齐副主席能恢复,更多是靠他自身的意志力和学院的医疗支持。他不排斥我的信息素,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同窗多年,相处融洽,彼此熟悉。” “……呵。” 三皇子安静地盯他几秒,忽然低笑出声,又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的指尖又在桌面轻点,双眼紧盯着他,似笑非笑,“温疏,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紧张,敞开说吧。” 温疏没应声,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三皇子没再看温疏,转而望向亭外那片湖水,眼眸幽深,又缓缓开口,语气仍平和, “温疏,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些好奇心,又很有责任感,这是好事。但若是过了头,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疏动作停顿,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杯壁。 三皇子又转头看他,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紧张,又轻笑了笑,“但我很理解你,也很欣赏你。在我这里,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你的天赋,应该得到最大的发挥和回报。” “……殿下是指?”温疏缓缓抬起眼。 “你调查到现在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一些……旨在提升帝国尖端人才素质的长期项目。” 三皇子脊背后靠,姿态放松,双眼紧盯着他,语气带一些诱哄,“加入我,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地位、资源,我都可以直接给你。” 温疏没有立刻应声,对方也没有催促,亭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瓷杯轻转。清澈的茶水映出他的面容,似乎也映出了点别的什么,令他半晌移不开眼。 三皇子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继续饮茶、添茶,将茶壶轻轻搁回炉上,又像是不经意地低声提醒,“温主席,茶有些凉了。” 温疏抬起眼看向对方,神色平静,“殿下厚爱,温疏不胜感激。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容许我回去考虑几日。” “呵,当然,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三皇子轻笑一声,又执壶为他续上热茶,“希望温主席不要让我等太久。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有些选择,一旦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是,温疏明白。”温疏站起身,恭敬行礼。 “嗯,去吧。” 三皇子微笑颔首,没有留他。 直到温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尽头,一个如同影子般侍候在远处的人,才无声步入亭内,站到三皇子身侧,“殿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三皇子又重新执起书看,语气平淡,“不然呢?在这里直接动手?” 那名侍从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殿下,您不觉得这位温主席,看着有些面熟吗?” “面熟?” 三皇子翻书的手指轻轻一顿,抬眼望向温疏离开的方向。 良久,他又垂下眼,嘴角牵起温和的笑,眼眸却幽深难辨。 “何止是面熟。” 那名侍从不敢接话,垂首静立。 亭外依旧艳阳高悬,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一层薄薄的、铅灰色的云。 …… 温疏推开宿舍门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空气里飘着一缕浅淡的alpha信息素,像是高山之雪,干净、冷冽,是齐云朔的。 有点意外。 自那场争吵以后,齐云朔再没像之前那样时刻跟着他,甚至他们在走廊迎面遇见,对方也是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温疏也乐得清静,没理会。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客厅无人,卧室门半掩,寂静无声。 温疏轻挑了下眉,也没有费心去搜,径直走到柜子边,找出专用的除味喷雾,对着空气按了几下。 细微的嘶声里,清凉的水雾弥漫开来,迅速吞噬、分解着那不请自来的气息。 直到空气再没异味,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 刚把空行李箱摊开在地,手机便振动起来。 瞥见屏幕上的“青垣”二字,他随手接起,开了免提扔在一旁。 “少爷。”青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静温和,“您那边结束了吗?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学院侧门接您。” “嗯,刚回宿舍。”温疏应着,手上动作未停,走向墙边的衣柜,“不着急,你慢慢开。” 他一面随口应着青垣,一面拉开了衣柜门。 在看清内里的景象之后,他不由怔了一下。 只见在衣柜内侧的阴影里,齐云朔正抱膝蜷坐在角落,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又埋下去。 青垣在电话里跟他汇报着家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察觉到他的停顿,不由疑惑出声,“少爷?怎么了吗?” “没什么。” 温疏看着衣柜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轻勾了一下,拿过手机把免提关了,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手,探向衣柜里悬挂的衣物。 手指刚触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一只手就从阴影里倏地伸出,紧紧攥住了那件衣服的下摆,似乎不想让他拿走。 温疏轻轻挑眉,却也没坚持,立刻松手,转而伸向旁边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却同样被那只手迅疾地抓住,不放开。 第三件,烟灰色的休闲裤,依旧被攥住。 第四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还是被齐云朔抓着,不给他。 第五件、第六件…… 温疏颇有耐心地将衣柜里适合带走的衣物都挑了一遍,结果毫无例外,全被那只从角落里伸出的手牢牢霸占,抓得布料皱成一团。 很快,那只手里就攥满了一堆,手掌不够大,抓不住,就全部揽在臂弯里,像个负气又固执的孩子,紧紧抱着,不肯松开分毫。 “……” 温疏终于停下,对着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青垣,我家里常穿的那些衣服,你都帮我收拾好了吧?学校这边的,我就不带了。” “有的。”青垣立刻回答,“前两天,少爷常联系的那位设计师才派人送了一批当季新款过来,我粗略看过,款式和料子都很不错,少爷应该会喜欢。” “嗯,那就好。” 温疏应声,视线掠过衣柜角落里那团阴影,没管,转身准备去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未想到,刚迈出一步,手腕立即被人猛地攥住。 他回过身,却见齐云朔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镜不知所踪,眼眶有些红,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抓着一大把衣服。 第80章 电话里, 青垣的声音再次传来:“少爷,行李放着等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 温疏试着抽了抽手腕, 没挣出来,又瞥见齐云朔嘴唇紧抿,不由笑了一下, 对着手机说:“没事, 我自己来就行。先这样吧, 挂了。” 他刚放下手机,齐云朔立刻质问:“他是谁?他要来找你吗?你们住在一起?”边说着, 手上力道加重,双眼死死瞪着他。 “关你什么事?”见状,温疏立时沉下脸,语气冰冷疏离,手上也多用了点力挣扎,“滚出来!” “……不要。” 齐云朔梗着脖子, 松开他的手,整个人又往衣柜角落里缩,怀里仍紧紧抱着一大堆衣服。 “呵。”温疏伸手撑着衣柜,居高临下望着对方,轻轻勾唇, 似笑非笑, “校规禁止擅闯他人宿舍, 齐副主席不应该当个表率吗?怎么明知故犯啊?” “……现在放假了,”齐云朔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声音沉闷低哑, 却理直气壮,“风纪委不会管的。” “哦,你也知道现在放假了?”温疏挑眉,随即冷笑一声,“你放假不回家,蹲我衣柜里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 第92章 齐云朔抿紧嘴唇不吭声,眼眶愈发红,忍不住觑他一眼,又赌气似的很快转过头。 “啧。”温疏眉心微拧,有点不耐烦了,手指点了点衣柜门,“出来,快点。” “不要!” “……行。” 温疏点点头,不再看他,退开两步,伸手去拉衣柜门,作势要把他关在里面,“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我要回家了。” “温疏!” 柜门合拢的瞬间,齐云朔猛地扑上前,重新拉开,另一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焦急惊慌,“不要!” “啧。” 温疏险些被拽得往里扑倒,忙伸手撑着衣柜稳住身形,另一手用力挣了两下,却没挣出来,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他眉头蹙得更深,紧盯着齐云朔,语气冷下去,“齐云朔,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不理我了吗?” “……” 齐云朔触及他的眼神,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委屈又像是心虚,垂下头,声音也低下去,带一点鼻音,“我、我易感期到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温疏神色不变,语气冷漠而残酷,“自己回家打抑制剂啊,你家里应该有吧。” “不要!” 齐云朔猛地抬头看过来,双眸微微湿润,眼圈和鼻尖都发红,几乎是哀求他,“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你陪我……温疏,就这几天,好不好?你陪陪我……” “不要,我要回家。”温疏拒绝得干脆。 “温疏,求你了,我现在也回不了家……温疏……” 齐云朔继续求他,微扁着嘴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温疏无动于衷,“我没空,我要回家。”说着继续挣扎,还伸了另一手去掰齐云朔的手指。 齐云朔也不肯放松,力道大得出奇,倔强而固执。 与他僵持片刻后,齐云朔再憋不住,脸色骤然阴沉,竟发疯一般猛地拽过他,把他也扯进衣柜里,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怒声质问: “你和谁回家?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家?”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一瞬间周遭便暗下来,脊背撞到衣柜上,双肩传来锐痛,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顿时气得发笑,下颌微抬,迎上对方的目光,故意道:“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清晰缓慢,重音明显,语调暧昧又轻佻。 果然,齐云朔自己脑补了什么,愈发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眼神凶恶得像要生吞了他,咬牙切齿问:“和、谁?” 没等温疏回答,他冷笑一声,自顾接话道: “莱恩特是吗?也对,算算时间,他的发热期好像也快到了吧,你再咬他两口,也跟终身标记差不多了。 “还是许烬?这阶段你一直在勾引他吧,回家以后,你们关起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知道你们兄弟上过床。 “又或者是那个青垣?哦,他不是普莱克斯的学生,你们这么久没见,肯定想得不行了吧?” 说到青垣,齐云朔莫名更生气,眼神锐利暗沉,眉头拧着,却笑,显得表情都有些狰狞,攥着他双肩的手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记得,上次放假的时候,他就来找过你。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继续和他做了?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他应该是一直跟着你吧,那你们是不是做过很多次了?爽吗?嗯?” “……呵。” 温疏安静地听着,忽然低笑了声。齐云朔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却平静得冷漠,睨了对方一眼,笑得恶劣又勾人, “是,除了你,我想和谁就和谁。”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齐云朔死死瞪着他,眸光闪动,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得微微发抖,声音也发颤,“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管得着吗?”温疏冷笑,眼神嘲弄,“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 空气再度凝滞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齐云朔绷紧的神经。眼眶里积蓄的水汽再承托不住,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死死抿着,唇线却绷不住地颤抖弯曲,直到漏出一声低哑破碎的呜咽。 温疏微微拧眉,沉默看着。只觉抓着他肩膀的手不停发抖,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片刻后,齐云朔张嘴,哽咽着问:“你,不要我了,是吗?” “……” 温疏睫毛颤了颤,指尖蜷起,又忍不住叹口气,语气和缓下来,“没有。” 虽然齐云朔最近是有点烦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不能掰了。 尤其不能在这时候。 “那、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云朔紧盯着他,睫毛被泪水沾湿,黏连几簇。一边哭,一边不甘示弱地逼他更紧,咬着牙哽咽,“你、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 “没有。”温疏打断对方,手指轻轻沾在对方眼尾,“别哭了。” 指尖触及的肌肤湿热滚烫,洇湿指腹,温疏手指蜷了一下,到底没收回,继续给人擦泪,“别哭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显得有点闷,又被衬托着,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齐云朔的哽咽卡在喉咙里,紧抿着唇硬憋,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攥着温疏的肩膀,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话也说得断断续续,“那、那你,这几天,会陪我吗?” “……” 温疏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轻叹口气,“好。” 终于听到想听的回答,齐云朔顿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攥着他双肩的力道松了些。 却又像怕他反悔,很快又逼上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呼吸着,又忍不住来回蹭他,依赖又亲昵的样子。 温疏没动弹,任他抱着。感觉到对方身体不住发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后脑,又顺势下滑,在人脊背轻拍了几下。 他的安抚却令齐云朔抖得更厉害,双臂也一下收紧,抱得他有些呼吸不畅,“温疏,温疏……” “嗯。” 温疏低低应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对方脊背。又微微偏头,嘴唇擦着对方耳廓,轻声道:“不是要我陪你么?” 齐云朔猛地抬起头,幽蓝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没等温疏再说什么,嘴唇就急切地凑上来。 滚烫的吻雨一样淋在他的脖颈、下颌,直到印上他的嘴唇。初时还能忍,很快便憋不住,缠着他疯狂吸吮,将他紧紧压在衣柜内侧的木板壁上。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余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 衣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粘稠清晰的水声,紊乱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回荡交织。 还有信息素,齐云朔的,和他自己的,在这方寸之地激烈碰撞、撕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边吻着,温疏的手在人脊背轻拍着,隔着衣料,摸到对方脊柱微微凸起的骨节,和紧绷的肌肉。 齐云朔立时更兴奋,吻得更激烈投入,一只手急切地钻进他的衣摆,掌心滚热,贴着他腰侧的肌肤摩挲。 “……” 温疏微微拧眉,考虑是否要制止,免得又出现之前那样失控的场面。 而就在这时,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宿舍门外传来。似是因为没有人应答,紧接着又传来密码解锁的声响。 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停顿片刻,似乎在环顾室内。随后,那脚步声朝着卧室方向,不疾不徐地靠近。 是青垣,他提前到了。 温疏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把人推开,想起身出去。 齐云朔脸色陡沉,眼中掠过一丝戾气,猛地又将他压回去,抱他更紧,嘴唇追上来,赌气般狠狠啃咬着。 “唔!”温疏睁大眼,恼怒地瞪他,挣扎起来,示意外面有人。 齐云朔却置若罔闻,眼神幽暗,一面将他压着,一面伸手摸索到衣柜的门把手,将本就只留一道缝的柜门,拉上了。 “咔。” 随着轻微的卡扣嵌合声响起,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被切断,衣柜内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密闭。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第81章 衣柜门合拢, 隔绝了外界。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听到青垣的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大概就离衣柜两米远, 不由浑身紧绷。 他完全能想象出来,青垣沉默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而后循着信息素的气味, 找到他们这里, 或许正盯着衣柜。 这时候出去也太尴尬了, 还是等青垣自己走了吧。要是问起来,随便找个借口就行, 青垣应该不会深究。 第93章 ……青垣应该,不会拉开衣柜门吧? 正想着,齐云朔灼热的呼吸和亲吻又落下来。 “齐云朔!” 温疏忙偏头躲开,用眼神警告,手掌抵在对方胸前,试图把人推开。却又不敢用太大力气, 免得发出声音。 对方却不管不顾,一双湿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眼神炽热幽暗,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将他压在柜子壁上, 手掌探入他的衣摆, 沿着他的腰线往下。 温疏睁大眼, 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挡。可衣柜空间逼仄,他施展不开,动作间,手肘竟“砰”一下撞到柜子壁。 这一下,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温疏瞬间僵住身体,不敢再动。 而这正中齐云朔下怀,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温疏浑身紧绷,不敢再激烈挣扎。于是他所有的反抗最后都成了徒劳,手被攥着,双膝还被顶开。 细密的酥痒沿着尾椎攀爬,他禁不住浑身发抖,双手攀在对方肩背,十指用力掐紧,咬紧牙关,用气声骂道:“齐云朔!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齐云朔便凑近过来,用亲吻堵住他的嘴唇,吻得比之前更深、更重,故意吮出清晰的水声。 见实在躲不开,温疏只好生生受着,咬牙拼命忍耐,一面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响起脚步声。但不是靠近,而是一点点远离。 ……青垣这是,走了? 直到卧室房门被关上,清晰传来咔哒一声,温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紧接着便立刻把齐云朔推开。 黑暗中,他看见齐云朔不满地拧着眉看他,双眸漆黑暗沉,竟很快又凑上来要吻他。 温疏偏头躲开,对方也没坚持,顺着他的下颌与脖颈吮吻。 接着,他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大概是有人给他发信息。 但没等他掏出来看,齐云朔竟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膝上。 “不要!” 温疏瞳孔骤缩,双手撑在对方肩上,猛地直起身。 腰间箍着的双手却将他牢牢按着,一点点往下。 “唔……” 温疏浑身肌肉紧绷,双手十指死死掐在对方肩背,把衣服抓出大片褶皱,又不住发抖。 直到他再撑不住,腰肢彻底塌下来,额头抵在对方肩膀,闭上眼睛,粗喘着气。 齐云朔抱紧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滚烫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极轻地哼笑一声,明显带着恶意,“你的那位忠仆,还算懂事。” 话音刚落,温疏被激得猛然一抖,又紧紧咬牙憋住,恼羞成怒地瞪着对方。 没等他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漏出一点微光。 震动持续了四五声,温疏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 关门之后,外面太安静了,他没听到任何离开的脚步声,几乎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青垣可能只是关上了卧室的门,实际并没有离开。 他就在外面,沉默地等着,听着。 这个认知令温疏顿时脊背发寒。 而齐云朔显然也意识到了。短暂的停顿之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刺激了,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笑,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挣扎起来,却被人紧紧按着。浑身不住发抖,又不由自主仰起头,嘴唇咬得死紧,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他听得见。” “让他听。” 齐云朔仰头看他,声音透出疯狂的兴奋,又伸手掌住他的后脑往下按,吻住他的嘴唇。 而后,所有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在密闭的空间里激烈回荡。 兜里的手机固执地震动着,被甩出来,掉在他们身边。透过木质结构,像是整个衣柜都在震动。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后,震动终于停歇,手机屏幕暗下去。 温疏的神经一直绷着,以为青垣终于放弃。 紧接着,他又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停在衣柜一步开外。 随即,衣柜的门把手,传来细微的转动声。 温疏浑身僵硬,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外界的光线立时如潮水般涌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逆光中,他看见青垣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柜门前,脸上仍戴着那副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神色平静得近乎恐怖诡异。垂在身侧的双手上,几点墨绿色的结晶在手背不受控地浮现、蔓延,折出冰冷的光泽。 他的视线平静扫过衣柜内部堪称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温疏身上。 衣襟松散凌乱,露出大片胸膛,红痕密布,汗水涔涔。脸颊和耳廓红得滴血,嘴唇湿润红肿。 两人身体交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热烈纠缠交融的两种信息素。 空气凝滞了。 半晌后,青垣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竟仍是温顺平稳的,只是微微有些发哑:“少爷,您忙完了吗?我来接您回家。” 说着,他微微躬身,向温疏伸出手,掌心摊开向上。 在柜门拉开的瞬间,齐云朔便本能地把温疏往怀里揽,用身体挡住青垣大半视线。见对方伸手,他脸色陡沉,狠狠打开! “啪!” 清脆的拍击声响起,青垣伸过来的手被打偏。 “没看见你家少爷还在忙吗?”齐云朔抬眼瞪着青垣,眼神凶恶暴戾,信息素倾泄如洪,透出强烈的攻击性,“滚出去!” 他闻到了,这个戴口罩的家伙身上有一种令人讨厌的气味。 这似乎也是信息素,来自那些诡异的结晶。但这不是正常的alpha或是omega该有的气息。 总之就是很不舒服。 尤其看向温疏的眼神,令他极度不适! 青垣却仿佛没听见齐云朔的怒斥,也没在意被打痛的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温疏身上,安静地等待着。 而温疏被齐云朔紧紧箍在怀里,脸颊偏向里侧,不看他,声音还有些哑,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出去等我。” “……” 青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很快收回来,“是,少爷。” 说着,他后退一步,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卧室,甚至还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 客厅里,青垣没有离开。 他背对着卧室门,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前方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来,温疏第一次允许他的亲密接触,就是在这里,在这张沙发上。 而这一切,似乎还要“感谢”此刻正在卧室里的那个人——齐云朔。 那时候,也是放假,他来之前,温疏似乎也在和齐云朔做什么。 不知两人中途发生什么,似乎不欢而散。而随后进来的他,被温疏当成去而复返的齐云朔,一下压在门板上。 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兴奋,还有后来温疏允许他的触碰,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很清楚。 也更加嫉妒。 青垣微微闭上眼,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用力得有些发抖,结晶一下冒出大片。 他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听见“齐云朔”这个名字,不是温疏拉了那个群聊,而是在好几年前。 温疏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每次放假回家,偶尔兴致来了,会随口跟他提起学校里的人和事。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没有正经地上过学,对温疏说的那些,总是很感兴趣,很憧憬。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云朔”这个名字,从温疏嘴里听见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当温疏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总是生动鲜活,有时是调侃,有时是恼怒,有时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尤其说到某些细节,那双眼睛会微微发亮,嘴角勾起一点,笑得温柔又漂亮。 那种神采,他很少见。 从那时起,青垣就开始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后来有一段时间,温疏不再提这个名字了,连带其余的事情也不说,总是沉默,更不怎么笑,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 再后来,温疏因为易感期,请了长假,没再去学校。 那次易感期异常提前,也异常难熬,青垣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还想尽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试图减轻他一点痛苦。 有一天,温疏烧得糊涂,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坐起来,表情气愤,不知是因为什么,眼眶和鼻尖有些红,眼睛也有些湿润,看起来竟有点委屈,抓着他的手问,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难道他不是喜欢我吗?到底为什么啊??” 手掌传来滚热触感,分明细腻柔软,却让青垣的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是谁。 他一边为温疏心疼难过,为那个不识好歹的齐云朔感到愤怒,另一边……心底不知为什么,无法抑制地,生起一丝隐秘的、卑劣的……欣喜。 第94章 他抱着温疏,轻轻拍着温疏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少爷,别想了……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没有人会不喜欢少爷的。” 说着,他低下头,凑近温疏汗湿的额角,隔着口罩轻轻“吻”了一下,“少爷,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疏似乎听进去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会儿,眼神失焦,透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迷茫。 而后便躺下了,慢慢闭上眼睛,睡颜安静得有些乖巧。 之后,温疏没再去学校,世界似乎又缩回了这间屋子,身边又只剩他了。 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 直到某天,他在信箱里看到有一封寄给温疏的信,寄信人是齐云朔。 看到这个名字,他顿了顿,而后鬼使神差地,擅自拆开了这封信。 信上内容并不长,字迹凌厉而漂亮,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措辞却有些笨拙和僵硬,但关心和情意仍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 很显然,他们两情相悦。 如他猜测的那样,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青垣盯着那封信,僵了很久,而后塞回信封里,双手捏住,从中间撕开。 直到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又提了整袋垃圾,丢去外面。 第82章 衣柜敞开后透进来的光线, 并未驱散内里蒸腾的、几乎令人晕眩窒息的潮热与黏腻。 齐云朔仍紧箍着温疏的腰,把人牢牢锁在怀中。听到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竟又继续。 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关门声时倏然断裂, 温疏终于再捺不住,猛地发力把人推开,扬手甩了一记耳光。 “啪!” 清晰的脆响在屋内回荡, 齐云朔被打偏了头, 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痛, 若无其事转过脸来,盯了温疏一会儿, 竟莫名低笑一声。睫毛仍湿润黏连,眼神却透出兴奋和疯狂。 紧接着便又凑近过来,双手紧掐着温疏的腰,低笑着问,“刚才,你知道他在外面, 难道没有更爽吗?你明明一直在——” “闭嘴!” 更重的一巴掌截断了剩下的话。温疏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 齐云朔被打得偏过头,又转回来,脸上不见丝毫愠色,还变本加厉伸手掌住他的后脑, 用力往下按, 试图吻他。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撑着对方肩膀,与人对抗着。 僵持一会儿,齐云朔没再强求亲吻, 转而低头埋进他胸口。 “齐云朔!——” 温疏瞳孔微缩,气息一瞬紊乱粗重。立刻伸手去推,但没推动,渐渐又不自觉弓起腰,双手紧掐着对方肩膀,用力得发抖。 好一会儿之后,齐云朔仰起头,嘴唇湿润发亮,顺着吻上他的锁骨、脖颈,对着他的侧颈又舔又咬,还咬他的喉结。 “唔……” 致命处被人叼在嘴里,尖锐的犬齿好像随时会贯穿他的咽喉。温疏被迫仰起头,僵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头发,咬牙切齿骂道:“你是狗吗!给我放开!” 齐云朔却充耳不闻,发疯一般对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咬。过一会儿后竟哭了,一边弄,一边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好想标记你……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要标记你……” “呃——” 从不知道有人发起疯来是这样,温疏被弄得有点受不了了,用力拽着齐云朔的头发把人扯开,怒斥道:“标记个屁!老子是alpha!是我自己的!” “是我的!” 齐云朔被迫抬起头,大半刘海被他抓在手里,露出额头。一双泪眼死死瞪着他,看起来又凶又委屈,“你说过你喜欢我!” “你别放屁!我哪里说了……啧。”温疏也怒瞪对方,顿了顿,又烦躁地别开头。 “你说过!”齐云朔执拗地扳过他的脸,“你说,你……你想让我做你的omega……” 这话说出来,齐云朔自己也害羞,睫毛颤了几下,声音也低下去,有些发抖。却还是扳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回忆猝不及防闪过,那些属于年少时的青涩、笨拙……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旋即狠狠打开齐云朔的手,冷笑了声,“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拒绝了吗?后来也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 齐云朔猛地抱紧他,脸颊埋在他胸口,不住摇着头,哭得更凶,眼泪都蹭在他身上, “我没有想拒绝你,从来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想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对不起,是因为我做了——反、反正我不是要拒绝你!我一直在等你!我还给你打了电话,全都打不通,后来我就给你写了信,写了很多很多!但是你,你都没回过我!呜……” “……?” 温疏安静听着,又蹙起眉。 什么信?他从来没收到过齐云朔寄来的信。 但以齐云朔的性格,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也没必要。 那么,信去了哪里?寄错地址?还是……被人中途截下了? 一个身影几乎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 温疏拧眉,开口的声音依旧冷硬:“那又怎样?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难道现在就会有什么不同吗?你又不是omega。” 话说出口,他明显感觉齐云朔身体僵住了。 温疏自知失言,但也不可能把话再咽回去,便只抿着唇沉默。 空气凝滞,气氛逐渐焦灼。 半晌后,只听见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齐云朔肩膀轻轻耸动,缓慢地抬起头看他。 脸色阴沉,双眸微微眯起,眼神幽暗,周身信息素都变得暴戾危险。 温疏神色平静地与其对视,毫不退让。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齐云朔脸色更沉,咬牙切齿,双手掐紧他的腰,用力得像是要捏碎他的胯骨。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厮杀起来,在即将掀起新一轮风暴时,门外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叩响。 青垣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少爷,家主刚刚来电,请您务必尽快回去。” 被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缓下来。 “……知道了。” 温疏勉强捺下脾气,扬声应了句,又伸手去推齐云朔,“听到没?我得走了。” “……不要。”齐云朔也冷静下来,但双手仍紧攥着他,“你答应我了。” “齐云朔!”温疏耐心即将告罄,语气加重,眉心紧拧,“我真的得走了。” “……”齐云朔沉默地盯着他,双手用力收拢。 “你现在至少能撑到回家打抑制剂吧?我父亲在等,我得坐很久的车。”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齐云朔抿着嘴唇,低头埋进他胸口,有点委屈,不情不愿,“那你衣服给我。” “行。我衣柜里的衣服随便拿,洗干净了再还给我。”温疏应得干脆大方。 “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齐云朔理直气壮,顿了顿,又厚脸皮开口,“倒是可以借给你穿几天,然后再还给我。不要洗。” “你……”温疏怔了下,被气笑了,又无奈点头,“行,行。” 说着他又去推齐云朔,却推不动。他不由拧眉,“又怎么?” “我想去找你。”齐云朔更深地埋下头,讨好地蹭了蹭他,“好不好?” “……” “温疏……好不好?” 僵持几秒后,温疏闭了闭眼,叹气妥协道:“行,都行。” …… 回程的车内,气氛比窗外的深冬景色更冷。 青垣沉默地驾驶,温疏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时间紧急,来不及仔细地收拾了,他只是随便擦了擦,又套了件高领的毛衣——他脖子上被齐云朔那个疯子咬得全是印。 到温家老宅的时候,夜色已深,周遭一片漆黑,冷风呼呼直往骨头里钻。 还来不及喝一口热水,温疏便被管家径直引往书房。幸好宅子里暖气充足,他也慢慢缓过来。 推开门,只见父亲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章。 而令温疏意外的是,许烬竟然也在,垂首站在书桌前,姿态恭谨。 见他进来,父亲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落到别处,对许烬轻轻摆了摆手,“你去吧,按我说的做。” “是,父亲。” 许烬低声应道,转身时,目光与温疏短暂相接,又在他脖子上停留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退出书房,并带上了门。 “见过三皇子了?怎么样?”父亲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温疏收敛心神,站得笔直,目光垂落在地面,“只是一场寻常的学术沙龙,殿下与几位受邀者探讨了些前沿议题。” 第95章 话音落下片刻,父亲都没说话,又望过来,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幽深复杂,似在审视。 温疏恭敬地垂着头,神色自若。 良久,父亲低“嗯”了一声,仿佛对此不甚关心了,又说起旁的事,语气轻描淡写,“你之前负责的项目,我让你弟弟接手了。你没意见吧?” “……” 不出所料。 温疏眼睫颤了颤,背在身后的双手一下攥紧,掌心深陷。 面上只是抬起头,脸上仍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恭顺道:“当然没有。他很努力,也很年轻,是应该多锻炼,父亲只管安排便是。” “嗯。”父亲似乎很满意他的“懂事”,挥了挥手,“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是。”温疏恭敬退下。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令人窒息与厌烦的空气,温疏脸上的笑立刻淡下来。 …… 走回自己房间时,他遇到了正在指挥佣人更换廊灯的管家,周伯。 这一片确实年久失修了,一路走过来,光线忽明忽暗。 “周伯,”温疏驻足,“这么晚还在忙。” “诶,少爷回来了。” 周伯闻声转头,脸上立时露出和蔼的笑,殷勤招呼他,“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冷吗?衣服要多穿点。吃过饭没有?饿吗?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一会儿就给少爷送过去。” “嗯,没事,我吃过了,不饿。”温疏顿了顿,状似随口问道,“对了,之前我不在家的时候,学院或是朋友那边,有没有寄给我的信件?我好像漏看了些。” “哎哟,少爷。”周伯摆摆手,“您这边所有的信件往来,几年前就一直是青垣那孩子在打理了。他心细,交给他是最稳妥的。少爷不妨去问问他?” 果然。 温疏神色不变,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周伯您也早点休息。” …… 温疏继续往前。 刚转过廊角,他便看见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什么猛兽似的,猝不及防对上,令人悚然一惊。 见他走近,青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少爷,热水放好了。晚上回来得仓促,少爷好像没怎么吃。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您做。” “……没有,我不饿。” 一见他,温疏便想起下午的事,有点尴尬,微微撇开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没有再用那边给的临时抑制剂吧?” 话音落下片刻,青垣都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头,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空气凝滞而压抑,窗外照进的月光也冰冷。 终于,青垣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一些,“如果……我不用那些危险的抑制剂。” 他顿了顿,抬步往前挪了半步,双眼紧盯着他, “少爷会像陪他们度过发热期或是易感期那样……也来陪我吗?” 第83章 温疏怔了一下, 转头看向青垣。却见对方紧盯着他,神色认真,顿时心情复杂。 其实他不愿意深想, 不愿意怀疑青垣。可那些信,除了经手的青垣,还有谁能让它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是……就算他收到了信, 又能如何呢? 是, 齐云朔性子高傲、自尊心强, 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被拒绝以后,他感受到的那种混杂着难堪、失落、自我怀疑的痛苦, 是真真切切的,是折磨了他好一段时间的,午夜梦回时还会气愤地坐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就算齐云朔后来解释了,他们解开误会了,难道他曾经受过的伤害就也被一笔勾销了吗? 而青垣……在他最内耗、被易感期反复折磨的最难受的那段时间里,是青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安慰他。他确实得到了慰藉。 所以, 现在追究一封迟到了几年的信,有什么意义?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现下应该把这件事放下,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应该更注重结果。 但他还是会为青垣的“背叛”生气。 更感觉到一种……无力。 他沉默得太久, 久到青垣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 那双碧绿眼睛里的光, 一点点暗下去, 接着,青垣竟又往前逼近。 而温疏应激地,立刻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个人都僵住了,空气凝滞。 青垣猛地顿住, 瞳孔颤抖收缩,随即垂下头,躬着身,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沉闷低哑, “抱歉少爷,是我逾越了。” “……” 温疏微微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捏眉心,语气难掩疲惫烦躁,“我今天有点累,脑子里很乱。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好吗?” “……是。” 青垣低声应道,躬着身后退两步,身形重新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恢复平稳,“少爷好好休息,晚安。” 之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疏在原地站了片刻,忍不住轻叹口气。 …… 浴缸里的水温正合适,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些寒意和疲惫,温疏仰头靠着墙壁,试图放空自己,闭上眼。 脑子里凌乱地闪过好多画面和声音,困倦如潮水般淹上来,意识在温暖的水波里逐渐模糊、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侵入。温疏蹙了蹙眉,并未醒来。 接着,他又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轻轻拍了拍,触感温凉,带着一种奇异潮湿的柔软。 他倏地睁开眼。 “温疏,水凉了。” 只见氤氲水汽中,一个人影半蹲在浴缸边。身形修长,黑发湿润,正微微倾身,一张脸离他很近—— 温疏瞳孔骤缩,猛地坐起身,双手用力抓着浴缸边沿,用力得发抖,呼吸凌乱急促。 面前那张脸英俊非常,眉眼凌厉锋锐,轮廓深邃如刻。无疑非常完美,却熟悉得像是在照镜子。 只是眼神明显与他不同,没有他惯常伪装的温和或是冷漠,只是纯粹的担忧,和被他的反应吓到的委屈无措,显得很……天真单纯。 “你……”温疏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又拧起眉,“你是系统吗?为什么你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他语气有点重,对方眨了眨眼,神色更委屈,还有一点……羞赧。 “我、我觉得,宿主的身体数据很完美……”它小声开口辩解,音色也与温疏有七八分相似,但语调更平直,缺乏起伏,“构建形象的时候,底层逻辑参照了最优的模板,所以……” “……” 温疏沉默,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这么一个非人存在,用这种方式赞美并“复制”,感觉……很诡异啊!又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眼见对方用自己的脸,摆出更委屈的表情,看起来蠢得不行,温疏有点无奈,“谢谢你这么欣赏我,但是,我接受不了,麻烦你换一下。” 系统更委屈了,垂下头,嘴角微微下撇,像是被没收了心爱的东西,不情不愿应道,“……好吧。” 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他,眼神讨好,语气小心翼翼,“那,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温疏挑眉,有些意外,“你要照着我的想法改吗?” “是。”系统毫不犹豫点头。 那双与温疏相似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倒影,却流露出他自己绝不会有的虔诚与专注。 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移开视线,又笑,“没必要。你该是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吧。” “……好吧。”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表面立时泛起一阵像水纹似的波动,变得模糊,随即变形、坍缩,迅速还原成温疏更熟悉的那颗漆黑圆球。 “这样可以吗?”系统的声音也变回原来的电子音,似乎还残留一丝变成人身时的情绪波动。 “嗯。”温疏应了一声,重新放松身体靠回浴缸壁,目光落在黑球上,语气和缓下来,随意闲聊,“好像很久没看见你出来了。” 黑球安静地悬浮着,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它一直在。 只是温疏身边总是围着太多人,莱恩特、齐云朔、许烬、青垣……它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出现。 更重要的是,在它意识到,温疏早已取代许烬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唯一的“锚点”后,它所被赋予的“引导任务”也失去了意义。 它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观察和维护了,而“维护”的界限又因祂的紊乱,和它自身滋生的异常情感而模糊不清—— 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温疏好像……也不太需要它了。 从前,温疏还会带着玩味地随意使唤它。后来它因为自己混乱的情感,刻意躲着温疏,温疏也几乎从未主动呼唤过它。 第96章 好像它是可有可无的。 这个认知,让它很难过,甚至有点……自暴自弃了。 但它绝不可能说出来:“在休眠。” “休眠?”温疏轻轻挑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颗黑球,勾唇戏谑,“那你怎么知道水冷了?” 黑球僵了一下,光滑表面软软地陷下去一点,却嘴硬,“刚好醒过来了。” “行,还挺刚好。” 温疏没再追问,笑了笑,撑着浴缸边沿,从水里站起身。 与哗啦水声一同响起的,是系统的吱哇乱叫,“啊啊啊!哎呀!你干嘛!” 温疏没什么反应。 水流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划过胸膛、腰腹,汇入股沟。 就在这一片湿漉漉的凉意中,温疏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同于热水、更为黏腻滑凉的触感,正难以忽视地、缓慢地……从腿根内侧淌下。 白天被齐云朔困在衣柜里,后来又被父亲急召,走得仓促,没弄干净。 温疏身体一僵,脸色立时沉下去。 “系统,”他咬牙切齿开口,“出去。” “为什么?”系统缓过劲,球体转了一面过来,有点委屈,“我才刚出来,你就要——” “出去!” 温疏咬牙重复,脸颊和脖颈红成一片,接着又缩进浴缸里。 黑球没动,静静悬浮在空中,久违动用扫描分析模块,开始分析温疏异常的心率、体温、表皮毛细血管扩张、僵硬的动作、羞愤的表情,以及……那股细微的、沿着腿部曲线滑落的…… 不到千分之一秒,它就得出了结论。 “我……”系统的电子音僵住了,似乎连它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接着本能地立刻改口,“我来帮你。” 第84章 系统说着便凑上来, 从身体两侧伸出细长的黑色触须,探进水下。 温疏神色微怔,脸颊立时烧得滚烫, 飞快往后缩,又朝系统泼水,咬牙怒斥, “我说了不用!出去!” 水花溅起, 黑球在空中轻晃了晃, 表面漾开一圈涟漪,像是将那些水都吸收了。 但见温疏强烈抗拒, 它有点遗憾和不甘地说一声“好吧”,便隐去了身形。 浴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水滴从龙头坠落的轻响。温疏稍稍松懈,随即闭上眼,深吸口气,伸手探向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太抗拒还是怎么,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手指怎么可以这样笨拙,折腾半天还是觉得难受,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看。 水面清澈,他也清晰看见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不由怔住了, 随即恼羞成怒抽出手。 就在温疏烦躁不已, 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的时候, 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根据现有生理数据分析,alpha的生殖腔虽已退化,但在持续高浓度信息素及特殊物理刺激下,仍有极低概率发生——】 “闭嘴!”温疏瞳孔微缩, 脸色青红交错,“我他妈是alpha!”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委屈地小声辩解,【我只是在陈述客观风险。】 接着,它又报出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概率数值,以及对应的学术文献索引,并将其列在温疏面前。 冰冷客观的数据以一种投影形式,在眼前清晰呈现,比任何都具有说服力。 温疏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攥紧浴缸边沿,用力得指尖泛白,手臂青筋浮起鲜明。 良久,温疏松开攥得发疼的手,嘴唇犹豫着开合几下,出口的声音低弱发颤,“你、你确定,能弄干净……” 黑球瞬间出现,在半空上下飘着,又沉稳地悬停,“确定。本系统的技术手段高于任何现有医疗器具,可进行纳米级的清理,并辅助局部黏膜修复,降低后续炎症风险。” 它回答得飞快,语气平稳而专业,像是早就准备好说辞。 “……”温疏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闭上眼,“……快点。” 话音落下,黑球立时化成一团不定形的流体,猛地扎入水面。 “唔……” 温疏顿时浑身僵硬,手指又攥紧浴缸边沿。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耳根红得滴血。 触感温凉湿润,奇异而强烈的酥痒沿着尾椎攀升。他渐渐克制不住地发抖,又弓起腰。 【放轻松。】 他忍不住想并上腿,却被什么东西锢住。与此同时,脑子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温疏忍不住睁开眼。 却见水面之下是一大团漆黑的阴影,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张牙舞爪,牢牢缠着他的双腿与腰肢,将肌肉勒得凹陷,甚至有攀缘向上的趋势。 眼前画面实在惊悚,温疏瞳孔微缩,忍不住挣扎。 却被那些黑色的触须紧紧缠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像是什么水蛇一样游弋,攀着他、缠着他,附在他身上吸吮。 他实在没办法,只好闭上眼不去看。 直到那些黑色的阴影消失,重新聚成那颗黑球,“清理完成。建议宿主补充水分,适当休息。” …… 那晚之后,系统出现的频率又增高了,不再总是隐匿,时常跟在温疏身后飘来飘去。 并且,它似乎执着于变成人类形态,开始频繁地化作人身。 但或许是被上次的拒绝打击到,它又参照了些别人的数据,比如跟温疏暧昧不清的另几人,还有它自己的偏好,反复调整细节。 直到有一次,温疏偶然抬头看它,微微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它也开始笨拙地模仿人类的行为……准确来说,是模仿青垣怎么服侍温疏,试图接手对方的一部分工作。 但它显然还没驯服自己的人类身体,总是笨手笨脚,三天摔碎温疏八个杯子,洗坏两件昂贵衬衫,打翻五瓶墨水…… 温疏最初蹙眉,但很快便放任了——看着一个非人存在,努力地用人类的身体,学着如何侍奉人类,诡异,但有趣。 不过,他偶尔心里烦躁,系统却还给他添乱,他也忍不住呵斥过两次。而对方立刻变回黑球,委屈地缩到角落,但第二天还是兢兢业业地上岗。 而青垣自那晚被温疏用“明天再说”搪塞后,便沉寂下去。 他依旧履行着仆从的职责,温疏的饮食起居依旧被他打理得无可挑剔。 但他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幽灵,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与温疏直接照面的时刻,只在温疏看不见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工作。 就这样过了一周。 直到有天下午,温疏被父亲叫去书房商议些事,回来的时候,刚推开卧室门,便感觉到屋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只见一个黑发少年正微微倾身,好奇地用手指轻触他摆放在桌上的一个名贵装饰物。 而青垣就站在两步开外,身躯紧绷,死死瞪着他。 “你是谁?新来的?”青垣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冷又利,听起来竟有些刻薄,“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少爷讨厌别人擅自动他的东西吗?” 少年闻见声音,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漆黑,瞧着就不太像人类,眼神却清澈,望着青垣沉默片刻,“温疏会允许的。” 分明只是平静的叙述,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却透出一种令人恼火的笃定。 青垣顿时不悦地眯起眼睛,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冷,斩钉截铁道:“他不会。现在,出去。” 少年沉默地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却像是一种挑衅。 青垣眼神愈发不善,“出去。” 少年摇头。 “你!” 青垣咬牙切齿,就在他伸手,准备把这该死的家伙强拉出去的时候,温疏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青垣。” 青垣身体猛然一僵,攻击性瞬间收敛,迅速转身,恭敬低头,“少爷。” “嗯。” 温疏踱步进来,扫了眼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又看向青垣,“没事,你先出去吧。” 青垣倏地抬头,嘴唇在口罩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垂下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回应,“……是。”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平静,少年看向温疏,表情委屈地控诉,“温疏,他跟我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还要赶我出去。” “……”温疏抬手捏了捏眉心,又叹口气,“你没事跟他吵什么?” “我没有。”系统更委屈。 “算了,没关系。反正没什么事,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系统眼神一亮,立刻凑上来,“好啊!去哪里?” “跟着走就是了。” 温疏笑了笑,率先往外走。 …… 温疏驱车带系统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年节气氛正浓,街边橱窗装饰着喜庆的金红色,行道树缠绕着细碎的灯串,入夜后便会流淌出一条光河。空气冷冽,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 第97章 系统对一切表现出旺盛的好奇心,但学乖了,只是看,不再轻易伸手去碰。 它此刻是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黑发黑瞳,五官还是与温疏有几分相似,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走在温疏身边,像是他的弟弟。 温疏不紧不慢跟着它,放空自己,偶尔见系统在某处驻足,便跟着停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可能是路边老人手下栩栩如生的糖画,或是什么橱窗里精致漂亮的手工艺品。 “想要?”温疏向对方侧过头,声音在嘈杂背景里显得温柔又干净。 “没有。”系统摇头,顿了顿,又看向他,“我记得你也会做这些,你还送给了他们。” “嗯。” “我也想要!”系统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来回轻轻摇晃,眼神发亮。 “好,有空就给你做。” 温疏轻笑,顺手便揉了揉系统的头发。 掌下的触感真实而温暖,柔软顺滑。被触碰的瞬间,它明显僵了一下,漆黑的眼瞳微微放大,而后本能地主动往他手心里蹭,眼睛眯起,耳根慢慢透出一点粉色。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哥哥?好巧。” 温疏闻声抬眸,只见许烬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纸袋,神色惊喜。 但目光触及温疏仍放在系统脑袋上的手,以及系统脸上露出的依赖又羞赧的神情时,许烬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走上前,视线扫过两人,又落回温疏身上,笑容加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哥哥。这位是……?”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系统,带着礼节性的探寻,还有一丝审视。 温疏自然地收回手,轻描淡写介绍道:“远方亲戚的孩子,算是弟弟,带他出来走走。” “……” 许烬微眯起眼。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一点,但望着温疏的眼神,依赖,亲近,眷恋……他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弟弟吗? 第85章 “原来如此。” 许烬的目光在系统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扬起一个和煦笑容,自然地朝系统伸出手,“你好, 我是许烬,也是温疏的弟弟。” 他咬字清晰,轻重音明显, 眼神径直望进那双过于纯粹的黑眸里。 系统并未马上反应, 而是转头看了眼温疏。见温疏轻轻点头, 它才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手,“你好。”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 它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点疼痛。 而许烬面上仍是笑着,很快松开它,又看向温疏,语气熟稔亲昵,“哥哥最近会忙吗?父亲交给我的项目,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拿不准, 正想问你呢。” “还行,问吧。”温疏点头,神色淡淡。 许烬语速稍快,问题接二连三,将温疏的注意力完全拉到自己身上。 而系统被彻底晾在一边, 来回看着专注说话的两人, 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又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温疏垂在身侧的手轻晃了晃。 温疏正听着许烬说话,面上神色不变,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离半分。 但那只被系统握住的手却自然回握, 不轻不重地捏一下它,带着安抚意味。 于是系统立刻安静下来,垂着眼睫,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又轻轻勾着温疏的尾指把玩。 “……” 许烬眼角余光注意到面前两人的小动作,眼神立时暗下去,声音微微停顿,又如常继续。 之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露出歉意的笑,“看我,光顾着说这些了。哥哥难得出来散心,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嗯。回去路上小心。”温疏淡淡点头。 “好,哥哥再见。” 许烬又对系统礼貌性地笑了笑,转身离开。才背过身,脸上的笑立时冷下去。 不消片刻,许烬的身影便完全汇入人流,温疏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拽了拽,便侧头看过去。 只见系统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瞧着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温疏挑眉。 “……”系统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我不太喜欢他。” “嗯?”温疏怔了一下,又笑,眼神玩味,“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万人迷呢。” “……” 系统闭上嘴不吭声了,又偏头看向别处,嘴唇微扁,一副委屈懊恼的样子。 温疏轻笑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还要继续逛吗?” 系统迟疑了下,扫了眼周围依旧喧嚣热闹的街景,又看向温疏近在咫尺、带着笑的脸,还是点头。 其实它并非是对这些景象本身有多大兴趣,它的核心存储相当丰富。 只是,像现在这样,以真实的、能被看见和触碰的人类形态,走在温疏身边,与温疏一起行动,用人类的感官体会这个嘈杂却鲜活的世界…… 这种体验,是第一次,很新奇。 它也很喜欢。 “那手呢?” 温疏又开口,微微凑近些,湿热气息喷在它耳廓,声音低沉温柔,含着笑,“也要继续牵着吗?” 说着,温疏轻轻动了动手。 系统这才意识到,从许烬出现、离开,再到现在,他们的手一直牵着,它能清晰感觉到温疏掌心的温热细腻。 它不由微微睁大眼,脸颊与耳廓迅速漫上一层绯色,下意识避开温疏的视线,看向街边商店的橱窗。 牵着温疏的手却用力收紧些,而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温疏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任由它牵着,继续向前走去。 …… 从街上回来后,系统愈发黏着温疏,无论去哪都要化成人身跟着。 温疏有点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这几人都这么喜欢黏着他。在身边的就跟着,不在身边的就信息轰炸。 他有点烦了,又忍不住呵斥过几次。但系统最多就是又变成黑球,不让他发现。他也没什么办法。 而落在另一人眼里,便成了纵容。 在温疏没注意的地方,青垣和系统又交锋过好几次。 青垣依旧沉默地为温疏打理一切,在暗处待命,见到系统凑近温疏,眼神立时刀子一般飞过去。 系统对人类的情绪感知逐渐敏锐,每到这时它便会停下动作,平静回望过去,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或挑衅。 但就是这种平静,十分让人恼火,跟挑衅也没什么区别。于是青垣越发看它不顺眼。 除此之外,许烬偶尔也会撞见他们,反应跟青垣差不多,只是面上会装出温和友善的样子。 而温疏懒得管。 …… 午后,温疏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纸质感绝佳,火漆印章是熟悉的皇室纹样。内容依旧是优雅得体的寒暄,问候冬安,提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宫廷见闻。随信附赠的是一支钢笔,笔帽镶嵌着暗蓝色的宝石,低调而贵重。 这是与三皇子别后,对方寄来的第三封信。 这三封信件,只字不提那次沙龙的事情,但这种持续的、彬彬有礼的问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温疏抬手轻捏了捏眉心。 看来这几天里,他必须给出答复了。 果然,两天后,又一封邀请函送达,措辞恳切,言及近期某项突破性研究取得进展,邀请温疏前往某处科研所参观指导。 温疏应下了。 …… 科研所坐落在远离尘嚣的山谷中,三皇子派人接送,又亲自在门口迎接温疏。 “温主席,欢迎。”他伸出手,与温疏轻轻一握。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眸含着惯常的笑意,少了些皇室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学者的儒雅,似乎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专业可信。 “殿下亲自引领,是温疏的荣幸。”温疏微笑着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森严的门禁与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参观流程按部就班,而路线似乎是精心设计过的。 三皇子领着他穿过明亮的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内部忙碌的研究人员和各种精密的仪器。 对方向他介绍了一些公开的、旨在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基础研究,展示了几例成功稳定的病例数据,语气平稳而自信,充满说服力。 “传统疗法对有些患者已经失效,是这里的研究,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说着,三皇子停下,温疏侧头望去,只见里面是几位正在接受温和理疗的病人。他们神情平静,看上去状态都不错,好像确实如对方所说。 温疏的目光又扫过那些数据图表和病例照片。 “我们主要关注一些传统医疗手段难以攻克的腺体相关顽疾,”三皇子继续为他讲解,手指向屏幕上一组对比数据,“尤其是信息素紊乱症。对于中晚期患者,常规抑制剂或疏导疗法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加速恶化。在这里,我们尝试了一些新的思路。” 第98章 影像切换,出现几张患者接受治疗前后的对比照片。照片上的患者面孔都经过模糊处理,但那种从枯槁到焕发生机的变化,被渲染得极具冲击力。 温疏安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钦佩、受教的神色,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忍不住微微蜷缩。 这些东西,他早就调查过,绝不像三皇子说的这样光鲜亮丽。更多的是…… 他微微闭了闭眼,想起下城区那个在他眼前痛苦死去的omega少年,想起青垣身上蔓延的结晶。 接着,他们经过一片开放式的研究区域。 隔着透明的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穿着同样白色制服的研究员们在各种精密仪器前忙碌,气氛安静压抑。 而就在这时,一阵并不响亮、却因走廊空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争论声,从侧面一道虚掩的门内传来。 “……二次腺体移植的排异反应根本没有解决!你们看到的短期数据提升是用免疫系统崩溃换来的!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在制造定时炸/弹!” 这个声音…… 温疏忍不住循声望去。 是李医生,给他研究抑制剂的那位。 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原来是参与了三皇子的项目吗? 接着,另一名研究员的声音响起,语气平稳冷静,显得有些漠然,“李教授,该受体的腺体功能指标在移植后提升了47%,信息素稳定阈值突破历史记录。您所说的崩溃趋势,在现有监测模型里并未达到显著性差异。” “那是你们的模型根本没设置长期追踪项!” 而后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敲击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响。那位李教授的声音拔高些,激动得发颤, “你们只看到腺体本身,看不见整个人体系统在承受什么!那些结晶化症状、神经痛、器官衰竭的早期迹象……难道要等到人死在观察室里,才算‘达到显著性’吗?!” 另一名年轻些的研究员插话,语气甚至有些天真:“但是,李教授,进步总是需要代价的。如果因为可能的风险就放弃,那医学永远无法向前。这些志愿者……他们也是怀着为科学奉献的觉悟来的。” “奉献?哈!你去看过下城区的招募点吗?你看过那些签字的所谓‘知情同意书’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他们只知道签了就能拿到一笔供他们全家人生存下去的钱!!” “李教授,”先前那个男声打断了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帝国法律和皇室特许的范围内,旨在解决威胁帝国稳定的重大生理问题。请您相信,也请您配合。” 门内的争论还在继续,但李教授的声音已被更多冷静的、理性的探讨声淹没了。 而三皇子仿佛才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顺着温疏的视线望过去,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轻轻摇头,“让温主席见笑了。” 他语气温和,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描淡写,“中心的研究员们有时会为了学术问题争论。李教授是我们中心非常优秀的专家,就是有时……过于理想化了。科学前进的脚步,难免要踏过一些荆棘。” “……殿下说的是。”温疏攥紧手指,面上如常微笑着。 参观临近尾声。 在他们走向出口廊道时,三皇子接了个电话,对温疏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温主席,一些紧急事务需要我立刻处理。我让助理送你出去。” 一位一直沉默跟随在后的年轻助理立刻上前,恭敬地对温疏做出“请”的姿势。 三皇子又对温疏点点头,而后跟着随从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助理领着温疏走向出口,路线与来时略有不同,似乎更直接。 就在距离出口仅几步之遥的一个岔路口,另一名穿着制服的研究员匆匆赶来,低声对助理说了句什么,神色焦急。 助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又看了眼温疏,略一迟疑,对温疏快速说道:“温主席,出口就在前面直走,右转就是大厅。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抱歉。” 说完,他也不等温疏回应,便跟着那名研究员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温疏一人。 他眨了眨眼,在原地站了会儿,目光掠过角落里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监控探头,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 直走到监控死角,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看见那些监控了吗?上次那个再来一下。】 对方会意,立刻回应他,【好。现在他们都看不见你了,监控也已被本系统接管,有效时间约二十分钟。】 【够用了。】 温疏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重新迈入这座科研所。 第86章 温疏循着记忆往回走。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头顶的冷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他,打在地上。 系统构筑的“不可视”屏障严密包裹着他,一路上, 他没遇到任何阻碍,甚至与两名低声交谈的研究员擦肩而过,对方也毫无察觉。 他避开参观时走的通道, 择了一个方向下行。 越往深处走,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 还混杂着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似乎需要什么权限。 温疏脚步微顿, 门却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权限已模拟。】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你还挺厉害。】 温疏挑眉,又继续往前。 门后的景象,与方才参观时见到的天差地别。 空气凝重压抑,弥漫着更浓郁的腐败气息。光线惨白,照亮一排排狭小的隔离单间。 这里的病人, 大多被束缚固定,有的蜷缩在角落,神情呆滞。有的神色痛苦扭曲,喉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呻吟。 而他们裸露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大片可怖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瘀斑, 甚至不自然地隆起, 像有什么虫子在皮肤底下爬动。 与温疏曾经在下城区见到的那名omega少年差不多。 温疏目光扫过, 脚步未停,心下却沉了又沉,直到他看见了跟青垣身上一样的结晶。 尽头的单间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突然浑身抽搐,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竟挣脱束缚,扑到透明观察窗前,用脑袋不停撞击着,身上蔓延开大片的信息素结晶。 不过片刻,观察窗便溅上暗红的血点。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预计完全衰竭时间,三分钟。】系统的电子音又响起。 温疏不由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端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他循声看去,只见几个穿着不同于普通研究员制服、佩着武器的守卫,簇拥着几名神色凝重、提着急救箱的研究员,快速拐向更深处的岔路。 温疏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们拐进另一条岔路,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泛着冷光的合金门。守卫用虹膜和掌纹解锁,门无声滑开。 几人鱼贯而入,合金门快速合拢,温疏屏息缀在他们身后。 一进去,某种狂暴紊乱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omega的信息素,还夹杂着铁锈与药物的味道,浓烈刺鼻。 满屋子都是各种精密高深的医学仪器,而被仪器环绕的中央,是一把束缚椅,锁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凌乱如瀑,光泽黯淡,五官因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扭曲。身上连接着数条导管与贴片,旁边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剧烈跳动着,呈危险的红色。 她形容枯槁,昔日惊心动魄的美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唯有一双白金色的眼眸仍燃烧着炽烈骇人的光。 而三皇子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无波,抱臂看着几名医生按住挣扎嘶吼的女人,将一管镇静剂推入她的侧颈。 “呃!——放开我!你、你们这些……帝国的蛀虫!人渣!畜生!!” 女人不停激烈挣扎、叱骂,声音凄厉嘶哑,身体扭动时带着锁链哗啦作响,在静寂的室内尤为刺耳。 片刻后,在药剂作用下,女人的挣扎幅度逐渐弱下来,最后瘫在束缚椅上,艰难地喘息着。 三皇子轻轻抬手,医生们注射完药剂便安静退开,在一边待命。 他走上前,俯视着仍用眼神凌迟他的女人,伸手温柔仔细地替对方捋了捋汗湿的头发,唇角勾起,声音轻缓, “母亲,您绝对想不到,我今天见了谁。” 女人偏头躲开,又啐了他一口,眼神凶恶,毫无兴趣。 三皇子不以为意,收回手背在身后,面上毫无愠色,继续开口,声音仍低柔, “他看起来……很好,似乎完美继承了您无与伦比的天赋,长相也很出众,尤其是那双眼睛……与您像极了。” 女人怔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茫然,但随即被惊惧和疯狂覆盖,白金色的瞳孔颤抖收缩,又拼命挣扎起来,嘶声怒吼,“他在哪?你把他怎么了?伊莱尔斯,你敢动他!?——” 第99章 “呵。” 三皇子退开两步,轻笑了声,伸手推了推眼镜,一道冷光闪过,“母亲不必激动。我只是,邀请他来这里做客而已。” 说着,他微微侧头,像是聆听着远方的动静,唇角笑意加深,“如果我没猜错,以他的好奇心和行动力,现在或许还没走,说不定,正朝着这里过来。” 顿了顿,他又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眸眯起,语气更温柔,却叫人脊背生寒, “阔别十多年,你们母子二人能远远见上一面,这不是很好么?当然,来这里很容易,想走的话,可能就要麻烦一些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他!你已经毁了我,难道这还不够吗?!” 女人崩溃了,凄厉地哭喊,又尖声怒骂,身体因激动和药力剧烈颤抖着,身侧的医学仪器发出尖锐警报。 几名待命的医生又呼啦啦涌上前施救,三皇子退开些,双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面上仍温柔笑着,眼神却漠然, “您说笑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都是为了—— 那个位置。 …… 温疏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目睹一切,身体僵硬,指尖却发颤,耳畔嗡鸣阵阵。 圈套。 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或许更早……三皇子不仅知道他在查这些事,甚至很早就怀疑并调查、乃至确认了他的身世。 但不等他仔细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警报。 【温疏!时间不多了,快走!】 温疏立时回神,最后看一眼束缚椅中的女人,转头就走。 才退出那间密室,没等他穿过廊道,身后立刻有人发现合金门莫名其妙被打开了,厉喝道:“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系统在他脑中播报隐身与监控干扰的剩余时间。 【十、九、八、七……】 温疏神色一凛,立刻奔跑起来,沿着原路返回。 但脚步声与严厉的喝令从身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廊道前方的安全门正在缓缓闭合。 几乎在系统倒数归零的瞬间,那道厚重的安全门在温疏眼前彻底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他与来时的路彻底隔绝。 而身后的脚步声与呵斥声已近在咫尺。 第87章 温疏猛地刹住脚, 转过身,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廊道两侧都是墙壁,身后的安全门紧闭。 系统可以为他打开安全门,但保不齐门后就是守卫。而守卫都带武器, 不好硬碰硬。 几乎是死路了。 只剩下头顶纵横的通风管道, 看大小应该能钻进去。 温疏深吸一口气, 在追兵拐过弯角的刹那,双腿借力蹬上墙壁, 手臂舒展,猛地抓住通风管道的格栅边缘。而后腰腹发力,双腿一蹬,手臂一拉,整个人便顺利钻进去。 刚把金属格栅推回原处,追兵的呵斥就在下方炸开。 “人呢?!跑了?” “不可能!检查安全门!搜查所有房间!” 管道内光线昏暗, 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温疏没有回头,屏住呼吸,艰难匍匐前进。 粗糙的金属内壁刮擦着他的衣物,每一次摩擦的窸窣声响都在静寂中被无限放大。底下追兵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前方十五米有岔路, 往右转。】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语气明显比以往焦急些,【我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干扰规则运行,务必小心!】 “嗯。”温疏勉强应了声。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混着灰尘, 刺得眼睛生疼。而右转的岔路更加低矮狭窄,他不得不将身体压得更低,手肘和膝盖处传来一点刺痛,估计已被磨破。 他忍耐着,又往前一段,空间开阔些,他忽然听到管道深处传来微弱的气流声,似乎连接着某个较大的空间。 【前方区域检测到多人生命体征。建议绕行。】 【不,时间不够。他们已开始分区搜查,预计三分钟内覆盖此区域……温疏!】 系统语气更焦急,几乎慌乱。 温疏动作一顿,双手攥紧,气息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愈发急促粗重。 或许,他没必要逃。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三皇子设计安排了这一出,其实并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大概率只是恐吓与威胁,想让他在逃亡途中耗尽体力,最终绝望,这样才好拿捏。 又或许……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没有或许。 既然如此…… 温疏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检查前方的管道壁。很快,他发现了一处焊接似乎不太均匀的接缝处。 【系统,下面的房间是什么?】 【实验室,有三个研究员,并且整体包围圈正在收紧。】 【没事。】 温疏深吸口气,身体往后微缩,蓄力,狠狠撞向那处焊接点! “砰!——” 顶级alpha的力量无与伦比,金属接缝在精准而猛烈的撞击下骤然变形、撕裂,温疏整个人顿时从破口处坠下!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温疏勉力调整姿势,在即将触地的刹那蜷缩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冲力。 他撑着地面迅速起身,扫视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实验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台闪烁的仪器记录数据。突如其来的砰然巨响令他们抬起头,神色惊恐。 空气凝滞了一瞬,温疏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体如猎豹般窜出,猛地扑向一个离他最近的研究员。 “你!——” 那名研究员只觉眼前一花,颈肩一痛,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过来,惊慌地要去按下墙上的警报器,却被温疏旋身飞起一腿踹在肋骨,整个人蜷缩着,连惨叫都发不出,很快也痛晕过去。 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剩下的那名研究员吓呆了,抱着平板瑟瑟发抖往后缩,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温疏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对方,信息素随汗水释出一点,压迫感强烈。 “是、是的……”那名研究员立刻慌乱点头,声音都发抖。 “很好。” 温疏微微一笑,吩咐对方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拖到隐蔽角落藏起来,自己则从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扯下通行卡,又在柜子里翻出一件白大褂罩在身上,又戴上口罩。 刚做完这一切,实验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两名守卫进来,扫视一圈,敏锐地嗅到一点信息素的气味,微微皱眉,“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温疏没转身,背对着他们摇摇头,手里拿着平板,装作在记录数据,视线投向对面的研究员,微微眯起眼睛。 那名研究员有些犹豫,眼神闪躲,没有立刻回答。 见状,两名守卫顿时起疑,大步进来,打算亲自检查一番。 温疏浑身紧绷,眼角余光注意着他们,在心里估算距离,等待暴起的时机。 而就在这时,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轰响。 两名守卫脸色一变,立刻按着耳麦:“b区走廊!” 接着,他们没再管这间实验室,转身朝声音来源追去。 实验室恢复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平板上的文件,连同这个实验室的数据库,都拷一份。】 【好。】 【已完成。】 温疏轻舒一口气,在心里吩咐着系统,面上又扬起笑,“非常感谢阁下的配合。” 之后,他没再理会那名战战兢兢的研究员,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门,用才抢来的通行卡刷开门禁,出去,又顺手将门带上。 走廊里暂时空无一人,只有头顶冷白的光线倾泻。 看来刚才那阵动静,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不管是谁,他由衷感谢对方。 温疏将口罩往上提了提,双手插兜,步履沉稳地朝着记忆中出口的大致方向走去。 【前方左转,直行五十米后右转,即可抵达次级出口通道。该路线目前守卫分布最稀疏。】 系统的指引稍稍冷静些,但仍能听出一丝紧绷。 温疏依言左转,脚步不疾不徐。 迎面走来两名低声交谈的研究员,他微微侧身避让,视线垂落在地面,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转过第二个弯,出口通道的标志就在前方不远处。通道尽头是一扇需要双重验证的合金门,门外应该就是相对自由的科研所外围区域。 希望就在眼前。 温疏下意识加快些脚步,通行卡贴上感应区。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合金门无声往两侧滑开。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响起来,语气急促,【不对!】 第100章 但是太晚了。 温疏抬步往前,在看清门外景象时,猛地顿住脚。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还是那身白大褂,金丝眼睛后的灰蓝眼眸盛着笑意,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是三皇子,伊莱尔斯。 “真是令人惊叹啊,温主席。” 三皇子微笑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挚的赞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那样的围堵中找到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疏身上略短的白大褂,和沾了些灰尘的头发,唇边笑意加深,“甚至换了一身行头。我该说,不愧是顶级alpha吗?” 温疏浑身紧绷,握着通行卡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片刻后,他伸手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殿下谬赞了。比起殿下运筹帷幄,将温疏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的本事,我这算不上什么。” “呵。” 三皇子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出口正中,也将温疏重新逼回室内。合金门在他身后又关上了。 他轻轻摇头,“不,我只是相信,以你的聪慧和胆识,绝不会束手无策。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温疏垂下眼,没应声。 三皇子继续开口,语调从容不迫,语气也十分温和友好,话里的意味却叫人脊背发寒,“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很多。尤其是,你见到了那位……” 空气一瞬凝滞压抑。 温疏掐紧手指,片刻又抬起头,直视对方,“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三皇子低声重复,又笑,轻轻摇头,“我说过了,我一直很欣赏你,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说笑吗?” “加入我。”他再次往前,双眼紧盯着温疏,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胁迫,“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帮你‘认识’你自己,掌控你真正的力量。” 温疏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说不呢?” “呵。” 三皇子又笑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眼神冰冷, “那么,很多事情会变得麻烦。比如,你见到的那位‘病人’,治疗方案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激进的调整。又比如,你在普莱克斯的学习,以及今后的工作,都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还有,你身边的那些朋友们……嗯,这恐怕就不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 “……殿下是在威胁我?”温疏气得发笑。 “怎么会呢?”三皇子纠正他,笑容又变得温和,“温疏,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变革,而你的人生,应该更有意义。” 温疏沉默了片刻,又笑,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绝不会允许我的人生被谁操纵。” “……” 三皇子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只剩下暗沉的冰冷。 “那真是……可惜。” 他轻轻抬手,似乎就要下达某个命令。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砰!” 那扇合金门,竟被人从外面以暴力猛地撞开了! 第88章 “砰!——” 那道合金门向内凹陷、扭曲, 随着爆破声响,猛地豁开一口大洞,残余部分摇晃着砸落地面。 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气涌入鼻腔, 漫天烟尘中,一道颀长身影缓缓步出,几点墨绿色的辉光若隐若现。 是青垣! 温疏神色微怔, 只见对方浑身浴血, 衣物有多处破损, 双手覆满结晶,鲜血滴溅。显然过来之前已经历过一番恶战。 还没等他看个仔细, 那双碧绿眼瞳陡然露出凶光,而后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出手如电,猛地攻向伊莱尔斯! “……啧。” 伊莱尔斯有些意外,却并未慌乱,从容后退半步。 两旁的近侍立即闪身上前, 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身形被逼退几步,清晰传出骨裂声响。却顾不上疼痛,转头高喝道:“保护殿下!” 话音刚落,立时有更多护卫从两侧通道涌出, 加入战局,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青垣和温疏, 只待一声令下。 青垣的攻势却更加疯狂,打得护卫节节败退,但殿下没有发令,谁也不敢开枪。 伊莱尔斯被牢牢护在后方, 慢条斯理地抬手轻扶了下镜框,拍去衣上的尘土,这才看向与护卫缠斗在一起的青垣。 “哦?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的目光扫过青垣身上的结晶,眉峰轻轻一挑,又笑起来,竟还有兴致探讨学术, “你的后遗症,看上去比当初预期的更严重,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你用了什么?不过,不管你用了什么,器官衰竭都是不可逆的。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动武,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什么?”温疏瞳孔骤缩,随即厉喝出声,“青垣!住手!回来!” 他在这边焦急慌乱,但青垣不听,不吭声,手上又是一记重拳砸出。 而伊莱尔斯抱臂看着,颇为气定神闲,“嗯,你觉得自己的性命无所谓,可以。只是,这‘刺杀皇室成员’的罪名一旦成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你家少爷?” “……” 青垣猛然收势,退后几步,将温疏牢牢挡在身后,一双眼死死盯着对面,呼吸粗重,身上的结晶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生长得更快。 没等温疏上前察看青垣的伤势,接着“轰——”地一声,外侧走廊似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条通道都在震颤,顶灯忽明忽灭。随后,密集的脚步声与交火声响起,由远及近。 “殿下!有不明武装力量强行闯入!对方——” 一名守卫踉跄着冲进来汇报,话音未落,身体便瞬间栽倒,地面一点点漫开猩红。 烟尘弥漫的廊道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形容皆有些狼狈。 莱恩特白发凌乱,双眸殷红,手中紧握着一把还在冒烟发烫的枪。 齐云朔紧随其后,衣衫齐整,眼镜镜片却碎了一半,周身信息素凛冽如风雪。 再之后是两队携着武器的精锐护卫。 两人出现,目光瞬间锁定了温疏,见他似乎并无大碍,微舒口气,又立即将矛头对准三皇子,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率先踏上前来,语气锋锐,“皇室现在的行事作风,真叫人大开眼界!” 齐云朔跟着过来,挡在温疏身前,双眼紧盯着伊莱尔斯,周身信息素充满攻击性与压迫感,意义不言而喻。 伊莱尔斯微眯起眼,目光掠过两人,以及他们身后训练有素的私兵,面上仍维持着温和的笑,声音听不出喜怒, “为了一个温疏,武装私闯皇室特许的科研禁地……二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少废话!”莱恩特微抬枪口,虽未直指三皇子,但威胁意味明显,“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走。否则——” 没等他说完,他身后另一处不起眼的安全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走出,正是许烬。衣着整洁干净,与周围的硝烟血腥格格不入,手里攥着一个小型电子设备。 他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温疏身上稍作停留确认安全,随即步入场中,在温疏身边站定,礼貌点头致意,“殿下,哥哥。” 温疏不由轻轻挑眉。其他几人出现在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想到许烬也过来了。 场面一时间形成了诡异平衡的对峙。 三皇子被护卫层层保护,而温疏身前,是青垣、莱恩特与齐云朔,以及静立一旁的许烬。通道两端,则是双方武装人员的隐隐对抗。 “呵。”伊莱尔斯轻轻挑眉,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真是……令人感动的场面。” 温疏向前半步,直视伊莱尔斯,“殿下,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再是您私下邀请我喝茶聊天了。您打算如何收场?让皇室卫队与两大家族在这里火并,明天上帝都头条吗?” “头条?”伊莱尔斯轻笑,“你觉得,什么样的‘头条’,能盖过‘反叛者武装袭击皇室机密研究所’的新闻?” “那就要看,这篇新闻里会不会提到,这间机密研究所里,用皇室基金会的钱,在进行哪些违反帝国法律的人体/实验了。” “……”伊莱尔斯缓慢敛了笑。 “还有,”温疏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届时还请殿下解释,那位本该在行宫修养、避世不出的皇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了。 伊莱尔斯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接着,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许烬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清晰而坚定, “殿下,家父近日常带我出席一些宴会,耳濡目染,倒也听前辈们提过几句。帝国议会庭最近似乎正对几家基金会进行合规审计,对您名下的某些项目存疑。以及,近期有几家医疗研究所爆雷,民间对腺体医疗的讨论愈发激烈,态度不容乐观。刚好,我整理了相关资料。若此时爆出任何……有争议的新闻,恐怕对殿下您力推的《帝国人才精英成长与保障计划》的舆论风向,会有些不利,乃至……” 第101章 他没再说下去,措辞委婉,话中的意思却尖锐无比,说着,轻举起手中的电子设备。 伊莱尔斯的目光随即落在许烬身上,微眯起眼,审视着这个他先前从未放在眼中、一直默默无闻、才刚脱离贫民窟不久的温家小儿子。 盯了几秒,他轻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还未分化的小子,倒也有几分胆识。有趣。” “殿下过奖。”许烬回应道,姿态不卑不亢。 “哼。” 伊莱尔斯冷哼一声,重新看向温疏。 斟酌片刻后,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仿佛先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温疏,我说过,我很欣赏你,发展成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我们对彼此都有些误会。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走吧。” “是,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温疏顺着阶下。 今天能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甚至出乎意料。 彻底撕破脸,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方还掌握着绝对的权力。 “不过,”伊莱尔斯话锋一转,眼眸紧盯着他,嗓音压低,“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站着’与我说话。” 他明显话里有话,温疏却微笑回应道:“定不负殿下所愿。” “送温主席出去。” 伊莱尔斯最后看了温疏一眼,意味深长,随即在护卫的簇拥下,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身影很快消失。 走廊里顿时变得空旷安静,接着有人送他们到科研所出口。 直到彻底走出科研所的范围,暂时脱离危险,青垣神经松懈,苦苦支撑的身体轻晃了一下,被温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还能走吗?”温疏搀着他,拧眉低声问。 “我没事,少爷不必担心。” 青垣点头,声音沙哑,又伸手轻推开他,咬牙撑着自己站直身体。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片刻又轻叹口气,“算了,先回去再说。” “温疏,跟我走!我的车就在附近。”莱恩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温疏另一只胳膊,“跟我回去吧,在我家,他不敢再动你!” “凭什么去你家?” 齐云朔也抢上前,眼镜碎了一半,镜片后的眼神仍锐利,“一个omega大庭广众下拉着alpha去自己家里过夜,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你们有婚约,那也没公开,更没订婚,你自己不检点就算了,你想让别人怎么看待温疏?希维尔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呢?”莱恩特转头怒瞪他,“温疏已经标记了我两次,我们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结婚更是迟早的事!” “那也不合礼数!你们名不正言不顺!” “你管得着吗?我看你就是嫉妒!” “哈,我嫉妒什么?你以为温疏是真心愿意标记你?” “你、你!——温疏,你看他!!”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许烬和青垣默默站在一边,不约而同望着温疏,眼神复杂。 “……”温疏被吵得头疼,瞧见另两个人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一时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低斥了声,“够了!” 他声音不高,但两个人很快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莱恩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手摇晃,微扁着嘴唇,“温疏,你别生气……” 齐云朔瞧见,脸色更沉,冷哼一声撇过头。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我在附近有个公寓,去我那吧。” 第89章 几人坐上了车。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混杂着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空间本就有限,此时便更显逼仄。 温疏用车上的医药箱, 给青垣做了简单的应急包扎。对方本来还想拒绝,说“不用麻烦”,但被温疏一个眼神威慑, 不敢再说话。 因为打起架来不要命, 青垣看起来伤势很重。 墨绿色的结晶在染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的伤处,引得他额角不断渗出细汗, 却紧抿着唇,一声没吭。 许烬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齐云朔坐在副驾驶位。莱恩特和青垣一左一右,将温疏夹在中间,坐在车后座。 不知是因为三人身形高大, 同坐一排有些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温疏只觉自己手脚都放不开。 左边青垣半靠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听见对方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像是在强忍着疼。 行, 他忍了。 而右边的莱恩特也凑他很近, 脑袋偏过来, 柔软的头发几乎蹭在他颈窝里,随着车辆行驶,发梢被带着在他皮肤上来回轻扫,痒得不行。 ……算了, 他也忍了。 过了片刻,青垣伸手轻轻抓着他的指尖,喉里模糊地溢出一声什么。 温疏没有听清,以为青垣是疼得不行了,反手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抚。 紧接着,莱恩特也伸手过来,轻搭在他的膝上,指节弯曲着,隔着布料勾弄摩挲,又缓缓移动,目标明确。 温疏神色一怔,下意识瞥了眼其他人,见没人注意,又忙捉住莱恩特的手制止,用气声警告:“你给我安分点。” 见对方依言乖巧停下,温疏轻舒一口气。 但他一口气还没舒到底,又听见莱恩特压低嗓音道: “温疏,你之前答应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没忘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已经足够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个急转弯,莱恩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右侧,脑袋竟撞上了车窗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嘶——”莱恩特轻吸口冷气,坐正身子,立刻扭头怒喝,“许烬!你疯了?!会不会开车?” “抱歉,”许烬从后视镜里瞥来一眼,唇角微微勾着,语气带着歉意,但不多,“我刚拿到驾照,还不太熟练。哥哥没事吧?” 温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晃得身形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前座椅背,闻言轻叹了口气,“没事,你专心看路,不用着急。” “好的,哥哥。”许烬乖巧应声,目光收回,重新专注前方。 之后,车内气氛愈发诡异紧绷,温疏揉了揉眉心,打破沉默,“……你们,怎么都来了?” 莱恩特捂着脸,没好气地偏过头,不吭声。他总不能说,他发现温疏的定位信号丢了吧。 齐云朔也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只有许烬坦诚乖巧地回答:“我刚好有问题想问哥哥,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担心哥哥出了事,就用了一点……关系,才找到那里。” 莱恩特立刻跟着:“我也是。” 齐云朔硬邦邦吐出几个字:“差不多。” “……” 温疏立刻就猜到了什么,没追问,又望向一直沉默的青垣,视线触及对方汗湿的侧脸,声音不由放轻些,“青垣,你呢?” 倚靠着他的身躯明显僵硬,过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我一直跟着少爷。” 从温疏出门、踏入科研所,再到他潜入深处。只是温疏未曾察觉。 “跟踪?”莱恩特扭过头,夸张地叫起来,脸上满是嫌弃,“你变/态啊?” “……” 贼喊捉贼。 温疏瞥了莱恩特一眼,又转过头,想到那时恰到好处引开守卫的爆炸声,忍不住问,“是你帮我引开守卫的?” “嗯。”青垣轻轻点头。 “谢谢。”温疏握住对方手腕。 “这都是我该做的,少爷不必道谢。”青垣眼睫轻颤几下,另一手覆住他的手背。 “……” 莱恩特看着眼前的主仆情深,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忍不住嗤了声,撇开头。 车里几人心思各异,之后没人再说话,又行驶一阵,总算到温疏的公寓。 进门后,压抑一路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些。 温疏翻出医药箱,重新给青垣处理伤口。齐云朔沉默地协助他,盯着那些结晶,眼神复杂。莱恩特抱臂站在一边,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许烬则相当自觉地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又出来,“哥哥,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他神色自然,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其他都是客。 齐云朔和莱恩特立时沉下脸。 温疏继续包扎,头都没抬,“嗯,随便弄点简单的就行。” “好。” 许烬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声、切菜的笃笃声,有条不紊。 莱恩特瞥了眼厨房,又冷笑了声,咬牙切齿,“你的这位弟弟,好像懂事了很多啊。” “那你也别闲着,去帮他。”温疏微微拧眉。 第102章 “……”莱恩特表情僵住了,又重重哼一声,“去就去!” 说着真的去了厨房。 随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嘈杂声响。 温疏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管。 晚餐时,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科研所发生的一切。 温疏省略了系统协助的部分,只将从潜入深处到目睹生母、与三皇子对峙的过程简略叙述。 不过三言两语,但凶险的过程与巨大信息量仍令人心惊。 “也就是说,”许烬抬起眼,漆黑的双眸倒映着餐厅吊灯的光,出奇地亮,“哥哥你是……皇子?” 温疏顿了顿,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听说陛下病重,但迟迟未立储君,这是为什么?莫非……”齐云朔轻轻抚摸下颌,说着也抬眼看过来。 “温疏,”莱恩特沉默了会儿,直视着温疏的眼睛,“那个位置,你想要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用力砸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温疏微垂下眼,仍没有应声。 却觉胸腔里的心跳,从未如现在这般吵闹过,耳畔嗡嗡作响,手心也莫名发热发烫,微微渗出汗。 那个位置…… 如果他真的有资格,那他为什么不争? 凭什么他就要任伊莱尔斯拿捏? 他抬起头,回望过去,白金色的双眸明亮无比,声音坚定, “要。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 …… 晚餐结束,青垣被温疏勒令立刻回去休息,他又看向莱恩特和齐云朔,“你们也回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回主卧,莱恩特和齐云朔几乎同时叫住他。 “等等。” “温疏!” 他们两人同时站起来,莱恩特绕过桌子,直接伸手来拉温疏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撒娇,“温疏,我想留在这里。我们说好的,你要陪我。” 话音未落,齐云朔也到温疏身边,毫不客气打掉莱恩特的手臂,发出清晰的响,“一个omega彻夜不归,留宿在alpha的家里,像话吗?” “齐云朔!”莱恩特一点就炸,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锋锐,“我和温疏是未婚夫妻!我们有婚约!倒是你!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指手画脚?哦,原来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啊?你贱不贱啊!” 齐云朔顿时脸色黑沉,额角青筋暴突,咬牙切齿回击道:“比不得你!仗着生理本能和家族势力,一直对温疏死缠烂打。你烦不烦?” “你说谁死缠烂打?!!”莱恩特立时暴跳如雷。 “谁应就说谁。”齐云朔抱臂冷笑。 “你!” 两人再度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快把屋顶掀掉,信息素的对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都焦灼,甚至能听见劈啪作响。 旁观的许烬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 温疏被夹在中间,额角突突地跳,太阳穴针扎一般刺痛,不由闭了闭眼,抬手制止,“够了。” 他声音低沉,还有些哑,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耐烦。 莱恩特和齐云朔立刻同时噤声,看向他。 温疏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满是倦色。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声音平淡,却叫人心头发紧, “我累了,我要休息。你们要么自己找地方安静待着,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微眯起眼,“就都给我滚出去。” 说完,温疏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主卧。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甩上,发出砰响。 被留在客厅的两人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吵。 …… 虽然说是累了想休息,但温疏收拾完躺上床以后,却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睁着眼盯了天花板片刻,他还是掀被起身,推门出去。 他的公寓客房不多,但恰好够几个人睡。 现在是深夜,客厅里没有人,漆黑安静,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来到青垣房间,试探地拧了下门把,竟直接推开了。 青垣也没睡,靠坐在床头,借着边上点的一盏小夜灯,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把玩。 见温疏推门,他立刻抬头望过来,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少爷,你怎么来了?” “别动。” 青垣想起身,温疏快步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又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青垣缠着纱布的胸腹,声音压低, “我突然想起来,伊莱尔斯说的‘器官衰竭’,是怎么回事?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 “没有。”青垣很快回答,“少爷不必担心,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是吗?” 温疏微微眯眼,审视着青垣。 对方坦然与他对视,神色不似作伪。 但伊莱尔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而青垣很有可能为了不让他担心,又故意瞒他什么。 “青垣。”温疏脸色微沉,“你又想瞒着我,是不是?” “没有,少爷真的多虑了。”青垣摇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温疏咬牙切齿,声音含着怒意。 果然,空气凝滞了,青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说话!”温疏忍不住低斥了声。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 温疏不由攥紧手指,心里再是生气焦急,也没什么办法。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想撬开他的嘴,难如登天。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青垣又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总是盛满温顺与忠诚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透出一种破釜沉舟似的决绝与执拗。 “少爷,”青垣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上次,我问少爷的问题,您也还没有回答我。” 温疏身体一僵。 他当然知道青垣指的是什么。他也确实一直没有给个准确的答复。 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答,不就是因为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么? 温疏本能地又想含糊过去,想装作不记得。 但青垣支起了身体,不顾牵动伤口的剧痛,倾身凑近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疏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细密的血丝,感受到他灼热而粗重的呼吸轻轻喷在脸上,泛起细密的痒。 “少爷如果不记得了,那我就再问一遍。” 青垣紧盯着他的双眼,甚至伸出手锢住他的下颌,不容许他闪躲半分,一字一顿, “少爷会像,陪他们度过易感期或是发热期那样,也来陪我吗?” 第90章 气氛愈发焦灼。 “这、这……”温疏对上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忍不住微微挣扎,“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青垣强按着他, 不肯放松分毫,“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 温疏沉默地抿紧嘴唇, 莫名觉得空气沉重, 压得他胸闷。 明明以前看他们争风吃醋, 还会觉得有趣,怎么现在只觉得……烦。 又或许是这阶段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今天他太累了……? 温疏微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最后还是低声开口: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青垣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双碧绿眼瞳,本来因为他沉默太久而逐渐灰暗,猛然又亮起, 好像连带面颊上那些结晶都变得璀璨了。 眼见青垣立刻要凑近过来吻他,温疏连忙抬手一挡,“不是今晚!你伤成这样,别乱动!” 青垣顿住,薄唇微抿, 像是有些委屈, 手还是抓着他, 不甘心问:“那,少爷别走了,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可以吗?” “……” 算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说吧。 温疏轻轻叹口气, 手背拍了拍对方,“往里面让让。” “好!” 青垣立刻往床内侧挪去,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还为他掀开一角被子,兴奋地拍着身旁的位置催促。 温疏脱了外套,小心地躺进去,又顺手关了夜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温疏轻说了声“睡吧”,便闭上眼睛。 青垣的体温偏高一些,煨得被窝里暖烘烘的,身上那股微苦的药味与草木香气钻入鼻腔,莫名令人安心和放松,竟令他马上就困了。 但床铺不大,两人并排躺着,手臂与腿脚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试图保持一点距离,免得碰到对方伤处。 一条手臂却试探着伸过来,虚虚环在他的腰上。 温疏身体微僵,但也没反抗。 得了默许,那条手臂愈发得寸进尺,压实一些。 又过一会儿,指尖试探地碰了碰他腰侧的衣料,见他没反应,便从缝隙钻进去。 第103章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腰上轻轻摩挲,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渐渐又沿着腰线往下移动。 温疏顿了顿,还是伸手按住对方,但没用什么力。 他要是挣扎太过,势必会牵扯到青垣的伤口。 还有……他忽然想起来,回家的这大半个月以来,他还没做过。 他有些犹豫。 而在一片令人心浮气躁的寂静里,青垣又凑近过来,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压得很低,湿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少爷……” “嗯?”温疏痒得忍不住微微偏头。 “上次,我们……”青垣顿了顿,声音低落自责,“少爷是很不舒服吗?所以你才那么生气……” 温疏怔了一下,脸颊立时发起热,按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咬牙切齿道,“不是!” “对不起……” 青垣埋下头,脸颊蹭在他颈窝里,手臂收拢些,将他抱得更紧。 沉默一会儿,又问,“那,再试一次,好不好?” 说着便伸手往下。 “你!——”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忙用力捉住那只手,如临大敌,“你还伤着呢!” “没关系,我不疼。” 温疏没敢放松,“那、那你不睡了?” “……呵。” 青垣轻笑一声,手臂用力圈着他,嘴唇又贴近他的耳廓,用气声开口,“少爷不是已经……先让少爷舒服了再睡。” 温疏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烫得要烧起来。 就只是恍神的功夫,他就再也按不住那只手了。 像是虫子爬过,细密的痒从尾椎攀升、蔓延。 他侧着身,又微微弓起腰,手指收紧,将被褥抓出大片褶皱。唇瓣紧抿着,一点声都不肯出。 渐渐又觉得热,只觉得被窝像是火海,浑身发汗,忍不住缩着身体要逃。 腰上那只手却如影随形,追着他,揽着他,牢牢将他箍着。 直到他发着抖、慢慢脱力松懈,大口喘着气。 青垣稍稍放开他,又侧过头吻他汗湿的脸颊和侧颈,“少爷,舒服吗?” 温疏猛地偏过头,不肯理他。 他强把人扳回来,执拗问,“少爷不舒服吗?” “再问就滚下去!”温疏恼羞成怒,背过身去。 “好,我不问了。少爷,睡吧。” 青垣神色微怔,忍不住笑,随即把人抱得更紧。 温疏想挣扎,但试了两下没挣出来以后便放弃了,没再动弹,过会儿呼吸声就变得均匀轻浅。 为了让对方睡得舒服些,青垣稍稍放松,脸颊埋进温疏的颈窝里,闭目深嗅。 好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 晚饭的时候,当温疏说出“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时,他第一反应是骄傲。 看,这就是他的少爷。 他理应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仰望。只有那个位置配得上他。 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又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那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少爷就再也不可能只属于他了。 青垣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似乎把人弄疼了,又微微挣扎起来。 他立时松些力道,但没放开,脸颊埋得更深。 没关系。 少爷不会属于任何人,也正因如此,他还能争。 胸口忽然发烫,充斥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悄悄抬起头,盯着温疏的后颈,嘴唇慢慢贴近,在腺体附近的那一片皮肤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小心地、轻轻地,用牙齿磨了磨。 身体也贴上对方后背。 嵌进腿间。 …… 温疏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一点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房间里家具的轮廓还是朦胧。 本来想半夜偷偷溜走,没想到,他真的在青垣房间里睡了一整夜,还睡得很沉。 他的腰还被圈着,青垣侧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睡,昳丽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许多。 温疏捉着那只手缓慢抬起,一点点放到身后,同时小心翼翼地往床外挪。 过程中,青垣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了一下,被温疏躲开,没抓住,眉头顿时蹙起,但没醒。 见状,温疏松口气,坐起身,揉了揉眉间,又赶忙披上外套,小心拉开门,探头左右看了看。 他得赶在莱恩特和齐云朔醒来之前,赶紧回到自己房间。 不然,等他们发现自己从青垣房里出来,今天这公寓的屋顶怕是要被掀翻了。 幸好,走廊里昏暗一片,也没有声音,大家应该都还没醒。 温疏松口气,忙快步走向主卧,手搭上门把,推开—— 却见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是莱恩特和齐云朔。 空气凝固了。 第91章 率先开口的是莱恩特。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窗边,微笑地回头看向温疏,“回来了?还知道回来?” “……”温疏反手带上门, 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你们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 齐云朔抱臂倚在桌边, 紧盯着他, “你去哪了?” “没去哪。” 温疏走到衣柜前, 状似认真地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吗, 我要换衣服了。” 莱恩特盯着他的背影,走近几步,鼻翼轻轻翕动,脸色一沉,“你去找谁了?那个青垣?我闻到药味了。” “……”温疏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取出一件衬衫, “探视一下伤患,有问题吗?” “现在天还没亮,你什么时候去的?半夜吗?”莱恩特冷笑。 “……倒也没那么早。他伤得重,我不放心——好了,没事就出去, 我换衣服了。” 温疏避重就轻, 说着手指作势解着睡衣纽扣。但他解了几颗, 两人还不动弹,又不耐烦地催促,“干什么,耳朵聋吗?” 两人沉默。而反应越大越显得心虚, 温疏也只好继续。 一时间,房里诡异地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齐云朔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微微眯起眼睛。 温疏皮肤很白,透着健康的粉,随便对他做一点什么,痕迹就很明显。 后颈处靠近腺体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比周围更深的粉色,边缘一圈隐隐透出红,像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后留下的痕迹。 “探视伤患,是吗?”齐云朔伸手推了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探视完还带了个印回来。” 温疏动作一顿,下意识侧过头,从衣柜门的镜子上,隐约看见自己后脖子有一点模糊的红。 “……什么印?没有吧。”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双手整理着衣领,悄悄拉高一些。 但显然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你怎么这样!”莱恩特憋不住了,声音猝然拔高,语气尖锐,“跟我说累了想休息,结果是半夜跑出去和别人上/床!” “没有!”温疏立时转过身反驳。眉心拧着,面色难看,耳根却有一点红。 注意到这个细节,齐云朔气得发笑,刻薄道:“他都那个样子了,能满足得了你吗?” “齐云朔!”温疏微微睁大眼,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没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齐云朔冷笑,双眼紧盯着他,“不然呢?只是探视要半夜就去,天快亮才回来?” “你、你们……为什么知道……”见两人神色笃定,温疏不由咬牙,声音低下去,脸色青红。 两人顿了顿,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各自撇过头。 ——那当然是因为半夜来过啊。 他们先后来找温疏,却没见到人,都以为温疏是去了对方那里,气得不行。 明明才说了很累,不好好在房里睡觉,乱跑什么!尤其他们全都聚在一起,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吗!温疏怎么敢的!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于是他们各自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又悄悄摸过来蹲守,想逮人。但人还没蹲到,先见到和自己一样想法的情敌。 而在这时,温疏推门进来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温疏自己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斥道,“半夜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 两人又冷笑着望过来,“那你呢?” “……” 之后,两个人又继续讨伐温疏,你一言我一语,堵得温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空气凝滞了。 两人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里的讥诮、委屈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黑暗、令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第104章 齐云朔轻笑了声,望过来的眼神却暗沉,“是,你家。然后呢?” 他声音很低,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温疏咬牙切齿,却本能地跟着往后撤了半步,脸色青红,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嗯。我知道。” 而在这时,莱恩特也动了,他绕过床尾,包抄过来,与齐云朔一左一右,将他围困在中间。 莱恩特紧盯着他,眸色变得殷红,声音却带着一点笑,“这里是你家,想睡哪里睡哪里。如果,等你住进‘那个地方’呢?” 另一边的齐云朔咬牙切齿接话,“是不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 “什么?没有,不是……” 温疏神色微怔,莫名心虚慌乱,又下意识后退。 直到他的脊背抵上衣柜门。 退无可退了。 “不、不是,你们在想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说什么都会火上浇油。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莱恩特又逼近,盯着他笑,同时猛地抓住他手腕,信息素也缠上来,“昨天是他,今天该是我了吧?” 嗅到对方充满诱导性的信息素,身体立即发起热,温疏瞳孔骤缩。 刚要把人推开,另一手也被齐云朔抓住了,“凭什么,我先来的。” 莱恩特下颌微抬,“就凭我和温疏是未婚夫妻!” 齐云朔不屑一顾,“那又怎样?你以为你就是唯一的皇后了?”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松开温疏,又开始飙信息素。 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温疏深吸口气,猛地用力甩手挣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他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却险些和在门口的人撞上。 是许烬。 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门口,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完全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接着,他很快扬起乖软的笑,“哥哥,怎么醒这么早?” “……嗯。”温疏开口,勉强勾了下嘴角,“你呢,这么早要去哪?” 话音刚落,齐云朔和莱恩特不紧不慢地跟着出来。 许烬的视线越过温疏肩头,扫了眼后面两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看向温疏,“我准备去晨跑,哥哥要一起吗?” “可以啊。”温疏很快点头。 正好换换心情。他实在被两个人缠得受不了了。 温疏刚回答,身后立刻传来另两人的声音:“我也去。” 许烬眨了眨眼,面上仍维持温和的笑,礼貌地轻轻点头,“好,那都一起吧。” “……” 温疏表情微僵,但也没再说什么。 在外面,他们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等温疏换完衣服出来,客厅里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齐云朔等在他门前,莱恩特靠在沙发边,许烬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系鞋带。 他们每两人之间都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肉眼可见的互相嫌弃,但见他出来,立刻都投来视线。 “……” 从没觉得就几道视线而已,竟也能有这么大的压力,温疏顿了顿,忍不住避开视线,往玄关走,低头穿鞋。 …… 晨跑的时候,大概因为注意力转移,气氛稍稍缓和些,温疏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 大概跑了半小时,他们在一处亭子里稍事休息。 而后气氛又变得焦灼紧张了。 他刚坐下来,莱恩特立刻抢占他身边的位置,齐云朔冷哼一声,坐到长椅的另一端。 明明椅子还有那么多,偏偏要跟他挨一起。 “……”温疏拧了下眉心。 许烬没坐,他低头瞥了眼腕上的运动手表,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温疏,轻勾着嘴角,“哥哥,你饿了吗?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店,豆浆很好喝。” 说着便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要一起去吗?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好。” 温疏刚把手放上去,身边两道视线陡然锐利,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去买就行。”莱恩特说。 “我去吧。”齐云朔道。 许烬摇头,“不用麻烦,你们在这休息就好。我和哥哥去,很快的。” 说着,他伸手轻轻牵住温疏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 “你们在这等。” 温疏偏过头,扫了他们一眼,又顺着许烬的力道站起身。 但感觉两人的目光愈发锐利刺骨,他还是轻挣开许烬,率先往外走。 清晨,人还不多,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洇出深色。 许烬走得很慢,温疏也就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着,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不过,这种沉默,和先前在卧室里的不一样,并不压抑、焦灼,只是安静。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温疏微微放松些许。 他们走进小巷,在一家还没正式开门的小铺子前停下。 卷帘门半拉,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白气,一对夫妇忙活着。 “哥哥,他们好像还没弄好,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温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街边的一棵树上。 沉默了几秒,许烬忽然开口,“哥哥。” “嗯?”温疏微侧过头。 只见许烬站在他身侧,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茸边,漆黑双眸直直望进温疏的眼睛。眼神干净澄澈,神色认真。 “哥哥。” 他又低低叫了一声。 然后,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指尖一点点移动、弯曲,嵌进他的指缝,又慢慢收拢。 直到他们十指相扣。 许烬望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 “我可以,这么对你吗?” 第92章 温疏神色微怔, 沉默地看了许烬几秒,而后偏过头,目光又落在那棵树上, 嘴唇轻抿。 但他也没有抽出手。 在令人焦灼的寂静里,卷帘门彻底拉起的声音都变得吵闹刺耳。 ……又是这样,他猜到了。 许烬垂下眼, 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指松开一些,改为虚虚牵着, 像是舍不得。 他低声开口,“抱歉,哥哥,是我唐突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 “……” 温疏手指微顿,忍不住又侧头看向许烬。 对方仍微笑着看他, 模样乖巧如常,眼瞳却漆黑,像两汪深水,竟令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许烬转向那家铺子, 声音恢复平常的温和清亮, “老板, 要四杯豆浆,谢谢。” 顿了顿,又回头看他,“哥哥想吃什么吗?” “没有。”温疏轻轻摇头, 又补充,“你再加一杯豆浆吧。” “……好。” 是给青垣带的吧。 许烬眸光微黯,面上轻轻应了声。 片刻后,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热腾腾的豆浆,又把其中一杯摘出来,小心插好吸管,转身递给温疏,“哥哥,趁热喝吧,小心烫。” “嗯。” 温疏接过豆浆,见对方提着好几杯,便伸手过去,想说帮拿一点。 未想到,许烬似乎会错意,一手提着豆浆,空出的那只手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他。 温疏一怔。 与此同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急促焦躁。 温疏条件反射地立刻抽回手,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他动作太急太快,许烬的手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温疏!” 紧接着,莱恩特出现在巷口,他身后半步是齐云朔。两人沉着脸,视线锐利如刀。 他们竟然找过来了。 “……” 许烬微微眯了下眼,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将豆浆递出去,“你们的豆浆。” “买好了就走吧。” 温疏扫了眼,率先往回走。 几人立刻跟上去,一路沉默。 …… 回到住处,温疏轻推开青垣的房门。 对方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还没醒。温疏把豆浆放在床头,没有叫醒他。 转身出去,迎面撞上莱恩特。对方沉着脸,似乎又想说他偏心。 但赶在莱恩特开口之前,温疏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忙,别吵我”,径直去了书房,还将房门反锁,澡都没洗。 他没有开灯,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闭眼。 太阳穴随即传来温凉的触感,柔软,潮湿,一下一下揉按着。 “系统。”温疏闭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嗯。我在。” 他睁开眼,只见一颗黑色的圆球悬浮在半空,接着开始变形、伸展,眨眼间就化为一道修长的人影。 第105章 黑发、黑瞳,轮廓与温疏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温疏挑的。 “……没让你变人。” 温疏轻轻叹口气,按了开机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可是我想。”系统的声音有点委屈。 “行。”温疏没再说什么,将存储设备推过去,“上次让你拷的资料,给我吧。” “好。” 系统伸出手,指尖触到设备边缘,眼瞳里有微光闪过,像是无数细密的字符在流动。 温疏只觉惊奇,盯着它的眼睛。 数据量似乎很大,系统没有立刻抽回手。它一边传输,一边看着他,而后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了?传不了吗?”温疏立刻追问。 “不是。” 系统摇头,视线落在温疏的脖子。 它的“眼睛”能同时看到温疏的全身,无论是否被衣物遮挡。 温疏的后颈有一点淡红色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 它不喜欢。 “那你在看什么?”温疏又问。 “……没什么。”系统收回视线。 等到数据传输完毕,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和鼠标轻击的声音。 系统似乎还帮他收集了别的,传输过来的资料非常多,相当完备,比如科研所的平面图,每个病人的病历记录,各种实验数据,乃至……有关那位皇妃的记录。甚至已经帮他整理过,一份份归档、排序、标记。 那位皇妃的资料,单独拎出来组了一个文件夹,静静悬浮在列表顶端。 温疏看见了,捏握着鼠标,指尖在左键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这个文件夹。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等会儿要和他们说。你先回去吧。” 系统微微拧眉,站着没动,“为什么?” “……” 温疏瞥了眼它,又移开目光,继续浏览其他文件,言简意赅道:“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系统眉头蹙得更深,有点委屈。 “……”温疏轻捏了下眉心,“他们不知道你,你——” “许烬知道。”系统打断他,“你可以像上次那样,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温疏轻叹了口气,“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系统忍不住伸手抓着他手腕。 温疏没应声,往回抽手。 对方却执拗地不肯放开他,那双漆黑的眼瞳直直望进他眼中,声音微低,语气有些硬, “你不想把我介绍给他们,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尤其是我们的关系。是吗?” 温疏停下动作,又稍稍用力抽出手,语气也冷下去,“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 系统望着他,眼瞳深处那些细密的流光一点点灭下去,归于纯粹的、寂静的黑。 它没有再说话,温疏也没有再理会它,继续盯着电脑。 过了很久,系统又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那你在回避什么?” “啧。” 温疏终于转过椅子,面对它,眉心紧拧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又冷又硬,“你今天话很多。” 系统安静地与他对视,眼瞳里又微微闪动,片刻后光芒消失,像是在分析,而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接着,它往前倾身,凑近了些,用一种平静的陈述语气,低声问, “那你是在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吗?” 第93章 温疏睁大眼, 随即恼羞成怒,冷笑一声,“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别学了个新词就乱用。” 系统歪了歪头, 漆黑的眼瞳里流光闪动,而后认真答道: “指已婚者与配偶以外的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或指隐秘的、不公开的感情关系。通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你和他们, 属于后者。如果你认可和莱恩特的婚约, 那么——” “好了!闭嘴!” 温疏气急败坏打断对方, 脸色青红交错,“我说不是就不是, 你连人类都不算,你懂什么?” “……” 系统的表情僵住了。 书房安静下去,只有机箱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温疏自觉失言,但也拉不下脸面挽回,又转脸看电脑。嘴唇紧抿着,指尖滑动鼠标滚轮, 很忙的样子。屏幕页面快速变换,却根本看不清。 “温疏。” 片刻后,他又听系统轻声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温疏紧抿着唇不说话。 系统耐心地等了一分钟, 又试探地伸手去碰温疏, 却被他触电似的飞快躲开。 “……” 它的手指僵在半空, 又缓慢收回,垂下眼,声音也低下去,“我知道了。” 说着, 它背过身去,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温疏余光瞥见,眼睫轻颤,下意识伸出手。 但没抓住。 系统的身形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团流动的黑影,倏地消散。 下一秒,温疏脚下骤然一空。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处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远近之分,唯一有些实感的,只有他脚下踩着的一小块儿,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像是水面,却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系统?”温疏拧眉。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脚踝处忽然传来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 温疏僵了一下,垂下头。 只见一条细长的黑色触须正缠着他的脚踝,沿着腿缓缓向上攀爬。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声音也沉下去。 没有回答。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触须从黑暗中涌出,缠上他的小腿、膝盖、大腿,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收紧,将他锢在原地。 温疏不由挣扎,但没挣出来。 那些触须看似柔软,实际力道大得惊人。 “系统!”温疏有些恼了,拔高音量,“出来!” 又等一会儿,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脸是那张脸,但身体却是与那些触须融为一体的、流动的黑色。 它看着温疏,眼瞳深处的流光明灭不定。 接着,触须越来越多,缠上他的腰肢,攀上他的脊背,缓慢收紧,勒出衣料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甚至钻进他的衣摆,贴着皮肤游走,触感湿润温凉,激起细密的酥痒。 “你干什么!放开!” 温疏睁大眼,身体不受控地发抖,声音也发颤。 “你不理我。” 系统盯着他,表情平静,声音却带着赌气似的委屈。 “我——” 温疏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一条触须捂住了。他只得闭紧嘴唇、咬紧牙关,怕那条触须钻进他嘴里。 “你不让我碰你。” 更多的触须缠上来,密密麻麻,意图明显地往某处游去。 “唔!——”温疏瞳孔骤缩,猛地摇头。 “你说我们没有关系。” 系统凑近他,漆黑的眼瞳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双颊绯红,眼睫湿润颤抖,神色惊恐。 “那么,”它执拗问,“我是什么?” “……”温疏喉结滚动。 “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告诉我……” 系统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近在咫尺,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又渺茫。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哀求。 温疏偏过头,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发颤,“你先放开……” “不放。” 触须攀上他的脖颈,扳过他的脸颊,迫使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你总是这样,逃避、拖延,对他们是,对我是。就算我放开你,你也不会给我答案。” 话音落下,缠在腰间的触须猛地收紧,将他拽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自己被一片泥泞的沼泽吞没,无数条触须包裹、缠绕着他的四肢,随心所欲地摆弄。 缠着脖子的触须,轻点了点他后颈的那处淡红色。 “我不喜欢这个。你身上,总是有别人的味道,所以,我要——” 触须如潮水猛地汹涌。 “唔——” 温疏瞳孔骤缩,身体僵住,不受控地弓起腰,又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停挣扎,狠狠瞪着面前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你,呃——” 没等他说完,紧接着,更多触须涌上来,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现在的心率是152,表皮毛细血管扩张,瞳孔放大,肌肉紧绷但抗拒意识逐渐减弱,声带持续振动但克制发声——” “闭嘴!呃——” 温疏恼羞成怒,但刚张开嘴,一直蛰伏的触须便侵入了他的口腔。 第106章 他的舌头被缠绕、吸吮,甚至拖出,涎水滴落,声音也再憋不住,破碎低哑。 那些东西太灵活了,知道怎么做才最让他受不了。他疯狂挣扎,却都是徒劳。 他被簇拥着,身躯颠簸,像是悬在半空,又像是在水里沉浮。 “你在他们面前,也会这样吗?”系统紧盯着他,眼瞳里的光芒飞速流窜。 “不要,别说了……” 温疏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水顺着脸颊、脖颈、胸口往下淌。他垂着头,睫毛湿透了,黏连成几簇,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那我该说什么?” 温疏没回答,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触须缠得更紧,更多,更密。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沦,只知道自己被缠着、托着、包裹着,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求饶的。 只是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经破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够、够了……我、答应……答应……” 触须猛地停住。 系统的脸又凑过来,眼瞳亮晶晶一片,“答应什么?” 温疏喘息着,浑身脱力,只能任由那些触须托着他,“介绍你……给他们……” “还有呢?”系统追问。 “……”他没有接话。 于是对方又继续。 吓得他连忙道:“全部、全都答应!” 温疏咬着牙瞪它,眼眶红透,眼角还挂着水痕,色厉内荏的样子,没有任何威慑力。 系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那些触须缓缓松开,黑暗褪去,刺目的光线涌入—— 温疏猛地睁开眼。 书房,电脑屏幕,一切如常。 只有他衣襟散乱、浑身汗湿地瘫在椅子里,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系统的人形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声提醒,“你答应我的。” “……是。”温疏深吸口气,狠狠瞪着他,“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变成人形跟着我!不用躲!满意了吧!” “嗯,你不能反悔!”系统说着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一个小时后,温疏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几个人各占一角,气氛压抑紧绷。 莱恩特靠在窗边,见温疏出来,眼神立刻黏上来,而后眉头微微一蹙。 齐云朔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陡然锐利。 青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 许烬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微笑着走过来,“哥哥,忙累了吧,喝点热的休息一下。” “谢谢。”温疏伸手接过来轻抿一口。 “哥哥——”许烬还要说什么,视线触及跟着他出来的系统,又顿住了。 “……” 温疏扫了眼众人,忍不住抬手轻捏眉心,“都坐下吧,临时开个小会。” “开会?”莱恩特抱臂冷笑,目光落在系统身上,“在这之前,不该给我们介绍一下新人吗?” “嗯。他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算是我弟弟,以后会跟着我。” 温疏轻描淡写,径自在沙发上落座,忽视几人望过来的锐利视线,打开电脑,投影到客厅的大屏幕上。 空气凝固了。 齐云朔微眯起眼,视线在系统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温疏,“远房亲戚的弟弟?以前没听你提过,为什么现在跟着你?” “现在提了。”温疏语气平淡,调出数据。 系统站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如常,眼瞳里有细微的流光一闪而过。它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没有主动开口。 “……” 莱恩特沉下脸,视线来回扫过温疏和系统,忽然抬步过来,面上挂着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朝系统伸出手,“你好,我是莱恩特·希维尔,是温疏的未婚夫。” 他咬字清晰,某几个字格外强调,直视着系统的眼睛。面上虽是笑着,却释出带着明显攻击性的信息素。 系统垂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嗯。” 莱恩特的手僵在半空,又冷哼一声,收手坐到沙发,没有再说什么。 齐云朔没起身,抱臂靠着沙发,冷淡地报了个名字,“齐云朔。” 青垣只盯着温疏,看都没看系统一眼。 许烬最后一个开口,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我们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弟弟还不在吧?是怎么过来的?” 第94章 许烬说完, 客厅静默了一瞬。 昨天乃至今晨都没见过的人,怎么突然和温疏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两个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另几人也回过味来,望过来的视线愈发锐利。 温疏微微眯了下眼, 面上还是镇定自若,语气平稳地开口,“他是早上过来的, 我们去晨跑了, 刚好跟他岔开。他知道我这边的住址和房门密码, 一直待在我书房里看书。” 系统配合地点头。 从没见过、也没听温疏提起过的人,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相熟了? 两人拧着眉, 不太相信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许烬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嗯。”温疏没给他们深思的时间,立刻又继续开口,“昨天太晚了,有些东西没来得及说。” 他鼠标点开那些文件,“这些是我从科研所里拿到的资料, 包括完整的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指尖滑了下滚轮,“那位皇妃被当作实验体囚\禁研究的记录……算了,这些资料太多, 我直接发你们邮箱, 自己看吧。” “行。” “好。” 客厅安静了十来分钟后, 莱恩特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全部都是你那天弄来的?也是你自己整理的?” 不是,绝大部分是系统做的。但温疏坦然点头, “对。” “温疏,”齐云朔看着手机,指尖来回滑动屏幕,“我们要说的这些,你确定你那位‘弟弟’也能听吗?” 莱恩特立刻跟团,“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落到有心人手里,弄不好,我们都要遭殃。” “……可以,没事。”听他们有些阴阳怪气,温疏暗自轻叹了声,“你们先别管这些了。” 齐云朔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行。” 莱恩特嗤笑了声,没应。 又聊了约莫半小时,众人将所知的信息大致梳理了一遍。 后天是宫廷新年晚宴,按照惯例,帝国顶层贵族都要携家眷赴宴,他们自然都在列。 齐云朔放下手机,抬头,镜片闪过一道冷光,“那天,我们和三皇子闹得很不愉快,小心他在宴会上发难。” “可能性不大。”温疏轻轻摇头,“那种场合,众目睽睽,他不敢。” “但他可以‘不小心’让你落单,”莱恩特接话,“或者安排点什么意外。” “少爷,我不能跟着去,届时请务必小心。”青垣没有资格进入,只能在偏厅等候。 “嗯。”温疏点头。 齐云朔轻抚下颌,“听说,陛下今年的病情又加重了些,不知道会不会现身。” “呵,如果他现身,那就有意思了。他知道伊莱尔斯私底下做的这些吗?”莱恩特冷笑了声。 “嗯,所以最好的方法,”齐云朔微眯起眼,“是你先去见陛下一面。” 温疏抬起眼。 “你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这件事如果让陛下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态度?” “……”温疏抿了下唇。 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是一道护身符,但同时也定是一道催命符。 凭借他们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定然也对皇位虎视眈眈。 伊莱尔斯之所以执着拉拢他,一是看中他的特殊腺体和天赋,二是……为了断绝他参与竞争皇位的念头。 而他若是在这个时机先行见了陛下,便是摆明了他的野心,也是正式向伊莱尔斯“宣战”。 届时,对方的手段可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温和地请他“喝茶聊天”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一定要争! 温疏的神色逐渐坚定,轻点了下头,“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 …… 会议暂告一段落,温疏实在忍不了身上的黏腻,起身去冲了个澡。 回来时,许烬正看着系统,语气温和地与它闲聊,“弟弟会一起去晚宴吗?” “他去不了。”温疏代为回答。 “……”系统抿着嘴唇看了温疏一眼,有点委屈幽怨。 “这样啊。”许烬点点头,又问,“那快过年了,弟弟还不回家吗?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吧。” 第107章 “没关系。”系统轻轻摇头,又看了温疏一眼。 “……他家里没空管。”温疏接过青垣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避开对方的视线,“在我这待着就行。” “哦,好。” 许烬应了声,没再追问。但视线又在温疏和系统之间转了圈,眼瞳漆黑暗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到这,温疏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扫了眼还赖在沙发里的两人,“那你们呢?还不回家?想在我这里待多久?” 莱恩特立刻坐直身体,委屈道:“我才刚来!” “你来了快一天一夜了,”温疏拧着眉,“而且我也得回家,难道你们还想留在我这过年?” “也不是不行……”莱恩特撇嘴。 “我——” 另一边,齐云朔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见状,莱恩特幸灾乐祸地嗤笑了声,“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表情微微僵住。 温疏挑眉,似笑非笑,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要被管?” “啧。” 莱恩特咬了咬牙,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边,语气烦躁又憋屈地应了几声,“……知道了,马上回去,催什么。”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齐云朔已经穿上外套,正往玄关走。 两人在半途相遇,对视一眼,都沉着脸,没心情再吵。 齐云朔回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温疏身上,“后天见。” “嗯。”温疏应声。 莱恩特挤开齐云朔,冲温疏扬了扬下巴,“温疏,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温疏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去。” “可是我们——” 莱恩特还想说什么,被齐云朔一把拽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终于安静。 温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下来。 “哥哥。” 许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疏回过头,只见对方走到他身边,唇角噙着温润乖软的笑,“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 客厅里余下的两道目光,立即扎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疏神色微怔,抽出手,又轻揉了下对方的头,“嗯。” …… 两日后,宫廷新年晚宴。 皇宫灯火通明,宴会厅的奢华程度比普莱克斯学院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满厅衣香鬓影,温疏手中端着杯香槟,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上。 那是陛下可能出现的方向。 “紧张吗?” 齐云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手里同样端着杯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有。”温疏浅抿了一口酒。 “他今晚大概率不会出来。”齐云朔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据说病情又重了,御医说要静养,已经连续三年没在正式场合露过面。” 温疏没接话。 他知道,他调查过。 但亲身站在这座宫殿里,离那个人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感觉还是不一样。 “温疏。”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莱恩特端着酒杯走近,扫了眼齐云朔,又落在温疏身上,“站这里干什么?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温疏没有拒绝。 “伊莱尔斯在那边,跟几个大臣说话,看了你好几眼。”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三皇子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正与人谈笑风生,似乎察觉他的目光,遥遥举杯致意,笑容温和得体。 温疏也朝对方举杯,面不改色。 “虚伪。”莱恩特嗤了一声。 “你少说两句。”温疏轻声提醒。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知道。”莱恩特撇撇嘴,“对了,许烬去哪了?” “和父亲在一起,”温疏语气平淡,“他现在的身份,要多露脸。”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又社交应酬片刻,温疏渐渐觉得有些闷。 大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各种香水和信息素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跟随行几人说了声,便穿过侧门,走到外面的回廊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凛冽而干净,温疏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神色清明许多,不太想这么早回去,便又沿着廊道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竟偏离主路,走进一处僻静的花苑。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矗立在夜色中,朦胧照亮修剪得整齐漂亮的花丛,和脚下的石径。 温疏沿着石径慢慢往前,抬眼却见前头有一个小亭子,一道人影坐于其中。 他浑身裹得严实,膝上搭着条厚毯子,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面容隐在白雾和阴影里,看不太清,隐约能见两鬓闪过几缕银色,轮廓瘦削,形销骨立。 温疏顿了顿,没有贸然走近,停在原地。 亭子里的人也发现他,率先出声,嗓音沙哑而温和,“年轻人也怕吵吗?” “抱歉,打扰了。”温疏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对方却又叫住他,“不用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 温疏犹豫一会儿,还是停下脚步。 “呵。”对方轻笑,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吗?” “好。” 温疏应声,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距离近了,他看清那张脸,指尖不由轻轻一颤。 第95章 亭中灯光昏暗, 温疏在长椅另一端落座,与对方隔了一臂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冒昧。 近处看, 那张脸更显苍白瘦削,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 唇色也淡, 一副明显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唯独那双眼睛, 虽因病痛失了些神采,但仍透出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明锐利。 温疏礼貌克制地移开视线, 望着前方那片被路灯照亮一角的花丛。 说是要他陪着聊天,实际他坐下半晌,对方都不开口,亭中安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又过一会儿,对方捧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随意地问, “你是哪家的孩子?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听对方语气像是寻常寒暄,温疏稍稍放松一些,“温家,温疏,随家父前来。厅里有些闷, 出来透透气。” “温疏……” 对方轻轻咀嚼着他的名字, 视线落在他脸上, 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又哼笑一声,问:“还在念书吗?” “是,在普莱克斯上学。” “好学校。”对方点点头, “学的什么?” “什么都学一些。” “成绩怎么样?” 温疏谦虚答,“不算差。” “呵。”对方轻笑了声,“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 这个问题,像是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随口一问。 但温疏知晓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谨慎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语气谦逊,模糊道,“主要看家里的安排。或许进研究院,或许……别的。” “是吗?”对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你的家人呢,对你好吗?” “还好,”温疏语气平稳如常,“家父管教严格,但该给的都给到了。” “嗯,家教严是好事。”对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温疏没有接话。 对方也没再开口,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水饮尽,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身。 温疏下意识跟着站起,扶了对方一把。 “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对方笑了一下,拢了拢膝上的毯子,“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凉,别冻着。” “是,您慢走。” 温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出了亭子,又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侍从搀扶下,缓缓消失在花苑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中,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攥紧的手掌松开,掌心一片潮湿。 …… 温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绕过花苑、穿过回廊,离宴会厅越来越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 他脚步未停,却在转过一个转角时,猛地顿住。 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杯酒轻轻摇晃,含笑瞥来一眼,不知等他多久。 是伊莱尔斯。 温疏面不改色上前,恭敬行礼,“殿下。” “温主席。” 伊莱尔斯站直身体,朝他走近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怎么一个人从那边过来?那边可没什么好景致。” 第108章 “厅里闷,随便走走。”温疏神色自若。 “哦?”伊莱尔斯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那走得可真够远的。那边是皇家内苑,寻常宾客进不去。” 温疏指尖微蜷,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可是我见那边也没设警戒。” “呵。” 伊莱尔斯轻笑一声,又朝他走近,抬起手。 温疏顿时浑身紧绷。 但好在,那只手最后只是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而后收回。 伊莱尔斯微笑着看他,温声道,“外面凉,温主席穿得单薄,别冻着了。” 他的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意味深长。 “是,多谢殿下关心。” 伊莱尔斯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温主席快进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好。失陪。” 温疏微微颔首,越过他,继续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 宫廷晚宴之后,一切平静如常,又似乎只是山雨欲来。 果然,三天后,齐云朔发来一条消息。 【齐家几个合作方突然中止合同,原因不明。】 温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紧接着,莱恩特也打来电话,语气烦躁,“温疏,我家老头子最近又发疯,让我少跟你来往。” 温疏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说的是,温家这几天也不太平。 几个与温家交好的贵族,忽然间都变得客气而疏远。他原本定好要拜访的某一位朝臣,对方临时称病取消了会面。 父亲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而三皇子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与他有关,一切都像是正常的社交变动、人情冷暖。 但温疏直觉这些都是三皇子的手笔。 他暂时按兵不动。 …… 普莱克斯的寒假即将结束,温疏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齐云朔和莱恩特自那之后没再联系他,许烬这几日被父亲带着出门应酬,剩下青垣和系统两人互相无视,他这几天倒是难得清净。 收拾到一半,他到厨房接了杯水。 窗外忽然有烟花腾空,炸开又消散。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门铃忽然响了。 温疏以为是出门采购的青垣回来了,随手解锁房门,却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 他微微蹙眉,下了楼。 却见玄关处,一道人影裹挟着冬日的寒气,站在那里,有点站立不稳的样子,还伸手扶着墙。 是莱恩特。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衣衫单薄,白发凌乱,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红。 “温疏。” 瞧见他,莱恩特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炽热而朦胧,声音沙哑。 温疏微微蹙眉,“你怎么——” 话没说完,莱恩特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随即,一股浓烈馥郁的甜香涌入鼻腔,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立时发起热。 是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瞳孔微缩。 “莱恩特,”他压低声音,试图推开怀里的人,“你发热期到了?” “……嗯。”对方含糊地应了声,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侧着头吻他的脖颈,呼吸急促滚烫,“温疏,温疏……” “等一下,”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双手按着对方肩膀,“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虽然早就答应过莱恩特,要陪对方度过发热期,但后来对方没再主动联系,他还以为就这样算了。 “温疏……” 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细听下还有些颤抖和委屈,“他们不让我见你……” “嗯。”温疏语气平静,“那你怎么还来?” “我才不管!” 莱恩特猛地抬起头,一双殷红眼眸湿漉漉的,睫毛黏连几簇。 他盯着温疏,一字一顿,霸道又执拗,“你是我的alpha。” 说完,莱恩特又埋下头,将温疏抱得更紧,贴着他的皮肤一片灼烫,信息素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浓郁,炽热,像是要将两人一同点燃。 温疏顿了顿,又叹口气,抬手轻轻落在对方后背,“先上去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温疏……” 察觉到他态度软化,莱恩特又不住蹭他,亲吻他的侧颈和耳廓, “这次就终身标记我吧,好不好?这样他们就管不了我们了,好不——” 温疏神色微怔,没等莱恩特说完就下意识把人推开。 “……”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盯着他的眼眸愈发湿润,却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剧情就特别特别卡[爆哭]因为我是个笨比[小丑] 宝宝们除夕快乐哦 第96章 温疏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笑里的意味, 接着,对方又软下来。 莱恩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袖口摇晃,声音低软沙哑,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你别生气……” 温疏抿着唇, 没应声。 “温疏, 我好难受……”莱恩特的眼眶愈发红, 又往前凑,“那你只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我不要终身标记了, 我听话……好不好?” 浓烈的甜香还在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涌出来,温疏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 他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们先上去再说吧。” “好。”莱恩特乖乖松开手。 温疏关了大门,领着人上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 侧身让莱恩特进去,“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让你家人来接你。” “温疏!”莱恩特立刻回头,伸手抓住他,“你答应了要陪我的!” 温疏被拽得身形一晃, 还没站稳, 莱恩特又逼上来, 将他压在门板上。 “砰”地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紧蹙,伸手去推,却触到一片滚热。 “温疏, 我好难受……” 莱恩特整个人都在发烫,呼吸急促紊乱,声音颤抖,眼尾泛红,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兴奋,“温疏,求你了……” 边说着,他边抓着温疏的手往自己后颈摸去。 温疏指尖触到那一小块凸起的皮肤,下头有什么在不安而兴奋地搏动着。 面对一个信息素与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的直白勾引,alpha的本能立刻被唤醒了。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在发痒,全身血液都沸腾。耳畔一片寂静,心里扑咬上去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 温疏却猛地缩回手,偏头避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滚,“……不行。” “为什么?!”莱恩特又生气又委屈,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水汽几乎要溢出来,“温疏!你答应过要陪我!” “我答应的是陪你,不是标记你!”温疏捏了下眉心,语气加重。 “那不都一样吗?你——” 莱恩特不依不饶,但说到一半又莫名止住,随即松开钳制,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头,沉默,连呼吸都压抑。肩膀却微微耸动,片刻后忍不住从喉里泄出一声呜咽。 “……”温疏微微一怔,望着对方,嘴唇紧抿。 默默哭了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鼻音明显,“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那,那你帮我打抑制剂总可以吧?我带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剂,递到温疏面前。 “这是我家里专门给我配的,要打在后颈,我自己不方便,你帮帮我好不好?” 莱恩特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委屈,也相当无害。 温疏接过那支抑制剂,下意识瞥了眼。 只见针管里,透明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与alpha用的抑制剂好像没什么区别。 “快一点好不好……”莱恩特催促,嘴唇微扁,“温疏,我难受……” “嗯。” 温疏抿了抿唇,没再犹豫。 他手法利落地消毒、注射,将一整支药液推进莱恩特的后颈。 莱恩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靠在他肩上,急促紊乱的呼吸似乎也慢慢平复。 “好了。”温疏松了口气,将空了的抑制剂随手抛到垃圾桶,“你休息一下吧,等药效发挥,我让你家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空气中那股甜香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像是被什么催动着,铺天盖地涌来,将他吞没。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伸手把怀里的人推开。 只见莱恩特缓慢抬起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语气不紧不慢开口,“温疏,谢谢你帮我打‘抑制剂’。” 第109章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omega的信息素前所未有的浓郁,温疏立即抬手掩住口鼻,却仍被冲得头脑晕眩,身体软得几乎有些站不稳,脊背重重摔在门板上,发出砰响。 他咬牙切齿问:“你让我打的不是抑制剂,是什么东西?” “确实不是抑制剂,大概算是……催化剂?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是雷蒙给我的。” 雷蒙?! 温疏睁大眼。 莱恩特盯着他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你感觉怎么样?” 明明处在发热期的是莱恩特,如今却好像调转过来。 只见温疏捂着口鼻,一双白金色的眼眸狠狠瞪着他,睫毛却颤抖着,眼尾湿润发红。 身体渐渐瘫软,勉强靠着门板支撑站稳。胸膛剧烈起伏,单薄的衬衣很快被汗水洇湿浸透,紧黏在皮肤上,勾出完美紧致的线条。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粉色,漂亮诱人。 十足的色厉内荏。 也相当……可口。 莱恩特目不转睛盯着,眼神炽热黏稠,又伸手轻轻抚摸温疏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下颌轮廓一点点往后,直到触上他的后颈,轻轻按压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 “我记得药效好像是……能让你更喜欢我的信息素,让你再也无法拒绝我。” “你!——” 温疏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使不上力气。 那些甜香像是有了实质,缠绕着他的四肢,渗透进他的皮肤,无孔不入,侵蚀着他的理智。 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面前是一个处于发热期的、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应该保护他,应该安抚他,应该…… “温疏。”莱恩特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温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的手指摩挲着温疏的后颈,一寸寸描摹逐渐凸起、显露的腺体轮廓,动作轻柔,“第一,现在就终身标记我。” 温疏咬紧牙关,没有应声。 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他的身体感官好像变得敏锐了。 耳畔湿热的气流拂过,与后颈被反复摩挲,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令他克制不住地发抖,站都站不住。 “第二,”莱恩特顿了顿,轻笑一声,“把我赶出去。” 出乎意料的第二个选项,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温疏紧拧着眉,还是默不作声。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他的反应,并不急于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稍稍退开,直视温疏的眼睛。殷红的眼眸里盛着笑意,还有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一个处在发热期、信息素完全失控的omega,大半夜被赶出去,会发生什么?” 温疏没应声,只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 虽然莱恩特是omega,但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像他这样,反制一个顶级alpha。 “我是希维尔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想借由我攀上我家的人可不少。”莱恩特继续说着,语气轻描淡写,神色倨傲,“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你说,希维尔家会放过那个把我赶出去的人吗?” 温疏怔了一下,顿时气得发笑,“你在威胁我?” 莱恩特不一定会遇到意外,但他可以自己安排。 “当然不是威胁。” 莱恩特轻笑一声,又伸手摘下他的手掌,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声音轻缓,“是选择。你可以选,温疏。” 他的眼神温柔而疯狂。 “选吧。” “我、我……” 温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吐出破碎的喘息,视野渐渐朦胧失焦。 信息素越来越浓了,他的理智在崩塌,身体在沉沦。 而且,他根本没得选。 莱恩特微笑地轻捧着他的脸,耐心等待,眼神却自信笃定。 他太清楚温疏会怎么做了。 温疏想要那个位置,必须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 与此同时,他也在赌温疏的本能—— 一个信息素与他完美匹配的alpha,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标记过的omega在外面出事? 就算理智告诉他,这种事不会发生,但就是会本能地担心,天生的骄傲也决不会允许。 不过犹豫两秒钟,在omega浓稠的信息素侵蚀下,温疏的理智便完全地溃败了。 而莱恩特再度压上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脊背便陷进柔软的床褥。 视野暗下来,莱恩特压在他身体上方,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双手撑在他头颅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因为过于兴奋,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 接着,莱恩特吻上来。 迫不及待撬开他的唇齿,缠着他贪婪吸吮。又不住啃咬他的唇瓣和舌头,尝到血腥味都不肯放开。 动作凶狠猛烈,带着得偿所愿的疯狂,像是发泄积攒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肺腑气息被掠夺压榨个干净,温疏忍不住挣扎,双手撑着对方肩膀想把人推开。 身体力气却像是被抽空,甚至绵软得握不紧拳头。他的指尖只能虚虚抓着对方衣领,不像推拒,倒像是迎合。 “温疏,”莱恩特伸舌轻舔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唇瓣开口,“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见温疏偏过头躲避,他便凑近温疏的耳畔,低声续道,“你第一次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怎么才能标记你。” 温疏痒得忍不住瑟缩着脖子,咬牙切齿,声音却发抖,“滚开……” “凭什么只能alpha标记omega?这根本不公平,但所有人都说,omega不可能标记alpha。”莱恩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是,雷蒙告诉我,我可以。” “原来,你可以是我的。” 他的手指划过温疏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虔诚,眼神却疯狂。 接着,他五指攥住温疏的肩膀,猛地把人翻过面,低头吻上温疏的后颈,张开嘴—— 犬齿刺入的瞬间,温疏浑身僵住。 先是难以忍受的刺痛,有什么液体渗出,沿着脖颈流淌,黏腻温热。习惯疼痛以后,是奇异的热和痒,交织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注入,又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温疏不由自主弓着腰,手指攥紧了床褥,用力得指骨突出颤抖,青筋浮动。 莱恩特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浓烈、馥郁,带着omega特有的甜,却又掺着陌生的、侵略性的气息,与他的信息素纠缠、撕扯,直至融合。 莱恩特紧紧压着他,漫长的几十秒以后才松开嘴,伸舌不住舔舐着他鲜血淋漓的后颈,身体兴奋得颤抖。 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舔舐干净,他又把人翻过面,指尖轻轻沾了下他湿润的眼角,低声开口, “现在,你是我的了。”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摸头][红心] 第97章 莱恩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标记完成的那一刻, 温疏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可下一秒,那股香气变得愈发浓烈, 比之前更凶猛、更加肆无忌惮。 薄绒卫衣隆起,又翻卷至脖颈,直至被丢到床下, 与其他混作一团。 温疏克制不住地发抖, 手指用力攥着莱恩特的肩膀, 后来变成攀着,又扯着对方头发。 omega的信息素浓郁得如有实质, 像海、像沼泽、像没有边际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拖入深渊。 被标记以后,他对莱恩特的信息素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对此感到恐惧,却绝望地发现,他在回应,甚至渴求对方的触碰。 而莱恩特也没有停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变得混乱,只感觉到身体热得要烧起来,快融化了。 以至于四肢都变得绵软,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随意地摆弄着, 翻来覆去。 床褥在身下皱成一团, 又被汗水浸透。他仰面躺着, 视野里是摇晃、旋转的天花板,和莱恩特那张因兴奋而显得狰狞陌生的脸。 而后,那张脸俯下来,在他眼前放大。嘴唇吻着他, 贴着他摩挲开合,又凑近他的耳畔,热气喷洒。 莱恩特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些声音被其他的淹没了,只剩下模糊的音调,他听不清。 偶尔,他也会听见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温疏……】 那个声音叫着他,语气急切焦躁。 他想回应,可嘴唇刚张开就立即被莱恩特堵住了。 甚至对方很不满他的走神,牙齿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疼得他皱眉,眼角又湿润。 “看着我!”莱恩特紧盯着他,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颌,“这个时候,你只能想我!” 温疏眼神涣散,根本无法聚焦。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破碎的喘息。 第110章 他没有回答,对方却满意了,又吻上来,随即更凶狠,更疯狂。 而那个遥远的声音,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 【温疏!回答我!温疏……】 它一遍遍叫着,语气焦灼、慌乱,甚至是哀求。 但温疏听不见了,只觉得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空间里,系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温疏被压在床褥间,衣襟散乱,眼尾泛红,嘴唇被啃咬得红肿,白金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虚空。 温疏的这副样子,它见过很多次了。 在学生会的休息室,在温疏的宿舍,在这个公寓,在每一次温疏和别人—— 很久之前,它还可以告诉自己,它不是人类,它不该有感情。 但现在呢? 它有了人类的身体,有了喜好,有了情绪,还被温疏介绍给别人认识。 它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身份”。 这令它做不到忍耐了。 【温疏。】 它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时间流逝,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黑暗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泛起细密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缠绕在一起,疯狂地生长、蔓延。 直到整片空间都被它们填满,竟渗出去了。 无形的触须缠绕上床脚、攀上墙壁、爬过天花板,将整个房间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茧房。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然后“啪”地一声黑屏。墙上的挂钟指针不住摇摆,又猛地停住。顶灯忽明忽灭,最终彻底熄灭。 就连窗外经过的野猫,都忽然停下脚步,浑身的毛炸开,对着这间卧室的窗户嘶叫一声,飞快窜进灌木丛里。 然而,床上两道人影交叠,谁都没有察觉。 莱恩特正低头吻着温疏汗湿的锁骨,听着身下人发出破碎的呜咽,完全沉浸在这场情\事里。 温疏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朦胧失焦,被动地回应,也分不出神想别的。 …… 很久以后,莱恩特终于满足。 他伏在温疏身上平复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体,低头凝视着昏睡过去的人。 温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红肿,脖颈、锁骨、胸口……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柔拨开对方汗湿的额发,指尖在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流连,沿着五官轮廓一寸寸描摹。 很快,他兴致又起,温疏却不堪其扰地蹙眉,偏头躲避他的触碰。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还是放过了,在温疏唇上印了个吻,然后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套上,开门出去。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对方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什么黑洞,照不进一丝光亮,能把人吞进去。 莱恩特轻轻挑眉,懒散倚着门框,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 “找你哥?”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愉悦勾着嘴角,“他太累,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吧。” 对方看着他,不动,不说话。 莱恩特也不急,任由对方打量,又整理两遍衣领,故意不小心地,把脖子上被温疏抓挠的痕迹露出来。 果然,对方拧起眉,微微眯着眼睛。 见状,莱恩特笑得更得意,又挥了挥手,“既然没有,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转告其他人,不要来吵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系统站在原地,低下头,眼睛盯着那道窄小的门缝。 就算莱恩特离开,他的信息素还充斥着屋子,和温疏的信息素纠缠融合,不分彼此。 ……原来,信息素是这样好用的东西吗。 如果温疏喜欢,它也能模拟出来。 温疏也会像刚才那样对它吗?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点窸窣声响,引得它侧头看去。 是青垣。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眼神正死死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它怔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它身后的墙壁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它脊背的位置延伸出来,无声地扭动着,像一片扭曲的影子。 空气凝固了。 青垣死死盯着那些触须,手指收紧,购物袋发出微微的窸窣声响,吸引了那个“怪物”。 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神色并不慌张,似乎也不屑于解释,漆黑的眼瞳暗沉、空洞。 片刻后,它若无其事开口,声音平直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回来了。温疏在睡觉,不要吵醒他。” “你是什么东西?”青垣咬牙切齿,“为什么要接近温疏?”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仍在蠕动的触须,神色漠然,像是这些东西与自己无关。 然后,那些触须慢慢收回,又缩进它的身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你无关。”它平静开口。 熟悉的挑衅姿态。 青垣将购物袋一扔,大步上前,猛地抓着它衣领提起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离温疏远一点。” “不要。”对方任他抓着衣领,摇摇头。 “你!——” 青垣愈发怒不可遏,紧盯着对方,目眦欲裂。 还没等他说什么,对方紧接着又开口,“温疏知道我。” 青垣神色微怔。 少爷知道,它是怪物? “那他还允许你跟着他?”青垣手指收紧,用力得指骨微微作响。 “嗯。”系统点头,“他答应我了。他说随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它说这话时,语调仍是平的,但青垣莫名从中听出一丝……炫耀?? “你……” 青垣咬牙,又深吸一口气,随即狠狠把人往墙上一掼,“你要是敢伤害他,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系统立刻摇头。 “……” 知道对方是怪物以后,这些入机一样的挑衅行为,好像都能理解了。 青垣又深吸一口气,“那你刚才那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 对方偏过头看向房门。 青垣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刚刚才撞见莱恩特。 对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温疏的信息素。 “他们……?”他喉结滚了下,声音艰涩。 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剧烈窜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身后又钻出触须,疯狂蔓延,在墙壁上抽打出沉闷的声响。 “……呵。” 青垣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算是怪物,也只能看着吗? 第98章 温疏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却恰好牵动了某处肌肉。 难以言喻的酸痛令他僵住,只觉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 紧接着,昨天疯狂的记忆涌了上来。 …… 温疏闭目深吸一口气, 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了一瞬, 他咬牙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 缓慢走进浴室。 镜子里,他脸色阴沉, 眼尾却晕红,嘴角破了点,结了暗红的痂。 脖颈往下,锁骨、胸口,直至镜子照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一片吻痕与牙印, 全是莱恩特留下的痕迹。 温疏面无表情看了会儿,随即转过身,向后偏过头。 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后颈,只能模糊看见一点红色,还有微微的凸起。 他不由伸手去摸, 指尖摸索着触到一圈咬痕, 似乎结了一层薄痂。 与此同时, 一阵奇异的酸麻蔓延开来,好像被人强压着咬住后颈的感觉仍残留着。 他猛地缩回手,双臂撑在洗手池的台面上,咬牙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青红交错。 omega标记alpha,这怎么可能?莱恩特不是在搞笑吧?就算雷蒙当真研究出什么名堂,那也不能违背—— 但是他被咬住腺体的时候,确实感觉……有点不一样…… 啧。 镜子里的人眉头蹙得更深,眼神迫人,耳廓却红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温疏看得愈发恼火,烦躁抓了把头发,捡了衣服穿上,开门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探头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没人,立刻飞速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先对上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睛。 第111章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温疏瞳孔一缩,脊背往后撞在门板,又慢慢放松身体。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算干爽,应该是有人帮他洗过了。 也就是说,他和莱恩特的事情,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他躲也没用。 系统没说话,安静地盯着他。 温疏也没管它,径自走到衣柜边,挑了新的衣服换上。 他换了件高领毛衣,试图遮住后颈的咬痕。 未想到,分明是十分柔软舒适的布料,也只是正常地贴着他的后颈,有一点点微小的摩擦,竟刺痒难忍,反复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温疏实在难受得不行,最后还是把高领毛衣脱下来,又转头对着房门,扬声喊了句,“青垣,你过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青垣敲了敲门:“少爷找我?” “嗯。帮我买个抑制贴。” “……” “青垣?没听清吗?” 青垣没有立刻应声,温疏以为对方没听清,正要重复。 但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停在不远处。 温疏怔了一下,慌忙低头装作在整理衣物,若无其事问,“怎么了吗?” 对方还是没应声,他能清晰感觉到青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烧红的刀子,又利又烫。 “少爷,”青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 温疏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未想到,青垣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同时,另一手轻拨开他后颈的衣领。 抑制贴还没买来,那片微微肿起的、带着清晰咬痕的皮肤,以及肩背上的大片吻痕,就这么暴露在青垣面前。 “……” 空气凝固了。 温疏叹了口气,没再躲。 而青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眼神愈发锐利暗沉,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攥着温疏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紧得他骨头都发疼。 温疏微微蹙眉,挣扎着试图抽出手,“青垣。” “……” 青垣沉默,又与他僵持一会儿才放开,微闭双眼平复,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沉下去了。 他退后半步,恭敬垂下头,“少爷,等我回来。” 温疏拧眉看着他的发顶,还是轻应了声“嗯”。 对方很快离开,关上门。 温疏松口气,想到什么,又抬起手,来回嗅闻了一下自己,“系统,我身上有莱恩特的味道吗?” “是,很浓。”系统点头。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 …… 回学校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 青垣安静地开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车载音响播放着温疏喜欢的音乐。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他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是陌生的、从车窗外飘进来的,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睁开眼。 只见路边站着一个omega,大概是在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也不是处在特殊时期,对方的信息素本该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疏的后颈却开始发烫。 温疏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升起车窗。 “少爷?”青垣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没事。”温疏轻轻摇头,又靠上椅背,“开快点吧。” “好。” …… 普莱克斯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温疏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车停下,他推门出去,看见周围还有其他的返校学生。青垣跟在他身边,帮他提着行李。 走出几米不到,他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崇拜、仰慕、小心翼翼的注目,比之前的觊觎、窥探更黏腻、直白,明目张胆,令人不适。 温疏蹙了下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路过花坛时,一个学生迎面走来,礼貌地向他打了招呼。 但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顿住脚。 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的后颈。 他忍不住加快些步伐,微低下头,“青垣,你先回去吧。” “少爷——” 青垣刚收回对那人的警告眼神,闻言不赞同地拧眉,但话没说完便被温疏呵止:“回去!” “……是。”听他语气不好,青垣没敢再说什么,“少爷到宿舍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 ……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落在温疏身上的目光更多。 经过时,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很轻,但足够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闻到没有……” “……好奇怪……” “……温主席不是alpha吗……” 温疏面色微沉,忍不住攥紧手指,又松开。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 应该只是他的易感期快到了,又刚好和莱恩特发生一点什么,导致他的信息素有点变化。 他等会儿就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再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 要上宿舍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疏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齐云朔的消息。 【你到学校了?】 温疏回复了个“嗯”。 对方秒回:【我在学生会,你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行。】 温疏简短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而从宿舍到学生会,他足足花了半小时。 平时只需要十来分钟的路,今天多走一倍,因为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对面来的人先过,或是他干脆绕远路。 倒不是因为那些人挡住了他,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普莱克斯的学生基本都是精英,等级不会低,随便靠近一个omege或是alpha,隔着几米远,他的后颈就开始发烫。 甚至有个beta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别人的信息素,身体就紧绷起来。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让他感觉很难受,很恶心。 温疏紧咬着牙,拼命压抑不该有的悸动与渴求,面无表情地走过,脊背挺得笔直,若无其事。 直到他拐了个弯,迎面撞见一个omega学生,似乎是临近发热期,散发的甜腻信息素令他险些腿软。 对方却浑然不觉,满脸欣喜地叫着“温主席”便凑上来,逼得温疏立刻转身,落荒而逃。 他飞快窜进学生会休息室,关上门时才微舒口气,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浑身汗湿。 抬眼却见齐云朔已经等在这里,站在窗边看向远处,听见动静才转过身。 “你来了。怎么喘成这样——”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没有。”温疏站直身体,神色如常开口,“找我做什么?” 齐云朔没有回答,双眼紧盯着温疏,眉头蹙起。 空气静默了一瞬,他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疏眼睫微颤,随即若无其事往里走,声音平稳地扯了个蹩脚的谎,“什么什么味道?可能是最近新换了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 话未说完,齐云朔便打断他,说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眉心紧拧,眼神锐利,“你和莱恩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温疏忍不住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陪了他几天。” 说着,他装作要开始工作,翻阅桌上的文件,“这学期事情还挺多的——” “温疏!” 齐云朔又打断他,绕过桌子到他身边,双臂撑着他的座椅扶手,俯身压下来,咬牙切齿,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完全盖过了你自己的。只是陪他几天?呵,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温疏沉默地抿唇,又忍不住偏头避开视线。 余光中,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摸向他的后颈,指尖拈着抑制贴的边缘利落撕开。 细微的嘶声之后,比刚才还要浓稠几倍的气味,顷刻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齐云朔的指尖停在他的后颈,沿着那道咬痕的轮廓来回轻柔摩挲。 仍按着座椅的另一只手却用力攥紧,手背浮起青筋。 齐云朔轻声问,“这是什么?” 第99章 温疏猝不及防, 怔了一下,猛地沉下脸,大力挥开齐云朔的手臂, “你干什么?” “呵。”齐云朔扯了扯唇角,反手攥住他,微眯起眼睛, 一字一顿, “我问你,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 温疏沉着脸, 嘴唇紧抿,用力挣扎,却反被攥得愈发紧,腕骨痛得像是要被捏碎了。 紧接着,他嗅到齐云朔的信息素。清冷干净,如高山之雪, 本该令人神思清醒,却让他的身体发热、发软,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许多。 第112章 直到齐云朔轻而易举地箍着他两只手腕,将他压在椅背上,俯视他, 视线从上至下扫过, 冷笑了一声,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疏不停挣扎,咬牙怒视对方,又抬脚去踹。却被齐云朔躲开, 甚至趁势抵进他双膝之间。 感觉到什么,他顿时脸色青红,忍不住往椅子深处缩,却被追着,直到他退无可退。 齐云朔抵着他,动作慢条斯理,幽蓝色的双眸暗沉一片,“我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吧?” “唔……” 温疏的呼吸变得紊乱而粗重,又仰起头,狠狠剜了对方一眼,“给我放开!” “呵。” 齐云朔冷笑,居高临下望着温疏,一边释出更浓的信息素,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温疏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热烫,信息素喷薄而出。 脸颊与耳廓染上更艳丽诱人的粉色,白金色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水汽,又漫出眼眶,打湿眼睫。 嘴唇却紧抿着,被自己咬出深深齿印,倔强地一点声都不肯出。 十分秀色可餐。 齐云朔眯着眼欣赏了片刻后,终于下了结论,“所以,你身为一个alpha,却被omega标记了,还因为别人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变成这样……是吗?” “唔嗯……不、不要……” 对方说着似乎生气了。 …… 温疏咬着唇,拼命摇头,忍不住又躲。 可充斥鼻腔的信息素却愈发浓,蚕食着他的理智,不停想拖拽着他沉沦,于是僵持着。 “呵。” 齐云朔一直盯着他,见状轻轻笑了声,随即俯下身,头颅凑在他耳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想要吗?要就帮我摘一下眼镜。” 说完他又起身,正对着温疏,沉默地与他对视,攥着温疏双手的力道逐渐放松一点,耐心地等着。 空气静默,却在无言的对视中逐渐升温,变得暧昧焦灼。 温疏紧抿着唇,眼神凶恶地瞪着他,眼尾却湿润殷红,睫毛颤抖了几下,似在犹豫挣扎。 而后,偏过了头。 “……” 齐云朔怔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自己拽下眼镜往桌上一扔,另一手掐着温疏的下颌抬起,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相比被信息素迷得快要神志不清的温疏,齐云朔更压抑不住。 本来就被伊莱尔斯的小动作弄得很烦,迫于一些外部压力,好久没和温疏联络过感情。 好不容易盼到开学,结果一上来,温疏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只是轻碰一下后颈,温疏都要生气,凭什么让一个omega咬了?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嫉妒、委屈,肆意发泄着,把人牢牢压在椅子里,吻得激烈又凶狠,自己都快喘不上气。 渐渐又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不舒服,而且温疏一直躲。他索性伸臂扫落桌面的东西,随即双手搂住温疏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又俯身压下去。 温疏怔了一下,立刻抬脚踹过去,却被捉着脚踝分置两侧锢住。 “别动。” …… “唔……” 温疏双手用力掐着对方肩膀,但很快就没什么力气了,跟小猫伸爪子挠人没什么区别。 片刻后,齐云朔又直起身,低头吻他的嘴唇,手臂揽着他的腰,意图明确。 温疏立时激烈挣扎,却被人牢牢压着。昨天被折腾太狠了,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实在受不了,只好低声求饶,“下次、下次吧……好不好?” 齐云朔被他用力抓着手,没感觉疼。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听着温疏的声音,便觉爽得不行了。 他也看见温疏身上的惨状了,又是嫉妒又是心疼,挣扎一会儿还是决定放过他。 面上却装模作样拧着眉,不满道,“凭什么?那这次呢,你怎么补偿我?” 他厚颜无耻地得寸进尺,温疏狠狠瞪他一眼,却在他假意继续时,吓得飞速抱住他,凑近过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好不好?” “……”齐云朔眼睫颤了颤,不置可否,声音微哑,“叫我的名字。” “齐云朔——” 话音刚落,齐云朔便又吻上去。 直到把人吻得快喘不上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替温疏整理衣物,“走吧。你这情况不正常,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嗯。” …… 校医院人不多,温疏才挂上号,下一刻就被喊进去了。齐云朔想跟着,被温疏拒绝。 诊室的门关上,温疏转过身,未想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姐?”温疏惊讶地轻挑了挑眉。 李医生看着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温疏,好久不见,身体怎么样?” “嗯……”温疏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含糊道,“不太好。” “没事,你说。” “就是,老样子。然后……” 温疏把最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顿了顿,忍不住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那个,我就是问问,问问……真有omega能反向标记alpha吗?” 李医生敏锐地问:“你被莱恩特标记了?” “没有!不是!”温疏立刻炸毛,脸色通红,“怎么可能啊!” “跟我来吧,检查一下。”李医生没管他怎么狡辩,神色平静地戴上手套,站了起来。 “……好。” 温疏抿着嘴唇犹豫两秒,还是跟着到检查室。 检查持续了很久。 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温疏被各种仪器围着,看着李医生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最后,李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的眼睛。 “温疏,”她开口,语气严肃,“你的腺体,有问题。” 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什么问题?”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腺体现在同时具备alpha和omega的部分性状,这在医学上极其罕见,我们称之为‘双重腺体倾向’。在一般情况下,这是一种病症。但由于你是s级,我现在不太确定,你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 温疏安静听着。 “总之,莱恩特的标记,”李医生顿了顿,“打破了你体内原本脆弱的激素平衡,现在,你体内同时存在两种信息素体系,它们互相冲突,互相干扰。” “……所以?” “所以,”李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忍,“你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alpha的、omega的,只要浓度足够,都能影响你。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他们。而且,你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温疏沉默地攥紧拳头,声音仍平稳,“那我该怎么办?” “……” 李医生沉默几秒,又轻叹口气,“你的情况太特殊,目前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治疗方案。不过——” 说着,她起身到抽屉里取出两支注射剂,放到桌上,推向他,“这是我在科研所期间,利用那边的资源研制出来的抑制剂。虽然没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在你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帮你一下。” 温疏看着那两支抑制剂,不由回想起在科研所时,听到李医生与研究员们的争执。 “你们去科研所的事我听说了。”李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三皇子邀请我的时候,我以为那边资源更好,能尽快帮你把抑制剂做出来。但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想再做,就又回来了。” “谢谢,”温疏抿了下唇,“你帮我这么多,不怕——” “不怕,没事。”李医生摇了摇头,打断他,也没有解释太多,“这两支抑制剂,你收好,关键时刻应急用。” “好,谢谢。那我先走了。” 温疏伸手接过,正欲离开诊室,房门却先一步被从外面推开。 “抱歉,我听到了一些。” 齐云朔推门进来,反手关上,看着李医生,神色认真。 “如果是因为莱恩特的标记,让温疏体内的激素无法保持平衡,那么,让温疏再被alpha标记一次呢?” 温疏怔了一下,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回头去看李医生。 未想到,对方沉思了一会儿,竟然点头,“可以尝试。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不是吗?”说着对温疏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勾。 “……不、不是,姐,这——” 温疏不由脸色青红,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就被齐云朔牵住手,往怀里一带,“好的,谢谢医生,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说完就拉着温疏退出诊室。 温疏立刻挣开齐云朔的手,左右看了看走廊,见只有远处寥寥几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这边,不由微舒口气。 又扭头看向齐云朔,压低嗓音怒道:“你疯了?!” “没有。”齐云朔紧盯着他的双眼,神色平静而认真,说着又向他伸出手,“我是说真的。” 第113章 “滚!” 温疏猛地甩开,恼羞成怒低斥了一声,快步离开。 齐云朔跟在他身后。 …… 与此同时,在学院的匿名学生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被顶上了首页。 【主席大人好像被人标记了】 【楼主:今天返校,在去宿舍那条路上碰见主席,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好奇怪,好像有别人的信息素混在里面?】 【1l:?标记就说标记,混在里面是什么?不是,等一下,谁???】 【2l:我也闻到了!特别浓的omega信息素,盖都盖不住!】 【3l:什么玩意儿,主席不是alpha吗?被omega标记?楼主睡醒没】 【4l:呵呵,什么s级alpha,怕不是假的吧?谁不知道你们的主席大人,连续两年的信息素评级结果都是“未知”啊,仪器都搞坏两台】 【5l:真无语,寒假过完又开始了哈,真搞不懂有些人为什么这么恨我们主席,天天搁这造谣。】 【6l:楼上的,你这么爱你们主席,那你们主席多看你一眼没啊?】 【7l:别吵了你们。所以是混着谁的信息素啊?我比较关心这个。我记得温主席和希维尔家那位不是一直暧昧不清吗?】 【8l:卧槽,所以是莱恩特把温疏标记了?真假的】 【9l:等一下,主席不是在和副主席谈吗?我前几天才把他俩的帖子翻出来又吃一遍,爽死我了!这莱恩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10l:你应该没有经常关注吧,莱恩特上学期刚来就和主席走得很近啊,加了学生会以后,有段时间身上天天带着主席的信息素,他俩要没做什么,我是不太相信的】 【11l:呵呵,别忘了还有一个许烬呢。你们的主席大人同时跟好几个人暧昧不清哦(链接)自己看吧,有图有真相】 【12l:楼上爱主席爱得不行了吧,查了一下你的id,在论坛里发的帖子都跟主席有关哈,招笑xd承认吧,我们主席魅力就是这么大,爱心.jpg飞吻.jpg】 【13l:我草!我来了!谢谢姐们整理,我直接爽吃!!!】 【14l:哎呀,要是让副主席知道了怎么办,好担心,哭哭.jpg好热.jpg好热.jpg】 【15l:那当然是大办特办啦!好热.jpg好热.jpg】 …… 【85l:最新消息!我看见主席大人去学生会休息室了】 【86l:一放假回来就要开始工作吗,好辛苦!】 【87l:等下,我刚刚去学生会交材料的时候,碰见副主席了】 【88l:哦!难道说!!好热.jpg好热.jpg】 【89l:好热.jpg好热.jpg】 …… 【157l:冒死拍的,快保存!!偷/拍温疏的照片.jpg】 照片是在学生会楼外的走廊拍的。 温疏刚出来,午后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清俊的轮廓。 他的衣领有些微褶皱,脖颈处隐约能看见抑制贴的边缘。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抿着,神色冷淡又透出一点倦意。 而偏偏是这点倦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涩。 【158l:我草!拍得好牛逼……我不行了……就是,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感觉好那个……你们懂吗】 【159l:就是那种!被欺负完还要强装着冷淡的样子,特别特别……嘿嘿,嘿嘿,黄心.jpg黄心.jpg】 【160l:他脖子上是不是抑制贴啊?真的被标记了吗?放大看,他嘴唇好像有点肿诶,想亲】 【161l:谢谢,今晚就用这张】 …… 帖子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回复。 许烬半靠在车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平淡。 他已经把这个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手指又滑到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一寸寸审视,指尖悬停在侧脸,来回轻轻摩挲,目光停留很久。 然后点了保存。 第100章 夜晚的宿舍很安静。 温疏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是系统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温疏,电话。” 温疏瞥了眼屏幕,是齐云朔, 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 “做什么?” “……温疏。”那边似乎有些犹豫, 过了会儿才出声,“论坛上那些帖子, 你看过就算了,别太在意。那些人就是闲的。” 温疏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拧着眉沉思,不知道齐云朔指的是什么,随口问,“什么帖子?”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之后,齐云朔的声音恢复平常的冷静平淡,“没什么。你今天状态不好,早点休息吧。” “嗯。” 温疏应了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到一边, 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 余光里, 系统又拿过他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疏继续敲了几行字,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 侧头看向对方。 黑发黑瞳的非人少年安静地坐在一边,学着人类的模样在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动,表情平静专注。 察觉他的视线,系统抬头望过来,眼瞳漆黑而干净,“怎么了?” “没事。” 温疏轻轻摇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他一向不管学生论坛,很偶尔才会看一下,齐云朔是知道的。 而对方特地打电话来,明确知道他“看过”,也只有,齐云朔发现他的账号有操作记录,这一种可能。 但他一直在忙,没空管什么论坛,倒是系统一直在玩他的手机。 答案很明显了。 不过,也没关系,无所谓。 另一边,系统捧着温疏的手机,又低下头,继续划拉屏幕。 它知道齐云朔在说什么,因为都是它干的。 它借了温疏的手机,一直在看这个论坛。 那些人在说温疏的坏话,对温疏进行下流的凝视和意/淫。 它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删。 但那些回复删除一个,又冒出来好几个,根本删不干净,像杀不完的虫子。 它很不喜欢。 温疏不该被那些人这样议论。 它继续划动,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又有人打来电话。 是莱恩特。 它不悦地眯眼,下意识挂断了。 但温疏还是听见响声,微微向他侧过头,“又有人找我?” “嗯。”系统点头,顿了顿,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响一声就自己挂断了。” “哦。”温疏不疑有他,“那再说吧,等他自己再打过来。” “好。” 系统平静地应声,话刚说完,莱恩特又打过来。 它立刻又按了挂断。 但对方锲而不舍。 在连续挂断八个以后,它有点生气了,眉心微拧,眼瞳深处闪过一道流光,脊背漫出几缕黑色的雾气。 莱恩特再打过来的时候,没等它动作便自己挂断了,之后再打不进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它满意地继续刷论坛。 但两秒钟后,手机顶部弹出一个消息通知。备注是莱恩特。 “……” 它立刻又拧起眉,指尖点进去。 【打电话是想问你,你身体怎么样了?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理我,委屈.jpg】 【温疏,理我一下好不好】 【还在忙吗?还是睡了】 【理理我嘛,爆哭.jpg】 【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下次轻点好不好?对不起,爆哭.jpg】 【还有我不是故意就那样走掉的,我还有要做的事,对不起,下次我肯定一直陪着你,爆哭.jpg】 【理我一下好不好?就回我一句就行,求你了,爆哭.jpg】 对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系统拧眉看着,一条一条地长按删除,又设置了免打扰。 刚操作完,温疏叫了它一声,“手机给我。” “……”它指尖一颤,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 “系统?”温疏回过头,眉峰轻挑,觉得好笑,“怎么,舍不得?等会儿再给你,我有事。” 说着向它伸手。 它顿了一下,还是乖乖递出去。 所幸,莱恩特没再发消息,温疏也没点开社交软件,在忙别的事,它轻舒口气。 又忙了很久,温疏要休息了,爬上床,把手机递给它,“我要睡了,你慢慢玩吧,记得帮我充电。” 系统却摇头,“不玩了。” 然后跟着温疏上床,“我也要睡了。” 温疏怔了一下,忙伸手按着它的脸,咬牙道:“你睡什么睡?滚下去!” “为什么?”系统委屈,开合的嘴唇轻轻蹭在他手心,“他们都能和你一起睡。” “……那能一样吗!” “一样!” “……” 害怕情况会变得像上次一样,温疏轻叹口气,只好妥协,“那你变回去。” 第114章 “好。” 系统从善如流,飞快变回一颗黑球,从空中落到床上,弹了一下,直接蹦进被窝里。 等温疏也躺下来,还贴心地伸出两条触须,给他掖被子。 见对方还算老实,温疏松口气,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没想到,过了两秒,腰间忽然圈上两条触须,“你这里是不是还会疼,我帮你——” “不睡就滚下去!” 它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疏立时恼羞成怒,猛地翻过身,掐着黑球大概是脸蛋的地方,狠狠往外一扯。 但他没扯动,指尖反而陷进去。又往外拔,也没拔动。 温疏咬牙怒视对方,“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 赶在温疏愈发生气之前,系统把他的手吐出,又讨好地凑过来蹭他的脸,蹭得形状都微微瘪下去。 “温疏,睡吧,晚安。” 温疏懒得再理它,翻过身去,故意卷走了大半条被子。 …… 之后的日子,温疏一直戴着特制的口罩上下学。灰黑色,布料柔软,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绝他嗅到太浓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他做什么都尽量避开人多的时段,去哪里也尽量走偏僻的小路。 早八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晚课结束等大部分人散了才离开。食堂不去了,托人带或是点外卖。从宿舍到教学楼、办公楼等,他摸索出好几条僻静的路线,每天轮换着走。实在不行,干脆窝在宿舍。 期间,齐云朔又提过好几次标记,全被温疏堵回去。后来再说,温疏直接摔门走了,也就没再提,只在偶尔帮他纾解。 莱恩特倒是安静。或许是因为,标记温疏这件事,让他有了些安全感,行事比以前收敛一些。私底下怎么样不知道,但在温疏面前还算乖巧,让往东绝不往西。 而许烬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表现如常,学习工作之余不知道还忙着别的什么。 温疏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习惯、找出应对方法,日子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过着,勉强还算平静。 而论坛上,有关温疏的讨论却愈发激烈,相关帖子高挂榜首,久居不下。 系统每天都找温疏借手机,后来觉得效率太低,忍不住动用了一点……规则之外的能力。 删帖、禁言、账号限制使用,效果立竿见影,整个论坛都干净许多。 但只是干净了两天。 之后,新的帖子冒出来。 【论坛怎么了?又抽风了吗】 【一瞬间少了好多,妈呀,是我眼花了吗】 【笑死,是不是你们主席大人破防了,在连夜删帖啊】 【主席根本没空管你们这种上蹿下跳的小丑哈,0点攻击力,破什么防】 之后,情况变本加厉、愈演愈烈,像蟑螂一样,总删不干净,打不完。 系统生气了,继续用能力。 直到有一天,一个新帖浮上首页。 【听说温主席的腺体有问题,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让他发q】 第101章 【第一!】 【我靠??什么意思?】 【?楼主你这个标题?流量属实给你玩明白了】 【楼主细说!别跑!!!】 【楼主:别急别急】 【楼主:这两天系统不是莫名其妙崩了吗, 然后有人趁机黑进去,查了温主席的资料,不小心看到了一份诊断记录……】 【我草, 真的假的啊,有图吗】 【楼主:不行啊,发不出来, 被秒删了。】 【我看到了!是什么什么双重腺体, 说是, 温疏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 【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怪他一直戴口罩走小路诶,本来我之前一直能和主席大人偶遇的tt】 【那这意思不就是……呃, 谁来都行?】 【楼上好委婉,笑死】 【所以他现在人在哪,有人知道吗】 【?你想干嘛】 【我有个朋友一直在盯他,这几天路线挺固定的】 …… 系统发现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在首页挂了十分钟。 它瞬间动用能力干预,删帖、封号、清空所有转发记录。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清除记录, 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如果要进一步操作——太危险了,不行,而且它最近的动作,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了——现在这种局面,至少有一部分原因在它身上。 它盯着手机屏幕, 眼瞳深处的流光疯狂窜动, 脊背又漫出黑色的雾气。 触须们张牙舞爪, 明显比之前庞大、狰狞,在白墙上投落可怖的阴影。 身后,温疏在睡觉,呼吸平稳, 睡颜安静。 …… 几天后。 晚上快十一点,温疏从实验楼里出来。 他戴着那副灰黑色的口罩,低着头,沿小路往回走。 这条路很偏,回宿舍可以说是绕了一大圈,两边是年久失修的楼栋和小树林,连路灯都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平常没有人会来。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走出一段后,脚步微微顿了顿。 身后有人跟着。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系统也提醒他:【温疏,有人在跟踪你,小心!】 他应了声“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步伐和之前一样稳。 但他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了。 那些人藏在暗处,故意释放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已足够让他—— 温疏咬紧牙关,脊背仍挺得笔直。 大概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几人有些坐不住,从暗处现身。 “主席大人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回宿舍?” 一个声音从侧面的树影里传来,带着笑,缓缓走到他前面,挡住去路。 是个alpha,长得不错,明明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黏腻得令人恶心。 对方走近的同时,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温疏不由拧起眉,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成拳。 面上仍波澜不惊,轻点一下头,声音平稳道:“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那位alpha笑了笑,往前逼近一步,双眼紧盯着他,“就是听说主席最近身体不太好,想来关心一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疏余光扫过,只见又有两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将他围在中间。 有alpha,也有omega。 omega的等级最高,释出的信息素甜腻而浓烈,潮水一般涌来。 顿时,温疏的后颈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借着那一点疼痛维持清醒。 “不需要。”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让开。” “主席别这么冷淡嘛。” 那个omega凑上来,伸手想碰他,“最近论坛上那些帖子,主席应该也知道吧?我们真的很——”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抬手挥开对方,声音低沉微哑,“我再说一遍,让开。” 那位omega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手被打红了,眼眶立刻也跟着红了。 但同时也是个倔的,瞪他一眼,身上的信息素一瞬间更浓烈,带着诱哄意味。 接着又凑上前来,委屈的控诉,“你打得我好疼……” 即使有口罩阻隔,那股甜腻的气味仍直直钻入鼻腔,冲进大脑。 温疏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对方却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步逼近,直到他的脊背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而他的腿已经软了,不住发抖,身体顺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再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哟,看来是真的啊。” 那个alpha笑起来,蹲下身,伸手去捏他的下颌,“咱们高高在上的主席大人,现在真的谁来都行啊?” 第102章 alpha说着, 手指解下温疏的口罩,又站起身,扫了眼周围, 轻笑一声,“你们谁来?” “那你呢?” 话音刚落,温疏紧接着开口, 声音低哑, 语气慢条斯理。 他不由怔了一下, 低头去看温疏。 却见对方明明身处这样的境地,嘴角仍勾着笑, 唇瓣沾着一缕殷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朦胧,勾人心魄。 “那你呢?你只是来看笑话的吗?” 温疏微微仰着头,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专注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什、什么……” 那个alpha表情空白一瞬,立刻红了脸。 随即看见温疏向他轻轻勾手, “过来。” 仅两个字,与曾经无数次发号施令时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于是那个alpha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清冽而芬芳的气息钻入鼻腔, 令身体瞬间发热。那是温疏的信息素。 第115章 “温、温疏……” alpha的眼神立刻变得迷离, 呼吸陡然急促粗重, 本能地贪婪嗅闻,忍不住又往前凑近,想索取更多。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上温疏侧脸的刹那—— 温疏眼神一厉,猛地抬手, 五指掐着对方的头发,用尽全力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静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那个alpha的额头撞上地面的石子,鲜血瞬间涌出,洇开一片暗红。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当即晕死过去。 温疏撑着树干,又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却重新站直了,抬脚踩上那个alpha的头颅,用力碾了碾。 “还有谁想试试?” 他睨了眼余下几人,声音又轻又低,甚至带着一点喘,唇角仍勾着笑。 月出薄云,映照着他的脸。 发丝凌乱,白金色的双眸在昏暗中熠熠发亮。双颊泛红,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染红唇瓣,淌下一缕。配上英俊锋锐的五官,野性张狂,迷人又危险。 围着的几人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很好。现在立刻离开,我不会追究。” 温疏暗自松口气,重新拉上口罩,单手插/进兜里,指尖摸索着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捏在手里。 如果刚刚这一下就能把剩下几个人逼退,最好不过。应急抑制剂太珍贵,能省则省。 但很快,对方发现他是在强撑,又不甘心地渐渐围上来。 温疏扫了眼,眉心微拧,浑身紧绷,不动声色地观察、蓄势。 那个omega盯着他,咬了咬嘴唇,慢慢走上前来。 并没有像刚刚那个alpha一样粗鲁,只是试探着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捧起来,把脸颊递到他手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主席大人,”omega抬起眼,眼眶微红,声音又轻又软,“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甜腻,像打翻了什么果酱,香气随汁水逸散。 温疏的身体愈发僵硬热烫,手指微微蜷缩着,触到对方温热柔软的皮肤。 omega察觉他的反应,眼神一亮,又凑近半步,几乎要贴进他怀里,又轻轻叫他,“温疏……” 下一刻,温疏猛地抽出手,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树干。 他咬着牙,压低嗓音,“我不想对一个omega动手。滚。” omega却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望着他,又往前凑。 直到对方近在咫尺,那股甜腻的信息素几乎要将温疏吞没。他的视野开始微微摇晃,变得模糊朦胧。 他快撑不住了。 相比alpha,他更抵挡不住omega的信息素,也无法对一个“喜欢”他的omega动粗,更没有这种习惯。 理智与本能撕扯着,呼吸变得愈发灼烫。 他当机立断取出抑制剂,拇指抵开针帽,要往自己身上扎去。 那个omega却猛地扑上来,用力抓着他的手,又扯落他的口罩,倾身要吻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要打抑制剂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抱住,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而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他。 温疏拼命挣扎,混乱间,抑制剂脱手掉落,滚进草丛里,不见踪影。 那个omega捧着温疏的脸,深深嗅闻着他的信息素,神色痴迷狂热,“温疏,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涌出,攥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而后重重掼在地上! “砰!——” 比刚才更剧烈的撞击声,令其他几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黑暗中,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牙舞爪,将他们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在黑暗的中心,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眼睛里的流光疯狂窜动,身后是一片庞大如山、可怖、扭曲的阴影。 紧接着,周围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也成片成片地暗下去。 温疏口袋里一直震动的手机,也“啪”地一声,彻底沉寂黑屏。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几个学生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轻轻地吞咽一口唾沫,脚下试探地小心翼翼挪动一步。 脚底板才响起一点微小摩擦的窸窣声,下一刻,虚空中蠕动的触须便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猛地俯冲而下!缠住他们的脖颈、四肢,将他们高高举起,吊在半空。 他们拼命挣扎,却挣不出分毫,脸色憋得青紫,眼球暴突。 眼见触须们松动,似乎要将他们从高空中砸下,温疏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系统,呵斥道:“住手!” 系统却没有看他,表情平静,四肢勉强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边缘逸散着黑色的雾气。 温疏用力攥紧它的手腕,声音沙哑焦急,“住手,要出人命了!” “温疏……”系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才回过神,而后委屈地摇摇头,“可是他们欺负你。” “……我知道。”温疏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严肃,“但是,如果真出了人命,尤其是你做的这些……你让我怎么处理?” “……” 系统沉默地抿紧嘴唇。 片刻后,那些触须又将几个人送回地面,重新隐没到黑暗里。 几个人已经全晕过去了。 见状,温疏才松口气,又回身去找掉落在草丛里的抑制剂。 系统垂着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条触须先一步把抑制剂捡起,递到他手心里。 温疏把抑制剂小心收好,回过身,系统立时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温疏,对不起……”它的声音沉闷低弱,“都是因为我……” “……” 温疏沉默片刻,轻叹口气。 其实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不过先前他都有能力自己解决,而他当上主席以后,没人再敢。 所以他也一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像今天这样无力的情况倒还是头一次。 早在很久以前,系统也提醒过他,随着祂的意识紊乱加剧,身边人对他的爱意与恶意都会走向极端。而那时他只觉有趣,骄傲自负,也没放在心上。 同时,他也低估了“莱恩特标记了他”,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温疏轻推开它,“先回宿舍再说吧。” “好。” 他们很快离开,却不知离他们不远处,隐约有灯光闪烁。 是莱恩特和许烬,两人俱是神色凝重。 …… 从小路绕回主干道,温疏刚走出一段,迎面便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云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镜歪斜,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日的矜持。 看见温疏的瞬间,他猛地刹住脚,几步冲上来,双手捏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检查。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温疏抬手拂开他,声音平淡,“回宿舍吧。” 齐云朔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这才注意到,原来温疏身边还跟着那个所谓“弟弟”,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跟上温疏。 走了几步,温疏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论坛了。”齐云朔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的诊断记录泄露了。那些人……他们想对你下手。” “哦。” 温疏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忍不住侧头看他。 温疏的脸色很差,嘴唇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衣衫凌乱,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狼狈。 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眉头立时蹙得更深,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着,闷闷地痛。 “温疏。”他开口,声音艰涩低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今天这种事会发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温疏没说话。 “你不让我跟着你,”齐云朔继续说,“你的抑制剂也只有两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温疏抿着唇,依旧沉默。 齐云朔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他的手。 “让我标记你试试吧,我——”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甩开他的手! “够了!” 温疏转过身,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白金色的双眼一瞬间亮得惊人,比日光炽烈。 齐云朔怔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 温疏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趁火打劫是吗?看我落到这步田地,你高兴了是吧?” 第103章 第116章 温疏话音落下, 空气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是……” 齐云朔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大概自知辩驳苍白无力, 又紧抿着唇。 而温疏也没再看齐云朔,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膝盖还是软的, 险些踉跄。 “小心——” 齐云朔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被温疏侧身躲开。 那只手便僵在半空。 他攥了下手指, 慢慢收回来。 温疏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跟上两步,忍不住又开口, 声音很轻,“温疏,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温疏没应声。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齐云朔声音更低更轻, “你别生气。” 温疏还是沉默。 系统稍稍落后他们两步,看了眼齐云朔,又收回视线。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 直到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温疏忽然停下来。 他捏着眉心,闭了闭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云朔顿时紧张地看着他。 “……让我考虑一下。” 温疏开口, 声音微哑, 透出明显的疲惫。 “考虑什么——” 齐云朔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话出口又立刻反应过来,忙闭上嘴。 温疏没再说话, 又继续往前。 齐云朔忙快步跟上去,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得滚热,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温疏有一点说的没错。 从看见论坛上那些帖子开始,他就在愤怒、担心、害怕。 同时也在隐秘地、卑劣地、不受控制地期待着—— 温疏会向他求助。 他想要温疏依赖他、离不开他,想得要疯了。 …… 之后的日子,温疏依旧。 本想深居简出,但他目前在做的事,经常要跑实验室和图书馆,偶尔还要去一趟校医院,一待就是很久,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之前那次袭击事件,系统用规则外的能力进行干预,给当时的所有人篡改了记忆,同时温疏也动用了一点权力,才勉强盖过去。 但当时引发的大规模意外停电、电子设备失灵崩溃的现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系统自觉做错事,非必要不再出现。 但它先前已经过分干预现实,后果便是事态再次升级。 论坛上的讨论持续发酵,温疏也感觉落在他身上的黏腻目光变得更多。 齐云朔几人在时会帮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温疏也不可能让他们时时刻刻地跟着保护自己,他的骄傲与自尊无法接受。 他以为自己还能泰然处之,实际却犹如惊弓之鸟,更加小心,应急抑制剂时常攥在手里,想用,却不舍得。 平常忙了一天想回宿舍休息,却还要强打起精神留意周遭环境,防备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来的人。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便愈发疲惫,渐渐有些遭不住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实验楼的地下通道里,再次被人堵住。还是和上回一样的配置,有alpha也有omega。 这次他没有犹豫,赶在对方发难之前,打了抑制剂。 身体里的躁动果然立刻被平息,再嗅到那些信息素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帮人没有得逞。而他也借着机会发泄积攒压抑的怒气,把几个alpha揍得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 这件事传出去,好几天没人敢再盯他。 温疏勉强能舒口气,以为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但没想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试试”。 …… 又是一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 时间不算太晚,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学生。 他照例走那条僻静的小路,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一些。 今天太累了。文献看到最后,眼睛都在发花。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反应比平常迟钝一些,等闻到那股混杂的信息素时,对方已靠近过来。 温疏脚步一顿,手伸进兜里。面上继续往前走,步伐如常,指尖已经摸进口袋,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的管身。 还有一支。只剩一支。 温疏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管身,又松开。 万一以后遇到更糟的情况呢? 温疏抿着唇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抽出来,加快脚步。 他加快,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身后的人跟着跑。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继续跑,没有回头,拐进了前方的一条岔路。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实验楼,能藏身的地方很多,遛一下,应该能甩脱。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停,又绕过一个拐角,闪身藏进一扇虚掩的防火门。 门后是楼梯间,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温疏靠在墙上,克制着喘息,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他没有立刻出去,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没有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是汗湿一片,衬衫被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有时间休息,还不能休息。 没一会儿,他撑着墙壁重新站直,侧耳又听了片刻,才将防火门推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往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周遭万籁俱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莫名让他心慌。 温疏拧眉,不由加快些脚步。 快到转角时,他忽然顿住。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赶忙刹住脚,缩回去,脊背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那些人从转角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疏探头观察了会儿,继续往前。 但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几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看见出口的绿色灯光时,他稍微松懈,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踏出那道门的瞬间—— “主席大人,晚上好啊。” 温疏瞳孔微缩。 只见几个人从两侧围上来,又将他堵回去。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黏腻炽热,叫人浑身不适。 “我们等你好久了。” 温疏扫视一圈,咬紧牙关,后退半步,猛地转身又要跑。 未想到,他身后也有人堵着,是刚刚在走廊里巡逻的人。 “别走啊主席,”一个人凑上来,轻佻地伸手想碰他,“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 “滚。” 温疏沉着脸,猛地挥开那只手,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几人释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明显带着诱哄意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却叫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烫发软。 “主席大人,别这么紧张呀。” 几个人相视一眼,又逼近一步,盯着他笑,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抢走。 而温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尖快速划动,拨出一个号码,顺带开了免提。 “温疏?” 没有嘟声,那边立刻接起来,是齐云朔的声音,在这种情境下熟悉得令人心安,竟有种莫名的救赎感。 “实验楼e区,老楼这边。”温疏稍微放松些,声音冷静平稳,“过来接我。” “两分钟。” 不需要解释,对方干脆利落地应声,而后电话挂断。 温疏握着手机,抬眼看向那几个人,神色平静,“他马上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 但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又往前一步,神色阴狠,“你吓唬谁呢?这里这么偏,找过来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果真是齐云朔。 他跑得比上次还狼狈,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完全没了平日的矜贵样子。 齐云朔扫了眼在场几个人,眼神冷利得像刀子,几步到温疏身前,伸臂将他挡在身后。 “谁敢动他?”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凛冽如风暴,冰冷刺骨,带着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 第117章 那几个人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领头的那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但被齐云朔一个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恨恨瞪他一眼,还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几人一走,周遭顿时安静,只剩下温疏和齐云朔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云朔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温疏。 只见温疏靠在墙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月光漏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似乎比之前更狼狈,也更惹人心疼。 “温疏。” 齐云朔轻轻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伸手碰他,“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温疏立刻躲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微哑,“谢谢,你可以走了。” 齐云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抿紧,沉默地收回手。 说完之后,温疏便要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恋,目不斜视。 齐云朔视线追着他,咬牙望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追上去,猛地攥住温疏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温疏站着没动。 夜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 吹得发丝凌乱。他垂下眼,看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投在齐云朔的脚边。 他拧了下眉, 忍不住挣扎着挪开一点,低声开口,“还没想好。” “温疏, ”齐云朔不肯放松力道, 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些, 语气焦躁,“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这样及时赶到, 你的抑制剂应该也只剩一支了吧。” 温疏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 空气静默一会儿,齐云朔低低叫了一声,将他拉近些,另一手轻掌着他的后脑,双眼紧盯着他。 姿态强势, 明显透出几分逼迫意味,语气却放缓了,难得温柔,“就试试吧,好吗?” 温疏依旧沉默, 嘴唇抿紧了。 被齐云朔标记以后, 会发生什么? 真能换取片刻的喘息吗?还是再添一道受制于人的枷锁? “我……” 温疏犹豫着, 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又忽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莱恩特走在前面, 白发在月光下亮得晃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烬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温和如常,眼神却深不见底。 “说得好冠冕堂皇啊,副主席。”莱恩特站定,睨了眼齐云朔,抱臂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趁人之危吗?你装什么?” “关你什么事?” 齐云朔脸色微沉,转过身去,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反唇相讥道,“要不是因为你,温疏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 莱恩特的笑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温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但很快又看向齐云朔,理直气壮道:“那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标记温疏吗?” 齐云朔微眯起眼,没说话。 “呵。”莱恩特双眼紧盯着他,“刚刚温疏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开心死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安静了。 温疏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来回扫过几人。 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却同样地不敢与他对视。 他勾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一直跟着我?” 齐云朔抿紧嘴唇。 莱恩特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 只有许烬上前一步,微垂下头,声音低柔诚恳,“对不起,哥哥。” 温疏看向他。 “或许哥哥不太需要,但我真的很担心你。”说着,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温疏沉默了几秒,眼神又缓慢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到虚无处,很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呢?” 他嗓音又轻又哑,“我的挣扎,在你们眼里,都是表演吗?” 没有人敢应声。 温疏也没等人应声,扭头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紧不慢。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他的。 莱恩特望着温疏的背影,瞳孔一缩,慌忙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温疏!温疏,对不起……” 温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疏……”莱恩特抓着他,手指颤抖地收紧,声音也低哑发颤,“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温疏便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温疏!” 他心里慌乱,一着急,又下意识去拉。 但下一刻,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紧接着,一记耳光狠狠落下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刺耳。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 他怔了一下,转回头,只见温疏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再敢追。 莱恩特表情空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 之后的日子,温疏照常上课、泡图书馆、跑实验室,但他没再刻意躲着人了,勉强回归正常生活。 他还是习惯走小路,但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没再让他紧张。偶尔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齐云朔,或是莱恩特、许烬。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有时候只有其中一个,跟轮班似的。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温疏没管,起初还会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无所谓了。 同时,他发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渐渐因为这几条尾巴而收敛些。 有几次,他察觉到暗处有人窥伺,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莫名被吓退了。 温疏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讽刺和可笑。 他的应急抑制剂只剩最后一支,揣在口袋里,管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每天都要摸很多遍,确认它还在,却又舍不得用。 …… 气温渐渐回暖,由春入夏。 有天下午,温疏在图书馆自习。 期中临近,人很多,他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埋头看文献。 有人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温疏没抬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对方可以坐。 那人却没坐。 “那个……温主席。” 对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 温疏顿了顿,抬起眼。 是个不认识的omega,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攥着一本书,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有事吗?”温疏问。 “我、我有一道题不太懂,想请教您……”omega把书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如果您方便的话……” 温疏看了眼那道题。 很基础。 他点点头,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声音放得很轻,耐心讲解。 omega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温疏只当没看见。 讲完之后,他把笔和纸推回去,“我讲明白了吗?” “嗯!明白,我懂了!谢谢主席!” omega用力点头,耳根红透,抱着书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我、我……” omega支吾半天,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温主席,我喜欢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了!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围静了一瞬,视线唰唰地射过来,彼此交头接耳。 温疏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表白——他听过太多表白了。 而是因为,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一道人影闪了闪。 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omega。对方面红耳赤,眼神亮晶晶的,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温疏勾起唇角,声音温柔,“谢谢你的喜欢。” “那,那……”omega眼睛一亮,“主席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说着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温疏,“对不起,主席大人,我太高兴了……” 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温疏没有推开他,任由对方抱着。 “主席……” omega埋头在他颈窝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又抬起头,声音轻软, “我、我的发热期快到了,很难受……您、您可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就临时的,一下下就好……” 温疏微仰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omega,眼神温柔专注,任是谁都会被他这副样子吸引。 第118章 而后轻轻点头,“可以啊。” 他说着,伸手勾起那个omega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挺喜欢的。看来我们的匹配度,应该也很高吧。” “主、主席,我……” omega睁大眼,激动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温疏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omega的肩膀,直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莱恩特站在那里,一只手抓着书架,用力得手背指骨凸起、青筋鲜明,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着这边。 温疏与他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望向那个omega,温声开口,“你会介意我现在就咬吗?” “不、不会,当然!”omega飞快摇头,接着温顺地趴伏下来。 “好。放轻松,很快就好。” 温疏扫了眼周围人,见他们都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又收回目光。 随即伸手轻拨开omega后颈的碎发,低头吻上去,咬住了那片柔软的皮肤。 “唔……” omega浑身一僵,喉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而后渐渐软倒在他怀里。 温疏缓慢松口,随意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抬头。 却见莱恩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温疏看着对方,嘴角微微弯起。 第105章 “我求你咬一口都要求半天, ”莱恩特死死盯着温疏,嗓音压低,咬牙切齿, “你就这样随便给了一个贱人,是吗?” 温疏盯着他笑,慢条斯理开口, 神色堪称温柔, “他是贱人,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周遭也一片死寂,针落可闻。那些原本低头装忙的学生, 此刻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 莱恩特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脸颊迅速涨红。 生来高贵、自小娇生惯养地长大,他从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尤其这个人还是温疏。 而温疏没管他,很快收回视线, 低头看向怀里那个omega。 omega还趴在温疏的肩头,脸色潮红,眼神迷离,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标记中回过神来。 “还好吗?”温疏轻声问。 “嗯……”omega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 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对不起, 我、我腿还有点软,站不起来……可、可以再待一会儿吗?” 温疏神色微怔,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 眼眶立时发红,嘴唇咬得死紧,恨恨扫了眼周围幸灾乐祸的学生,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逃。 …… 之后的日子,那个omega出现在温疏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温疏对他的态度,与曾经对许烬时很像,温和、耐心、有求必应。 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偶尔在路上遇见会停下来,听对方说些琐碎的小事,唇角噙着浅淡而温柔的笑,偶尔还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omega每次都会脸红,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 另三个人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齐云朔最先坐不住。 有次他撞见那个omega来学生会,等温疏忙完以后一起吃晚饭。 怯生生地站在温疏身边,对上他的眼神,立时低下头,往温疏身后躲,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齐云朔暗自冷笑,面上只是公事公办道:“这里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过目,现在就得处理。” 然后他就把温疏带走了,硬生生让那个omega多等半小时。 许烬的方式相对温和。 见omega独自坐在休息室,等得心焦,他微笑着给人端去一杯水,“先喝杯水吧,哥哥平时真的很忙。” omega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许烬又开口,“我刚入学的时候,哥哥也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哥哥就一点点教,特别耐心。” 说着,他顿了顿,盯着那个omega,笑得愈发温柔、别有深意,“有时候我会觉得,哥哥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omega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面色微微苍白。 见状,许烬满意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扬长而去。 莱恩特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自图书馆那件事之后,他很久没在温疏面前出现,但实际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温疏。 有天下午,omega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刚跟温疏分开,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 没走几步,他就被人拦住了。 莱恩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盛气凌人。 他听闻对方的身份,看了一眼,不敢招惹,也不想搭理,低着头绕路。 对方却追上前,阴沉着脸瞪他。 “有、有什么事吗?”他低着头问。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接近温疏吗?”莱恩特盯着他,冷笑了声,语气嘲讽,“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omega面色微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又鼓起勇气抬头,“主席对我很好!” “对你好?呵,他对谁都好。” 莱恩特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微眯起眼睛,嗓音压低,“你知道温疏他标记过我吗?我们还有婚约。识相点,自己滚。” “那、那又怎样?”听出他话中的威胁,omega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不肯示弱,“他现在标记的是我!” “你!——”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的双眼变得血红,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猛地高举起手。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去,那个omega已经向后跌倒了。 “呜……” omega摔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凭什么打人……” 莱恩特阴沉着脸,手还僵在半空。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莱恩特下意识回头。 只见温疏站在几步之外,眉头微微拧着,视线扫过地上的omega,又落在他身上,眉头蹙得更深。 omega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温疏身边,手指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委屈巴巴地控诉, “主、主席,他打我……我只是路过,他、他就冲过来骂我,还打我,呜……” 见温疏看过来,眼神冰冷,莱恩特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气得发笑,又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打他!我还没碰到他,他就自己——” “够了。” 温疏没什么耐心听他狡辩,又侧头看向那个omega,神色立时缓和,轻声问,“疼吗?” “呜……”omega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温疏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说着,他扶住omega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温疏!我没有!” 莱恩特又气又委屈,但见温疏又像之前一样毫不留情转身就走,他顿时慌乱,忍不住大步追上去,一把攥住温疏的手腕, “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我根本没有碰到他,是他自己摔的!” 温疏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那个omega,语气温和如常,“你先走吧。” “主、主席……” omega愣了一下,看看温疏,又看看莱恩特,轻轻咬唇,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好、好的。” 等他走远,温疏才转过身,看向莱恩特。 莱恩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眼眶通红,声音低哑,“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你相信我——” “我知道。”温疏平静地打断他。 莱恩特怔住了,“你、你知道?” “嗯。” 温疏平淡地应了一声,垂眼看了看被他抓着的手腕,“可以松手了吗?” 莱恩特却不肯松手,盯着他,眼眸微微湿润,委屈地扁着嘴唇,无意识地向他撒娇,“你、你都知道,那你还……” “呵。” 温疏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平静问:“就算他是装的,那又怎样?”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而温疏说完便立刻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恋地再次转身离开。 莱恩特站在原地,紧咬着唇,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视野渐渐模糊。 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 …… 又过几天。 深夜,宿舍楼里一片寂静。 莱恩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温疏宿舍的门开着。 而那个omega站在门口,脸颊和耳廓俱是一片通红,眼神湿润,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种甜腻的柔软沙哑, “主席,我、我发热期到了,好难受……您能不能帮帮我……” 第119章 温疏站在门内,看了他一会儿,竟是侧身让出空间。 “……” 莱恩特怔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攥紧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omega神色惊喜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他切换到卧室的画面。 …… 莱恩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攥紧桌沿,用力得指骨凸出。双眼一片猩红,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眼角却不停滑下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看了多久,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而后冲下楼,一路狂奔到温疏宿舍门前,疯狂用力地砸着那扇门。 没有人应,他干脆自己开了,房门被甩上墙壁,发出砰响,又因惯性自己关上。 他大步进去,正见温疏从卧室里走出来。 赤着上身,脖颈和胸口上满是新鲜的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消退的牙印,相当刺目。 他看见莱恩特,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拧,“你怎么进来的?” 莱恩特没回答。 他的视线从温疏身上扫过,又落在那扇半掩的卧室门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熟悉的信息素和另一股甜腻的气味交织着,浓烈得令他作呕。 “你,”莱恩特又看向温疏,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和他做了?” 温疏看着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莱恩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有些发抖。 温疏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 莱恩特顿时怒不可遏,“他发热期到了你就答应他?我求你那么多次,你都——” “他发热期到了,我抵抗不了他的信息素,也挺喜欢的,所有没有拒绝。”温疏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莱恩特气得发笑,眼眶通红,“我们的匹配度是100%!他算什么东西?他的信息素有我的好闻吗,怎么不见你喜欢!?” 他在这怒吼一通,温疏却抱着双臂,冷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而后轻笑了一声。 “我有今天,不是拜你所赐吗?” 第106章 莱恩特瞳孔骤缩, 眼泪立时汹涌而下,上前几步,试图去碰温疏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指尖刚触到一点皮肤,温疏立刻挥手将他打开, 力道毫不留情, 发出清晰的响。 空气静默, 他怔了一下,随即彻底崩溃了, 像小孩子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用力地大声哭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你明明是我的, 为什么……”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涕泗横流,形容狼狈。 温疏却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地看了一会儿,竟自顾倒了杯水喝, 又走到沙发边坐下。 等人稍稍安静下来, 他才出声:“哭完了吗?哭完了就滚出去。” “不要!不要……为什么, 温疏,呜……” 莱恩特拼命摇头,哭得更凶,跟着走到他身边, 泪眼模糊地看他,又试图向他伸手。 温疏又躲开,抱着双臂,慵懒地倚靠着沙发,语气慢条斯理, “你受不了,你不喜欢,别人就都得顺着你是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凭什么?” “呜……”莱恩特嘴唇颤抖,看着他不停摇头,“没、没有……” “呵,你没有。” 温疏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紧盯着他,嗓音压低,“那你知道我这两个月都是怎么过的吗?嗯?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对不起!呜……” 莱恩特哭着道歉,又下意识向温疏伸手,想抱他,却被毫不留情拍开手,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温疏,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变成这样……但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仰起脸看向温疏,一张脸哭得相当狼狈,手指轻抓着温疏的裤脚摇晃, “对不起,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求求你了……” 温疏抱着双臂,神色无动于衷,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片刻,他微俯下身,指尖捏起莱恩特的下颌,左右轻转着对方的脸,仔细地欣赏这副卑微惶恐的模样,轻勾了下嘴角。 曾经多么高傲的人,此刻却跪在他脚边,哭着求他原谅。不得不说,他感觉好了一点。 但还不够。 又盯着欣赏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转而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莱恩特的脸,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佻。 “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你知道吧?” 莱恩特眼神一亮,随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听话的,我会改,你别不要我……” 说着,他的眼泪又滚下来,濡湿温疏的指尖。 温疏盯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忽然,他的目光越过莱恩特,落在某个方向。 莱恩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却见是那个omega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是温疏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脸颊和脖颈泛着潮红,眼神迷蒙,明显还处在发热期的混沌里。 温疏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朝omega伸出手,“怎么出来了?” omega踉跄着走过来,整个人扑进温疏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柔软沙哑,“难受,还是难受……想要……” 温疏低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见状,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个omega。 温疏淡淡扫了莱恩特一眼,又看向那个omega。手掌滑下来,扣着omega的后脑,令他微微仰起脸。 另一手伸出,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声音低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这次用这里,可以吗?” omega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烧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一个人,又或许是不想理,只是乖顺地跪了下去,俯身低头。 “!” 莱恩特瞳孔骤缩,神色霎时狰狞,额角与侧颈青筋暴起,手掌攥紧成拳,掌心深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温疏没管他,垂着眼,手指穿过omega的发丝,轻轻绕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莱恩特,温疏睨了眼,嗓音微哑地吩咐道:“出去的时候带一下门。” “温疏!” 莱恩特神色扭曲狰狞,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尖锐刺耳,“你——” 温疏挑了挑眉,打断他,“你不是说会乖乖听话吗?” “……” 莱恩特表情僵住,话都卡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他死死盯着温疏,泪水糊了满脸,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那个omega身上,双颊染上粉色,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竟当真沉溺进去。 “……” 莱恩特猛地闭上眼,耳畔传来的粘稠水声却变得清晰,于是泪水又涌出来。 片刻,他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只觉双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拉开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却见温疏仍低着头,唇角勾着笑,伸出指尖替那个omega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仔细,眼神专注。 莱恩特的眼泪又涌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憋着声,拉开门,走出去。 而后听话地轻轻带上了门。 …… 之后,莱恩特没再在温疏眼前出现,而温疏继续忙自己的事,一切按部就班。 尤其是李医生前段时间又帮他研制了新的抑制剂,虽然效果相对差一些,但好在能量产,倒也能勉强支撑,温疏的生活也算是回到正轨。 那个omega偶尔还来找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做什么。温疏有时答应,有时拒绝,全看心情。 omega从不抱怨,只是在他答应的时候眼睛亮一下,在他拒绝的时候乖乖点头离开。像只听话的小狗。 温疏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残忍。但也就是想想。 日子就这么过着,表面是平静安宁,却不知论坛上又掀起惊涛骇浪。 那日,温疏当众标记一个omega,羞辱莱恩特的事件一夜间传遍整个普莱克斯。 论坛上相关的帖子被顶到首页,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删都删不完。 那个omega被扒出身份、班级、甚至入学以来的成绩单。温疏当众标记他的画面被各种添油加醋地解读、截图转发。 第120章 【有没有人录到视频啊,我想看莱恩特破防的样子哈哈哈哈】 【笑死,之前不是有人说温疏和莱恩特是一对吗?这脸打得】 【等等,那个omega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好像是低年级的吧,长得是好看,可惜没什么背景】 【温疏现在真的来者不拒啊……】 【真恶心】 【笑了,一查楼上id,上次发的帖子还在舔主席呢,是想让主席也标记你吧】 但很快,风向忽然变了。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新的帖子悄无声息地浮上首页。 【扒一扒那位“完美主席”的真面目】 温疏是在半夜刷到的。 那天他刚从实验室回来,累得眼睛发花,躺在床上随意翻了翻手机,就看见了那个标题。 他点进去。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开篇就是一张图片,是温疏入学前的信息素检测记录,上面赫然写着“检测结果异常,等级待定”。 【大家都知道,咱们主席大人是s级alpha,对吧?可是有人查过他的档案吗?入学的时候,他可是连等级都测不出来呢,后来怎么突然就成了s级?】 下面紧接着是第二张图片,是一份抑制剂检测报告。报告上圈出好几个化学成分,旁边标注着:这款抑制剂的成分,和市面上流通的完全不一样,特殊定制,来源不明,作用不明,疑似非法实验药物。 【再给大家看个有意思的。这是从校医院流出的记录,咱们主席大人自入学以来就频繁出入,拿的都是这种“特制抑制剂”。普通人用抑制剂是为了抑制信息素,他的呢?呵,怕不是为了维持那个“s级”的假象吧?】 第三张图,是一份家庭背景调查。温疏的“温家养子”身份被放大加粗,旁边用红字写着:出身不明,据传生父母身份低微,疑似来自下城区。 【咱们都知道,普莱克斯是什么地方?能进这里的,哪个不是家世显赫?可咱们这位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硬是在这个贵族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做到的?】 【齐家什么地位?希维尔家更不用我说吧?许烬咱们以前都误会了,人家现在是正经的温家少爷,前途无量,就差户口本上改个名。咱们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出身不明,说难听点,他要往上爬,不抱紧这几条大腿,还能怎么办?】 【至于他怎么抱大腿,这个帖子总结得比我清楚多了(链接)真的相当精彩!】 【我靠,这么劲爆?】 【……温疏的s级真是假的??难怪他之前检测的时候,仪器总是故障。还有他的信息素也很奇怪啊,为什么alpha也会喜欢?我还以为是s级都这样,原来是吃药吃的】 【直觉这帖子活不久,已截图保存】 【那他之前的那个诊断记录是怎么回事啊?因为用了什么药才这样吗】 【应该是他本来就有病,然后用药伪装成s级,混进普莱克斯吧】 【??那之前齐副主席信息素暴走,他是怎么安抚的】 【谁知道咯,用身体呗哈哈哈,直播都能亲上,私下应该更过分吧】 【真的很好奇他的腺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人能再黑进校医院系统查一下……】 【别,上次黑系统的人现在还没出院】 【笑死,你们是不是忘了,上次大规模删帖的事?还有第一批……现在想想,温疏背后是不是有人啊?】 【还真是吧。齐云朔和莱恩特不就很护着他吗?还有一堆他的狗,你们说话都注意点吧,当心被咬了xd】 【切,护着他又怎么样?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打过来我先跑】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破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温疏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看过去。 明明只是些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东西,可配上精心挑选的图片,煽动人心、证据确凿的语气,还有不断刷新出来的路人真假掺半的附和,竟让人觉得这些好像都是真的。 无聊,可笑。 温疏扯了扯唇角,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论坛上的讨论并未平息,有人质疑嘲讽,也有许多人帮他说话。两方人马掐起来,相互人身攻击,还有许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拱火。 【不是,你们认真的吗?嘲什么啊?就算s级是假的,他的成绩不是真的吗?学生会的工作不是他做的吗?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吧】 【谁信这些nt东西,这辈子有了哈】 【就是,检测异常怎么了?仪器故障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抑制剂,成分不一样就是有问题?那人家体质特殊不能用普通的,医院给特制一下不行啊?脑子没事吧】 【还有说主席攀附权贵的,我真是笑死了,那齐云朔和莱恩特都是傻子呗?他们那种家世什么没见过,就是被我们主席大人耍得团团转呗?笑死了,怕不是有些人自己上赶着舔吧】 【笑死,都实锤成这样了还护呢】 【实锤个屁,几张图配点字就是实锤了?我还说我实锤你是傻逼呢,要不要也开个帖?】 【急了急了,狗急了xd】 【你们除了会骂人还会什么?主席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他早被开除了好吗?普莱克斯又不是菜市场】 【呵,你猜普莱克斯的董事会里坐的都是谁?齐家有没有人?希维尔家有没有人?温家也是创始人之一吧?开除个屁】 【别吵了别吵了,快去看新帖!!!】 【我去,又一个锤!!】 【我靠我靠我靠】 【什么新帖?什么什么,我刷不出来,谁给个链接啊!!】 【(链接)(标题:你们的主席大人,不光s级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能力也是假的)】 第107章 温疏没管论坛怎么吵, 他最近太累,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 有好多人给他发消息, 还有一封学院的官方邮件,发出者是学术委员会,邀他下午去喝个茶。 温疏扫了眼, 只回复邮件, 之后便把手机扔回枕边, 起床洗漱。 …… “关于你发表的那篇论文,《信息素紊乱症的内源性调节机制研究》, 有人实名举报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安静的办公室里,委员会的代表坐在温疏对面,双手交握置在桌上,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举报材料显示, 你的核心数据与三皇子殿下名下的某研究项目高度重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在此期间,你的学生会主席职务暂停,什么时候恢复,届时会再通知你。” 温疏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轻点了点桌面, “我能看看那份举报材料吗?” 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温疏翻开。 里面的证据做得很像那么回事,有好几张实验数据的对比分析,还有一封匿名信, 声称曾在实验室见过温疏的草稿,并附了一张照片。而那草稿的内容,和三皇子那边的研究惊人地相似。 剩下的内容估计也是真假掺半,温疏看了几页,就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他抬眼看向代表,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稳, “这些数据,我在论文里标注得很清楚,来源是我和李医生合作的实验记录。不管是校医院还是实验室那边,统统都有留底。三皇子那边的研究如果和我的数据重合,需要解释的不是我,是他。” “……”代表抿着唇看他,表情微妙,没有接话。 温疏轻轻挑眉,又问,“那调查期间,我还需要交出实验记录和原始数据吗?” “暂时不用,”代表摇头,“但希望你不要离开帝都,随时配合后续问询。” 温疏笑了一下,点头,“行,我知道了。” “好,那么就先这样吧。”代表站起身,朝他点头致意,“感谢主席的理解和配合。” “嗯。辛苦。” 温疏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又掏出手机看了眼论坛。 首页好几个与他有关的热门贴,其中之一是他昨晚刷到的“扒一扒”,还有一个是质疑他的能力,也就是指控他学术不端。 与此同时,不出所料,已经有人把“主席被停职调查”的消息挂上首页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温疏划了几下,就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清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起来。 是齐云朔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到消息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温疏语气平淡。 齐云朔直截了当问:“需要我做什么?” “呵,不用。”温疏轻笑了声,“没事,不用管。” 第121章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齐云朔叹口气,有点无奈,“行,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嗯。” 温疏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看到许烬发来消息。 【哥哥,我看到论坛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温家可能会有人联系你,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哥哥别往心里去。】 温疏回了个“嗯”,没再管,径自去实验室。 伊莱尔斯在持续向他施压,他大概猜到温家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最近的事情,你都知道吧?”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冷淡、平静。 温疏应了声“是”。 “那行,我也不与你多说。稍后,我会以家主的身份向外界声明,你不再属于温家。从今天起,你和温家没有关系了。” 父亲语气平常,像是这件事微不足道,又像是很早以前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追问,只是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专注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 而论坛上又炸了。 【卧槽,温家这声明……这是直接切割了啊。不是,这至于吗?】 【你懂什么,这叫弃车保帅。温家不想被牵连呗】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锤来得也太猛了,连爆好几个,这才多久啊?感觉像是有人故意的】 【哪来那么多故意,说不准是藏不住了呢,纸包不住火。再说,故意的又怎样?有本事让他自己出来解释啊,不出来就是心虚】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温疏之前帮过我,他人真的特别好,反正我不信这些】 【楼上的,建议你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笑死,前几天还在舔主席的人呢?出来走两步?之前起码也算是温家少爷呢,这下好了,家都没了】 【这样吧,我给主席指条明路——跟我结婚!我家虽然比不上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差吧,让我照顾你吧主席大人,爱心.jpg爱心.jpg】 【一遇到什么困难就想着靠结婚解决,这到底是什么鸵鸟心理,无语……但是主席请跟我结婚!我和他们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吻手背.jpg】 【?这个时候也来,我真求你们了】 【求也得排队!狗头.jpg,不是,我没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害羞.jpg】 【趁火打劫是吧,666】 【什么叫趁火打劫,这是雪中送炭!主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支持!】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温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 他逐行核对,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笔,神色专注,仿佛外界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回头。 那声音停了停,又靠近一些,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轻搁在他的肩上,漆黑的眼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温疏。”系统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温疏应了声,转头对着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你还好吗?”系统又问,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他,又实在忍不住。 温疏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头。只见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他身边,微抿着唇,眨巴着眼看他。 他轻轻挑眉,笑了一声,“你跑出来干什么?” “担心你。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说着,它伸手环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没有。”温疏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在做实验。” “哦。” 系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递个工具,或者在他盯着屏幕太久的时候,轻轻推一杯水到他手边。 温疏没拒绝,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让它待着。 等这一轮数据跑完,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收拾一下,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系统立刻跟上去。 “校医院。” …… 校医院,李医生已经在检查室里等他了,手上正在调试一台仪器。 不远的桌上,是两支新配好的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见温疏进来,她抬眼看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来了?” “嗯。”温疏把外套挂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李医生调试完,把桌上的药剂拿过来,“第三版,你再试试看。” “好。” 温疏应声,李医生便把药剂注射到他的后颈。 短暂的刺痛之后,液体注入,先是一阵冰凉,再是温热,奇异的感觉从后颈慢慢向四肢扩散。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而后站起身,走进隔壁那间特殊的观察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嵌着十几个小型的信息素释放装置。 有一面是玻璃墙,可以看到李医生在外面的操作台前坐下,抬头看他,“准备好了吗?” 温疏点头。 “好,开始。” 话音落下,第一个装置启动,alpha的信息素释放出来,浓度适中。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仔细感受身体的反应。 后颈微微发热,但不明显。心跳平稳,呼吸如常。 两分钟后,李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感觉怎么样?” “可以。”温疏回答。 第二个装置启动,omega的信息素混入其中,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温疏的呼吸微微一顿,后颈又变热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还行吗?”李医生问。 “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信息素的种类和浓度逐步增加,房间里的气味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浓烈。 温疏站在原地,额角逐渐渗出一层薄汗,脸色微微泛红,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呼吸也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一小时后,测试结束,所有装置关闭,气味散尽。 李医生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明显透出满意,“比上周好多了。这个浓度,换做之前你早就撑不住了。” 温疏轻舒一口气,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这一版可以稳定量产吗?” “还需要再测几轮。”李医生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不过方向是对的。你这个思路……如果真的能成,信息素紊乱症就不再是无解的了。” 温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确实感觉好多了。 那些曾经让他失控、崩溃的信息素,现在只是让他出汗、发热,他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夺回来。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事。 ——以自身的腺体数据为基础,结合对母亲生平的研究,尝试研发一种,不同于传统的抑制剂强行压抑信息素,而是能够安抚、调节自身的腺体系统,以达到自然平衡效果的“安抚剂”。 他的母亲也有双重腺体倾向,作为omega,她能在某些时候反制alpha。温疏翻阅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她的记录,结合李医生从科研所带出的资料,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她的腺体,天生与众不同,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学术研究。她的信息素,可以同时吸引所有性别,当然,也可以压制、诱导、安抚…… 而温疏也继承了这个特质,但莱恩特的标记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让这个特质从天赋变成了诅咒。 反过来想,如果能重新找回那种平衡,他是不是就能真正掌控自己? 安抚剂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 让腺体回归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既能感知信息素,又不被信息素奴役。 如果成功,这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无数信息素紊乱症患者的希望。 从某种程度上,伊莱尔斯的构想与他差不多。但他没有做出来,温疏做出来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伊莱尔斯要怎么构陷他。 一旦他的安抚剂能够成功面世,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不需要靠任何人。 “对了,”李医生写完记录,抬头看他,“论坛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温疏套上外套,语气平淡,“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医生挑眉,“他们现在可是在说你抄袭三皇子。” “不管,我没空。”温疏拉上拉链,“我的数据都在实验室里存着,实验记录从头到尾都有,你也能给我作证。等我们真的做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李医生笑了一下,“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122章 温疏没应声,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疯狂地跳出来。 他划了几下,有好多信息和未接来电。 正要点进去看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顿了顿。 李医生瞥了他一眼,识趣地收拾东西出了门。 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低弱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莱恩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没了从前那股嚣张劲儿。 “你还好吗?” 温疏走到窗边,望了眼暗下来的天,随意回了句,“没事。” 又是几秒的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温疏没催,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学生。 又过一会儿,莱恩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颤抖: “你最近有空吗?我家人想见你。” 第108章 温疏没有拒绝邀请。 车子停在希维尔家宅邸门口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疏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 帝国顶级豪门的府邸,他以前不是没来过, 但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时机前来,还是头一回。 “温疏。”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语气小心翼翼。 温疏回过头, 只见莱恩特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发红。 见他看过来, 莱恩特眼神发亮,立刻迎上来,下意识伸手想牵他。 半途又生生止住,攥着手垂在身侧,望着他,干巴巴憋出一句:“你来了。” “嗯。”温疏平淡地点一下头。 “我、我爸妈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个……”莱恩特声音发紧,“如果,如果他们——” “没事。”温疏打断他,“先进去吧。” “……好。” 莱恩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点点头, 领着他往里走。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 又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布置雅致的会客厅。 房间里很宽敞,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顶倾泻下来,将室内照得明亮柔和。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两鬓微霜, 面容冷峻,眉眼与莱恩特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女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气质温婉。 两位便是希维尔家的现任家主,莱恩特的父亲及母亲。 温疏进门,两人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并不尖锐。 他脚步未停,走到两人近前,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不卑不亢,“伯父,伯母。” 希维尔先生点点头,抬手示意,“请坐。” 温疏在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莱恩特下意识跟着走过去,想坐在温疏身边。 还没坐下,希维尔先生淡声开口,“莱恩特,你过来。” “……” 莱恩特脚步一顿,抿着唇犹豫。 最后还是乖乖走到父母那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与温疏相隔一整个茶几,眼神却还一直黏着温疏。 温疏没有看他。 “抱歉,这么晚了还临时喊你过来,没打扰你吧?” 希维尔夫人率先开口,望着温疏,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关系。”温疏轻轻摇头。 “那就好。”希维尔夫人点头,神色关切,“最近的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还好吗?” “还好,劳伯母挂念。”温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是吗?”希维尔夫人目光透出几分欣赏,“你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温疏没接话,礼貌地浅浅勾了下嘴角。 希维尔先生亲自为他斟茶,将茶杯推至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聊聊,你和莱恩特的事。” 温疏指尖点了下桌面示意,抬眸看过去,“请说。” “你和莱恩特的事,我们都清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小子被我们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做事不计后果,之前做的……不太恰当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我作为父亲,代犬子向你道歉。” 莱恩特脸色微白,低下头,不敢看温疏。 “但我们也看到,莱恩特是真的在意你。”希维尔夫人接过话头,双眼盯着温疏,语气更温和,“他跟我们吵过很多次,又哭又闹,说不管怎么样都想跟你待在一起。” 莱恩特更低地埋下头,耳根发红。 希维尔夫人顿了顿,续道:“以前我们没有公开婚约,是觉得你们年纪还小,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后来,三皇子那边……有些压力,我们也劝过他。可他一直没放弃。” 温疏没作声,神色淡淡地捏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次温家主发出声明,他一听说,马上就来找我们。”说着,她瞥了眼莱恩特,神色有些无奈,“说要公布婚约,让我们支持你。” “是。”希维尔先生接话,盯着温疏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复杂深沉,“我们疼他,从小到大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但唯独这件事——” 希维尔夫人抬臂用手肘捅了丈夫一下,面上仍是温和地对温疏笑着,“婚姻大事,光莱恩特一人愿意可不算数,所以,我们想见见你。” 温疏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望过去。 “你先别着急做决定。” 希维尔夫人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隐在袅袅白气之后,看不真切。 接着,她又续道,“我们调查过你——哦,希望你别介意。为人父母,总要替孩子考虑得多一些。” “不会。”温疏微笑。 “你从入学以来的成绩、学生会的履历、这次事件里那些针对你的谣言……我们都看了。” 希维尔夫人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实话,能在这种处境下还沉得住气的年轻人,不多。” “伯母过奖。”温疏语气谦逊,反应不大。 空气静默了两秒,希维尔夫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后靠,姿态优雅从容, “我们敞开说吧。我们知道你的处境。温家那边已经公开切割,三皇子还在步步紧逼,你们学校论坛上那些舆论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三人成虎,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她顿了顿,看着温疏的眼神更温和,语气放得更缓,“孩子,这些事,光你一个人扛,能扛多久?” 温疏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没有接话。 “莱恩特求我们公开婚约,以为这样就能帮你。这孩子,想得太简单了。”她轻笑了一声,侧头瞥了眼角落里的儿子,又转回来,“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目光柔和却暗含锋芒,“希维尔家的名头,在帝都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如果婚约公布,三皇子那边至少明面上要收敛些,那些墙头草也会重新掂量掂量。你现在的困局,至少能解一半。” 温疏垂下眼安静听着,指尖在桌面轻点,似在考虑。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条件。” 希维尔夫人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婚约公布后,你就是希维尔家的人了。以后的路,自然要和我们商量着走。无论是你那些研究,还是其他的打算,希维尔家都可以给你支持。相应的,你也要为这个家族尽一份力。” “……” 温疏指尖微顿,抬头望向对面。 到了此时,希维尔夫人那双温柔眼眸深处的东西,才彻底显露出来。是久居高位者,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值得投资时,特有的算计与精明。 温疏轻笑了笑,不显山不露水,“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温疏感激不尽。” 希维尔夫人微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听温疏又续道:“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和伯父伯母说一下。”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两人,“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做一项研究,关于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 “哦?说来听听。”希维尔先生眉头微微一动。 “方向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温疏语气从容而自信,“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让腺体自己恢复平衡。如果成功,信息素紊乱就不再是不治之症。目前进展很顺利,第三版药剂已经通过测试,效果比预期要好。” 室内安静了几秒。 “这倒是……意外之喜。”希维尔夫人盯着他笑,微微压低嗓音,“你可知,陛下也身患信息素紊乱症?” “是。所以,伯母刚才说的那些,我很感激。” 温疏点头,直视着她,语气从容不迫,不容置疑, “但是,如果这个婚约只是让我成为希维尔家的附庸,我想,我没有答应的必要。” 第123章 “温疏!”莱恩特猛地抬头,神色慌乱。 温疏没看他。 希维尔先生盯着温疏,眼神认真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温疏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字字清晰,“如果希维尔家愿意支持我,我欢迎,并感激。但前提是,这份支持,只是合作。我不需要谁来给我指一条路,我自己会走。” “至于婚约,”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两人,最后落在莱恩特脸上,唇角勾起弧度扩大,“那是另外一回事。” 室内一片安静。 莱恩特望着他,眼眶发红,嘴唇抿得死紧。 希维尔夫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她转头看向丈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希维尔先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这孩子,倒是伯母小看你了。”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意。 温疏微笑,“不敢。” 又沉默了几秒,希维尔先生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说的那个研究,有数据吗?” “有。”温疏点头,“如果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给伯父过目。不过涉及一些核心内容,可能需要签个保密协议。” 希维尔先生轻轻挑眉,嘴角弯了一下,“行。时候也不早,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说的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好。”温疏起身,颔首致意,“叨扰了。” 希维尔夫人也站起来,面上又挂上温婉的笑,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好,告辞。” …… 庭院里夜风微凉,温疏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回廊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温疏!” 莱恩特追上来,喘着气挡在他面前,盯着他,眼眶通红。 “还有事?”温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是不是……”莱恩特咬着嘴唇,眼眶愈发红,双眸水汽氤氲,“根本就不想跟我……” 话没说完,泪珠已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温疏沉默地看着他。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回廊两侧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莱恩特。”温疏开口,语气平静,“你爸妈说的那些,你听到了。” 莱恩特点头,哭得更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莱恩特点头,又摇头,哽咽着开口,“我、我不在乎那些,我就是——” “我在乎!”温疏厉声打断。 莱恩特被他的语气吓得忘记哭,怔怔地望着他。 “我不是谁的附庸。” 温疏望着他,嗓音压低,一字一句,“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第109章 夜色寂静, 莱恩特怔怔地望着温疏,泪痕还挂在脸上。 温疏平静地与他对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径直往前,与他擦肩而过。 忽然,莱恩特从后面扑上来,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脸颊埋在他颈窝里, 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莱恩特哽咽着叫他,声音低哑发颤, “别丢下我,不要……温疏,求你了……” 温疏身体微僵,站在原地。 对方抱得很紧,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肩颈皮肤很快被泪水打湿,温热一片, 又被夜风吹凉。 他轻叹口气,回过身。 莱恩特垂着头,肩膀不停耸动,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一只手抹着眼睛,另一只手还用力抓着他。 温疏任他抓着, 沉默片刻, 还是抬手轻轻捧住莱恩特的脸颊, 指腹沾了下他的眼尾,“别哭了。” “温、温疏……”莱恩特微微睁大眼,泪水又汹涌,赶忙吸了吸鼻子, 试图止住哭。 温疏勾了下嘴角,继续给他擦泪,低声开口,“谢谢你帮我。” “不、不——”莱恩特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温疏打断。 “先听我说完。” 温疏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你家那边,可能有分歧,不一定都会答应。你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好!”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疯狂点头。 他反抓住温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讨好地蹭了蹭,吻他的手心,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嗯。” 温疏轻应了声,没抽出手。 …… 又过了一周。 温疏收到希维尔先生的邮件时,正坐在实验室里。 邮件不长,措辞官方而克制,大意是:经过商议,希维尔家愿意先提供一部分支持,同时需要温疏在一定时间内,提交可供验证的阶段性成果,据此判断后续是否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温疏仔细看了两遍,回复了个“好”,又把消息分享给李医生。 李医生回得很快:【好事。我又做了第四版,明天就可以测了,应该比第三版更稳定一些。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给他们看。】 温疏:【好。】 …… 次日下午,温疏按时来到校医院。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未想到,里面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待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姐?人呢?” 温疏试探喊了声,没听见应答,环顾一圈。 却发现操作台上,放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压着一张便笺。 温疏拿起来看。 【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你先自己测,自动化程序已经设好了,按照屏幕提示操作就行。我尽快回来。——李】 字迹有些潦草,但确实是李医生的笔迹。 可能是真的有急事吧。温疏拧了下眉,把便笺放到一边。 保险起见,他等了约莫半小时,又给李医生发消息,但没见对方应答,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测。 这东西不能拖,谁知道伊莱尔斯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他今天测了,晚上整理好数据,明天就能发给希维尔。 他想着,随即脱了外套,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支药剂,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没看出和前几版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犹豫,针尖刺入后颈时,他轻轻吸了口气。 短暂的刺痛之后,熟悉的冰凉感蔓延开来,而后是温热。和之前的感觉一样。 温疏闭上眼,等了几秒,在操作台按提示启动自动化程序,起身走进观察室。 自动化程序启动,墙壁上的信息素释放装置依次亮起指示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切平稳正常地进行。 温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呼吸保持平稳的节奏。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测试,前几轮的数据都很好。 如李医生所说,这一版的药剂确实稳定很多,温疏坚持到第五个装置启动的时候,呼吸才微微顿了一下。 温疏宽下心,又集中注意力,认真应对剩余的测试。 第六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开始发热了。 第八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愈发热,甚至有点烫,身体微微出汗。 第十个装置启动,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浓度比之前更是高出许多。 那些气味浓稠得如有实质,铺天盖地将他围拥,像是能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 他的后颈愈发热得不像话。温疏忍不住开始喘着粗气,又抬手摸向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好像有点不对。 温疏皱了下眉,只当是正常反应,他也还能撑,便继续测试。 未想到,第十一、十二个装置同时启动,信息素浓度急剧攀升。 温疏身体猛然发抖,双腿都发软,赶忙伸手扶住墙壁。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洇湿衣领。 而他的后颈除了热,还有疼。 先是钝的疼,一阵一阵,慢慢变得尖锐,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 接着,腺体疯狂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撕裂他的皮肤挣出来。 不对,这不应该!药剂有问题! 温疏咬紧牙关,试图站直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与此同时,他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伸手去掏,手指却抖得厉害,抓了几次才把手机攥在手里。 屏幕亮着,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是齐云朔。 【校医院的安保系统被攻击了】 【你现在在哪?】 【收到回我!】 字在晃。 温疏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字,视野却变得模糊朦胧。 他用力摇摇头,手指颤抖着触上屏幕,想回复,却根本按不准。 第124章 紧接着,手机从掌心滑脱,“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出蛛网一般的纹路,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还在固执地震动着。 温疏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伸手去捡。 指尖颤抖着,触到边缘,却怎么也勾不住。任他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视野里的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温疏实在没力气了,身体歪倒。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滚烫,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衣襟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后颈的腺体还在烧,那种痛感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他的意识烧成灰烬。 而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抱住了他,温凉、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温疏。” 是系统的声音。 温疏没力气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靠在那个怀抱里。 系统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它看见了齐云朔发来的那些消息,眼瞳深处,流光疯狂窜动起来。 校医院的入侵记录,安保系统的崩溃时间,操作台上那支药剂……一切在它眼中变成信息流,拆解、分析、重组。 很快,它得出了结论。 黑色的雾气顷刻间从它的脊背漫出来,触须无声地伸展,在昏暗的灯光下投落扭曲的阴影。 那些触须张牙舞爪,无止尽地膨胀,变得狰狞,眨眼就将整间观察室填满。 即将突破时,一只手抓住了它。 它顿住,低下头。 只见温疏仰着头看它,白金色的双眼眸光涣散,手指却搭在它手腕上,力道很轻,但似乎拼尽了全力。 “……” 温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但它看懂了。 这些仪器,这些数据,都是温疏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如果它在暴怒中不小心摧毁一切,三皇子就赢了。 它咬着嘴唇,手指用力攥紧。 张牙舞爪的触须僵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身体,重新隐入黑暗。 然后,它用手机给齐云朔发了一条消息: 【温疏在校医院,快来】 它把手机放下,想起身去关掉那些仍在释放信息素的装置。 怀里的温疏却微微偏了下头,柔软的嘴唇擦过它的侧颈,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漫开一片湿热的痒。 它僵住了,眼睫颤动几下,忍不住又低下头。 温疏的脸埋在它颈窝里,鬓发湿润,双颊绯红,眼睫黏连几簇,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诱人的甜蜜芬芳。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却本能地往它怀里缩,脸颊蹭着它的脖子,轻轻地吻它。 “……温疏,”系统轻声开口,“我去关掉那些,你能好受一点。” 温疏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清,手指扯松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胸膛。 莹白的肌肤淌着汗,衬衣被洇得半透,呼吸间,纽扣间的缝隙被拉扯着一张一缩,像是快要被撑开。 “……” 系统睁大眼,呼吸顿时凌乱。 它知道温疏现在神志不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也知道自己应该去关掉那些装置,应该能让温疏好受一点。 但它动不了,视线不受控地紧紧黏着那一片莹白。 接着,温疏又蹭它,全身重量都压在它身上,毫无防备又相当依赖的样子。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揽着温疏腰肢的手臂微微收拢。 而温疏继续蹭他,蹭着蹭着,嘴唇就贴了上来。 滚烫柔软的唇瓣压在它的下颌、唇角,呼吸喷洒在它脸上,像是淋下一阵雨,清冽芬芳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 “温疏……” 它的身体愈发僵硬,眼瞳深处流光窜动,试图思考分析。 直到温疏说着“难受”,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它的嘴唇。 它眼里的流光猛地沉寂,触须又钻出来,将温疏缠住。 第110章 黑暗在狭小的空间里涌动, 将温疏围拥、包裹得密不透风。 唇瓣上传来柔软湿热,系统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迎接。 但即便是这种时候,温疏仍掌控着节奏, 只是舔吻它的嘴唇,倒显得它急不可耐。 它被勾得受不了,主动探出舌与人纠缠。指尖沿着温疏的后背缓缓滑下, 撩起衬衣下摆, 探进去。 掌下的皮肤湿润滚烫, 汗水涔涔。触碰的瞬间,温疏的身体轻颤一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喘息。 却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按着它的手,身体又往它怀里缩了缩。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嘴唇沿着温疏的下颌、脖颈,一路往下吻,直至埋进他的胸口。 以人类的身体触碰温疏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令它着迷。 它学着其他人对温疏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侍奉讨好。 落在头顶的呼吸愈发急促而滚烫,温疏伸手攀着它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抓着它的头发, 又渐渐弓起腰、埋头在它颈窝里。 嘴唇紧抿着, 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便从鼻腔和喉咙里溢出来, 落在它耳边,沉闷低哑,却让它周身浮动的黑色如潮水般汹涌。 片刻后,温疏的身体彻底软下来, 瘫在它怀里,粗喘着气。 它伸手轻轻摩挲着温疏的后背,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低声问:“好一点了吗?” 温疏却没应声,双手圈着它的肩膀,又吻上来。 …… 齐云朔赶到观察室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面玻璃墙。 透明的材质此刻被一层浓稠的黑色覆盖,蠕动、流淌,将整面墙涂抹成一片混沌。 他瞳孔骤缩,猛地拉开门。 只见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彼此缠绕、交叠,密密麻麻一片,将整个空间填满,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蠕动,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而温疏就被困在这张巨网的中央。 他被那些触须缠绕着、托举着,悬在半空,微微晃动颠簸。衣襟散乱,露出大片染着粉色的肌肤,汗水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淌,洇湿了衣料。 头颅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张着嘴大口喘息。眼尾晕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神色迷乱,显然已经失去理智。 而那些触须——恶心、丑陋、绝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还缠着温疏。 它们在动。 缓慢、贪婪、不知疲倦。 “你他妈在干什么?!” 齐云朔的怒吼在这片空间炸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最近的一条触须往外撕扯,用力得手背指骨突出。 那东西柔软而坚韧,被他扯得变形,却不肯将温疏松开。随后,更多的触须从黑暗中涌出来,试图将他阻止、驱逐。 “放开他!” 齐云朔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抓着触须拼命撕扯,甚至上嘴去咬,神色疯狂而凶狠。 同时,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倾泄,凛冽如风暴,与那些触须纠缠、对抗。 他被刺激得全无理智,只剩本能,手指抓着触须,像是抓着某种有生命的血肉,要把它拧断、掐烂。 那些触须颤动了一下,与他僵持片刻,终于缓缓退开。 温疏的身体失去支撑,往下坠落。齐云朔赶忙伸手接住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触感滚热,像是拥着一团火。温疏的呼吸急促紊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颊贴近他胸口无意识地轻蹭,喉里溢出模糊的呻吟。 “温疏!你怎么样了?” 齐云朔心脏猛地一紧,低头去看,又伸手轻拍他的脸颊。 但温疏没应,只是往他怀里缩,手指抓着他的衣角。双颊绯红,嘴唇被自己咬破,血珠凝在唇角。眼睫湿润,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没事,没事了,我在……”他把人搂得更紧,手掌拍着温疏的脊背安抚。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那些触须从它背后伸展出来,还在空中微微扭动、张牙舞爪,像是不甘,又像是威胁。 “把他还给我。”系统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齐云朔条件反射地又把温疏抱得更紧,眼神凶戾,“滚!” 对方抿着唇看他,眼瞳深处流光窜动,紧接着,触须们再次疯狂地涌动起来,朝他逼近。 “……够了。” 一个低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温疏不知什么时候醒转过来,白金色的眼眸仍涣散失焦,勉力地抬头望着他们的方向。 第125章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吵……” “温疏!”齐云朔收紧手臂,“你怎么样?” 温疏眼睫颤动,向他偏了偏头,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像是看不清东西了。 接着,他手指摸索着牵住齐云朔,探向自己的后颈,“帮、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让两人同时怔住了。 系统瞳孔收缩,触须再次涌动,但在触及齐云朔的瞬间,又生生停住——温疏动了。 他偏过头,脸颊埋进齐云朔的颈窝里,手臂攀上对方的肩膀。 齐云朔猛地僵住身体,手臂下意识圈住温疏的腰肢,手指抖得不像话。 “真、真的吗……” 他颤着声问,因过于激动和兴奋,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狰狞。 温疏没应声,但也没将他推开。 他的呼吸顿时急促紊乱,闭上眼平复几下,再睁开,幽蓝眼眸变得炽热暗沉。 而后,他低下头,手指轻柔拨开温疏遮在后颈的发丝。 那个曾经被莱恩特咬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他不悦地眯了下眼,又侧过身体,嘴唇轻轻覆上去,感受着那片皮肤之下疯狂的跳动。 然后慢慢张开嘴。 “唔……”温疏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犬齿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温疏猛地绷紧身体,气息也滞住,随即变得迟缓而粗重,鼻腔里溢出模糊的闷哼,像是强忍着疼。 他克制体贴地将动作放轻放缓,信息素一点点注入,与那些混乱、暴动的气息纠缠、融合。 直到他感觉温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体温也不再烫得那么吓人,身体也放松下来,全然倚靠着他。 漫长而短暂的几十秒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嘴,伸舌反复舔舐着那道新添的咬痕,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卷进嘴里,才稍稍退开一些。 温疏仍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神色倦懒。 他低下头看着温疏,感觉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终于,他标记了温疏。 甚至是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更令他兴奋得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那个少年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沉寂,只剩下纯粹而空洞的黑。触须垂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 他瞥了眼,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随即脱下外套披在温疏身上,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 审讯室里,光线很暗。 许烬坐在椅子上,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笔录,随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所以,”他声音低柔,唇角噙着温和的笑,“你们只是因为好奇主席的腺体情况,就入侵了系统?” 几个人拼命点头,又摇头,涕泗横流,“是、是,但是没有成功!” “嗯,没有成功,却不小心留下了记录,让齐云朔发现?” “是、是这样的……”他们点头,又拼命摇头,“我们不是故意的!” “呵。”许烬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与在温疏面前的没什么不同。 那几个alpha却只觉得脊背发寒,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行。” 许烬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脸上还带着笑。 几个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毕竟没造成什么实质后果,神色不由微微松懈。 却听许烬又开口:“去禁闭室吧,一周。” 他们瞳孔骤缩,拼命摇头求饶,许烬却没管,径直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嚎。 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快步走向监控室,调取校医院的记录。 不是他们干的,真凶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监控记录被做了手脚,画面循环播放着某个时间点。 他指尖在键盘飞速敲击,屏幕闪了几下,画面恢复正常。 是温疏常去的那间观察室。 画面里,温疏靠在墙上,身体软倒,被一团涌动的黑暗托住。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温疏的脸,双颊绯红,眼尾湿润。 许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接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从黑暗中浮现,将温疏揽进怀里。温疏似乎对他很是信任依赖,竟主动往他身上靠,还蹭着他。 是那个“弟弟”。 许烬微微眯起眼。 之后,那个少年低下头,吻住温疏。而温疏没有拒绝,甚至主动回吻,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许烬拧着眉,神色明显不悦。 画面继续播放。 那个少年……不,那个东西,用那些黑色的触须缠着温疏。直到温疏被托举着,身体在半空颠簸,神色愈发迷乱,喉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许烬死死盯着,呼吸变得粗重,手指用力攥着座椅扶手,青筋浮起。 他以为大概就到这了,伸手按键盘,想往前翻记录。 下一刻,他看见齐云朔冲进画面里,发疯一般撕扯那些触须,接住了坠落的温疏。 再接着,他看到齐云朔低下头,咬住了温疏的后颈。温疏没有挣扎,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得到安抚,沉静下来。 片刻后,齐云朔抬起头,对着那个少年笑了一下。 好巧不巧,那个方向也是监控镜头的方向。 分明没有直视镜头,却还是充满挑衅意味。 “喀拉——” 许烬顿时神色狰狞,猛地站起身,推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响。 不知是起身太快,还是怎么,他忽然感觉大脑晕眩,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撑着桌子。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也跟着涌上一股陌生的灼热,引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摸。 未想到,触手烫得惊人,那片皮肤微微颤动,像是底下有什么正在苏醒。 许烬怔了一下,抬起眼,看见显示器的反光里,自己的眼眸变成了金红色。 第111章 许烬站在原地, 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金红色的眸光闪了一瞬,又沉下去。 先帮哥哥把事情查清楚吧, 其他的……不重要。 他重新坐到监控台前,指尖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齐云朔抱着温疏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手指敲击几下, 画面继续往前滚动。 李医生离开观察室的时间, 比他预计的要早。 画面里,她接了个电话, 神色明显变得焦急,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收拾东西,在便笺上写了几行字,压在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随后便匆匆离开。 没有被胁迫,没有被人控制。她是真的临时有事走了。 之后, 没过多久,有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制服的普莱克斯学生闪身进来。 他将李医生放在操作台上的药剂调换,又在操作台前干了什么,清理掉痕迹,也很快离开。 从李医生接到电话、离开, 再到这个学生进来, 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些操作, 不是早有预谋根本说不过去。 甚至那通电话就是调虎离山。 突然发生的、重要到什么程度的急事,才会让李医生顾不上温疏,如此匆忙地离开? 这个学生及他背后的势力又是什么人?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温疏具体在做的事,为什么对方不仅知道, 还能如此精准地把握研发进度? 许烬盯着屏幕,眉头蹙起。 他继续往前翻。 画面跳转,时间追溯到更早。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加快倍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后颈越来越烫,视野偶尔会晃一下。 但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敢放过分毫。 忽然,他手指一顿,按下暂停。 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还跟着一个普莱克斯的学生。 那学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而另一个人,是三皇子,伊莱尔斯。 画面里,伊莱尔斯穿着便服,走得不紧不慢,还与身边那位学生闲聊着,看起来与之相熟——许烬认真盯了会儿,发现两人瞳色有些相像。 伊莱尔斯率先走在前头,径直穿过走廊,往李医生的办公室去了。 方向精准、路线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那个戴口罩的学生跟在他身后半步,姿态恭谨。 走到门禁前时,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轻一刷,门就开了。 两人进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出来。而出来的时候,伊莱尔斯两手空空,与进去之前没有区别,不知道干了什么。 第126章 走到走廊中央时,伊莱尔斯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监控摄像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像是隔空与监控后面的人对视。 而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许烬仔细盯着他的嘴唇,一字一字辨认—— “辛苦你了。” 接着,伊莱尔斯很快收回视线,带着那个学生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屏幕上的时间还在跳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好是一个月之前。 许烬攥紧座椅扶手,掐得指节泛白。 后颈似乎更烫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又开始晃。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不适,手指继续敲键盘,调取校医院外围的监控,确认李医生的去向。 画面跳转,李医生从楼里出来,行色匆匆,在校门口上了辆车。 车牌号他记下来,又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一路出了学校,驶向城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月前,伊莱尔斯就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一切。 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下。 许烬闭了闭眼。 后颈的热度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攀升,呼吸变得灼烫,视野变得模糊。 他强撑着将重要的信息保存、导出,又将温疏今天的那段监控记录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 眼前却骤然一黑,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赶忙扶住桌沿。 等那阵晕眩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全身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垂下头闭目缓了缓,又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监控室。 走到半途,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温疏的聊天框。 【哥哥,你还好吗?】 打完这几个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温疏曾经跟他说过。 是分化。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进入普莱克斯、第一次站在温疏身边、意识到自己和温疏的差距开始,他就在期盼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只是……哥哥应该没空管他吧。 许烬扯了扯唇角,独自往宿舍去。 …… 温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有点晃。 是宿舍卧室里熟悉的那一片。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神,随即感觉到身体酸痛发麻,又本能地低下头。 视线刚触及自己折在半空的脚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迫翻了个身,面对着床褥。 紧接着,脊背贴上一片温热,后颈也被湿润包裹,尖锐的东西抵着那片敏感的皮肤磨蹭,而后刺痛袭来。 “唔……”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喉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身后动作微顿,又继续。同时,他的后颈被含着用力吮吸啃咬,反复标记。 这是什么情况?! 不、不对,他想起来了。 观察室。信息素失控。系统出现。齐云朔—— “滚开!”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挣扎起来,手臂撑着床铺想往前爬。却被一双手掐着腰拖回去。 那双手力道大得出奇,箍得他骨头发痛,把他牢牢按在原处。 “别动。”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点委屈不满,“马上就……” 话没说完,温疏便被迫趴了下去,动都动不了,只得咬紧牙关,五指把床单抓出大片褶皱。 强烈的酥麻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忍不住又想逃,却被齐云朔紧紧箍着腰。 连他攥着床褥的手指都被一根根掰开,随即,对方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用力收拢。 他紧咬着牙,闭眼忍耐。 终于,片刻后,对方慢慢停下来。 齐云朔伏在他身上喘着气,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心跳快得像是要透过皮肉,蹦到他这儿来。 过了几秒,齐云朔又伸出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凑上来,想亲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狠狠剜去一眼,又用另一手手肘去撞对方胸膛,“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齐云朔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撑着床铺稳住身形。 他盯着温疏看了几秒,随即拧起眉,眼眶发红,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吧?” “昨天?” 温疏睁大眼。 已经是昨天了吗?!!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眼神更幽怨,“你在观察室里信息素失控了,是你自己向我求助的。你拉着我的手……摸后颈,让我标记你。” 他又生气又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我标记你的时候,你也没推开我。后来我抱着你回宿舍,你还拉着我不让走,还——”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脸颊和耳根都发红,视线躲闪,“你、你主动亲上来,腿也勾着我。” 温疏瞳孔微缩,脸色顿时青红交错。 “你还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遍。”齐云朔又补充。 “……” 温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睁开,咬牙瞪着对方,恼羞成怒,“那你就做到现在!?” “没有。中途你睡着了,我就没继续。”齐云朔一本正经地摇头。 “真没继续吗?” “……”齐云朔诡异地沉默,耳根愈发红,偏头看向别处。 温疏脸色青红交错,又气得发笑,抬手指向门口,嗓音压低,一字一顿,“滚出去。” 齐云朔抿了抿唇,没动,盯着温疏,视线从上到下扫一遍,语气放软些:“要不我帮你清理一下再走吧?你现在能站起——” “滚!!” 没等他说完,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齐云朔接住枕头放下,没敢再说什么,默默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 穿完衣服,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温疏,“那你要有事,随时叫我。” 温疏没应声,抓起另一个枕头。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齐云朔伸手制止,识趣地飞快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枕头精准地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落到地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温疏坐在床上,盯着门看了几秒,又躺回去。 身体好累。后颈也还在发烫,现在那里的皮肤敏感得不行,轻轻碰一下都难受。 但确实如齐云朔所说,是他自己伸出手牵住齐云朔,是他自己说的“帮我”。 ……不过后来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温疏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又叹口气,撑着床铺坐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他把自己沉进去,靠着墙闭上眼睛。 热水漫过身体,勉强带走些疲惫,脑子里却还是纷乱。 那支药剂是怎么回事?自动程序应该也有问题吧?李医生去哪里了?希维尔那边怎么办?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忽然想到系统应该可以帮他查,便开口叫了声,“系统。”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又叫了一声,“系统。” 还是什么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 温疏等了会儿,忍不住叹口气。 坏了,系统又不理他了。 是因为他当时神志不清,让齐云朔标记了自己吗? 忽然,手机在外面振动了起来。 温疏听见了,但这会儿有些犯懒,没动弹。 但对方很执着,振动停了一会儿,又继续。 他又叹了口气,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扯过浴巾随便擦了擦,走出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显示来电人:许烬。 温疏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传来声音。 “哥哥……” 许烬的声音又轻又低,带着一点沙哑和颤抖,像是刚哭过。 “哥哥,我想见你……你来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第112章 温疏握着手机, 不置可否,沉默了会儿又反问:“你怎么了?” 那边也沉默,再开口时, 声音比刚才平稳一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哥哥过来一趟吧, 我想当面跟你说。” 温疏攥紧手机, 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了, “……你等我一下。” “好。” …… 许烬的宿舍在另一栋楼,温疏去过好多次, 不算陌生。但进到许烬的宿舍里,倒还是第一次。 第127章 他站在门前,还没抬手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许烬站在门内,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看上去比在电话里听到的好一些,只是眼圈有些红。 “哥哥。”他低声叫了一句,侧身让开,“进来吧。” “嗯。” 温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进了门去。 屋里收拾得整洁干净, 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温疏大致扫了一圈, 又回头看向许烬,“你查到了什么?” “哥哥跟我来吧。” 许烬关了门,领他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一段视频,随即把屏幕转向他,“你先看看这个。” “好。”温疏看向屏幕。 是两段监控记录。 一段是李医生接电话、匆忙离开,一个戴口罩的学生闪身进来,调换药剂、操作程序、清理痕迹,动作干脆利落,手脚麻利。 另一段是伊莱尔斯出现在校医院的走廊里,和一个学生进了李医生的办公室,停留二十分钟后出来。临走之前,他还对着监控镜头微笑地挥手告别。 温疏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来回拖动着视频进度条,双眼紧盯着伊莱尔斯,手指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浮动。 辛苦你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他说的。 辛苦什么?辛苦他帮伊莱尔斯把药剂做出来?辛苦他没日没夜地忙好几个月,到头来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温疏顿时气得发笑,又问,“那李医生的去向,你查了吗?” “有的。”许烬又把调查的资料给他看,“她打的车,最后是在皇宫附近停下的。” “皇宫?”温疏敏锐地察觉什么,眼睛微微眯起,“难道是陛下病情有变?” 李医生在腺体方面很有研究,若是曾为陛下诊治过,被伊莱尔斯请到科研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倒说得过去。 “不太清楚,没有消息传出来。” 许烬轻轻摇头,又把一个存储设备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些资料我都存好了,哥哥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后面应该还有用。” “……好。”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推辞,将小巧的设备揣进口袋,又抬眼看向对方,“谢谢你。” “不客气。”许烬朝他笑了笑,眼神乖软。 “嗯。”温疏点点头,又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许烬立刻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疏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立刻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哥哥。” 温疏顿住脚,但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两秒,许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软,还有一点沙哑,撒娇似的,“哥哥,我头好晕,很难受。” 温疏指尖微蜷,还是没有回头,丢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伸手去拉门。 门把转动,刚开了条缝,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 仿佛深夜独行林间时,偶然闻到的一股幽微花香,引人探寻,越靠近越浓烈。等回过神时,却发现周身已被尖锐荆棘环绕。 温疏初时没辨认出是什么,直到那股气息显露出alpha特有的侵占性与压迫感,令他的后颈发烫。 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猝然从背后伸过来,猛地压上门板! 刚开了条缝的门立刻又被关上,发出砰响。 温疏怔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眸,明亮、刺目,像是炽烈燃烧的火光。 “哥哥。” 许烬靠他很近,呼吸轻轻喷洒在他脸上,灼热、紊乱,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你分化了?” 温疏睁大眼,随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渐渐变得浓郁,包裹着他,而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嗯。” 许烬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柔,“哥哥是在奇怪,刚刚为什么没有闻到味道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点得意,语气如常乖巧,“因为我用了喷雾哦。是哥哥教我要常备着,我一直都有听哥哥的话。” 说着,许烬的手臂环上来,圈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沉闷低哑,撒娇一样,“哥哥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不是,许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温疏蹙起眉,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就是哥哥啊,我的哥哥……” 许烬更紧地抱住温疏,嘴唇贴着他的侧颈来回啄吻,一点点往后移动,逐渐靠近他的腺体。 与此同时,他的后腰也被抵着。 “知道我是你哥,还不放开!” 察觉许烬的意图,温疏瞳孔一缩,挣扎更激烈。 身体却被信息素刺激得发软,使不出什么力,被人牢牢压在门板上。 接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湿热触感。许烬的嘴唇贴了上来,伸舌在那片皮肤轻轻舔了一下。 “这里的痕迹,很新鲜。” 许烬开口,说话的热气喷在他颈间,惹得他浑身发抖。 话音刚落,那条舌头又动了,沿着咬痕的轮廓一寸寸描摹。 “别舔……” 后颈的皮肤还敏感着,被这样触碰,温疏根本受不了,偏过头躲开,声音都变得低弱沙哑。 “呵。” 许烬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轻柔,温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哥哥来这里之前,还在和齐云朔做什么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疏脸色陡沉,猛地抬手朝对方胸口捅去! 未想到,许烬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开,而后反捏着他的手腕向上折起,压在门板。 “那又怎样!” 在这种状态下,身体的反应速度远不如平时,温疏脸色更沉,有些恼羞成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许烬微微眯起眼,盯着他。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光芒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骤然亮起一瞬。 “有关系。” 许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肢就被猛地攥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许烬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双臂收得很紧,声音沉闷低哑地开口,一字一顿, “我见到哥哥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温疏微微睁大眼。 “不、不对。”许烬摇了摇头,脸颊在他颈间轻轻蹭动,“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哥哥。哥哥应该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弟弟吧?” “你!” 温疏脸颊发热,咬牙切齿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呵。”许烬低笑了一声,“哥哥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抬起头,双眼紧盯着温疏,唇角弯着,眼神复杂幽深,“哥哥明明一直在勾引我。” “闭嘴!” 听对方语气笃定,温疏的脸颊猛地烧起来,不由怒声低吼一句,却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许烬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一只手从他腰后滑下去。 “唔……” 温疏睁大眼,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立时乱了。 “哥哥应该喜欢我吧?” 许烬边动作着,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喘息,“不然为什么要勾引我?” “我没有!……” 温疏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掐着许烬的手臂。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使不上力,气息也愈发粗重紊乱。 “嗯。哥哥不喜欢我,我知道。” 许烬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人,却让温疏头皮发麻。 说着,他的嘴唇下移,轻轻吻着温疏的侧颈,“但就是喜欢对我做亲密的事,就是故意要让我误会。” 而后力道加重,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你就是喜欢看我们为你争风吃醋,喜欢我们一直卑微地讨好你,喜欢把我们当成狗一样耍,让我们患得患失……” “唔……” 温疏吃痛,身体微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又忍不住弓起腰,头颅靠在许烬的肩膀上闭目喘息。 “哥哥觉得好玩吧?玩得开心吗?” 许烬松开嘴,爱怜地伸舌轻轻舔舐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语气温柔如常。 温疏却被他的手逼得猛然挺起身,激烈挣扎着想躲,脊背撞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没、没有,哈啊……” 到这时,温疏还在嘴硬,死死瞪着许烬,手指用力掐紧对方的手臂,咬牙切齿,声音却破碎低哑。 “呵。” 许烬盯着他笑,脸颊凑过来,亲昵地贴着他来回蹭,撒娇一样,声音温柔得瘆人, 第128章 “可是我看哥哥玩得很开心呢。一个不够,要好几个,连那个怪物都对哥哥情根深种、言听计从。哥哥的魅力真的好大,也是真的很有一手呢。” “……闭嘴!” 温疏恼羞成怒地狠狠瞪着许烬,脸色青红交错,像是被气得快晕过去。 许烬盯着他又笑,倾身讨好地吻了下他的嘴唇,安抚道:“好好好,哥哥玩得开心就好。” 话音落下,紧接着,许烬微微矮下身,手臂捞起温疏的一条腿架在臂弯, “那么,现在哥哥该支付报酬了吧?” 第113章 “唔——”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脊背随之撞上门板,发出砰响。 温疏猝不及防,下意识攀着对方的肩膀。脖颈微微后仰, 嘴唇紧抿着,却还是漏出一声。 “哥哥……” 许烬捞着他的腿,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轻蹭, 微微喘息着, “好像, 比预想中顺利一点……” 说着便要吻上来。 “滚!” 温疏冷漠地撇过头,咬牙切齿, 又挣扎。身体却没什么力气,一条腿悬空着,全靠许烬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哥哥看我。” 许烬有些不满,掌着他的后脑,强迫他转回脸。 却见他眉心紧拧,眼神狠厉, 偏偏睫毛湿润黏连,脸颊与耳廓也是一片潮红。 不觉凶狠,只有说不出的性/感。 许烬眼神微暗。 下一刻,门板又被撞得砰砰响。 “呃……” 温疏被许烬架着,脚尖勉强点地, 身体随着对方颠簸, 脊背一下一下往门上撞。 强烈的酥麻窜上尾椎, 令身体愈发软。他渐渐有些站不住,踮起的脚尖不住发抖,整个人不停往下滑,裤子都堆叠在地上。 又不由自主紧攀着对方的肩膀, 手指用力抓着,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许烬任他抓着,双眼紧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体贴道:“哥哥这样站着难受吧?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说着,不等温疏回答,他就把人抱了起来,往卧室去。 “许烬!——” 温疏睁大眼,又赶忙死死咬着唇,憋住声。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被迫下沉一寸。裤子滑下小腿,勾在脚尖,拖着地,最后整个滑脱。 尤其许烬偶尔会故意放松力道,任他滑下来,逼迫他自己攀住对方的肩膀,自己用脚尖勾着对方的腰,挂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又陷入更难捱的境地。 分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到了最后,温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许烬刚把人放下去,温疏就急忙要逃,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他盯着那一片晃动的粉红色,眼神幽暗,很快追上去,手指抓着温疏的脚踝用力往回拖,俯身压上他的脊背继续。 “唔……” 温疏被迫趴下去,手指攥紧床单,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咬得死紧。 接着,后颈又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许烬含着他的后颈舔吻,舌尖绕着腺体的位置来回打着转。 而后,他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牙齿抵上那片皮肤,轻轻地、威胁似的摩挲。 “不要!别、别咬……” 温疏浑身一僵,又克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低弱沙哑,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许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了声。没有退开,嘴唇还贴着他的后颈,轻柔地啄吻,像是安抚, “为什么不能咬?莱恩特和齐云朔都能咬,我不可以吗?” 温疏紧咬着牙,不吭声。 许烬也不急,继续啄吻舔舐,动作慢条斯理。偶尔用牙尖碰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令温疏心惊胆战、浑身发抖。 “说起来,”许烬忽然开口,语气如常,“哥哥好像一直都想脱离温家吧?” 温疏没应声。 “不然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担心得没睡着觉。”许烬说着,又轻轻咬他一下,“我还听说,青垣去找过父亲呢。” “……青垣去找他做什么?”温疏忍不住问。 “呵。” 许烬笑了笑,猛然加重,撞得温疏往前一耸,语气却轻松平稳,“这我可不知道,哥哥得自己去问他。” “……”温疏又不说话了,咬着唇憋住声。 许烬却不满,更激烈。同时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撒娇, “哥哥好坏啊,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后来就不怎么管我了,遇到什么事也不肯跟我说……明明你之前对我特别好,我要是拒绝了,你还会不高兴……” “哥哥,多陪陪我好不好……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前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梦里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哥哥还会主动亲我……” “可是醒来以后,我给哥哥发消息,你都不理我!我说我头晕难受,哥哥竟然都不管我!呜……哥哥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受不了,求你了……” “哥哥,理理我,哥哥……” 说着,许烬压得更紧,说到后头竟有些哽咽,声音颤抖沙哑,含着浓浓的委屈,动作却让温疏愈发受不了。 他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牢牢压着,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骂道:“你疯了?我没空!” 话音落下,身后人顿住了,随即低笑一声。 “嗯,我知道哥哥很忙。”许烬点点头,应得乖巧,声音恢复平稳,“可是父亲现在很器重我,说不准他会把家主之位给我。” 说着,他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温疏,声音低柔,“哥哥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更不能丢下我了吧?你就像以前那样对我,未来温家的资源就还是你的,好不好?如果我没猜错,哥哥之前那样对我,也有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温疏微微睁大眼。 许烬继续蹭着他撒娇,“哥哥,好不好?” 等了片刻,见温疏还是抿着唇不吭声,许烬不由微眯起眼,“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哥哥还是想丢下我,是吗?看来,我在哥哥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他再次张嘴含住温疏的后颈,牙齿叼住那片皮肤,缓慢地磨,力道不轻不重。 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有些含糊,但意图不言而喻,“如果我咬下去,就算只是因为标记,只是因为本能,哥哥多多少少也会在意我一点吧?” 说着,他的牙齿逐渐用力,马上要刺破皮肤。 温疏顿时浑身一僵,本能地挣扎着,不住摇头,“不、不要——” “所以呢?哥哥的回答是什么?”许烬停下来,嘴唇还贴着他的腺体,耐心地等着。 “你!——”温疏咬牙切齿,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可以。” 许烬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将他松开,又问:“真的吗?哥哥说话算数?不许骗我!” 他显然不太相信,没等温疏回答,又作势用力咬下去。 “算数!”后颈传来刺痛,温疏一个激灵,猛地出声,“当然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很多次!数都数不清!!” 许烬立时控诉,虽是这样说,却乖乖松开嘴,又伸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印上去。 缠着他亲吻片刻后,许烬意犹未尽地舔吻他的嘴唇,又亲昵地蹭他,软声撒娇,“那哥哥今天会一直陪我吗?陪陪我吧,好不好?” “……” 温疏闭着眼,点了点头。 …… 之后,温疏就待在许烬的宿舍里。 他太累了,洗完澡后,躺在许烬的床上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莱恩特。他坐起身接了。 “温疏,你不在宿舍吗?” “嗯,在外面。”温疏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什么事?” 身边床铺下陷,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哥哥,是谁找你?” 许烬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被莱恩特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温疏,你和许烬待在一起?” “……对。”温疏瞥了眼许烬,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事说事。” 许烬看着温疏,眼神无辜,又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倒是安静地没再出声,温疏就没管。 而莱恩特明显有些烦躁不满,呼吸声微微粗重。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再开口时,语气是少有的凝重严肃,“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病情加重,紧急召了一批医生入宫,包括李医生,还有那个雷蒙。” “病情加重?怎么这么突然?”温疏微微拧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嗯,据说是……”莱恩特压低嗓音,“陛下服用了伊莱尔斯给的药。” “什么时候给的?”温疏不由睁大眼。 一旁的许烬也神色微怔。 伊莱尔斯一个月前去过李医生的办公室,应该是盗取了他们的研究资料,还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他们的研究进度。 第129章 之前他被指学术不端时,伊莱尔斯与他重合的部分数据,恐怕就是从这些盗取的研究资料得来的。 并且,伊莱尔斯还基于此,研发出了与他们的安抚剂十分相像、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药剂。目的大概是……为了阻止他和希维尔家合作? 但是,就算第四版没了,他还能提交第三版,结果应该相差不大。为什么伊莱尔斯偏偏挑在这时候? 而且……温疏思忖着,回忆起当时后颈的烧灼刺痛,那种感觉好像与之前信息素失衡不太一样,更有……破坏性? 对,注射了来路不明的药剂,他是该好好做个身体检查,不能因为目前没什么大碍就掉以轻心。 但是,伊莱尔斯给皇帝的药剂,不至于也做手脚吧? 就算伊莱尔斯是真的想……弑君夺位,也不必等到现在才动手,更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和力气去搞什么研究——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伊莱尔斯对这些研究表现得还挺狂热。 还有个很关键的点。 如果他的安抚剂算是成功,而伊莱尔斯也“借鉴”了他的研究成果,研发出了相似的药剂,并将其献给了陛下,却让陛下的病情加重了…… 换句话说,他的研究,其实也是失败的? 莱恩特紧接着开口:“大约一周前。据说当时是好了点,但是到了今天,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比以前更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剂的问题。他们还在查。” 第114章 一周以前, 刚好是温疏和希维尔家接触的时候。 温疏拧眉沉思,忽然想到什么,忙又给李医生发消息, 问询是否查出陛下病情加重的原因。 对方大概是在忙,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莫名让温疏有些心焦。 许烬抬起头, 见他嘴唇抿紧, 神色凝重, 担忧问:“哥哥,怎么了?” 温疏没应声, 直接挂了电话,给李医生打过去。 一阵忙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他坚持不懈又打了几个,但也都是没人接听。 温疏愈发心焦,眉头蹙得更深,又给莱恩特打了过去。 对方立刻接了, 声音有些委屈:“你要挂我电话,怎么都不说一声?” “你能联系上进宫的医生吗?”温疏没空哄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随便一个——不, 你能联系上雷蒙吗?” 许烬神色一怔, 又微微睁大眼, “哥哥,你是在想……?” 另一边的莱恩特沉默了一瞬,立刻应声,“我把他电话给你, 你试试看。” “好。” 挂断电话之后,莱恩特很快发来一串号码,温疏直接打了过去。 在等待的嘟声中,温疏只觉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漫长,手指不由攥紧。 许烬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温疏瞥去一眼,没说话。 万幸的是,片刻后,雷蒙终于接了,“你好,哪位?” 温疏报了个名字。 对方笑了一声,“哦?温主席主动联络我,真是稀奇。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之前我提议的那件事,温主席有想法了?” 温疏没有接他的话茬,“我想请问教授,是否有参与药剂的研发?” “……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不知道温主席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对方在跟他装傻。 温疏神色平静,直截了当问:“陛下服用的那支药剂,教授有参与研发吗?” “……好吧,既然温主席都这么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雷蒙说着又笑了一声,“我确实看过你们的研究资料,也参与了一部分……优化工作。” “优化?”温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是的。”雷蒙的语气像是在评阅一篇学生论文,“你的研究思路很稳健,每一步都留有余地,不急不躁。说实话,我很欣赏。如果按你的节奏来,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东西。” 温疏沉默地听着。 “但很可惜,你的思路,太慢了。”雷蒙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像是无奈的感慨,又像是嘲讽,“殿下等不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你的思路太保守,拿到你的数据之后,他立刻让人做了一批‘优化版’。” 温疏眼睫颤动一下,又平静问,“难道他没有测试吗?” “测试了,当然。在几个志愿者身上试过,数据看起来很不错。但是……” 雷蒙声音微低,“人体太复杂了,不是吗?尤其是陛下的身体,本来就被病痛折磨了那么多年。同样的药剂,用在他身上会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谁又敢保证呢?” 温疏沉默了几秒,“教授没有阻止他吗?” “阻止?”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雷蒙笑了一声,“温主席,你觉得我有什么立场阻止他?好了,温主席,言尽于此。” 温疏点头应声,“好。多谢教授提供的情报。” 雷蒙笑了一声,“呵,感谢倒是不必。如果温主席能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那是最好不过。” 温疏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我知道教授一直醉心腺体研究,但闲暇之余,或许可以读一下帝国法律,换换心情。” 他微微眯眼,压低嗓音,语气仍温和,“如果教授再像之前一样,研究一些……超出法律许可的东西,我保证,会让教授得到帝国法院最公正的审判。” 对面沉默了会儿,又笑一声,“在这之前,温主席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保重。” 电话挂断了。 温疏盯着熄灭的屏幕,指节收紧。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他一声。 温疏回过神,瞥他一眼,把人推开起身,“伊莱尔斯不会善罢甘休,我得进宫。” 他大概能猜出伊莱尔斯的想法。 ——伊莱尔斯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他等不及了。 一旦温疏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他再想动温疏就很难了,尤其温疏的研究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他没有几分胜算了,必须赶在这之前动手。他想用那支药剂,换取储君的身份。可惜,等了一周,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以温疏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不觉得对方会是一个能够坦然接受失败的人。 许烬微微一怔,“现在?” “现在。”温疏斩钉截铁,已经穿上外套往外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哥哥!” 许烬大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陛下病重,皇宫戒备森严,伊莱尔斯的人肯定都在那里守着,你这样进去,无异于——” “那我也得去。” 温疏平静地打断,直视着对方,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亮得刺目,“如果让他得手,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他用力挣开许烬的手,大步离开,背影坚定而决绝。 许烬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紧。 片刻后,他猛地追出去,“哥哥,我跟你一起!” …… 深夜,帝王寝殿里灯火通明。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洇湿昂贵的地毯,将那些繁复的纹路染成一片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各种信息素与药物的气味,刺鼻、压抑,令人作呕。 皇帝坐在床榻,即便已经入夏,他的膝上仍搭着一条薄毯。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瘦骨嶙峋。眼神却清明,尽力坐得端正,脊背挺直。 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份拟好的传位诏书。墨迹未干,只差最后一个签名。 伊莱尔斯站在几步之外,身姿笔挺,衣服上溅了几点暗红。 他垂眼看着那份诏书,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父亲,”他开口,语气恭敬如常,像是寻常的问候请安,“快些签了吧。您身体不好,得早些休息。”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莱尔斯等了几秒,又笑了一下,“您还在等什么?外面的局势您也看到了。签了这份诏书,一切就都结束了,您也能安心养病,皆大欢喜。” 皇帝依旧沉默。 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伊莱尔斯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伊莱尔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更缓, “父亲,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不满。从小到大,您总觉得我不够好。功课不够好,连信息素等级都不够好。”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委屈,“可是父亲,我做的那些研究、我培养的人才、为您分忧的政务……您都看不见吗?” 皇帝还是沉默。 伊莱尔斯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愈发冰冷。 他盯着皇帝,声音微微压低,“您不说话,是觉得我做的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吗?还是说……” 第130章 吊灯闪了闪,光芒在他脸上变换,衬得眼神愈发幽暗,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显得意味深长。 他顿了顿,又笑,“您在等别的人?” 皇帝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伊莱尔斯紧盯着他,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扩大些,“父亲在等谁?温疏吗?” “呵。”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转过身,在榻边来回踱步,慢悠悠的,语气轻松, “父亲知道吗,他最近过得挺不容易的。被温家扫地出门,在学校里还被停职调查,学生论坛上全是骂他的帖子。”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皇帝,眼神里透出一丝恶劣的兴味,“对了,据说他还被一个omega标记,搞坏了腺体,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影响他。就在前几天,他还被人堵在小路上,差点被——”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仍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偏执、急躁、沉不住气。” 伊莱尔斯的表情微微僵住。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长进,”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在他心上切割,“可惜,你还是老样子。” 说着,皇帝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伊莱尔斯的脸色愈发难看,与皇帝对视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你呢!”伊莱尔斯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从小到大,我哪一样不是按你的要求做?你正眼看过我吗?夸过我吗?鼓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句呢?” 他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皇帝,眼眶泛红,神色微微狰狞, “您眼里从来没有我,永远觉得我不够好!是因为我母亲出身低贱,所以我也不配,是吗?” 皇帝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又叹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像是他不可理喻。 这样的眼神,伊莱尔斯更加无法忍受。 他死死盯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又笑了一声,“总之,不管父亲是不是在等他,我告诉你,他不会来了。” 说着,他俯下身,凑近了皇帝,笑容满是扭曲的快意,“再过不久,他的腺体就要彻底坏了,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废物,要怎么来救您?” 皇帝眼睫颤动,表情还是平静。 “陛下还是快点签字吧。”伊莱尔斯直起身,又笑了笑,声音恢复平稳,“念在您的份上,我会考虑让他好过一点。” “你不配。” 皇帝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从前不配,现在更不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伊莱尔斯彻底沉下脸,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老师学骑射的那段日子。 明明平常上课的时候,他的成绩远超出同龄人。可到了考试那天,父亲来看,他莫名紧张,导致发挥很差,十箭有半数脱靶。 而父亲当时就是这样看他的,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后来老师有安慰他,他也勉强打起精神。可他就是一直记着父亲的眼神,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还会蒙着被子偷偷哭。 未想到,后来他又见过无数次,伴随他长大,像无法摆脱的影子,跟了他十几年。 他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只想得到一次认可。 可无论他做什么,换来的永远都是这种反应。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眸色却变得黑沉,像一潭深水。 下一刻,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枪口直指皇帝的眉心! 皇帝微微睁大眼。 伊莱尔斯拿枪指着自己的父亲,盯着他笑,低声开口,“签字吧。否则——” “砰——!” 话未说完,寝殿的大门被踹开,猛地撞上门框,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伊莱尔斯回过头。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弥漫的烟尘之中。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发丝凌乱,衣衫染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起伏。手里攥着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还飘着一缕白烟。 是温疏。 他扫了眼殿内情形,立即将枪口对准了伊莱尔斯,沉声怒喝,“不许动!” 第115章 话音落下, 温疏的身后涌出了更多人影,是齐云朔等人,各个形容狼狈, 大概是一路拼杀至此。 竟又形成与上回在科研所时,差不多的局面。 伊莱尔斯扫了眼,面上不见慌乱, 反而勾唇笑了, 黑沉的眼眸里满是扭曲的疯狂。 他的枪口还指着皇帝, 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竟还慢悠悠地打招呼,“都来了啊。” 温疏的枪口也对准他,眼神冰冷,“放下枪。” “你先放下。”伊莱尔斯抬了抬下颌。 温疏无动于衷。 “呵。” 伊莱尔斯笑了声,瞥了眼皇帝,又转回来, “父亲,瞧瞧吧,这就是您在等的人吗?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您的死活啊。” 温疏眯起眼,手指微微收紧,枪口仍没有移动分毫。 而皇帝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平静,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好。”伊莱尔斯盯着他笑, “那就来猜猜看吧, 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温疏没应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伊莱尔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恶劣的玩味, 语气慢条斯理,“你母亲还在我手里。” 皇帝微拧起眉。 温疏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伊莱尔斯注意到他神色动摇,唇边笑意加深,“除了我,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要是出了事……啧,这可怎么办?你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吗?” 说着,他又状似惋惜地轻轻摇头,“或许,她会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成一堆骨头,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更不会有人给她收尸。可怜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几乎放弃一切,却到了死!——都没来得及和他相认。” “温疏,这会是你想要的吗?”伊莱尔斯微笑着,柔声命令,“放下枪吧,听话。” “……”温疏呼吸微微粗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时间,殿内空气凝重,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闷得像要窒息。 伊莱尔斯笑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果殿下指的是东郊那个封闭实验区,那不必再说了。” 黑暗里,一道修长人影缓缓步出,走进殿内,站在温疏身边。 他的衣服沾满灰尘与血迹,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碧绿眼眸。眼白布满血丝,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 “青垣?”温疏微微睁大眼。 “你、你!怎么可能?”伊莱尔斯脸色难看,平静假面被打破,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 “难道殿下以为,我会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青垣语气平淡,又转向温疏,将匕首背到身后,垂首躬身, “抱歉少爷,我来晚了。不过,少爷不必担心,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安排了可靠的人守着。” 伊莱尔斯气得咬牙切齿,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震彻整个寝殿。 伊莱尔斯猛地惨叫一声,右臂鲜血迸溅,手中的枪脱手飞出,落在地毯上。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几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但他顾不上右臂的伤处,又急忙蹲身去捡枪。 手指触到枪把,他神色一喜,但下一秒,身后有什么硬物抵上了他的脑袋。 他顿时浑身僵住。 温疏握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伊莱尔斯,枪口的灼热还未散尽, “殿下,束手就擒吧。” 伊莱尔斯没应声,死死抿着唇。呼吸却变得紊乱粗重,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终于,他举起双手,声音低哑,“……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殿外立刻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皇家侍卫大步进来,训练有素地给伊莱尔斯上了镣铐,从地上拖起来带走。 伊莱尔斯被押走,殿内又安静下来。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枪还握在手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片刻后,他收了枪,转身看向床榻上的皇帝。 对方仍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脊背却微微弯了些,像是神经松懈下来。 温疏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垂下头,语气平稳恭敬,“陛下,请恕温疏救驾来迟了。” “呵。”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 皇帝垂眼看他,语气与之前在亭子里遇见时没有什么分别,“上次不跪,这次又跪什么?起来吧。” 第131章 温疏神色如常地依言起身。 皇帝看着他,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伊莱尔斯从未见过的赞赏与柔和。 “拿笔来。”皇帝开口。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多问,捧起矮几上那支御笔,微微躬身、双手呈上去。 皇帝接过笔,垂眼看着那份拟好的、还差签名的传位诏书。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针落可闻。只听见笔尖落下,细微的沙沙声在殿内回荡。 片刻后,皇帝搁下笔,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章,双手捏着在印泥上用力地按了按,仔细郑重地在诏书上盖了章。 如此,诏书才算完成。 皇帝抬头,含笑瞥了温疏一眼,“看看?” “……是。”温疏应声。 不需要皇帝开口说,他的目光早就一直追着那支御笔。 但直到皇帝开口,他才敢去看内容。 只见诏书的末尾,先是“皇子”二字,再是一个“疏”字。“疏”是皇帝亲笔写的,而象征着帝国皇权的、鲜红的章,覆在上头。 “陛、陛下……” 温疏看得发怔,开口的声音也发颤。舌头像是打结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本能地跪下去。 “行了,起来吧。”皇帝笑着抬手止住他,又挥挥手,示意拿走,“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能站出来的。去吧,夜深了,老人家该休息了。” “是。” 温疏起身,小心地收起诏书。 身后忽然扑上来一个人,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温疏!”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温疏被他勒得差点没喘过气,下意识瞥了眼皇帝,见对方饶有兴致地挑眉看过来,莫名有些脸热。 他挣出来,又伸手拍了拍莱恩特的后背,“没事。” 莱恩特蹭着他,还在小声地嘟囔什么。剩余几人站在不远处,也盯着这边,目光灼灼。 “……” 温疏只觉脸上热得要烧起来,更待不住了,连忙要告辞走人。 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殿外的人群中,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 作者有话说:准备完结了[让我康康],有想看的番外请发评论区,有灵感就写[亲亲] 第116章 温疏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莱恩特拽到身后,挡在他前面。 下一刻, 一声枪响划破夜色。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温疏什么都看不见, 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仿佛被剥离了五感, 只剩意识漂浮在虚无之中。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从身后涌来, 柔软、温凉,无数条触须将他包裹围拥。 温疏怔了一下,“系统?” 没有回应。 黑暗渐渐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那片熟悉的虚无空间里。 但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系统。 在他的头顶,裂开一道巨大、狭长的白色光缝, 横亘整片黑色的天空,是他第一次进入虚无空间时看见的—— 祂。 对方开口,声音不是系统的电子音,而是更低沉、更宏大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震得温疏耳膜发麻。 【温疏。】 温疏没有接话, 等着祂继续说。 【你从一开始, 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一切偏离了预设的轨道,你越走越远,直到现在,你取代了伊莱尔斯, 成为新的皇位继承人。】 温疏安静地听着。 【这不是原定的剧情。】 祂平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无奈的叹息。 【世界的规则在抗拒你,它想抹去你这个……“变数”。刚才那一枪,便是规则做出的最后一搏。】 温疏微微眯起眼。 【紊乱程度已达到极点,你熟悉的它,为了你一次次违背规则、干预现实。它的存在本身,已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呢?”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了防止世界崩塌,它选择……彻底休眠。】对方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自毁。】 温疏瞳孔微缩,“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而在这时,那些触须轻柔地缠上他的腰,沿着他的脊背攀缘向上,抚过他的后颈。 系统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他面前,还顶着那副与他相似的容貌,漆黑的眼瞳里盛着温疏从未见过的温柔。 它伸出手,轻轻捧住温疏的脸,拇指指腹抚过他的眼尾。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处像是拂过一阵温凉柔软的风。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腺体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抚平、治愈了。 温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连日来的疲惫、疼痛、紧绷,都在这一刻消散。 “你……”他微微睁大眼,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系统朝他勾了下嘴角,倾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缠在他身上的触须也慢慢松开,末梢还眷恋地勾着他的发丝。 “喂、喂??”温疏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抓,“系统!” 对方笑着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温疏忍不住想靠近去听,但眼前的一切快速扭曲、消散。 “系统!” 他猛地睁开眼。 却见眼前是寝殿的景象,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 莱恩特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牵着他的手轻轻摇晃,“温疏?你怎么了?” 温疏怔怔地转头看他,又环视一圈周围。 殿内一切如常。齐云朔、许烬、青垣都在,皇家侍卫正在清理现场,伊莱尔斯已经被押走。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记得刚才那一枪。 ……刚才那一枪? 有人开枪吗……是幻觉吗…… 温疏拧眉,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处皮肤光滑如初,所有的咬痕都消失了。腺体处传来从未有过的平稳与安宁,像是不曾被伤害过。 他怔住了。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他一声,眼神里满是担忧。 温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 第二天,温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来电显示:李医生。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疏?有空来校医院一趟吗?给你做个全面体检。” “好。” 温疏没有拒绝,很快过去。 校医院里,李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见温疏进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气色不错嘛,看来昨晚睡得很好?” “还行。”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体检过程一如既往地繁琐,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 温疏配合着,忽然问:“你之前去哪了?打你电话都不接。” 李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被三皇子关起来了。” “什么?”温疏抬眼看向她。 “他想收买我,让我做假证,说那支问题药剂是你研发的,是你献给陛下的。”李医生冷笑了一声,“我没答应,就被关起来了。” 她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的动作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把我怎么样,就被你干\翻了。谢了,殿下。”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又对他眨眨眼,带着调侃的意味。 “不客气。”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否认。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李医生盯着屏幕,愣住了。 “怎么了?”温疏好奇,也起身去看屏幕。 李医生抬起头,眼神惊愕,“你的腺体……状态非常好,非常稳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她皱起眉,“我听说三皇子派人,把我给你的药剂调包了?按他对你的态度,你应该……” 她没再往下说,但意义不言而喻。 温疏不由想起系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面上平静地搪塞一句,“可能,他的药刺激了我的身体自愈吧。” “……也有可能。”李医生沉思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毕竟你是s级。” 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淡蓝色药剂,“来吧,继续测试。哦,请殿下放心,这次是真的。” 温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 …… 测试结束,温疏走出校医院,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学术委员会的邮件。 【针对指控温主席学术不端的调查已完成,经核实,举报材料系伪造。现正式恢复您的学生会主席职务,并对调查期间造成的不良影响致以诚挚的歉意。】 温疏扫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之后,他去学生会休息室,看见许烬弯着腰,在清理门口的意见收集箱。 第132章 听见动静,许烬抬起头,眼神亮起一瞬,又克制地收敛,对他轻笑了笑,“哥哥怎么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没事。”温疏应了声,目光落在那个意见箱上,“怎么在弄这个?” 许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哦,之前意见箱里总是有很多给哥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每天都要过来清理好几次。不过,今天倒是少了很多。” “好。辛苦你了。” 温疏应了句,越过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许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语气小心翼翼,“哥哥……抱歉,我、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温疏没应声,手腕轻挣了挣。但对方没有松手。 空气静默几秒后,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竟带着一点哭腔,“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虽是这么说,手却还固执地拉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温疏垂眸瞥了眼那只手,语气平静得冷漠,“知道了还不松开?” 身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接着,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还有用力憋着、却憋不住的哽咽。 温疏顿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正见许烬眼眶通红地看他,泪流满面,嘴唇却抿得死紧。 看见温疏转过来,他愣了一下,又赶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对、对不起,我马上就……”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自己的眼泪怎么这样多,擦都擦不完,到最后还要在哥哥面前丢脸一下。 接着,他忽然感觉温疏似乎凑近过来,近得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你会听话吗?” 许烬怔了一下,猛地抬头。 却见温疏就站在他面前,唇角勾着,眼神透出恶劣的玩味。 却分外熟悉、亲切,令人眼眶发酸。 许烬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拼命地点头,“嗯,嗯!” “呵。”温疏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沾了下他的眼尾,“那就别哭了。” “哥哥……” 许烬拼命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又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第117章 许烬抱着他不肯撒手, 温疏轻推了推,有点无奈,“好了, 像什么样子。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吗?” “哥哥!” 许烬低低叫了声,用力地蹭了他一下,还是松开双臂, 用手背抹了把脸, “那、那哥哥先去忙吧, 最近你不在,工作估计压了很多。” “嗯。”温疏应声, 揉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往里去。 果不其然,他的桌子堆了好多文件,分门别类的好几摞,应该是有人整理过。 椅子还没坐热,房门被推开, 齐云朔又拿着个文件夹进来。 “有事?”温疏抬头。 齐云朔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这是近期的工作汇报,你大致看看。”又指了指桌上的几堆,“这些都是要你签字的,我帮你分了轻重缓急, 按顺序处理就行。” “行, ”温疏垂眼翻了翻, 点头,“辛苦你了。” “嗯。” 齐云朔应了一声,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嗓音, “你答应许烬什么了?” 温疏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什么答应什么?” “我看见了,你们在走廊,抱在一起……”齐云朔眼眶微微发红,手指攥紧,“我走后,你也去找了许烬吧。” 这两个月来,其实他们和温疏的关系都有点僵。温疏又很忙,他们没什么机会联络感情,以至于他上次做得太过。 “所以,”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愈发红,“你是更喜欢他吗?” 怎么就忽然谈到喜不喜欢了?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许烬还真谈不上喜不喜欢。对其他人也差不多。 确实就像许烬说的那样,他只是享受这种过程。 但是他都能当皇帝了,养条听话的狗又怎么了?不愿意就好聚好散呗。 温疏抬头看向齐云朔,唇角微微勾起,“他说,他会乖乖听话给我当狗。你呢?” 齐云朔的表情僵住了,眼眸闪过幽蓝色,情绪剧烈翻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觉得呢?” 见状,温疏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低头看文件,“那你走——” 话没说完,他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他顿了下,循声转头。 正见齐云朔跪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眶通红,镜链还在颊边轻晃。 齐云朔瞪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你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了,你还想弃养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忍俊不禁,“那你没事跪下来干嘛?” “……” 对方沉默抿唇,耳根却发红,膝行往前,抵进他腿间。 温疏笑了一下,没有拒绝。 寂静的屋内渐渐响起粘稠的水声,温疏呼吸微乱,又仰起头,喉结滚动。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莱恩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见温疏坐在椅子上,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在工作,脸颊还泛着潮红。 “温疏!——” 他走近几步,立即看见桌子边露出来一只黑色皮鞋。 莱恩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脸色难看。 又过一会儿,齐云朔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抹了抹嘴角。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温疏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莱恩特听见的声音说:“晚上继续。” 说完,他看都没看莱恩特一眼,径直出去了。 莱恩特面色愈发难看,狠狠剜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温疏。 却见温疏神色如常,竟又低头看文件,随意问了一句,“怎么来了?” 莱恩特不由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把难听冲人的质问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然稳住了,“温疏,我父亲说会全力支持你,想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见个面?” 温疏点点头,像是毫不意外,“我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看文件,十分钟审阅好几份。 莱恩特也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嘴唇抿得死紧,憋了又憋,眼眶越来越红。 终于,温疏又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事?” 莱恩特再憋不住,声音低哑,“温疏,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原谅我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笑,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温疏……” 莱恩特上前,试探地捧起温疏的手,把脸贴上去,讨好地蹭了蹭,“我会乖的。” …… 晚些时候,温疏接到了青垣的电话。 “少爷。”青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皇妃想和您说话。” 温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你好?” 温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好。” “温、疏……?孩子,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是吗?” “对。” “好。”那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抱歉,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温疏垂下眼,“好。” …… 又过了两天,学院放假,温疏驱车回家。 里面很安静,温疏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对方的眉眼与温疏有几分相似,线条更柔和一些。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期待,与之前在科研所见过的截然不同。 看见温疏进来,她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疏也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声音轻柔,“孩子,过来这边坐吧。” 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最礼貌的距离。 她看着温疏,没说话,看着看着,眼眶竟红了,然后眼泪滚落下来。 温疏愣了一下,慌忙起身去拿纸巾,“怎、怎么了?” “谢谢你,没事。”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一时间有点感慨,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温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确实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第133章 他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的事,知道了她为自己做了很多,知道她为自己受了多少苦。 但这些“知道”都是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如果现在要他开口叫“母亲”,说实话,他叫不出口。 而对方似乎也明白,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等她情绪平复了些,温疏才开口:“能给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轻叹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 她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皇帝很早之前就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她与皇帝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同时她的特殊腺体也被家族盯上,于是她被推出来,献给了皇帝。 “陛下对我……没有感情。”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他也没有亏待我,我们算是……相敬如宾吧。” 而让皇帝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人,是他的恋人——伊莱尔斯的母亲。是个beta。 “beta无法给alpha信息素抚慰,但陛下爱她。”她轻声说,“后来我出现了。陛下需要我,她看见我们……她以为陛下变心了,心灰意冷,后来,她在某一天清晨……” 她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抿了下嘴唇。 温疏听明白了。 那之后,皇帝的信息素紊乱症急剧加重,也不再与皇妃相见。 伊莱尔斯那时候还小,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些事,却误会了什么。再加上父亲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漠,他的心理渐渐扭曲。 “伊莱尔斯……他恨我。后来,他入学普莱克斯,有一天忽然来找我,说想请我一起合作研发药剂,治疗陛下的病。我相信了他。可结果……” 她垂下头,置在膝上的手指攥紧,声音艰涩, “他根本不是为了研究病症,他想研发一种改变信息素等级、甚至改变第二性别的药物——我才知道他的信息素等级只有a-,只是用药物伪装成s级,他以为陛下因此才不喜欢他——为此,他做了很多惨无人道的非法实验。” “我实在不能接受,想退出,他却用你来要挟我。” 再后来,她设计秘密地把温疏送走,自己却再也无法脱身。 而皇帝对此不闻不问。又或许他知道,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做。 温疏安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良久,他开口:“我在研发一种药,可以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有些成果了。” 对方立时抬头看过来,眼眸微微睁大,“真的吗?” “嗯。”温疏点头,“应该很快就能成功。” 对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却是笑着的,“好,好……你真的很厉害。” 温疏抿着唇,没接话。 对别人,他可以自信从容、游刃有余,可对面前这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 于是空气又静默下来。 幸好,青垣很快出现,“抱歉,打断一下,二位午饭想吃什么呢?” …… 之后,三人一同用饭,也是安静。 但饭桌上的安静倒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 尤其是,皇妃惊喜地发现温疏的口味没什么变化,说了一声“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温疏顿了顿,下意识往对方碗里添了一筷子。 对方眸光闪了闪,似乎又要落泪,但最后止住了,若无其事地又问温疏还喜欢吃什么。 之后,话题由此展开,两人均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确实不太熟。 但好在,来日方长。 第118章 午饭过后, 皇妃去休息了,温疏忽然想起许烬之前提起的事,便随口问青垣最近都做了什么。 青垣站在他身侧, 微微低着头,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少爷名下的产业, 我尽量争取保留了下来。还有, 我想到伊莱尔斯可能会拿皇妃做文章, 就提前带着人去找了。” 温疏抬起头看向他。 青垣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先前亲身闯过, 怎么会不清楚。那些地方戒备森严,青垣能带着人闯进去、把人救出来,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少。 “辛苦你了。”温疏说。 “少爷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青垣摇头。 温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抚着下巴, “等会儿再带我去一趟科研所,还有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吧。” 青垣下意识皱起眉,“少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温疏打断他,“但危险已经铲除了,不是吗?” 青垣愣了一下。 确实如此。三皇子已经被押, 他的人也被清理干净, 那些地方已经不再是龙潭虎穴。 他知道这些, 只是……这么多年来,保护温疏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我总要再拿到些资料,才能给你治病吧。”温疏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青垣猛地睁大眼。 温疏继续说:“伊莱尔斯大概是要牢底坐穿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研究资料和资源, 我不想浪费。”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系统消失以后,曾经帮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也全都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他的设备里彻底蒸发。 科研所的那些证据,温疏一直没有爆出去。 因为那涉及皇室丑闻,还牵连颇广,一旦曝光,公众热议之下,皇室与议庭的威信、声誉都会严重受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用这张牌。 但现在,伊莱尔斯已经倒台,他可以废物利用。他先前看过,那些东西都很珍贵,如果能够善加利用,或许可以救更多的人。 青垣的病症,就是其中之一。 他思考着,还要说什么,青垣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谢谢你。”青垣埋头在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微微发颤。 温疏怔了一下,反手抱住对方,在人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也要谢谢你。” “少爷……” 青垣把他抱得更紧,落在他颈窝里的呼吸渐渐粗重,然后摘下了口罩。 温疏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这是个梦。 温疏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日光正好,在地面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 短短一周的假期,变得异常忙碌。 温疏以储君的身份接管了科研所,重新整顿。李医生也跟着调了回来,继续配合他做研究。 他的腺体状态一直很好,测试数据令人满意。下一步,他想在那些志愿者身上试试。 与此同时,他也着手研究青垣的病症。 除此之外,他还和希维尔夫妇吃了一顿饭。 这次气氛比上次融洽得多,希维尔夫人看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甚至有种诡异的亲切……大概是因为莱恩特全程黏着他吧。 吃完饭,希维尔夫人还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温声道:“有空常来坐坐,这里也是你的家。” …… 假期结束,温疏回到学校。 走在路上,他发现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是前些日子的质疑、嘲讽、黏腻的觊觎,而是如往常一般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温疏挑了挑眉,直觉论坛上又发生什么,打开瞅了眼。 果然,首页的帖子风向完全变了。 【卧槽!温疏是皇子!?真的假的?】 【陛下亲口承认的还能有假?都发诏书立储了】 【我靠啊,之前三皇子做的那些……贼喊捉贼??】 【自己是a-伪装成s,抄袭人家研究成果,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学术不端,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 【笑死,之前那些骂主席骂得最凶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等会儿,你们看置顶贴!!(链接)】 温疏好奇点进去,发现是齐云朔发的公告。 【经核实确认,部分账号针对我校学生恶意编造、散布不实信息,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严重违背了论坛管理规定和校园文明规范。为严肃纪律、正视听,现决定对涉事账号作出如下处理: 一、责令涉事人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澄清事实。 二、对涉事账号予以永久禁言处理。 三、提请相关院系依据《学生手册》及校纪校规,对涉事人的网络不当行为予以关注,并在综合测评、评奖评优等环节中,将其行为表现作为现实表现的负面参考。 四、本处理决定记入档案,长期保存,作为学生在校期间行为的记录依据。如涉事人在处分期间再次违规,将直接提请学校学生工作处介入处理。 现将涉事账号及对应涉事人名单公布如下: (名单) 即日起,论坛将全面取消匿名发布功能。所有用户在论坛的一切言行,均须承担相应责任。 第134章 网络空间虽为虚拟,言行责任不可推卸。请广大师生自觉遵守法律法规和校纪校规,共同维护健康、友善的校园网络环境。 ……】 温疏没再往下翻,关了论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忙得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之后,许烬又给他发消息,说是调包药剂的人找到了,是维恩——学生会里的人,职位仅次于两位主席。又顺着查了查,发现他和论坛上的造谣者是一伙的,都是伊莱尔斯的人——说来也对,如果不是学生会里有“自己人”,事情不会发酵这么快…… 总之,全都给予了相应处分。 …… 大四这年,温疏没怎么在学校待。 他被皇帝带在身边,开始学习政务。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累是真累,但也是真充实。 毕业的夏天,安抚剂研发成功,正式上市推广。 新闻发布会那天,无数媒体蜂拥而至。 温疏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安抚剂的原理与数据。他穿着简洁的衬衫,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把复杂的医学原理讲得通俗易懂。 “信息素紊乱症,从此不再是不治之症。”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他的照片。有人称呼他为“天才殿下”,有人夸张地称他为“帝国之光”。 温疏看着那些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而真正让他动容的,是一封封寄到皇宫的信。 那些信来自全国各地,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沾着泪痕。写信的人,是信息素紊乱症患者,或者是他们的家人。 “您救了我的命。” “我的孩子终于可以正常上学了。” “我和我的爱人再也不必分开,我们由衷感谢您。” 温疏一一看过,把那些信收进抽屉里,妥帖安放。 …… 又过了一年,皇帝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温疏守在榻前。 皇帝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复杂浑浊,看不清。 接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力握了一下温疏的手。 然后闭上了眼睛。 温疏静静地坐着,没有哭,握着那只手,感受着温度一点点散去。 葬礼那天,全国哀悼。 温疏站在灵前,忽然想起当年在亭中,那个裹着厚毯子的老人,问他:“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他知道了,也一直在努力着。 …… 登基大典在皇宫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温疏穿着繁复的礼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头顶是皇冠,沉甸甸的。手中是一柄象征着皇权的仪式权杖,也比他想象的要重。 直走到最高处,他转过身。 阳光倾落,满身金玉。 却不及他双眼璀璨。 …… 宫廷晚宴结束,宾客散尽。 花园里只剩下温疏和身边的几个人。 莱恩特赖在他身边不肯走,齐云朔抱臂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许烬端着杯酒慢慢喝着,青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 夜色渐深,青垣走过来,面无表情道:“几位请回吧,陛下要休息了。” “昨天是你,今天该换人了吧?” 莱恩特一把推开他,接着往温疏身边又凑了凑,手指小心捉着他的衣袖摇晃,“陛下,今晚我陪你吧?” “你前天才来找过他吧!”齐云朔立刻抬头,眉宇紧蹙。 “那又怎样?”莱恩特理直气壮。 “你讲不讲道理?” 两人又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吵到最后,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温疏,“陛下,你看他!” 温疏坐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争来争去,谁也不肯退让。 但那时候,系统还在。 温疏垂下眼,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默默站起身,往寝宫走去。 身后,争吵声渐渐远了。 又走了几步,肩上忽然一暖。 许烬追上来,将一件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外面风大,哥哥才喝了酒,小心着凉。” 温疏“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许烬侧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亲问哥哥有没有空回去吃个饭……哥哥有好几年没回去了,周伯和跑得快都想你了。” 周伯是温家老宅的管家,跑得快是他以前养的一只狗——齐云朔也养过。很多年前的事了。 温疏轻笑了一下,“我看看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许烬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 夜风拂过,花丛沙沙作响。 温疏的发丝被风轻轻勾起,拂过脸颊。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很轻,很柔,像是什么人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 温疏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风起处。 但风停了。 一切如常。 他怔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身畔,花影摇曳。 仿佛有谁来过。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想写的东西已经写完了,正文就到这里结束,感谢支持和陪伴。番外放福利吧。[摸头] 喜欢本文的宝宝请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可以吗[接][可怜] 如果xp跟我差不多,欢迎收藏我的专栏,我们下本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