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难抑》 第1章 《真情难抑》作者:弥悠【cp完结】 简介: 双重生 美人攻x男鬼受 张扬主唱忠犬美人攻x渴肤症总裁男鬼受 乔鸣扬x周司懿 - 周司懿有三个秘密,一是他患有难以启齿的渴肤症,二则是他重生了,至于三是最令他感到伤心的真相。 上一世,生命结束在和男友赴宴的车上,这一次重回一年前,两人最相爱的时间,他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爱上乔鸣扬。 原因是他的第三个秘密,周司懿临死前看到了对方的未来,乔鸣扬那个没有自己的未来。 这一次他本打算和对方尽快分手,划清界限,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种羁绊。 一看到乔鸣扬,便想要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周司懿:“我真的真的要和你分手了。” 乔鸣扬:“可我的嘴巴,昨晚被你啃得还肿着。” 周司懿沉默了,因为对方是自己病症的唯一解药。 - 双重生 两个相爱却又不敢爱的矛盾疯子 标签:双重生、强强、年下 第1章 圣诞快乐 疼痛像是扑面而来的巨浪将周司懿淹没,耳边嘈杂的警笛和哭泣声,扰得人心神难安,但慢慢的声音越来越远,男人像是被罩在了玻璃罩中,什么都听不到了。 外面怎么了? 周司懿挣扎着掀开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而后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天空像是洒满荧光碎屑的墨蓝色幕布,苍穹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亮起盏盏灯光,不过离他最近的这盏尤为刺眼。 周司懿被头顶的光源闪得眨眨眼睛,才发现冷白色光晕后还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穿着黑色短款皮衣,将肩宽腰窄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再往上看,是如绸缎般倾泻在肩上的红色发丝,和他的主人一样张扬。 连脸都没看到,周司懿几乎可以断定,面前的人一定是乔鸣扬。 因为他还记得这一晚,是一个下了雪的平安夜,也是自己和对方情感的转折点。 正出神,视线里的男人突然抬起了脸。 就是这张脸,漂亮得像只猫,狭长的眼尾化了上挑眼线,鼻骨挺拔,薄唇总是涂上各种艳丽的色彩,笑起来时两颗虎牙会露出来,像乔鸣扬自己养的那只缅因。 周司懿眸色暗了暗,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的情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和眼前的这位应该已经躺在医院的icu里了。 周司懿还记得,是自己邀请了乔鸣扬一起去参加京城的晚宴,而周家的父母也会在,自己就是为了气他们俩,才特意邀请了自己这位不被认可的男友。 却没想到在前往宴会的路上,发生了一场足以夺走他们性命的车祸。 周司懿现在对那一幕还记忆犹新,先是司机短促的惊呼,而后耳边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再然后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并不是声音消失了,只是自己不知何时被缆进了一个温暖而带着山茶花香气的怀抱,是乔鸣扬在用双手环住自己。 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和无措,却依旧条件反射地先一步保护住了周司懿。 后者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所有的器官都被挤压在一起,痛得他难以呼吸。 而身后的那双手依旧没有松开,像是世上最坚固的材料所铸成的锁链,牢牢将自己圈入怀中,保护意味十足。 周司懿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感动了,但紧随其后的,更多的是愧疚。 他确实是爱乔鸣扬的,但他们的恋爱开始得草率,自己处心积虑地追求,最后用筹码才让对方妥协,甚至现在死到临头,乔鸣扬仍旧被他蒙在鼓中。 车厢外传来了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人声嘈杂像是海水般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将里面的两人溺毙。 周司懿在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想,如果再重来一次,自己一定要好好过完这一生,早知道自己会爱上乔鸣扬的话,他一定会在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将自己不能见人的所有,坦诚布公地讲给对方。 但现在面对这个一年前张扬似火的乔鸣扬,周司懿只是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车祸不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幕,因为周司懿还看到了更多东西,关于乔鸣扬的未来,所以他无法开口,也无法像真正的一年前那样,在平安夜走进对方那间温馨的出租屋里。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但故事走向却没能和从前一样。 周司懿不愿意让自己重蹈覆辙,于是男人犹豫片刻,对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一瞬间又无法什么都不说地转身离开。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他们应该已经是恋爱关系了,自己绝不能露出马脚,必须要伪装得和从前一样。 视线里突然飘起细碎的白色雪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停在对面的人头顶和肩膀上,北风呼啸,将挂在屋檐上的灯吹得不停晃动。 和上一世的今天一样,下雪了。 “下雪了,”对面的人走了过来,亲手替周司懿拂去了肩头的雪花,男人抬起头来,对上那张熟悉的恋人的脸,听到乔鸣扬温声说,“圣诞节快乐。” 心脏在刹那间错拍,而后加速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即使种种前置条件不足,乔鸣扬仍旧说出了这句话,周司懿仍旧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曾经的今天,周司懿跟随对方走进那间小出租屋,他们在温馨的空间里坦诚相待,结束后的夜晚也下了雪,是乔鸣扬吻了他的额头,告诉他下雪了,周司懿记得清楚。 难道即使细节被改变,但最后结局还是不会改变走向的吗?周司懿出神地在心中问自己,很快他就得出结论——不对。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但只要自己不对乔鸣扬真正心动,那当结局发生时,自己也不会真正受到伤害。 于是男人缓缓吐出口气,气体变成白雾在两人之间的咫尺距离上升,然后消失,周司懿心中的想法变得愈发坚定。 他选择不被该死的命运掌控。 而第一步,就是要将身前的人给推远。 周司懿回过神来,视线划过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那双狭长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这是过去的周司懿最爱的样子。 但重来一世的周司懿不是,他现在只是想要离面前的人远点。 于是男人后退了一步,强忍着洁癖,放任自己的西装接触到身后的墙面,周司懿微微皱眉,随口扯谎: “我晚上还要回公司,你也早点回去吧。” 其实他晚上没有任何工作。 今天周司懿为了来看乔鸣扬的演出,特地提前完成了工作,原本一切都应顺其自然地发展,但现在男人却亲手改写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说罢,周司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的动作,不敢犹豫半分,他怕自己不忍,也怕自己露馅。 胡同里的风越来越大了,将鹅毛般的白雪卷起,重重拍打在男人的脸上,像是在挽留决绝而又无情的人,但周司懿没回头,只是咬牙任由冷风扑面。 视线里的人西服外套的衣角被吹得纷飞,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那抹人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乔鸣扬才终于收回了目光,却没有从后门回到酒吧,而是选择站在原地点燃香烟。 脑袋还未能从阵痛中恢复,就连两条手臂都如同灌了铅般,刚才为周司懿擦雪的动作就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眼下连一根香烟都拿不起。 男人垂下眼帘盯着袅袅上升的蓝色烟雾,在心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过了一遍,好像哪里都不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但乔鸣扬终究也没有让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走上正轨,他也有他的理由,他看到了周司懿瞒着自己的事情,和对方的结局。 于是他放任,任由周司懿的离开,一时无法做到像从前一般对待对方,同时也害怕被对方看出马脚。 后台很快又有人走了出来,是他们乐队的贝斯手,对方轻浮地打趣他:“怎么不和周哥一起去过圣诞节?” 是啊,怎么没和周司懿在一起过圣诞节呢?这明明是他们彼此正式相爱的节点。 可谁能在看过对方没有自己的未来后,仍旧选择与之相爱。 乔鸣扬苦笑一声,将手中燃尽的香烟按灭扔掉,转而问对方:“今晚再加几首歌吧?” 原本今晚周司懿会陪在他身边的,现在人却走了,乔鸣扬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空荡荡的家,只能靠音乐来麻痹自己。 贝斯手格外敏锐地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没再提关于周司懿的任何事,听到这儿也只是点点头,说要去和乐队的其他人商量一下。 身边的人又走了,乔鸣扬缓慢地小幅度动了几下,感觉全身都被寒意浸透了,疼痛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般要将他侵蚀。 第2章 男人缓慢地走回酒吧后台,这里喧嚣嘈杂,人头攒动,他看到自己的成员们一脸关切地望向自己,脸上写满欲言又止。 乔鸣扬朝他们露出一抹笑容,渴望以此证明自己很好。 但他不知道,这个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成员们围了上来,全都同意了今晚的加演,乔鸣扬被围在正中间,看向自己熟悉的每一个成员,内心像是被熨烫过般的踏实。 他不要再执着于周司懿了,甚至决定早点商业化乐队,赚更多的钱来摆脱自己对对方的依附。 主持人从舞台上下来,抚了抚耳后的发丝,通知他们乐队可以上场了。 台前传来欢呼与尖叫,乔鸣扬走在其他队员的前面先一步出场,酒吧灯光洒落在男人身上,那头耀眼的红发夺人眼球。 台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乔鸣扬的视线扫过台下观众,而后将麦克风拿在手中,在充满重金属和摇滚的伴奏下开嗓。 酒吧里的气氛燥热,几公里之外,周司懿坐在暖气充足的车后座闭目养神。 前座的司机有些忐忑地向他转达:“先生和夫人想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好久没见了。” 听到提及自己父母,周司懿这才睁开眼睛,有些不耐地轻嗯了声。 第2章 就要他 周家坐落在京城老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和私密性都是最好的。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半空中划落,将绿植和建筑的尖顶覆盖,周家的三层洋楼安静地矗立在离湖泊最近的位置。 周司懿掀起眼皮去打量这座冰冷的建筑物,白雪的冷调点缀在上面,一点都不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这里就应该是这样的——寂静、阴森、死气沉沉。 车子里的暖气戛然而止,提醒着后座上的人该下车了,该面对家里领他讨厌的一切。哪怕是重来一世,周司懿依旧对这个家没有半点眷恋。 管家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将沉闷的黑色伞面罩在男人头顶,一脸热络地跟周司懿聊着最近周家二老的情况。 周司懿直觉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每次回来听到的,无非就是周晏投资的股票上涨,陈芩梅手底下的律所再创佳绩云云,没有任何人情味,全都是两人的工作相关。 而唯一能将这对没有感情的夫妻捆绑在一起的,就是此刻踏入别墅客厅的少爷——周司懿,两人在独生子的感情上同仇敌忾。 管家已经退下了,只剩周司懿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佣人都在厨房里忙活,周家父母不见踪影。 一直到周司懿烦闷地想要离开,夫妻二人才终于从楼上款款走来,陈芩梅挽着周晏的胳膊,两人虽已年近半百,却神采依旧。 落在不了解他们家的人眼里,当真要夸一句这是对珠联璧合的夫妻。 可周司懿只会在心底冷笑,从小到大,这两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谈何恩爱。 “先吃饭吧。”周晏扫了一眼自家儿子道。 周司懿这才起身在餐桌旁落座,他对面是陈芩梅,周晏坐在两人旁边。 很快佣人从厨房将菜端上,一道道精致菜品摆满长桌,周家奉行食不语的原则,一顿饭吃下来,只有餐具磕碰的细小声音,再无其他。 周司懿很快停止了进食,车祸的后遗症虽然并不严重,却让他的脑袋感到阵痛,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不想面对父母的唠叨。 他已经能猜到两人的目的了,无非是为了劝他放弃乔鸣扬。 周晏时刻观察着身边儿子的动作,看到对方还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盯着青花瓷碗出神时,面色变了变。 自家儿子打小就是令京城人人艳羡的“别人家孩子”,不仅学业和工作一骑绝尘,就连平常酒会都彬彬有礼,从不逾矩,凡是认识周司懿的人,没一个会说他不好。 但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却犯下了大错。周晏从自己助理那里得知,周司懿正在和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大学生谈恋爱,对方竟然还在酒吧卖唱。 作为周司懿的父亲,周晏是绝不允许自己儿子和这种人在一起的,这会是他们家的污点,会成为别人嘲笑的谈资。 于是在晚饭结束后,一家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时,周晏将家里所有的佣人都遣散,打算最后再劝一劝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坐在离对方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虽然内心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还是要坐在这里,等对方开口。 周晏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语气仍旧是最令人感到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父亲口吻:“最近经常去酒吧?” 周司懿知道对方当然有手段来查自己,于是索性坦荡承认,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听小李说你经常去看一支乐队的演出,”周晏继续旁敲侧击地问,“是觉得有发展前景吗?喜欢的话可以投资试试,说不定回报丰厚。” 周司懿只觉得对方虚伪,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估计下一句就是要暗示自己,不要常去酒吧,更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男人慢条斯理地回他:“不,那里面的主唱我很喜欢,嗓子很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晏突然换了副面孔,男人一贯装得风度翩翩,却在此刻皱起眉头,声调也跟着扬了起来,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怎么说周家的?我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儿子,竟然跟个男人搞在一起!还是个那样的人!” 男人高亢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像是咒语般久久不散,就连旁边的陈芩梅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跟着用责备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男人被打理到脑后的发丝垂下来几缕,耷拉在眉骨上,底下那双丹凤眼毫无波澜地盯着动怒的男人。 “哪样的人?他能治我的病!你们把我的病当回事了吗?”周司懿深吸了口气,随后质问道。 即便语气不善,整个人却依旧坐得端正,面上的神态没有一丝裂痕,像是一尊雕塑般。 一提到他的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轰然崩塌,周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看向一旁的妻子。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芩梅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和周司懿如出一辙的冷静,“医生没说你的病只有他能治,你就不能找个正经点的人吗?你们俩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病情说不定别人也能帮你缓解。” 周司懿不想再听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执拗地解释道:“我就要他。” 自己从小到大受够了所谓的精英式教育,也受够了周晏和陈芩梅迟来的管教,选择乔鸣扬,既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一眼看中的人,同时也是对家庭的反抗。 砰的一声,红木茶几被拍响,周晏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瞪着坐在沙发上巍然不动的男人:“你真的喜欢他吗?如果只是为了气我和你妈的话,就赶快分了,别给周家丢人!” 是真的喜欢乔鸣扬吗?周司懿问自己,上一世周晏问自己时,自己迟疑了,而现在再来一世,他又一次迟疑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自己无法确定,是否是因为乔鸣扬对自己的病有致命吸引,而产生感情。而这一世则是因为,他看过乔鸣扬的结局后,不肯放任自己爱上对方。 周司懿觉得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男人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烦意乱,猛得站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他再也不想听到“乔鸣扬”这三个字。 推开别墅的大门,风雪胡乱地钻进他的怀中,身后是周晏和陈芩梅的挽留与指责,周司懿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严,将那些尖锐的指责声全部隔绝。 车里的司机被他提前下班,男人亲自驾驶着车子开出这座别墅。 周司懿的公寓位于京城近几年新兴的地产区,虽然没有别墅区风水宜人,却也是公子哥们定居的首选。 男人开车在小区里绕了几圈后,才终于散够了心,回到自己家中。 等电梯时刚好碰到了住在他楼下的韩倾煦,那人是韩家独子,被父母催婚催厌了才选择搬到这里,讨个清净,这里的房子还是周司懿帮他联系的。 两人算得上朋友。 此刻的韩倾煦刚遛完自己的比格,牵着狗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那只狗先一步扑到了周司懿的裤脚上,后者俯下身来摸它。 “你没和乔鸣扬一块过圣诞啊?”韩倾煦后一步赶到,紧了紧手中的绳子,语气疏松平常地问道。 一提到乔鸣扬,周司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对方那张漂亮的脸,可自己走前也没来得及看那张脸上的表情,会不知所措吗?会失落吗? 应该不会,周司懿想,毕竟现在的乔鸣扬对自己的感情远没有那么深,自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会给乐队投钱的冤大头男友而已。 “有事回家了。”周司懿敷衍道,他站起身来,看到韩倾煦带着热切笑容的脸,直觉对方和这条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愧是父子。 第3章 不过他也想起了对方的未来,大概一个月后韩倾煦就会和韩家为他挑好的未婚夫结婚,从此过上鸡飞狗跳的生活。 于是周司懿忍不住多嘴,好意提醒道:“你一定要尽兴地过每一天。” 下一秒,韩倾煦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翘起拇指指向自己的脸庞,贱嗖嗖地说道:“小爷我现在的生活就美滋滋的啊,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结婚后有你好受的。 电梯到了,周司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和对方及那条活泼小狗道别后,进了轿厢。 轿厢内空间封闭,电梯上行间隙,那种头痛感又涌了上来,周司懿靠在轿厢角落,一只手忍不住扶住了额角,在心底怀疑这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 电梯终于在20层停下,周司懿摇摇晃晃地走出轿厢,打开自家门锁。 熟悉的极简风装修映入眼帘,室内温度适宜,白色地毯温暖而柔软,周司懿甚至都没有力气走进卧室,只能强撑着摔倒在了柔软沙发上。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从寂静变得嘈杂,隐约有画面浮现在他眼前。 第3章 一个吻 先是耳边出现滴滴的机器声,随后鼻腔被灌满消毒水气味,周司懿感到四肢沉重,骨骼好像断裂了般,无法动弹。 有耀眼的光亮洒了进来,即使睁不开眼睛,视线里却是一片明亮的白。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钟,那抹光线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超大高清电子屏幕。 舞台上的主持人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问道:“乔先生,作为主唱,有人曾说你为这支乐队贡献巨大,比如周氏集团的赞助就是你拉来的,听闻您与周司懿先生交情匪浅?”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司懿愣了下,而后就看到了被采访的男人的样子,对方的头发不知何时染回了黑色,发丝垂在脸侧,更加突出五官的漂亮和攻击性,那双狭长而上扬的眼睛中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 乔鸣扬手中拿着麦克风,轻笑一声,解释道:“我不认识他,也许对方只是看中了我的音乐吧。” 周司懿感觉呼吸一滞,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乐队已经下台了,他身边的粉丝蜂拥般地朝后台挤去,男人被推搡着,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周司懿看到乔鸣扬众星捧月般的从台上走下来,接过粉丝递来的鲜花和信件,那张精美的脸被红色玫瑰衬得更加艳丽,落在男人眼中却只觉得刺眼。 大屏幕上的时间在倒数,周司懿看到,这是五年后的元旦。 偌大的客厅中突然响咔嚓一道开门声,有人蹑手蹑脚地从正门偷溜进来了。 乔鸣扬将这间干净整洁且布局熟悉的房子打量一遍,随后做贼般在这间空间里寻找着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灰色沙发上蜷缩着这间屋子的主人,名贵的西装面料被压出皱褶,里面的白色衬衣皱巴巴地贴在男人身上,而此刻平日里光鲜亮丽,最高不可攀的周司懿,变得毫无防备的脆弱。 那天在酒吧后门告别后,已经过了一周,乔鸣扬白天上课,晚上靠音乐来充实自己的生活,渴望通过忙碌来让自己忘记那个会伤了自己心的男人。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他记得那天分别时周司懿的表情,男人虽然走得决绝,却不知道那张脸上的细小表情出卖了他。 那天的雪晶落在男人梳起的背头和眉弓上,底下那双眼睛却没有染上冷意,深色瞳孔亮晶晶的,视线闪躲,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只有不断闪回的忧郁情绪。 乔鸣扬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样一张脸,于是在两天前,违背了自己的决心,主动给周司懿发了消息,却石沉大海。 在等了两天后,他终于决定亲自来找对方。 在蹲守了一上午,并从保安口中得知周司懿已经一周没出门后,乔鸣扬才溜进了对方家里,好在上一世周司懿告诉过自己他家的密码。 而现在乔鸣扬心中忍不住担忧起来,因为面前的人对自己的入侵没有任何察觉,这不像是周司懿,况且从前的这段回忆里,周司懿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 是生病了吗?乔鸣扬猜,或许可能是发烧了,那天温度那么低,他又穿得那样少,说不定是病倒了。 于是他主动凑到沙发前,抬起手心小心翼翼地覆上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来,让乔鸣扬确定了对方一定是高烧不退。 正想要收回手,去看家里有没有退烧药时,他就发觉自己的手腕被一道挣脱不开的力给攥住了。 周司懿被困在梦里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里时,突然发觉有人在触碰自己,而这一下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他找到了醒来的钥匙。 于是男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对方,想让对方将自己唤醒。 很快检测仪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周司懿认为是自己找对了方法,于是继续锲而不舍地紧握住那只手。 随着意识的回笼,身体里除了疼痛,还多了一丝异样的燥热,来自那双无法抽离的手。 和那只手接触得越多,周司懿体内血液就变得愈加滚烫沸腾,但他别无选择,自己还不想回到那具一年后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身上。 意识逐渐清醒,周司懿费尽全身力气去睁开眼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是否已经回来了,眼前是模糊的一片,除了日光,只有一抹模糊的黑影。 男人想要去辨认出对方是谁,却怎么都看不真切,反而被体内滚烫的血流搞得心神不宁。 自己好像发病了,周司懿想,也许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好,所以才突如其来的复发。 现在要怎么办呢?从前发病时他都会吃药,但眼下连睁眼都困难,又谈何站起身来去卧室里取药,那就只好忍着了,周司懿想,反正他最擅长忍耐。 乔鸣扬的手腕被突然松开,反而又主动凑了过去,他刚才看到周司懿睁眼了,对方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于是男人轻声喊了几遍对方的名字,在没得到回应后,放下了心来,站起身来继续寻找可以退烧的药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医药箱,并且发现了还没有过期的退烧药。 乔鸣扬将感冒颗粒冲泡,等待药物变凉些后,才拿着玻璃杯走到沙发旁。 沙发上的人仍在躺着,但这样无法喝药,于是乔鸣扬将药放在了一边,打算先把人给扶起来。 他拽着对方的衣服,让周司懿直起身子来,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 男人因为生病变得乖巧,任凭对方怎么动作都没有醒,像是一个玩偶般柔软,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 乔鸣扬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司懿,上一世里,男人总是高高在上的精英样子,在恋爱中,也依旧是一副掌控所有的姿态,从没有像现在般任人宰割。 但很快乔鸣扬就认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就在自己想要将水杯送到对方唇边时,那只握着水杯的手突然被攥住,乔鸣扬看到对方睁开了眼睛,周司懿的眼神凌厉地扫过他的脸。 下一秒,那只水杯掉在了地上,透明玻璃变成了碎片,褐色液体打湿地板,浅淡的苦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乔鸣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掌住脑袋,唇磕上了对方的唇。 他们上一世也接过吻,大多数都是乔鸣扬主动的,周司懿偶尔会放纵他的索取,给予回应,但大部分时间里,总是冷静的,在情迷意乱后,乔鸣扬总是会对上对方不含一丝情欲的眼睛。 这时候他总是会问自己,周司懿是否真的爱他,爱的话为何总是如此冷静克制,不爱的话又为何不顾一切要和自己在一起。 但在现在,在周司懿滚烫的唇齿间,乔鸣扬突然懂了。 他看到的周司懿的未来里提到过,男人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病——皮肤饥渴症,网络里关于这种病的解释只有只言片语,远不及现在让人体会深刻。 乔鸣扬倾身,膝盖抵在对方双腿间,一只手缠上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掌住对方的下巴,毫不示弱地与之缠绵。 最后终于在两人都坚持不住时,默契地同时结束了这一吻。 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唇齿间还残留着别人的唾液,在周司懿舌尖像是甘露般甜蜜,男人像餍足的兽,眯起眼睛重新靠回沙发上。 血液暂时冷却下来,全身的灼烧感退却,理智逐渐回笼。 周司懿终于可以思考,而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乔鸣扬。 可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发烧带来的头重脑轻再度袭来,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乔鸣扬目睹了对方睁眼再昏睡,一时不知是该庆幸对方没有质问自己怎么进来的,还是该苦恼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周司懿仍旧高烧不退,而且情况看起来很差。 第4章 可自己刚才被对方强吻了,他不该和周司懿接吻的,他明明应该尽快斩断自己和对方的关系的,反正无论周司懿得了什么病,自己都不会是他的解药。 他看到了的,周司懿是因为自己的病才追求他的,而对方最后也只会和门当户对的丈夫结婚,那个人说不定才是他的真命天子。 自己不过是周司懿缓解症状的小玩意,为什么要上赶着送上门? 乔鸣扬的视线扫过靠在沙发上的人,男人平日里总是打理到脑后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遮掩了周司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鸦睫纤长浓密,像扇子般将阴影洒落脸颊,鼻骨挺拔,薄唇却苍白。 整个人都失去了那股傲气和冷漠。 乔鸣扬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认命地去重新冲了一杯药。 他现在还不能让周司懿病死在这里,自己的乐队还需要钱,就算对方追求自己是处心积虑的,那作为交换,周司懿往自己乐队上投资的钱,也绝对值得自己和他保持这种关系。 第4章 坏征兆 周司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透过阳台落地窗能够看到对面楼层亮起的灯光,楼下的积雪早已消融。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嬉闹,温馨都被隔绝在这间房子以外。 面对空荡冰冷的家,他习以为常。 只是为什么客厅的灯是亮起来的?为什么自己的病好了? 大脑正在迟钝地搜寻答案,客厅的门突然就被打开了,接着玄关处的小灯亮了起来,洒在来者身上。 周司懿看到乔鸣扬驾轻就熟地将外套挂在衣架,换了拖鞋后,重新拎起一大袋东西往厨房走去,从始至终都没向自己的方向看一眼,自如得同自己家般。 这一幕让他在瞬间感到恍惚,因为上一世他们经常这样,自己忙于工作,无论是在乔鸣扬的那间出租屋,还是在自己家,每当周司懿处理完工作,总能在家里的角落找到对方。 如果还能像从前那样当然最好,但周司懿赌不起,命运既然让他回到这里,就是有原因的,或许就是让自己更改从前所做的错误决定。 乔鸣扬把自己买的食材洗干净,将玉米和排骨煮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仍旧不肯离开这里,忙完这些后才抽出空来去查看躺在沙发上的病人。 走到客厅才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放空。 当对方的目光扫过来时,乔鸣扬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高频跳动起来,他想起了中午的那个吻,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记得。 但当务之急是伪装成一个好男友。 于是他抢先一步解释:“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就来看看你。” 闻言,周司懿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现在的进展好像比上一世更快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没将密码告诉过对方。 那么密码是怎么来的? “你看到我输密码了?”男人拿出手机,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好几条信息,大都来自朋友和合作方,只有乔鸣扬的那两条被压在了最下面。 是前两天发过来的,可惜自己那个时候已经病倒,回复不了对方。 提到密码,乔鸣扬瞬间紧张起来,按现在的时间线算,自己和周司懿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只是偶尔被对方带来过几次。 于是他只能扯谎:“我猜的,是你生日。” 周司懿这种无聊的人,竟然会用他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上一世乔鸣扬知道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听到对方解释:“这世上难道还有哪天比这一天更有意义吗?” 他们天龙人,是这样的。 而面前的周司懿似乎对他的谎言没有任何怀疑,乔鸣扬看到对方站了起来,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后,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去。 他松了口气,想象中的被质问的场面没有出现。 周司懿背对着对方走在前面,不希望乔鸣扬看出自己的端倪,他很紧张,害怕对方会问那个不清不楚的吻,会知道自己的病。 无论是哪个乔鸣扬,知道自己的病后,都一定会非常气愤。 两人各怀心事地进到厨房,扑面而来的香气暂时将心事冲散。 周司懿看到砧板上切好的食材,有看到正冒着热气的小锅,感觉心脏被熨烫过般的温暖。窗外是无际黑暗,但透过窗户,能够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 乔鸣扬比他还要高上一点,此刻顶着一头红色长发跟在自己身后,乖顺得不得了,像是一只粘人的猫,让周司懿想起了对方家里的那只缅因,叫小虎。 上一世周司懿每次去对方家里,都要撸够小虎才肯离开,而小猫也粘人得紧,任由自己的摆弄,从不哈气挠人,和它爸一点都不一样。 猫瘾犯了,男人想,从回来后还没见过那只漂亮小猫。 于是周司懿想让对方邀请自己去那间出租屋,他轻咳一声,正欲开口,就看到乔鸣扬已经站到自己身侧,紧张兮兮地问道:“嗓子不舒服?” 其实是在担心这是那个渴肤症的前兆,自己今晚还要回家喂猫,没法做到贴身照顾。 周司懿被对方关心自己的模样取悦,极为愉悦地摇了摇头,拐弯抹角地打探道:“你朋友圈最近都没发小虎,它生病了吗?” 话题被转移到自家猫身上,乔鸣扬的注意力被短暂地移开,想起自家那只可爱猫猫,上一世周司懿也很喜欢它,甚至愿意为了小虎跟自己住在出租屋。 “没有,”他顿了顿,在揣测对方的意图,“我晚上还要回去喂它。” 怕周司懿的病复发,乔鸣扬特意提醒对方,自己今晚要回家,照顾不了他。 周司懿有点失落地点点头,锲而不舍地继续道:“好久没看到它了。” 自己也算是小虎的爸爸啊,没机会看一眼孩子吗? 乔鸣扬没接话,反而凑到了燃气灶旁,开始将处理好的食材倒进锅里,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要做饭了,你去餐厅等会吧。” 周司懿被对方的话噎住,只能内心愤愤地离去。请求失败,看来是自己的话没能引起对方注意,下次态度要再强硬一点。 等菜全都被端上来时,消失许久的周司懿才终于现身,乔鸣扬看到对方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头发全都软趴趴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脸颊恢复了些血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乔鸣扬临走前。 男人将碗筷都放进洗碗机,提醒周司懿一会儿别忘记拿出来,正坐在玄关处换鞋,就看到对方已经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司懿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乔鸣扬微微弯下腰,卫衣贴在脊背的骨骼上,弧度漂亮,男人下意识地刮动下喉头。 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周司懿偏过脑袋:“注意安全。” 乔鸣扬系好鞋带,抬起脑袋,看到对方正看向厨房,于是善解人意道:“应该还有十分钟,不用总盯着。” 周司懿终于再次将视线放到对方身上,抿唇,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家门一开一关,这间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刚吃过药的身体不自觉地发冷,就连地暖都无法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于是周司懿抱臂,转身朝卧室走去。 被柔软的棉被包裹,闭上眼睛,就能立刻浮现出乔鸣扬那张漂亮的脸。这是个坏征兆,明明自己要远离对方,却因为病情又渴求靠近,太糟糕了。 床上男人翻了个身,忍不住从床上起来,走到卧室窗边,透过这扇巨大的窗户,能够看到楼下的景象——路灯明亮,乔鸣扬裹着那件黑色夹克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周司懿想起该去收碗了。 楼外寒风呼啸,乔鸣扬忍不住将外套裹紧,视线所及是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自己却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不属于这里,和周司懿也是天壤之别。 当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内心才终于充满了踏实感,这间小房子就在自己学校旁边,方便他走读。 拧开门锁,就看到自家猫坐在玄关处等待自己,看到有人进来了,歪了歪脑袋喵了一声。 乔鸣扬弯腰将宠物抱在怀里,用猫粮将碗填满后,才任由小虎从自己身上跳下来,竖着大尾巴去品尝自己的晚饭。 明明今天也没做什么,他却已经很累了,男人躺到床上,视线里是明亮的吸顶灯和纯白色天花板。 乔鸣扬莫名想起自己看到的周司懿的未来。 尖顶教堂里高朋满座,彩带和碎屑从天而降,将红毯铺满,众人的欢呼和尖叫沸反盈天,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 随后新郎入场,乔鸣扬看着穿上黑色礼服的周司懿从后台缓缓走来,身边跟着一位看起来同样矜贵的男人,两人看起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台下的欢呼声越来越大,落到乔鸣扬耳朵里称得上是吵闹,扰得他心烦意乱,但他也自始至终都没能离开,因为周司懿的这种样子他没见过。 第5章 盛装出席婚礼的样子,在上一世的最后,自己都没能看到。 前排周家父母在和亲家聊天,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明显对周司懿的结婚对象很满意。 乔鸣扬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上一世他曾听人提到过,周晏和陈芩梅对自己颇有微词,认为他不过就是个没父母管教的孤儿,而且还玩那种不三不四的音乐,更加让他们那种上流人士看不起。 这些话乔鸣扬从没从周司懿口中听过,后来才得知是对方不想说出来伤害自己,也不许其他人说。 那人用这件事来讽刺自己的代价,就是被周司懿打了一顿,而后彻底踢出了他们的圈子。 上一世的乔鸣扬浑浑噩噩地爱着周司懿,可这一次他却不想了,他不想再做两次同样的选择。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家猫正站在自己的胸口踩奶,乔鸣扬想起今天周司懿提到过小虎,于是将猫抱了起来,恶狠狠地恐吓道:“你只有我一个爸,不许谄媚其他人!” 第5章 男朋友 翌日周司懿醒来后,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他翻看起来,才发现这些全部都来自于韩倾煦。 真不知道对方是在抽什么风,正想着,男人已经将电话回拨过去。 那边的人很快接通,拖着懒洋洋的语调问道:“喂,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司懿一听便知道对方这是还没睡醒,但也不耽误自己和他沟通,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周司懿,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干嘛?” 那边的韩倾煦还没能从睡梦中彻底清醒,闻言含糊的啊了一声,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从自己的床上猛得坐起,质问道:“你还问我呢!我昨天看到乔鸣扬在等电梯了,你们俩昨天下午是不是在楼上做什么了?别以为我没听到声音。” 昨天午后韩倾煦目睹乔鸣扬钻进电梯,于是在半个小时后,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打扰了韩少的午觉,惊得他面膜都滑了下去。 昨天下午,周司懿回想了一下,梦里好像确实有道声音,像是玻璃破碎的动静,他还以为是自己生病出现了幻觉。 “我家盆栽掉了。”男人随口敷衍道,在心里责备乔鸣扬,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我才不信,”韩倾煦的声音模糊,边漱口边和好友聊天,随后终于步入正题,“过几天城郊公园有音乐节,你去不去?这是我家最近投的项目,打算去看看效果。” 才怪,其实是被家里长辈逼得无奈,只好去凑个热闹,现在还想要拉个人一起下水。 提到音乐节,周司懿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从回来时自己就在研究开家小公司,而依据他上一世的经验,传媒公司会在几年后迸发出巨大的潜力,现在接触这些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这件事就被爽快地定了下来,甚至连韩倾煦都不可思议,周司懿竟然会参加这种,曾经被他自己亲口说成是“没意义的活动”的东西。 “扬哥,去不去吃饭?” 京大的午休时间,阳光透过孤零零的枝丫洒落到街道上,三五成群的学生们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从教学楼内鱼贯而出。 乔鸣扬被室友的邀请叫住,摇了摇头回复对方。 青年格外扎眼,红色长发扎在脑后,露出耳垂上折射着细碎光亮的耳钉,即使是零下几度的天气,依旧是一件短款薄外套加黑色长裤,脖颈处挂着银色耳机点缀。 惹得身边的路人忍不住侧目,正主却已经熟悉了这种场面,只是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加快脚步。 他们的乐队最近被邀请参加一个小型音乐节,就在城郊的公园里,虽然只是上去演奏一首,但对他们这种校园乐队来说却弥足珍贵,所以这几天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练习地点也从校园的社团活动室,搬到了校外的乐器店地下室,老板是看在乔鸣扬的面子上让他们用的。 青年和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打过招呼,从背包里拿出顺路给对方带来的午饭,而后风似的钻进了那间小地下室。 其余的成员都已经到齐了,所有乐器都安静地架在那里,包括那个位于最前方位置的麦克风,与其他的截然不同,用油彩画上了玫瑰花的图案,和它的主人一样,引人注目。 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趁着其他人吃饭的间隙,乔鸣扬将自己的电脑打开,连接上音响,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于是在所有人都吃饱后,乔鸣扬按下播放键,重金属掺杂着沉闷的鼓点,紧接着所有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演奏开始了。 站在前方正中央的青年专心打着节拍,终于在一道弦声后开口,麦克风被他握在掌心,放在嘴边,歌词混合着旋律如同流水般倾泻出来。 乔鸣扬的视线里是被冷白灯光照亮的墙壁,这间地下室里除了他们,只剩下了一些陈旧的乐器,但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人海。 欢呼和尖叫,掌声和赞美,乔鸣扬闭上眼睛,想象台下的盛况。 训练一直持续到夜晚,临近九点,几个人心满意足又筋疲力尽地从乐器店里离开,顺着人行道缓慢地走着,每个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复盘排练细节。 乔鸣扬走在队伍末尾,耳机里放着音乐,时不时说出自己的观点。 离这里最近的火锅店是他们冬天最常吃的美味,一行人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找到了这家并不显眼的门头。 店里的空调温度调得高,加上锅底本身散发出的热气,推门而入的瞬间,全身都被温暖包裹。 几个人坐在了常坐的角落,乔鸣扬将外套脱掉,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青年接过菜单,转身递给其他人,“你们点,我请客。” 坐在他身侧的鼓手皱了下眉头,“音乐节这事都全靠你,这顿你不用再请了。” 是这样的,能获得音乐节的邀请还是多亏了乔鸣扬,是他将乐队资料发送给项目负责人,积极争取了这个机会。 “没事,”当事人毫不在意,将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在耳后,看向围坐成一桌的成员们,“是我们的表现打动了对方,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做了份资料。” 鼓手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队内的贝斯手坐在他的对面,正勾选着菜单上的菜品,若无其事地劝道:“扬哥都说了没事,这顿就让他请吧,况且扬哥也不缺钱吧。” 此话一出,桌上也没人吱声了。 出于话题中心的乔鸣扬没说什么,全当默认了,却当对上鼓手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时,冲对方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计较。 服务员将鸳鸯锅端了上来,打开加热电源,随后新鲜菜品也被摆放在了桌上,还有几瓶啤酒。 其他人都在往辣锅里涮菜,边灌酒,只有乔鸣扬一个人守着这一半的骨汤锅,手边还放着果粒橙。 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人很爱惜自己的嗓子。 一顿饭下来其他几人都喝得微醺,只有乔鸣扬还清醒着,默默往锅里下了几颗虾滑,等待的间隙一直都在盯着这口锅。 他看到烟雾升腾,又在半空中消失,胃部的饥饿感已经消除,也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些其他的事,比如周司懿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渴肤症又复发了吗?又找了别人来辅助治疗吗? 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乔鸣扬几乎条件反射地给出了否定回答,周司懿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对方还有轻微洁癖,不会那样的。 那如果是实在病重呢?脑袋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 青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晃了晃脑袋,却还是替周司懿给出了否定答案,无论如何周司懿都不会做那种事,他相信对方。 正出神,乔鸣扬便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是贝斯手。 对方喝多了,面色红润,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蒙上了一层雾气,乔鸣扬听到他问:“扬哥,你不叫上你男朋友吗?”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原来刚才他们都在聊家属的事,毕竟是第一次正经演出,有恋人的都会来支持。 而自己和周司懿的恋情不是个秘密,当时周司懿追他时,时常出现在酒吧台下或学校门口,两人恋爱初期,周司懿又毫不吝啬地给乐队投了一小笔钱,作为乐队成员的各位早已眼熟对方,还曾经问过乔鸣扬的感情状况。 可这也不是件好事,就像现在,乔鸣扬压根不想听到周司懿这三个字。 对方平时那样忙,而且对这种吵闹的音乐节没兴趣,乔鸣扬不想让周司懿为自己委曲求全,假装融入这种不喜欢的氛围,同时他也有私心,不想过多的和对方见面,为了避免自己的心软。 但现在被架在这里,乔鸣扬只能摇了摇头,顺便解释道:“他很忙,我还是不说了吧。” 队里的吉他手是个小姑娘,当时周司懿追乔鸣扬时,她还曾经帮乔鸣扬分析过对方的条件,现在对乔鸣扬的话很不赞同。 女孩皱了皱眉头,义愤填膺道:“这可是咱们的第一场校外正式演出,他再忙能不来吗?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当时追你的时候可是天天往你眼前跑,现在谈起恋爱就这样吗?” 第6章 乔鸣扬知道小姑娘是好心,于是替周司懿开解道:“是我怕麻烦他,不怪他。” 确实是自己选择不告诉对方的,乔鸣扬认为他们像是两条线,联系得越多,便缠得越紧,现在放任的话,等到清醒过来时,他们的关系只会成为一团解不开的毛线,覆水难收。 闻言,小姑娘只好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虾滑已经飘起在了汤面上,乔鸣扬朝他们扯出一抹笑来,便捞起虾滑,埋头猛吃。 几个人最后又将剩下的食材煮熟分吃了,才终于各自告别,在火锅店门口分开。 吉他手的男朋友来接她,手里还拿着块蛋糕,小姑娘一看到对方便傻乐着跑了过去,挽着对方的手臂亲昵地并肩离去。 乔鸣扬目送其他人离开后,也转身作势要走,突然被握在掌心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了,显示有人给自己发来消息。 第6章 音乐节 “音乐节那天投资商也会来,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 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发来的提醒。 不知为何,乔鸣扬松了口气的同时竟还有些失落的情绪,指尖落在键盘上,他回复了对方一个好的,然后收回手机。 出了巷子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行道上的行人成群结队,在明亮路灯下,人影被拉长,嬉笑声随着寒风被卷上天际,城市烟火温暖而热闹。 乔鸣扬孤身一人沿着小路走,风吹起他的衣角,青年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寒冷,轻车熟路地拐进自家小区。 之后的几天乐队仍然在全力以赴地训练,有时候会因为一段节奏没进好而反复练习到深夜,有时也会因为对音乐的见解不同而产生点口角,幸好没什么大事发生,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倒计时,终于来到了音乐节那天。 今天的演出除了他们,还邀请了其他嘉宾,后台嘈杂,人头攒动,工作人员穿行在人群中,兢兢业业地引导着每一位嘉宾坐到提前安排好的休息区。 乔鸣扬和乐队众人不知所措地在后台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甚至刚才还被其他嘉宾的助理恶狠狠地说挡路了。 吉他手狠狠瞪着那人的背影,愤愤道:“谁家艺人的助理,我祝他早日糊穿地心!” 话音刚落,戴着工牌的志愿者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看起来也是个大学生,刚穿过拥挤的人群,气都还没喘匀就冲他们鞠了一躬。 满含歉意道:“抱歉,人太多了,我这才找到你们,请跟我来吧。” 其他人看了一眼对方,或许是同龄人的缘故也就没说什么,跟在志愿者身后走着。 乔鸣扬的身高和打扮即使是在明星众多的后台也毫不逊色,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目光,甚至还有人来问他是哪家公司的,要不要考虑签到自家公司来,不过这些都被青年冷漠地拒绝了,毫无商量的余地。 几个人费了九二虎之力才挤到他们的休息区——几张可以折叠的椅子依靠在墙面上,看起来还要他们手动放好。 不过在经历了种种闹心事后,似乎对这一切也接受良好了,几人坐在椅子上,听志愿者说他们节目的演出时间。是今天上午的第四个节目,临近午餐时间,这个时候大概是观众们最疲惫的时候。 是个很差的时间段,那个点几乎没什么观众在认真看演出,加之他们的名气不大,反响平平的可能性极高。 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志愿者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告诉他们,要提前十分钟在登台口等着。 等到人一走,乐队里的其他几人都想霜打的茄子般低下了脑袋,乔鸣扬听到几声微弱的叹气,将耳机取了下来,去看自己队友们的情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与泄气。 乔鸣扬早就料想到了今天的这副场面,虽然失望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内心更期望能有人通过今天的演出认识他们的乐队。 眼下这种沉闷的气氛可不行,音乐能够传递他们的情绪和想要表达的情感,这种样子只会让观众不买账。 不能这样,于是乔鸣扬伸出手臂悬在半空,手掌张开。 青年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朝夕相处的队员,扬声问道:“一起赛前加油?” 话音刚落,其他人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乔鸣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那一双双眼睛里,他看到怯懦和怀疑,于是清了下嗓子,继续道:“不管安排在哪个时间段,我们都要点燃在场的所有人的热情,可以吗?”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我们,在舞台上,我们只能竭尽全力去表现,才能吸引他们的视线,这样才能被称之为挑战。” 青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有人将掌心放了上来,乔鸣扬抬头,看到鼓手冲他点了点头,手臂变得沉重,其他队员也将手掌放了上来。 几人围成了一个圆,乔鸣扬冲他们扯出一抹肆意的笑来,露出唇角的两颗虎牙,在嘈杂的后台,他的笑容漂亮得张扬,开口喊出“加油”二字。 搭在众人中央的手掌纷纷抬起,又在半空中收回。 这一次,乔鸣扬看到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兴奋的笑容。 “几点才能结束?” 小型舞台下的草坪,冬日暖阳洒落在每个观众的身上,将人烘烤着,台上歌手的民谣混合着电流声,响彻在这一方土地上。 周司懿跟韩倾煦并肩,站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旁边还额外加了几位保安将两人围住,避免发生踩踏事件,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人挤到这两位小少爷。 男人兴致缺缺地划动手机页面,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人。 韩倾煦听得专心致志,已然是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一边从身旁的保镖那里接纸,一边抹眼泪。 周司懿懒得猜对方又在伤春悲秋些什么,索性闭上嘴巴,不再打扰对方的抒情时刻。 “呜呜呜,”闷声哭了许久的小少爷终于抬起了头来,用手拽了下身旁的人的衣角,像是终于找到了树洞般继续哭诉,“我不要和那个姓李的结婚!” 周司懿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只手,确认过是干净的才放下心来,在心里默默吐槽:逃避和哭是没有用的,按照时间发展,半年后韩大少就要和最讨厌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但他不会现在就告诉对方的,免得韩倾煦伤心过度寻死觅活的。 提前离场的要求被韩倾煦的情绪给搅和得消失,周司懿还没冷漠到打断韩倾煦的哭闹,并要求对方和自己一起离场。 一直到这首民谣结束,韩倾煦终于把眼泪全都哭尽了,擦了擦红彤彤的眼角,道:“要不咱们走吧?我饿了。” 这是哭累了吧,周司懿看了一眼对方,收起手机正欲离场,就听到台上主持人的报幕,曲目名称没有听清,却听到了演奏者,是京大的社团乐队,甚至还没有起好队名。 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了,周司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立刻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向几米之外的舞台。 周围的观众已经散了一部分,即使还站在台下的,也基本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兴致不高地盯着台上的表演者。 架子鼓从升降台上冒了出来,吉他手和贝斯手怀里抱着自己的乐器登场,最耀眼的还是手握麦克风,走在前面的主唱。 乔鸣扬穿着带有铆钉的黑色夹克,深灰色破洞裤勾勒出两条长腿,破洞处露出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青年将长发扎在脑后,耳骨上五颜六色的耳钉和挂在脖颈上泛着金属色泽的项链交相辉映,无不昭示着主人的张扬轻狂。 伴奏开始播放,接着是乐手们的乐器声,乔鸣扬戴着耳返,视线在台下扫了一遍,果不其然观众已经走了大半。 但没关系,青年笑了笑,拿起麦克风,准确无误地进了拍子,跟着伴奏唱起歌曲的第一句词。 台下观众的目光早已在登场时,就都不约而同地放在了这支闻所未闻的年轻乐队上,随着音乐和歌词的交织,有人跟着唱起来,有人开始跟着情不自禁地打节拍。 乔鸣扬的视线在进入副歌时,扫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上,在确认过自己没看错后,他确信周司懿就站在台下。 几天没见男人又恢复了如往常般的高不可攀,只是这次身上的米色长款羊绒大衣代替了高定西服,未经打理的头发趴在额前,中和掉了些许锐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乔鸣扬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仿佛被下了某个指令,只要看到对方就会瞬间失了分寸,而指令的内容就是周司懿。 站在台下的人已经这么抬起头看了许久,目光忽视了台上的其他人,只能看到乔鸣扬一个,对方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不光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热情,还让周司懿死水般的心脏再次沸腾起来。 让周司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场景。 半年前的夜晚,自己刚和父母大吵一架,独自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里游走。 第7章 像是命运在作祟,在路过某个巷子口时,周司懿听到了里面飘出来的重金属乐声,夹杂着众人兴奋的呐喊,仿佛是个魔咒,在吸引着他踏足这片曾经不感兴趣的领域。 于是心烦意乱的男人下了车,生平第一次挤进那样拥挤又吵闹的场所,就在他意兴阑珊地想要离去时,舞台上的主唱开嗓了。 周司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就看到了站在舞台最前面正中央的青年,彼时的乔鸣扬穿着黑色t恤,手腕、脖颈和耳朵上的饰品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连同那头浅粉色的发丝。 周司懿停住了脚步,生平第一次落入了凡尘,和底下的所有普通人一样,被对方的嗓音和外貌打动,痴痴地望向台上的人。 那是周司懿想占为己有的玫瑰。 也是在那一晚,男人的病情来势汹汹,不得不提前离场,没能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而现在,乔鸣扬又站在了自己面前,周司懿安静地注视着对方,平日里最难以忍受的嘈杂声都消失了,耳中只剩下了对方无与伦比的歌喉。 第7章 我朋友 直到韩倾煦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才终于回过神来,舞台上的乐队已经下台了,只剩下了主持人在报幕,刚才的热闹氛围在瞬间消失,台下又安静下来。 周司懿听到身旁的人说道:“我都不知道这场乔鸣扬会参加。” 我也不知道,男人对上韩倾煦怔愣的神色,又听到对方问:“他没提前告诉你吗?” 当然是没有,周司懿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产生一种想让身边的人住嘴的冲动,对啊,这不是件小事,乔鸣扬为何没有告诉自己。 于是男人翻到两人的聊天记录,渴望这是因为自己漏掉了对方发来的消息,但周司懿扫了一眼,两人这几天根本就没有聊天。 韩倾煦头一次这么机灵,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眼神飘忽不定地向其他方向看去,最后终于心生一计。 “要不然一会儿我喊他,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也很久没见他了。”话毕,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人身上,生怕自己这番话又触了对方的霉头。 好在没有,韩倾煦松了口气,因为周司懿刚才终于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乐队下了台,后台已经不像早上来时那么拥挤了,表演完的嘉宾已经离开,剩下的嘉宾则是坐在休息区内吃着午饭。 身后队友们从下了台就一直在兴奋地叽叽喳喳,乔鸣扬听到吉他手小姑娘说道:“今晚回去咱们的微博一定会涨粉的!咱们一上台,底下的观众眼睛都亮了。” 连平时一贯沉闷的鼓手都跟着点了点头。 乔鸣扬一边为刚才获得的表演反馈而高兴,一边思绪已经游离到台下的观众席去了。 周司懿今天为什么来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难道是来看其他人的吗?这里面的哪个嘉宾是他喜欢的呢? 这么想着,乔鸣扬的视线在后台的每一位嘉宾身上扫过。 周司懿应该不喜欢女生,而剩下的男生里,乔鸣扬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周司懿可能会喜欢的。 对方应该是喜欢自己这样的吧,乔鸣扬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 周司懿喜欢长头发吗?还是喜欢丹凤眼?或者是虎牙?也可能是喜欢自己这种穿衣风格?或自己耳朵上的耳钉?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场的所有男嘉宾里,没有任何一个同自己有相似之处的人。 想到这儿,乔鸣扬竟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身后的队友们已经在讨论一会要去吃什么了,乔鸣扬的肩膀被拍了拍,吉他手问他要不要去吃烤肉。 青年思考了一会儿,周司懿一会要去吃饭吗?还是要等喜欢的演出? 还没等他得出答案,突然冒出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他面前,态度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是乔先生吗?” 一时间乐队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视线落到了乔鸣扬身上。 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工作人员继续道:“韩倾煦先生在后台的出口等你,说是你的朋友。” 乔鸣扬顺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后台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周司懿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旁边的韩倾煦没骨头似的扒着门框,冲他眨了眨眼睛。 乐队里的其他人也知道这是要干嘛了,于是不约而同地没有再问吃饭的事,反而给乔鸣扬使了眼色,让对方赶快去找等在原地的两人。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出口方向走,脚步轻快,甚至有种要飞起来的错觉。 最后终于在周司懿面前站定,却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跟对方报备的事,但转而又想到对方也不知今天是来看谁演出,底气瞬间足了些。 男人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乔鸣扬,顿觉有些尴尬,有种被抓包的不自在,虽然其他节目自己也没认真看,但当男朋友站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不可避免有些无措。 应该说些什么的。 韩倾煦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一遍,而后善解人意地开口,打破了奇怪的氛围,他摸了摸脑袋,干笑几声:“我非要让周司懿陪我来的,你登场前他还想走呢。” 是吗?乔鸣扬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周司懿和自己差不多高,两人对上视线,他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韩倾煦又看到周司懿朝自己递来一个眼光,于是继续从善如流地开口:“想不到这么巧,你竟然也在这里。” 乔鸣扬的心情好了一点,于是便主动接话,解释道,“我们乐队是交了材料被选上的,”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是对着周司懿说的,“我以为你很忙,又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没告诉你。” 得到了对方的解释,周司懿这才故作矜持地开口:“我想做这方面的生意,就跟着倾煦来了。” 两人终于把话说开,在场的第三人韩倾煦重重地呼出口气,刚才简直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去吃饭吧,”韩倾煦看了眼时间,跟两人说道,“这段时间我连你俩的影子都没见过!这次必须带上我!” 被控诉的两人同时嗯声,表示同意,都怕只有彼此的饭局太过尴尬。 韩倾煦把吃饭地点定在了市中的一家粤菜馆,三人坐上韩家司机的车,一路上有了韩倾煦这个活宝气氛还算融洽,起码没有冷场。 车子在菜馆门口停下,经理前来指引三人进入包间,热情地称呼“韩少、周少”,当视线转到乔鸣扬身上时,顿了顿,面露难色。 这个青年看起来和前面的二人不是一个世界般,打扮张扬怪异,虽然面孔很精致,却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不属于上流圈子。 韩倾煦转过头来刚要发作,就看到乔鸣扬已经一脸无所谓地往前走了,青年潇洒恣意,完全不在意这点插曲,当事人没有半点在意,于是韩倾煦也只能闭上嘴巴。 周司懿看到乔鸣扬走到自己身旁来,感到没由来地顺心,于是转过头,漫不经心地跟经理介绍道:“他姓乔,我朋友。” 男朋友什么的,他实在说不出口,想起车祸后看到的片段,周司懿认为自己愿意跟他做朋友,就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经理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热切地跟了上来,极有眼力见地叫了乔鸣扬一声。 后者还是没反应,经理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当他走到对方身边时,才发现原来这个染着红毛的长发男正戴着耳机。 真是受够了你们死装男,经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继续敬业地将人引向包间。 这家菜馆占地面积大,除了前面和普通菜馆相同的设计,还有一片人造湖,上面架着木桥将两部分相连,通往古色古香的特殊包间。 三人在临近湖边的包间落座,一扇巨大的落地木窗推开便能看到漂亮的湖景,偶尔会有小舟载着三两歌姬表演,颇有趣味。 只是乔鸣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无论是在路边摊的火锅店,还是在这种一座难求的精致菜馆,对他来说都没差。 只是有一样是不同的,路边摊里不会有周司懿。 青年的视线瞥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身上,周司懿已经将那件米色的大衣脱掉,露出里面的灰蓝色衬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死板却又贵气。 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乔鸣扬这样想,真不知道上辈子他们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正出神,对方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周司懿将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人,同时也无视了坐在自己旁边的韩倾煦的视线。 韩倾煦还没来得及看菜单,只能眼巴巴地等待乔鸣扬选完菜,自己再看。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呢? 青年接过菜单,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表示自己没有想吃的,就将菜单传递给了韩倾煦。 周司懿将对方的表情收至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在心里感慨,即使是重来一世再次看到这样的乔鸣扬还是会让人觉得奇特。 第8章 昂贵的食材和跟在自己身边的尊贵地位,永远都打动不了这个人,对方像是颗独一无二的星球,不围绕谁而转动。 韩倾煦将自己想吃的菜点好,视线在沉默的两人间扫过,在心底叹了口气。 开口先问了乔鸣扬:“今天的感觉怎么样?你们乐队打算走商业化路线了吗?这就开始参加校外的活动了。” 被问的人点了点头,坦率承认:“是有这种想法。” 乔鸣扬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对面的人身上,这当然是和对方有关,他想要早些商业化,这样赚到的钱就可以用在乐队上,不用再麻烦对方提供资金。 那边两人正在探讨乐队的后续发展,周司懿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他记得的,上一世乔鸣扬的乐队还没这么早就准备商业化,自己前期的投资让乔鸣扬对自己百依百顺。 怎么这一世突然就变了呢?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不出来,于是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光紧盯着乔鸣扬,语气犀利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早就想要商业化?你和你的队友们都商量好了吗?” 乔鸣扬被他注视着,一时间竟想不出如何回答对方,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不是周司懿,而是半年后那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男人。 第8章 送回家 乔鸣扬动了动嘴唇,在脑袋里寻找着一个合理的借口,肯定不能将自己是为了摆脱周司懿才这样做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于是他想了想,回答道:“我和队友们都有这种想法,因为我们毕业后还想在一起做音乐,才选择现在先试试水。” 一个完美无瑕的借口,让周司懿都相信了,因为这确实符合乔鸣扬的性格,但同时他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恐慌。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乔鸣扬就不再需要自己的钱,或许也不再需要自己,心中的惶恐就更甚。 可周司懿明白,这不能被称之为爱,这全都是因为自己的病,在第一次见到乔鸣扬时,他不可抑制地发病,偏执地想为这么一颗耀眼的星球打上自己的名字。 而现在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所有的负面情绪翻涌,放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一股刺痛伴随着痒意袭来,像是一条毒蛇般将男人缠绕。 周司懿攥紧掌心,没再吭声。 菜品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上桌,周司懿一顿饭吃得别扭,乔鸣扬也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谎言被对方看透,只有韩倾煦一个人大快朵颐。 最后韩大少爷吃饱喝足,又依靠在软座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到要回家的事。 三人从菜馆走出来,已经有司机等在门外。 韩倾煦看了看停在路边的两辆车,一眼便认出来其中一辆是周司懿的,于是心下了然,对方一定是想要和乔鸣扬单独相处,要送男朋友回家。 于是他怀抱着自己的外套,转过头来跟留在原地地两人挥手告别:“祝你们俩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周司懿:? 乔鸣扬:! 周司懿绝对没有一丝这种想法,他只是因为有一点发病的前兆,所以想要独自离开,特别是远离乔鸣扬,男人怕病发控制不住,忍不住会靠近对方。 而乔鸣扬同样心怀鬼胎,自己并不想和周司懿相处,更别说在知道了对方的病后,那种病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而且还是只会波及到自己的那种。 两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周司懿:“我还有其他事,不方便。” 乔鸣扬:“我自己打车回家。” 两道声音分不出先后,但能听出任何一方都情绪激动。 韩倾煦感觉更迷糊了,也可能是刚才高兴喝了点酒的缘故,于是他挠了挠脑袋,疑惑发问:“你们俩怪怪的,什么时候这么相敬如宾了?” 他记得从前出门,周司懿总是会极有绅士风度地把乔鸣扬送回家,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的,乔鸣扬虽然看起来很拽,却也意外地配合,两人也算是契合。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周司懿几乎是立刻改口问道:“我要不然先把你送回去吧?” 男人心想连韩倾煦这种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自己在乔鸣扬眼中可能更加反常,于是立刻补救。 被问的乔鸣扬同样紧张,连忙点了点头,生怕被其他两人看出什么端倪。 看到自己好兄弟的情感情况稳定,韩倾煦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自家车子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正想要彼此解释几句逃离对方身边,就看到走了的小少爷又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醉醺醺地说道: “你们俩快上车啊,我要看着你们俩上去。” 毕竟自己嗑的cp由自己守护。 周司懿在心里叹了口气,调整过情绪,将那只带有痒意的手插进口袋,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青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乔鸣扬也无法拒绝,只是礼貌地道谢后,坐上了那辆熟悉的车子。 车厢宽敞,后座即使是坐两个男人,也不拥挤,这并不是他们发生车祸的那辆车,乔鸣扬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周司懿报了个小区的位置,司机发动车子。 两人分坐在车窗边,看着眼前的景色慢慢变得熟悉。 乔鸣扬没想到周司懿还能记得住自己家的位置,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都没能奢求对方记得住,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开口再报一遍位置。 原来对方从这么早就记住了吗? 乔鸣扬的视线忍不住朝身旁的人身上落,就看到对方的手依旧放在口袋里,只是似乎有些不安分,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 一直到下车,对方都在这样。 是又复发了吗?乔鸣扬猜测,毕竟这样实在有些反常,但会有这种症状吗?他也不清楚。 于是当车子停在自家楼下时,乔鸣扬怕被对方发现,心虚地慌忙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周司懿紧随其后,原因无他,只是想看看小虎,况且手指上的痒意已经好多了,对猫猫的思念已经成功打败病症。 乔鸣扬正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钻,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语气似乎还带有些许请求,问道:“小虎最近还好吗?” 青年迈上楼梯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没想到对方上次被自己不动声色地拒绝后,竟然还能放弃脸面再问一遍。 周司懿见对方还没回答自己,怕这个话题被再次揭过,便紧跟着继续解释道:“我想看看它长大了没有,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喜欢的猫。” 根本不会再长大了,只会长胖,乔鸣扬暗暗地想,但也不可避免地被周司懿的后半句话打动,产生一些共鸣。 小虎那么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既然对方也拜倒在了小猫的魅力下,那也可以同情一下面前这个没有猫的可怜人。 况且上一世周司懿确实对小虎很好,自从见过小虎以后,总是买些宠物用品寄来自己家,小虎也很喜欢对方,甚至都要超过自己在它心里的地位。 好吧,乔鸣扬妥协了,也许自己不该剥夺小虎交朋友的权利。 “你要上楼去看看它吗?这会儿它应该在等我回家。” 周司懿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由衷的笑容,男人弯了弯唇角,跟在乔鸣扬身后上楼。 依旧是这座小楼的五层,打开门后,小虎就坐在客厅中央,盯着进门的两人看。 周司懿熟稔地把外套挂在玄关,蹲下身来呼唤猫咪的名字,语调都情不自禁地变得温柔,富有耐心。 小虎刚开始还有些怕生,毕竟它在这一世才和周司懿只见过几面,不过很快就被对方吸引,好奇地围着男人打转。 周司懿满眼欢喜地盯着猫,也不心急,就只是偶尔伸出手摸摸对方的背毛,挠一挠下巴。 乔鸣扬扫了一眼地下其乐融融的一人一宠,心中醋意大发,暗自腹诽道,自己果然是白疼这只小虎了,周司懿连猫条都没拿,就让小猫主动示好,尾巴翘得高高的。 青年绕过他们,去橱柜上取猫条。 周司懿刚把小虎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吸一口,猫咪就灵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绕到了它主人的脚下。 男人抬起头就对上乔鸣扬狡黠的笑容,青年捏了捏手中的猫条,发出的动静立刻让猫咪更加谄媚,甚至已经在他的裤脚边反复蹭着。 还算没白养。 乔鸣扬弯下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随后便在周司懿嫉妒的目光底下,将那根猫条递给了对方。 两只手通过塑料包装触碰到彼此,周司懿感到手指的痒意被逐渐平息,像是得到了解药,像久逢甘露的沙漠。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不可控制地上瘾,太舒服了,不止是病情上的缓解,还有心理上的满足。 于是这个递东西的环节被延长了一点,乔鸣扬却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只是面颊发烫地收回了手。 小虎看到食物的传递,也立刻跟随着猫条转移到了周司懿脚边,和刚才对待乔鸣扬时如出一辙,继续用脑袋蹭着另一个人的裤脚。 第9章 周司懿跟乔鸣扬道过谢,随后打开猫条包装将食物喂给猫咪,同时抓住这个机会揉了几下小虎的脑袋,重新将猫抱在怀里,可谓是过足了猫瘾。 不知为何,乔鸣扬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想起了上一世。 周司懿被周家催得最紧的时候,心烦意乱地住到了这间小出租屋里,两个大男人凑合挤在一张小床上,偏偏小虎也要来凑热闹,跳到床头上睡。 乔鸣扬想改掉猫咪的坏习惯,却没想到周司懿个猫奴不许,偏要抱着猫咪睡。那时候两人像是一对家长般,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总是出现分歧,但却乐在其中。 而现在他恍惚一瞬,晃了晃脑袋,才勉强将两段记忆分离。 可惜面前的这个人不完全是那个周司懿,也许按照自己的一步步改写,对方永远也成为不了那样的周司懿,想到这儿,乔鸣扬心中竟然还生出几分惆怅。 视线中的人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乔鸣扬一下跌入对方含笑的双眼,那双瞳孔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撒进了揉碎的星子,在出租屋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如同钻石般耀眼。 有那么一瞬间,乔鸣扬还是希望上一世的周司懿能够站在自己面前,能被那样的人爱着,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美好。 第9章 不嫌烦 让客人在沙发上落座,乔鸣扬倒了杯温水推到对方面前。 小虎现在已经和周司懿混熟了,此刻正趴在男人的腿上打着呼噜,周司懿用手抚摸着猫咪,完全抽不出空来喝水。 看了眼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青年,问道:“我平时能给它买点零食和玩具吗?” 虽然已经决定和这一世的乔鸣扬渐行渐远,但周司懿还是舍弃不了这只可爱猫咪,于是便问出来和上一世一样的问题。 被问的人愣了下神,乔鸣扬没想到即使时间不同,但周司懿却依旧问出了这个相同的问题。那是不是现在所改变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也终将会走上正轨? 是否终究会走到自己看到的那个结局?青年有些出神地想着。 “乔鸣扬?乔鸣扬?”周司懿紧锁着眉头看向身边的人,不知道对方为何迟迟没有给自己回答,于是抽出摸猫的手来,轻放在青年的膝盖上晃了晃。 思考被打断,乔鸣扬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于是立刻慌张地答应下来了这件事,避免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破绽。 周司懿关注着对方脸上细小的表情,在那上面捕捉到一丝恐慌后,心头顿时生出些不解。 今晚的乔鸣扬不太对劲,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同样表现古怪吗? 怕对方看破自己的怪异,周司懿忍住了到嘴边的询问。 出租屋灯光明亮洒在人肩上,室内温暖如春,而两人之间再无其他话题,空气缓慢地流动着,周司懿先坐不住了,腕表显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可以借口太晚而逃避这奇怪氛围了。 于是男人恋恋不舍地将小虎从身上抱起,放在了一边的沙发上,视线望向一旁的青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闻言,乔鸣扬站起身来送客,周司懿和他往玄关的方向走,小虎粘人地在两人小腿蹭着。 男人拧开门把,蹲下身来,最后又摸了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跟它的主人挥了挥手:“再见。” 乔鸣扬把楼道里的小虎抱进怀里,对他点了点头,门被一点点关上,青年赶在留有最后一丝缝隙时,道:“想小虎时可以告诉我。” 周司懿替对方关门的手顿了一下,门板没有如意料之中般被立刻关上,但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男人愣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脑袋垂下看向自己的脚尖,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却又不知为何有些挪不动脚。 只能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我会常想它呢?” 乔鸣扬站在门板后无声笑了笑,内心酸涩又犹豫,最后却只回道:“不嫌烦。” 也许以后的周司懿会背叛,但现在这一刻,青年没法对没做出那件事的24岁的周司懿狠下心来。 听到对方的回答,周司懿没再说话,而是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之后的几天周司懿如他那天所说的般,给小虎买了新的饮水机和猫砂盆,甚至还买了一个新的猫爬架。 乔鸣扬每天回家都能在门口看到堆好的快递,自己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搬进屋子里就可以了。 这天他照例拍了一张小虎和新玩具的照片发给对方,那边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乔鸣扬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往常对方都是在这个点回复自己的。 但也可能是最近很忙吧,青年想,于是便将拆开的快递纸盒扔到门外,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收到周司懿迟来的回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乔鸣扬正躺在床上摆弄手机,就看到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来自于周司懿的,对方回复了一句:“小虎喜欢就好。” 乔鸣扬无端皱了下眉头,觉得这句话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于是他划动手机,翻看前几天的聊天记录,对方的态度虽然算不上热情,却也认真。 而现在的这条,却处处透露着些许敷衍。 高层公寓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桌灯,将红木长桌的一角照亮,男人一只手撑在额角,另一只手不断将眼前的对话框翻看着。 良久,周司懿缓缓叹了口气。 今天周晏打来电话,要求自己必须要去参加周末的一场交际酒会。不用对方多说,自己也能猜到他的目的,估计就是想让自己只身前往多认识些圈子里的人,说不定还有他们已经选好的联姻对象。 上一世时,周家父母当然也这样做过,只不过当时的周司懿让乔鸣扬陪自己一同出席了酒会,顺利公开了自己的恋情。 但现在呢?男人攥紧了掌心的手机,感到一阵头疼。 乔鸣扬现在是自己的正牌男友,让对方参加当然再合适不过,但周司懿已经计划过了,自己早晚会同对方分手,到时候对方的生活就会被自己搅得一团乱。 这对乔鸣扬来说不公平。 思考良久,周司懿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对方:“我这周末要去参加一场酒会。” 他决定不带乔鸣扬去参加了,这件事周司懿要自己面对和解决,但作为自己的男友,对方有权知道。 乔鸣扬看到消息弹窗,点开就发现是上次自己联系的综艺导演发来的信息。对方看了他们上次音乐节的表演,对乐队很感兴趣,并且邀请他们本周末去参加线下海选。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青年将对方的回复发到他们的乐队小群里,很快其他人纷纷冒泡,出来庆祝。 乔鸣扬对着屏幕傻乐一通后,又将趴在自己怀里的小虎亲了好几口,直到满嘴猫毛才罢休。 海选地点在苏市,几个人已经打算用上次音乐节赚来的钱作为路费。 只是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间隙,乔鸣扬看到贝斯手问了句:“这次没有投资吗?” 青年愣了一下,这句投资当然指的是周司懿出的钱,自己当初和对方谈恋爱,其中也有这个因素,但这不代表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周司懿的所有付出。 特别是在决定和对方分手后,对周司懿投资到乐队上的钱,感到更加抵触,总有一天自己会还清的。 可是群里的人都没注意,于是贝斯手的这句话很快便淹没在了几十条消息中,乔鸣扬也没有回复。 周司懿的消息发了过来,是在向自己报备周末行程,看来对方就是在因为这件事而心烦了,乔鸣扬想。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自己应该陪对方一起前往的,因为这场酒会里有周家父母为周司懿选好的未婚夫。 可这一次,对方并没有主动要求自己一同前往,刚好乔鸣扬也有海选要参加,于是没有任何异议。 青年礼貌性地告诉对方,自己这周末要去参加海选。 积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更盛了,不安像是隐匿在了黑暗中,无孔不入地将男人包裹侵蚀。 周司懿下意识地问道,要去哪里。 得到的答案是苏市,距离京城几百公里之外的小城。 这对男人来说几乎是微不足道的距离,却在此刻让周司懿感到慌乱,放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痒意和疼痛像是两条毒蛇般将他缠绕吞噬。 手机在下一秒被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司懿却顾不得这些,两只手颤抖着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一个白色药瓶。 强忍着不适,经过几次脱手后,才终于将药瓶打开,里面的圆形药片显现在他面前,然后被男人吞了下去。 在药物显效的十几分钟里,周司懿只感到全身的血液冰冷,整个人像是一遍遍接受海水冲刷,险些窒息。 但现在已经好了,药物发挥作用,生理上的不适被全部驱散,只留下了心头不安的阴霾。 第10章 这次是去苏市,那下次呢?以后呢?如果会出国呢? 世界那么大,周司懿一面想要将乔鸣扬推远,一面又会因为对方的远离而忐忑难安。 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周司懿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乔鸣扬会站在更大的舞台,然后对所有人宣布,和自己毫无瓜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前习惯了这种感觉。 于是男人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还需要钱吗?路费和住宿费够吗?” 乐队里的都是学生,这种活动,周司懿不介意看在乔鸣扬的面子上出钱。 但却得到了对方否认的回答,乔鸣扬将他们要拿音乐节赚来的钱作为车马费的事,告诉了对方。 他同样要提前习惯没有周司懿的生活,从摆脱对方的资金援助开始。 所有的事情像是搭建在一起的积木般,却在此刻轰然崩塌,全部的走向都在周司懿的意料之外。 男人充满矛盾,既不想让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又想远离对方,避免未来受到伤害。 但现在决定命运走向的船舵失手,乔鸣扬先一步主导了下一节点的未来。 对面迟迟没有发来消息,乔鸣扬将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了一口气,躺回了床上。 青年在为自己做的决定感到庆幸,同时也在担心周司懿即将要参加的酒会,自己擅自改写了两个人的未来,这对周司懿来说并不公平。 但不能再心软了,乔鸣扬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第10章 不相同 “周先生。” 礼堂大厅觥筹交错,悠扬乐曲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身穿礼服的男人手持酒杯缓缓朝自己面前走来,准确来说是朝自己身旁的人走来。 和旁边的人碰杯后,乔鸣扬看到对方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些许犹豫,抿了一口香槟后,礼貌问道:“请问这位是?” 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终于说话了,低沉的嗓音却仿佛比乐声还响亮,乔鸣扬听到周司懿答道:“我男朋友,他姓乔。” 话毕,乔鸣扬看到陌生男人脸上的轻蔑和好奇,在转瞬间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敬意,虚伪和谄媚原形毕露,让青年感到一阵恶心。 可这时候的乔鸣扬没有选择,只能和对方碰杯后咽下酒液,冰凉的液体划过喉管,有种被灼烧的不适感。 于是在那人走后,青年拽了下身侧人的袖口,后者抬眸看向乔鸣扬,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道:“我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 周司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正想要将酒杯随手放下后陪同前往,就看到不远处有面带笑意的走来的熟人。 于是男人只好恢复得体的笑容,转过头来叮嘱乔鸣扬:“早点回来。” 后者点了点头,随后便按照服务生的指引走向角落里的洗手间。 洗手间内铺满深灰色大理石地砖,昏暗灯光照亮水池前的镜子,盘香缓慢燃烧着,袅袅白烟徐徐上升,气味清淡却好闻。 可乔鸣扬来不及注意到这些,青年随便找了一间隔间,确保将门锁好后,便迫不及待地吐了出来。 酒液再次流过咽喉,这次的疼痛比咽下去时还要加倍。 青年双手撑在马桶上,弯着腰,脊背崩成一条漂亮的曲线,鼻腔和喉咙都是痛的,一通呕吐下来令他感到天旋地转。 乔鸣扬即使还记得周司懿的叮嘱,却也在此刻无法立即走出这间隔间,他感到身体有脱力的前兆,于是身上的高定礼服被他抛之脑后,青年坐到了地板上,身体靠着门板,仰起头,均匀而缓慢地调整着呼吸。 从前为了保护嗓子,他从不喝酒抽烟,却在今晚为了别人破了例。 乔鸣扬难得地感到了后悔,对方真的值得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吗?明明自己刚开始只是觊觎对方的钱,明明他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对方脑袋一热的追求,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脑袋里思绪纷乱,青年索性破罐子破摔,将男友的话抛之脑后,悠闲地躲在隔间里胡思乱想。 只是好景不长,这种没人打扰的清净氛围被打破,脚步声和嬉笑声音传来,乔鸣扬正想要直起身子离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周司懿的名字。 洗手间针落可闻,于是那两人便觉无人,肆无忌惮地抬高了音量。 “周家那位带来的男伴是谁家的啊?我怎么没印象,从来都没听说过。” 水龙头被打开,嘲讽尖酸的对话也随着水声流入了乔鸣扬的耳朵,他听到有人回答那人。 “根本就不是谁家的少爷,你看那人还染着那样彩色的头发,一看就知道八成是哪个会所里不入流的小鸭子。” 一句句嘲讽如同针般扎在乔鸣扬的心脏,细小却又无孔不入,青年一只手打开隔间开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状。 自己的确不属于这里,和他们口中所谓的圈子也毫无关联,可乔鸣扬讨厌这群人的肮脏思想和揣测,他忍不了了。 就在门锁被旋开的一瞬,乔鸣扬正想要迈出步子,开口反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中。 “二位还真是关心晚辈,只是不劳你们操心了,我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说了不算,也别在私底下乱嚼舌根。” 是周司懿的声音,乔鸣扬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了动作,他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 应该出去吗?可他暂时不想要见到对方。那两人说得对,自己站在周司懿身边,只会引来更多轻蔑的侧目和恶意揣测。 他想现在就回家,狼狈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显然有人不允许,身穿深灰色高定礼服的男人依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臂,视线扫过面前两位口出狂言的男人后,看向最里侧的隔间。 他不知道乔鸣扬在里面听了多久,反正自己只听到了零碎的几句,就气得顾不得社交礼仪,而作为当事人,青年一定格外气愤。 “乔鸣扬。”男人叫出对方的名字。 下一秒,最里侧隔间的门被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乔鸣扬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西服裤面料挺括,勾勒出那两条长腿,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和沉闷的黑色增添一抹明丽。 青年连眼神都不曾施舍过站在水池旁的两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司懿,直到走到对方面前。 男人将面前的人打量一番,在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睑后,皱了下眉。 他刚才干什么了?周司懿不得而知,还是听到其他人说话难过了? “我刚才胃不舒服,吐了。”青年看出对方的出神,于是解释道。 周司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不希望陪自己来的乔鸣扬在背后受到议论,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全都来自于自己,即使不是自己亲口说出,也有的是人站在高位嘲讽指责。 他感激乔鸣扬能来,同时也知道要尽可能地减少对对方的伤害。 “二位给我男朋友道个歉吧,”周司懿饶有兴趣地看向呆站着的两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俩的感情。” 镜子里的那两张脸白一阵红一阵,表情抽搐了几下后,那两人似乎是终于放下了面子,转过身来,连抬头去看乔鸣扬和周司懿的勇气都没有,慌忙鞠躬道歉。 乔鸣扬对两人的道歉不感兴趣,只是看到周司懿满意的弯了弯唇角后,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了他们。 “扬哥!扬哥!” 睡梦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梦境里金碧辉煌的大厅崩塌,所有人和建筑都被黑色漩涡吸入深不见底的深渊,连同自己身旁的人。 乔鸣扬揉了揉眼睛,从桌面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他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孔,是他们乐队的吉他手,同时其他几位也都坐在他们身旁。 他想起来了,这是前往苏市的火车,他们即将前往一档乐队综艺的线下海选,而自己梦中的情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青年的视线看向车窗外的稻田,脸上带有浅淡的笑意,他问吉他手:“怎么了?” 小姑娘脸上挂着激动的表情,道:“下一站就是苏市了!我好紧张。” 乔鸣扬轻笑一声,车窗外的晨曦洒了进来,青年垂在肩膀上的发丝散发着微茫,他看向自己背包侧兜包裹严实的那个麦克风。 “相信自己,我们一定可以的。” 他们当然可以,乔鸣扬一只手托住脸颊想着,除了在面对周司懿那种圈子里的人外,好像其他的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提示有未读消息,青年将手机解锁,就看到是周司懿发过来的图片。 是在好好吃饭的小虎,只是从前的那个碗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动投食机,猫咪乖顺地垂着头吃,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的,那是乔鸣扬的家。 出门两天,乔鸣扬本来打算找个同城的专业喂猫人来定时照顾小虎,却不想周司懿先一步想到了这一点,并且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想要见到小虎的迫切心情。 第11章 看在对方是真的很喜欢小虎的份上,乔鸣扬心软同意了,钥匙被他放在门口的地毯下,方便周司懿进出。 青年回他:“这是新的进食工具?” 他其实也不那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东西。 周司懿正熟练地在清理猫砂盆,回了对方一个嗯,又解释道:“我看韩倾煦家的狗也用这种,他说很好用,我就买了。” 像是在讨论育儿经验,乔鸣扬心中冒出莫名其妙的比喻,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青年没了再计较的心思,于是便打算为这个话题收尾:“谢谢你,照顾小虎也麻烦你了。” 将猫砂盆里重新铺满进口猫砂,周司懿站起身来,查看手机消息,就看到对方礼貌而疏离的回复。 看了一眼时间,他猜乔鸣扬应该已经快到苏市了。 “快到站了吗?”周司懿问道。 乔鸣扬给他发过来一个定位,已经在苏市周围的县城里了,火车即将到站。 车厢内的广播在此刻响起,提醒着乘客即将抵达苏市,拿好个人物品。 乔鸣扬将背包的一端挂在肩上,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和队友们一起跟随人流迈出车厢。 站台上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晨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所有人看上去都朝气蓬勃。 乔鸣扬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初升的旭日。 好像只有远离了周司懿,他才有这种踏实感,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以肆意张扬,对一切都满怀信心。 第11章 苏沚橙 晚会在夜幕降临时如约而至,周司懿身着高定礼服只身赴宴,酒店入口如绸缎般的红毯将人引向华丽辉煌的礼堂,半路上男人和熟识的长辈一一问好,却在告别对方后,收起笑容,眼中饱含孤独。 他忍不住想起,上一世时是乔鸣扬陪同自己参加的,从入场到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两个身上,尽管没有得到祝福,却依旧向所有人宣布了他周司懿没有任何联姻的意愿。 而现在进入礼堂片刻,周司懿已经感受到数不清的目光投向自己,像是在打量一件名贵的商品,贪婪和渴望毫不遮掩。 男人有些反感地往人多的长桌边走去,取杯酒的功夫就遇到了自家父母。 周晏和陈芩梅挽着胳膊,两人正和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男孩聊天,周司懿厌烦地皱紧眉头,正想要端起酒杯离开,不出意料地被叫住了。 周晏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缓缓朝他的方向走来,不知道他跟男孩说了些什么,下一秒男孩也跟着转过头看了过来。 周司懿下意识地想要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在逡巡一圈后,突然想起乔鸣扬没有来。 “看什么呢?”熟悉的嗓音夹杂着些许不满,周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老男人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责备,“赶快跟小橙打个招呼。” 周司懿的视线落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身上,离得近对方的面容就能看得更加清晰,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那双杏眼最吸引人,瞳孔黝黑如葡萄般。 有些眼熟,好像在上一世确实是自家父母安排的联姻对象,周司懿想着,不过上一世他好像没这么早就见到对方。 “司懿哥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叫苏沚橙。”男孩熟稔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男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应,冷淡地回了句你好。无论面前的这个人自己认不认识,现在周司懿都对对方没有半点兴趣。 正想要找个借口逃走,就听到周晏强硬地安排:“小橙很久没回国了,司懿你给他介绍一下各位长辈,顺便叙叙旧。” 不管借口再怎么合理,都掩盖不住想要往自己身边塞人的心思,周司懿耷拉着眼皮想,同时也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父亲的命令,于是只能转过身去,任由苏沚橙跟在自己身侧。 大厅里相识的人往往都聚在一起聊天,走了一会儿,周司懿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男人转过身,就对上了苏沚橙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男孩热络地问道:“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 周司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烦躁,好脾气地跟对方解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个借口无疑是最好摆脱对方的,况且自己只是将事实告诉了对方而已,自己已经有乔鸣扬了。 谁知道男孩只是愣了一瞬,转而好奇地追问道:“那今天他没有陪你来吗?” 语气中还带着调笑,似乎只认为这是个敷衍人的小玩笑。 但这对周司懿来说,却像是在挑衅和嘲讽自己一样,男人板着脸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男孩,语气不善地继续解释:“他很忙,没空来。” “是吗?”苏沚橙突然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语气依旧令人感到反感,“什么样的人能放任自己的男友来见联姻对象?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吧,司懿哥?” 周司懿心中的烦闷如同疯长的青草般,在这一刻被苏沚橙的话语点燃,怒意升腾,不安充斥在他的胸腔。 是啊,乔鸣扬怎么会猜不到自己要来面对什么,却依旧没有陪自己一同出席,真的仅仅是对自己很放心吗? 不,对方是因为要去线下海选,才不能来的,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周司懿试图说服自己,试图扑灭心中那团熊熊烈火。 男人将视线落到身旁的人身上,义正言辞地继续找补:“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他对我很放心,别再用你的思维来揣测我们的感情了。走吧,我带你去和长辈们打声招呼。” 说罢,周司懿端起酒杯离开,不再去管苏沚橙是否跟了上来。 最好是没跟上来,他想,这样自己也许就能拥有一个还不算糟糕的夜晚。 可事与愿违,对方像是一块牛皮糖般怎么也甩不掉,一整场晚会下来都紧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 因此还有明眼人来打趣他们俩,说两人关系看起来就很好,不会是已经交往了吧,周司懿往往都会面无表情地同对方碰杯,解释说只是认识的弟弟。 总之一场晚会下来,周司懿已经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消耗殆尽了,他既要带苏沚橙去和长辈们打招呼,也要随时随地做好关于自己恋情的辟谣和公关,恨不得贴一张告示在自己身上,求所有人不要再开自己和苏沚橙的玩笑。 不过周晏和陈芩梅的心情却和他恰恰相反,夫妻二人默默观察自家儿子和苏沚橙一整晚,在发现两人形影不离后,一致认为周司懿不排斥对方,觉得联姻指日可待,因此在散会后久违地露出了好脸色。 只是周司懿不吃这套,男人将苏沚橙带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和三人道别后,果断而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礼堂。 冬夜寒风瑟瑟,将男人衣摆和裤脚吹起,周司懿只想远离这里的一切,他还没忘记要去看看小虎,于是上了车便报出乔鸣扬家的地址,让司机前往。 被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周晏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却依旧一副长辈的样子,反过来安慰身旁的男孩。 “司懿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他愿意带你这么久,还是有些感情的,你们俩之间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放心我会撮合你们的。” 周晏将一只手掌放在男孩肩膀上,鼓励道。 苏沚橙脸上挂着不曾改变的乖巧笑容,听话地点了点头,开心地迎合道:“那就拜托伯父了,我真的很喜欢司懿哥哥。” 闻言,周家父母被他逗笑,眼神里的喜欢都要溢了出来。 从车上下来后,周司懿被冷冽的寒风吹得打了个颤,男人加快脚步上了楼,渴望躲避室外的冷气和刚才晚会的糟心经历。 直到走进那间出租屋,小虎在他裤脚边打转,男人才终于安心下来,像是回到了壳里的蜗牛,不用担心有任何人来打扰和伤害自己。 他不喜欢那些上流圈子的应酬,也不喜欢父母为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可根本没人在意这些,就像小时候周晏和陈芩梅要求自己考到年级第一,他们只管发号施令,完全不顾周司懿要为此付出多少个日夜的努力。 而现在也是一样,两人依旧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挑选未来进入周家的对象,不管周司懿是否已经有了男友,亦或是不喜欢联姻对象。 这样的生活,周司懿已经过够了,于是他选择反抗,和乔鸣扬在一起,是他从未想过的。 也只有像乔鸣扬这样张扬肆意,热烈得不可一世的人,才能吸引到他。 想到这儿,周司懿有点后知后觉地想乔鸣扬了,如果今天对方在的话,自己可能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于是男人拍了一张小虎的照片发给了对方。 看到周司懿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彼时的乔鸣扬正和乐队的其他人一起在租的民宿中调试乐器。 等到其他人都去洗漱,青年这才看到了男友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小虎正在抓猫抓板的照片。 第12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司懿今晚应该去参加了宴会,竟然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看小虎,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一想到宴会,乔鸣扬就不可抑制地联想到周司懿的联姻对象,上一世对方出现得很晚,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改写了走向,对方的出场时间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一想到这儿,乔鸣扬顿觉心中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人拿针扎了般,细密的痛。他还记得看到过的周司懿的未来,男人会和联姻对象结婚,或许自己早晚都要习惯。 正想要打字回复对方,鼓手就回到房间提醒他,洗手间已经用完了,催他去洗漱。于是乔鸣扬只好放下手机,趿着拖鞋去洗漱了。 出租屋狭小却温暖,周司懿给小虎换过猫砂后,就坐在地板上同猫咪玩耍,热气充斥着整间屋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下所有疲惫。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收到了乔鸣扬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青年问他:“晚会还顺利吗?” 乔鸣扬洗漱后躺在床上,觉得今晚问不出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最后还是向睡眠低头,问了出来。 劳累了一整晚的周司懿,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关心,加上睡了一觉后疲惫消散,心情大好地将自己今晚的委屈全部倾诉。 “不顺利。” 他一句句发送。 “老头给我介绍了对象,跟了我一整晚。” “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他还不信,说你不爱我,要不然怎么会不陪我出席这次的晚会。” 周司懿鬼使神差地一口气将所有事都抱怨了一遍,乔鸣扬就像是他的树洞,因为和身边认识的人都不同,所以对方不会和那些自诩上流人士的人一样,不会批评自己的不懂事。 第12章 别这样了 周司懿的话让乔鸣扬不得不多想,对方是在暗示什么?是在问自己爱不爱他吗? 青年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灯光将他的脸照亮,翻了个身,他终于决定不要自作多情。 回复对方道:“辛苦了,这次刚好赶上我有事情,让你一个人难办了。” 再怎么说对方所面临的这一切,也全都是因为自己擅自更改了命运走向,乔鸣扬认为自己确实欠面前的这个无辜的周司懿一个道歉。 周司懿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心满意足地发消息给对方:“下次别这样了。” 他不想再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了,被父母安排联姻对象,又被联姻对象质疑感情问题,让他对晚会产生了极度的厌恶。 不过如果下次乔鸣扬会和自己一同前往的话,周司懿想,那也许自己还是愿意出席的。 海选时间就在翌日,乔鸣扬醒的比闹钟还早,窗帘遮住不算强烈的阳光,借着透过缝隙洒进来的光线,青年蹑手蹑脚地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珍爱的麦克风拿出来看看。 这是乔鸣扬用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买下的,虽然现在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不过因为保养得当,功能没有任何损坏。最独特之处,还是在于麦克风上面的几个小标记一样的图画,都是青年亲手画上去的。 乔鸣扬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麦克风,摸到那些图画时,总能让他想起每一段难忘且珍贵的回忆。 终于指尖停留在了麦克风末端的那个标记上,那是一颗星星的图案,用明亮的黄色勾勒,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显眼。 乔鸣扬耷拉着眼皮,眯起眼睛回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在后台见到周司懿后画下的。 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是看起来冷漠疏离,与酒吧格格不入的周司懿主动来到后台,男人穿着沉闷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即使被酒吧嘈杂的声音烦得不堪其扰,却依旧在见到自己时走了过来。 那双黝黑的瞳仁像是湖泊,但当看到想见的人时,却泛起了涟漪。 当对方朝自己走来时,乔鸣扬直觉那是一颗数不清光年之外的星星,在那一刻拖着漂亮的尾迹砸向了自己,然后他们有了交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鸣扬被那动静吸引了去,思绪被打断,就看到鼓手已经起床,正站在床边整理被子。 青年和对方道声早,将麦克风放回原处后,也翻身下床,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进洗手间。 其他几人的闹钟陆续响起,人也都起了床,一直到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拿上各自的乐器,几人这才出了门。 海选地点离酒店不远,几人边吃早饭边赶路,抵达目的地时,只需要拿出自己的邀请函,等待叫号就可以了。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前来参加的乐队,乔鸣扬的视线在场馆内逡巡一圈,这里大部分人看起来都和他们差不多年纪,除了几支小有名气的乐队,其余的大概都像他们一样,由认识的同学或朋友组成。 竞争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却也依旧不可掉以轻心,毕竟这次是要在这么多乐队里,选出三支来。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还有零星几个在调试设备,乔鸣扬看向自己的同伴,吉他手有些不安地抱着自己的那把吉他,鼓手因为设备太大的缘故,什么都没带,双手环胸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贝斯手则已经和旁边的其他选手搭上话了。 乔鸣扬正想要掏出麦克风,就有人围了过来,是他们旁边的那支乐队,全都是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凑了过来。 有人自来熟地问道:“你们是京郊音乐节上的那支乐队吧?” 青年没想到会有人认识他们,愣了一下后,才点头承认。 另一个染着蓝色挂耳的短发女孩继续追问:“你就是主唱吧!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这是乔鸣扬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上一世毕业后他们乐队就分崩离析,甚至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而这一次,青年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同伴,也许他们应该有名字的,故事的走向被改写,也许凭着他们的热爱,能够让乐队走得更加长久。 他们需要一个名字。 一直到那支乐队被叫到号码离开后,乔鸣扬才终于回过神来,吉他手问他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青年摇了摇头,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要不要给乐队起个名字?” 每个人对未来的规划都不同,在学校,他们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一起,组建了这支乐队,但以后却不能保证,毕业后所有的压力纷至沓来,能够保持初心是件困难的事。 但绝非是件不可能的事。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立刻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乔鸣扬朝他们笑了笑,两颗虎牙便露了出来,“刚才还有人在问我们叫什么,再说他们应该也都有名字吧,不如我们也起一个。” 话毕,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开始一副思考的样子。 吉他手思来想去,最后提议道:“叫renaissance怎么样?翻译过来就是重生,还有文艺复兴的意思。” 乔鸣扬看向对方,示意她往下说,于是女生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解释道:“文艺复兴,新生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反抗压迫的思想文化运动,影响力巨大,咱们也像这场运动一样,用音乐掀起巨浪,让所有人都认识我们。” 第一个投赞同票的是鼓手,紧接着其他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乔鸣扬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甚至在上台表演前,特意提了一嘴。 台下是几个叫的上名来的乐坛前辈,玩各种乐器的都有,摆弄着手中的打分表,让他们开始表演。 这次乐队表演了他们从前唱过的一首曲子,这首歌他们不止一次地在学校的各种活动上表演过,因此很难出错,每一个音节,每一段旋律仿佛都被篆刻进了骨子里。 乔鸣扬站在舞台正中央,一头红色长发披散着,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在空中飘动着,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青年的视线落在台下,评委和周围的选手都被他的歌声吸引,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来录像,不过这些都没能让他感到慌乱和紧张。 他享受每一次来之不易的舞台,像是一只艳丽的孔雀般引人注目,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魅力。 表演结束,乔鸣扬和队友们一起朝台下鞠了一躬,人群中有几道不明显的欢呼声,青年直起腰来,就看到坐在台下的评委在为他们鼓掌。 表现得很好,乔鸣扬松了口气,握着麦克风的那只手的力气松懈下来,掌心却依旧滚烫。 出了场馆,回去的路上,周司懿雷打不动地发来了信息,和往常一样,是小虎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乔鸣扬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猫比自己走之前胖了些,脸更圆了。 正想要质问周司懿是不是总喂它吃罐头,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你的猫很想你。” 此刻的男人正抚摸着猫咪蓬松柔软的被毛,惹得小虎发出呼噜声,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主人的事实。 第13章 乔鸣扬不知不觉落在了队伍的末尾,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勉强忍住了自己的思念之情,才回他:“今晚就到京城,可能赶不上小虎的晚饭时间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对方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下来,随后便步入正题,开始关心起猫主人的事来。 “表演已经结束了?” 乔鸣扬被走在前方的队友们呼唤,步子加快了几分,过马路的间隙,回了对方一个嗯。 然后那边便没了动静,没有继续问结果怎么样,表演是否顺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紧张。 周司懿的视线落在客厅的橱柜上,那里摆满了奖杯和相框,是乔鸣扬从初中至今的,参加的所有音乐活动所获得的荣耀。 关于对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不言而喻,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周司懿始终相信对方的能力和才华,那些所有关心的话语无需问出口。 因为乔鸣扬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担心,他能做得很好。 小虎已经将喂食机里的猫粮吃得干净,这会儿正粘人地蹭着周司懿的裤脚,黑灰色猫毛沾到男人身上,他浑不在意,甚至颇有爱心地将猫咪抱在怀里。 毕竟等到乔鸣扬回来,自己绝对不会每天都能小虎了。虽然很喜欢这只猫,但下定决心和其主人分道扬镳是事实,周司懿不是会轻易心软的人。 火车在下午准时进站,乔鸣扬踏上回到京城的旅途。乐队的几个人座位相邻,在吉他手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车窗外景色变换,夕阳西下,太阳逐渐隐没在了地平线下,只留下墨蓝色的昏暗穹顶,乔鸣扬趴在桌面上欣赏风景。 他想停在这一刻,不用去面对悲惨的未来,也不用担心如何应对周司懿,只需要一直在路上,追逐自己的梦想。 第13章 休息一下 只是事与愿违,火车在京城站停下,几人背着各自的行李下车,在车站分别过后各回各家。 乔鸣扬打了辆回家的出租,一路上都在盯着窗外发呆。 他希望接下来一切事情的走向都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世顺利远离周司懿,而眼下最好的途径,就是去参加那档综艺。 对于这次机会,他势在必得。 站在自家楼下,看到自己家的灯还在亮着时,乔鸣扬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亮灯的确实是自己家后,他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 没记错的话,周司懿好像八九点钟就下班了,怎么今天这么晚。 青年一边感激对方对小虎的认真负责,一边又因为即将和对方相处,而感到不知所措,拧巴又别扭。 乔鸣扬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楼梯。脑袋乱糟糟地想,周司懿根本也没那么可怕,一个和自己同样喜欢小虎的男人,会坏到哪里去呢? 安慰了一下自己,青年旋开门锁,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小虎歪着脑袋坐在茶吧机上,见到主人来了喵了一声。 “怎么了,小虎?”有人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男人身上的西装满是皱褶,甚至沾满了猫毛,一只手提着黑色垃圾袋,另一只手拿着铲子,额前的黑发不听话地垂下,收敛了底下那双眸子的锐气。 是的没错,周家少爷此刻化身保姆,在洗手间内与被猫咪打翻的猫砂大战三百回合。 乔鸣扬的目光被男人吸引,恍惚了一瞬,有种两人住在一起的错觉。 此刻的周司懿仿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集团继承人,变成了一个会和自己聊琐碎日常的爱人。 见到这间房子的主人来了,周司懿立刻有些作为客人的局促,男人举起双手,向对方解释道:“小虎的猫砂盆翻了,我在给它清理,耽误了点时间。” 乔鸣扬心中顿时生出罪恶感,明明对方那么尽职尽责地照顾小虎,自己却只顾得要疏远对方了,简直是狼心狗肺。 青年走进屋子,带上了门,将背包放在一边,就赶忙去洗手间,想要自己亲自收拾剩下的残局。 “真是麻烦你了,收拾到这么晚。”说罢,乔鸣扬正想要接过对方手中的工具,但没能得逞。 准确来说,只是得逞了一般,因为他只得到了一只铲子。 周司懿侧身让青年看清洗手间内的景象,冷白色灯光洒在瓷砖上,猫砂几乎将地板铺满,其中还混杂着漫天纷飞的猫毛,简直称得上是满地狼藉。 乔鸣扬强压住胸口腾升出的熊熊怒火,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垂下脑袋,问身旁的人:“你一个人打扫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小时吧,”周司懿看了一眼时间,“我和你一起打扫会快一点。” 回复他的是又一声叹气,乔鸣扬彻底没招了,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这么多猫砂自己不知道要埋头苦干多久。 于是青年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向对方道谢:“改天我请你吃饭吧,真的太麻烦你了。” 竟然让金枝玉叶的周大少爷替自己收拾满地猫砂,简直太过魔幻了些。 周司懿看向那双浅茶色的眼睛,瞳孔亮晶晶的,眼尾上扬,像是只红狐狸般漂亮,只需要一眼就能将人的魂都勾出来。 男人眨了眨眼睛,将视线放在别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认为,乔鸣扬确实应该请自己吃顿饭,这两天自己来照顾小虎不说,今天还帮他收拾了这个大的烂摊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即刻开始蹲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埋头苦干,只是条件艰苦了些,两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一不留神就会碰到彼此,只好各自注意,畏手畏脚地认真打扫起来。 半个小时后,整个洗手间终于被打扫干净,变得和从前一样一尘不染。 周司懿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又看向身边的人,忍不住松了口气,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因为太热而露出肌肤,刚才在洗手间里,好几次自己都蹭到了对方,还好没有在这时候发病。 乔鸣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出于主人的礼貌,他问道:“喝杯水再走吧?休息一下。” 周司懿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现在只想要回家休息,男人摆了摆手拒绝。 乔鸣扬客套地将人送到门口,正欲跟人道别,就听到男人说道:“吃饭时间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下,我看看有没有空。” 真是大忙人,乔鸣扬已经习惯了对方这样,毕竟上一世周司懿总是在忙周氏集团的事,这一世也一样,青年应声说好。 吃饭时间定在了下周六的中午,周司懿把自己同医生面诊的时间提到了周五晚上。 男人自己的平层公寓里,医药箱被摆放在茶几上,几个大夫围坐在长沙发上,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份体检报告,周司懿则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面,悠哉地靠在沙发背上。 这是周司懿司空见惯的阵仗,为了他的病,每个月都会有大夫来到他的住所检查,以免有天病情不受控制。 偌大的客厅里一片死寂,直到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种氛围,如鹌鹑般的大夫们纷纷看向作俑者。 而周司懿只是换了个姿势,纡尊降贵地敲了敲桌面,问道:“各位,有什么新的发现就说吧。” 反正他已经习惯背负着这种难以启齿的病生活,再重来一次,也不会让他内心生出半点波澜。 “这,”有人开口了,老大夫额角沁了层细密的汗,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少爷,您的病最近是不是发作更加频繁了?” 周司懿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这是病情越来越严重的征兆,最近您有吃过药缓解吗?”大夫咽了咽口水,接着问道。 又被说对了,男人接着点头,“而且药物发作的时间对我来说越来越慢。” 上次在书房吃药时,他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您以后如果要依靠药物缓解,可能就要加大剂量了,但药物都是有副作用的,”老大夫推了下眼镜,“您可以考虑通过和人的接触来缓解,这样不会产生副作用。” 周司懿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起了乔鸣扬,自己排斥和所有人的接触,唯独在触碰到对方时,会感到愉快,症状也会得到缓解,并且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找乔鸣扬似乎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换作是上一世的周司懿一定会这么做,但现在的他不会了,比起病情带来的痛苦,他更害怕对方的背刺。 这件事陷入了死局,同时客厅里也在度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在内心祈祷这位少爷不要不开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周司懿也没有再为难他们,“回去研究新的药来,或者想出能把病情彻底治愈的方法。” 说罢,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 医药箱和各种文件都被人们拿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最后只留下了一道关门声,这间房子再次安静下来,并且只剩下了周司懿自己一人。 第14章 男人将自己缩在沙发里,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庇佑。 周司懿不想成为被病情摆布的可怜人,但好像所有的事情总是天不遂人愿,病情加重的趋势不受控制。 男人翻了个身,又想到了乔鸣扬,自己上一世对不起对方,没有坦诚布公地将自己的病告诉对方,也许这就是自己看到那个结局的原因吧。 可自尊心不允许他将这件事说出来,周司懿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想让自己的把柄落到别人手里,更何况对方有没有喜欢上自己都不知道,风险太大了些。 思来想去,也不知何时,男人再次进入了梦乡。 刺痛和痒意顺着脊椎传遍全身,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周司懿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只是又闭上眼睛,想要从噩梦中抽离,却不容易。 再次睁开眼睛,面前仍旧是黑的,甚至让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失明了。 直到有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温暖又明亮的阳光,有人来了。 周司懿只能去看对方的脸,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乔鸣扬。青年的长发是浅粉色的,就像自己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发丝都闪着光,一步步朝狼狈的男人走来。 周司懿想要起身远离对方,却不能动弹,因为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快抓住面前的人,那样就得救了。 主意识无法操纵身体,只能够看着对方一步步向前,然后两人目光相接,周司懿放弃了,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是在梦里,面前的人也不是真实的乔鸣扬,还不如让自己爽一爽。 一吻毕,男人对上那双眼睛,浅褐色的瞳仁像是璀璨的水晶,在仅此一束的阳光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周司懿慌乱一瞬,恍惚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因为上一世,那双眼睛总是这么看着自己,安静而波涛汹涌。 第14章 牵手 这几天都在为自己的创业做准备,直到周司懿从车上下来,才发现吃饭地点是自己喜欢的餐厅,按时间线来算,现在这家餐厅才刚开业。 上一世自己是被韩倾煦推荐才来的,那时候这里的生意已经非常火爆了,饭点来常常要排队,周司懿吃过一次后爱上,经常拉着乔鸣扬陪自己一起排队,后者从来没有半点怨言。 乔鸣扬早就等在了餐厅门口,周司懿走过去,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便走进了餐厅。 还好不用排队,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都无法想象到和彼此一起排队时,要聊些什么话题。 两人落座,服务员送上菜单,周司懿点了几个从前爱吃的菜,转而递给了对面的人。 乔鸣扬在心里琢磨着,对方的口味还真是从一始终,不会因为来的时间早晚而改变,刚才点的那几道菜,熟悉到自己现在都还记得。 青年又添了道周司懿喜欢的甜品,便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一周过去,两人之间变得更加生疏,面面相觑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周司懿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带韩倾煦出来。 乔鸣扬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今天的周司懿打扮休闲,裹了件黑色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圆领卫衣,失去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气势。 “最近在忙什么?”青年试图从占据对方生活中最多的部分下手,问道。 一提到工作,周司懿便有了点兴致,“上次去看了音乐节后,一直都在筹备一家传媒公司,最近看了很多书。” 乔鸣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记得上一世的周司懿等到周晏退位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周氏集团,怎么这一世却变了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这种想法一出来,便被立刻否决,周司懿这种人既然上一世能够隐瞒自己的病情,那么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大概也只是微乎其微。 那是因为什么?乔鸣扬想要搞清楚这件事,这种变化让他感到不安,即使是一处微不足道的改变,以周司懿的能力,必定能引起未来走向的改变。 青年还想再追问,却被对方打断了,周司懿不想被对方察觉到太多,于是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 男人主动问道:“上次海选出结果了吗?” 乔鸣扬摇了摇头,同时明白自己今天别想得到对方的答案了,于是没再自讨没趣。 服务员将两人点的菜端了上来,所有的话题都结束了,气氛安静,餐桌上只剩下了刀叉磕碰的声音。 直到乔鸣扬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起来,青年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是综艺工作人员的,于是他和周司懿打了声招呼后,起身离席。 洗手间里很安静,青年站在镜子前,接通了这足以改变自己今后命运的电话。 对面的人在询问过他的身份后,情绪激动地祝贺道:“恭喜您的乐队成功入选!后续录制时间,我们将会联系您。” 乔鸣扬跟对方道过谢后站在原地,青年将双臂撑在洗手池上,微微弯下腰,和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对视着。 那里面的青年同样染着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浅茶色地瞳仁安静地注视着自己,透过相同的躯壳,凝视着两种不同的灵魂。 已经准备好做出改变了吗?能够保证一切都向着好的结局发展吗?要割舍自己和周司懿的感情吗? 乔鸣扬暂时没有答案,于是青年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自己的双手,深吸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振动,其他队友们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乔鸣扬打开群聊,就看到已经有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其他人好像在计划着明晚的庆功宴,还不忘在群里艾特自己,乔鸣扬看到吉他手问道:“周司懿有时间吗?我们已经打算带上各自的家属一起庆祝了,他有空来吗?” 乔鸣扬认为对方应该没时间。 鼓手难得一见地跟着附和:“让他来吧,我们都很想感谢他。” 乔鸣扬知道他们说的感谢是因为什么,周司懿确实为他们乐队投了不少钱,对方应该来的。 于是乔鸣扬打算一会儿去问问对方,无论周司懿有没有时间,这都是他们对对方投资的感激。 青年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周司懿已经将这顿饭的钱提前结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的人均消费并不便宜,而自己也没有穷到要让学生请客的习惯。 服务员刚走,乔鸣扬就回到了座位上。 男人微微仰起头,像是一只骄傲的猫般邀功,“我已经付完钱了。” 乔鸣扬看向对方,那双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明明神态是那样高贵优雅,却莫名有些稚气。 “谢谢你,”尽管自己也能够付清这顿饭钱,但乔鸣扬还是按照对方想要的那样道谢了,并且计划一定要把钱转给对方,“明晚我们乐队的庆功宴,你有空吗?” 周司懿愣了一下,在脑袋里思考着这是要庆祝什么的宴会,很快就有了猜想,于是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刀叉,认真地看向对方:“你们的海选过了?”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乔鸣扬竟然生出些骄傲来,就好像能被面前的人给予肯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于是青年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刚给我打过电话告知的。” “我明晚有空,到时候你告诉我地址。”周司懿道。 他知道乔鸣扬他们一定会成功的,对方是自己见过最闪耀的那颗宝石,只是需要一个被发掘的机会。 但同时周司懿也终究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惶恐,乔鸣扬越早功成名就,是不是就代表自己看的那个未来会越早到来?而且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自己就想将对方据为己有,即使知道自己迟早要和对方分开,但周司懿认为不该这么早。 乔鸣扬突如其来的疏远,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那种感觉好像又来了,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的疼痛和瘙痒,甚至这次更甚,周司懿感到有些头痛,好像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自己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病。 光是因为这点,周司懿就断定,离开对方自己的病情一定会加重,为了自己的健康,绝对不能让对方如此轻易脱离自己的掌控。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即使极力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这件事,但好像适得其反,周司懿一直都在不断思考,用哪种手段才能留住对方,导致头痛症状丝毫没有缓解。 乔鸣扬坐在对方对面,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从两人的对话结束,对方好像就一副不舒服的样子,用手按太阳穴的频率增高。 是发病了吗?乔鸣扬想起了对方的病,不知道这几天里有没有病发。如果自己要去参加录制,那对方病发时要怎么办?他这才想到。 但还没得到答案,对面的人就突然放下了餐具。 周司懿现在需要赶快吃药,于是男人想要尽快一个人独处,找机会吃药缓解,“我吃完了,我们走吧。” 第15章 乔鸣扬点了点头。 男人将棉服套上,双手伸进口袋去寻找药瓶,却怎么都没能找到。他突然想到,这件衣服他太久不穿,里面根本没有常备用药。 两人走出餐厅,萧瑟冷风拂过,周司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还好吗?”乔鸣扬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他认为现在对方的身体很不好,甚至认为对方很难独自一人回家。 “有点头痛,”周司懿实话实说,一边忍不住用拇指揉太阳穴,“不过司机马上就会来接我了,没关系。” 乔鸣扬没再说话,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将一个病号扔在大街上。 周司懿将揉脑袋的手放下,站在树下等了一会,才终于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还没有离开。男人睁大了眼睛看向对方,问道:“你还不回去吗?” 青年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人,还是放心不下:“等你司机来了我就走。” 周司懿点了点头,允许了对方这么做。 但乔鸣扬呆在自己身边,只会让他感到更不自在,就像时刻都在提醒自己:快珍惜现在能见到我的时光吧!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参加线下录制了。 头痛欲裂,视线都有些晕眩,周司懿不自觉地晃了几下,却在快要摔倒时,被一道力揽进了怀里,男人的视线顺着长发看过去,就看到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俊脸。 “你没事吧?”乔鸣扬低下头来看他,嗅到对方身上的古龙香水味。 周司懿盯着对方张合的唇,只感觉更加神志不清了,将内心的想法都吐露了出来:“能,能牵一下手吗?” 被问到的人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种请求,按理来说自己是不应该答应的。但自己现在是对方的男朋友,而且周司懿又病得这样重,乔鸣扬无法袖手旁观。 于是青年将对方的手扣住,十指相扣。 从指尖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是有种魔力般,让周司懿感到轻松,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汲取这种安慰,男人用手指蹭了蹭对方,只觉得更加舒适。 第15章 爱过 翌日周司懿坐在办公室里,在为周氏新签的项目把关,项目企划书被男人反复翻阅,他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昨晚被另一只手抓住十指相扣,对方滚烫的体温仿佛烙印在了上面,让周司懿感到不自在,男人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手指,注意力便又神游天外去了。 自己昨天病发突然,而乔鸣扬作为最好的解药又刚好在场,病昏头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主动让对方碰了自己,周司懿感到一阵别扭。 男人仔细回想了几遍,终于确认,自己昨晚没有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还好没有,他忍不住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还有更麻烦的事情令人感到苦恼,那就是今晚自己要参加的那场庆祝宴。 周司懿在内心祈祷对方不要提起昨晚,更是反复提醒自己,这次千万不要忘记带常用药。 “周哥还没到吗?”贝斯手靠窗坐着,忍不住将目光放在窗外,渴望寻找那抹前来赴宴的影子。 前来参加这顿饭的人,除了周司懿外都已经到齐,火锅店里热气升腾,将围在桌前的每一位食客都熏得面色红润,服务员手忙脚乱地上菜,整家店都洋溢着轻松热闹的氛围。 乔鸣扬正想回答,就收到了周司懿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到火锅店附近了,但没能找到店面。 青年和桌上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餐厅,他要去把迷路的周大少爷带过来。 最近室外温度又降到了历史新低,特别是夜晚,扑面而来的寒风像是把锋利的刀,将游荡在外的每一位行人都驱赶进温暖的室内。 乔鸣扬很快就找到了对方,道路两旁草木枯萎,行人寥寥无几,周司懿站在人行道上格外显眼。 男人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黑色长款羊毛大衣,往路边一杵,像是哪家的模特般扎眼。 乔鸣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他确信对方此刻一定冻红了脸颊和鼻头,于是赶在大少爷忍受不了寒冷前,出现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周司懿看到来者的第一反应就是惊喜,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但转而又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又变得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时刻警惕着,害怕对方会提起。 面前的人显然是猜不透他的心的,乔鸣扬扫了一眼对方,果不其然,脸和鼻尖被冻得通红,皮肤白皙,像是个雪人般。 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很正常,青年放下心来。 “走吧。”他在前面带路,保持领先半步的距离,怕离得太远看不到对方有没有跟上来。 周司懿迈开步子跟在青年身边,走了几步才斟酌着开口,问道:“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乔鸣扬点了点头,没想到有一天周大少爷也会开始思考这种问题。毕竟认识周司懿以来,对方从来都和自己接触的那些人不一样,周司懿是天龙人,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从不曾对自己做的任何事产生愧疚,更从不会认为是自己做错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周司懿不再说话了,继续跟着身前的人走。 前面就是火锅店了,乔鸣扬主动将门拉开,等到周司懿进来后才松开手,巨大的玻璃门自动关上。 上一世自己也见过乔鸣扬乐队的成员,私下也有过氛围轻松的聚餐,周司懿熟稔地和每一个人打过招呼后,略带歉意地跟他们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乔鸣扬只是去拿了瓶果汁,回来后就看到这样的景象: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战战兢兢地听着周司懿礼貌地道歉,个个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到里面坐吧。”乔鸣扬把果汁放在桌上,示意男人坐到里面的位置。 周司懿这才闭上了嘴,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按照对方说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乔鸣扬朝自己的队友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来,他也不知道周司懿为何要这样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已经有了微小的改变,自己却没有发现。 青年将自己专门为周司懿拿来的饮料推到对方面前,是一瓶豆奶。 他知道对方不喜欢喝酒,更不爱喝小甜水,于是在冰柜里挑挑选选,才找出了这瓶合适的饮品。 周司懿看了眼面前的玻璃瓶,心满意足地接过,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新鲜食材被放进煮沸的汤里,氤氲的热气将饭桌上的氛围点燃,人们很快放下了防备,七嘴八舌地聊些日常。 周司懿也被牵扯进去,吉他手大着胆子跟他道谢:“当初要不是你愿意投资我们乐队,我们社团可能在那时候就解散了。” 男人看小姑娘喝得醉醺醺的,把对方要敬自己的那杯酒按了下去,“我很欣赏你们,所以才投了钱,你们现在能走到这一步,还是靠自己的努力。” 乔鸣扬没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人,男人仍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好听不少。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熟稔起来,周司懿也被感染,颇有情商地回答每个人问他的问题。 最后还剩下些不知谁点的菜品,时间还早,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的内容就是解决掉剩下的菜。 周司懿被迫参加,男人对这个游戏的游戏经验为零,更没有和一群人一起插秧打诨的经历。 于是在筷子旋转的过程中,他难得地集中了注意力,紧张兮兮地盯着放在中央的筷子,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轮到自己。 最终筷子的一端指向了乐队的鼓手,男人短暂地松了口气,看到其他人一起起哄,问对方是选择真心话,还是要吃点剩了半盘的鸭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青年选择吃掉鸭血。 游戏的第一轮顺利结束,筷子再次转动起来,周司懿的心脏又跟着加速跳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未玩过如此依靠运气的游戏,这种无法掌控,没有解法的游戏,令他感到不安,同时还有些刺激。 这次筷子停在了他和乔鸣扬之间,周司懿心跳骤停了一瞬,有些紧张地思考这究竟算是自己还是乔鸣扬。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旁边的人主动开口:“好像离我更近些。” 周司懿重重地吐出了积压在心头的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向英勇自荐的青年,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浅色瞳仁如玻璃珠般漂亮。 吉他手凑过来看了看,赞同了他的观点,“那就你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乔鸣扬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食物,无所谓道:“大冒险。” 这次的惩罚是要吃点牛肉丸,乔鸣扬本就没什么忌口,毫无怨言地吃了下去。 之后的几轮,周司懿都幸运地没有被指到,但同样的,男人也开始担心,饭桌上的食材越来越少,而真心话的话题也被引到了恋爱方面,这代表着如果他选择大冒险,有可能会吃到自己不喜欢的食材,但如果是真心话的话,和乔鸣扬的恋爱细节又会被八卦。 第16章 哪一个都选不好,于是男人只能祈祷在没指到自己前,游戏尽快结束。 筷子被再次转动,这次终于落到了周司懿头上。 所有人都兴冲冲地想要抓住他和乔鸣扬八卦,只是刚才后者都选择了大冒险,毫无新意,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前者选择真心话。 周司懿看了下桌上剩余的食材,除了令他过敏海鲜种类的之外,就是他最讨厌的香菜,好像已经没有选择了,现在也无法忽视游戏规则作弊。 男人心一横道:“我选真心话。”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除了乔鸣扬,青年侧头看向对方,压低了声音,同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问道:“没关系吗?” 周司懿莫名不想让对方看不起自己,他摇了摇头,一个游戏而已,他当然玩得起。 在他的印象里,周司懿对他们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一贯嗤之以鼻,怎料这次对方不光参与其中,竟然还不惧其他人的试探与打趣。 其余的人在这时终于商讨好了问题,吉他手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情侣,问道:“周哥你对乔鸣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啊?” 乐队里的其他人只知道那段时间周司懿总是来后台找自家主唱,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更多细节,加上乔鸣扬平时也不会主动说,所以才这样好奇。 被问到的人挑了下眉,内心也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想过。 第一次看到乔鸣扬时,他只觉得对方很漂亮耀眼,像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珍宝,让自己想要成为这块宝石的拥有者。 但那样算喜欢吗?他不得而知,从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于是他开始用尽各种手段接近对方,不惜动用金钱。 至于后来那算不算喜欢呢?他只想让对方呆在自己身边,离开了对方,就像是离开了救命药般致命。 “一见钟情吧。”周司懿没得到答案,于是信口胡诌。 紧接着迎来的是周围的人的尖叫。 男人莫名其妙地红了脸,正巧对上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乔鸣扬的视线,对方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有种要将人看穿的错觉,周司懿直觉自己的脸被热气蒸得滚烫。 这是乔鸣扬第一次从对方口中知道这些,虽然知道对方说的话不能全信,却不知为何,在此刻,他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变成了一场海啸,拍打得他有些神志不清。 在说出这句话时,对方有没有一瞬也曾真的爱过自己呢? 第16章 披外套 最后饭桌上仍旧剩下了不少食材,但游戏已经结束了,饭店即将打烊,几个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慢吞吞地走出这条小巷。 周司懿和乔鸣扬两个没喝酒的人走在最后,为的就是怕其他人掉队。 小巷里光线昏暗,主路上的汽车缓缓驶过,车灯偶尔会洒进来,短暂光明后又是一片浓重的黑,脚步声在此刻格外明显,连踩到石子发出的细小动静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这顿饭吃得闹腾,周司懿此刻已经筋疲力尽,连路都走得歪歪扭扭,偶尔会蹭到身边的人的肩膀,微小的摩擦声像是电流般,让两人同时感到心脏酥麻。 乔鸣扬还在想刚才对方所说的话,直到队友们跟他挥手告别,青年才回过神来。 身旁的人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举动,周司懿跟着他,想着对方家就在附近,把人送回去再让司机来接自己。 乔鸣扬走了几步,发现周司懿竟然紧跟着自己,他不自觉地多想,难道对方是又生病了吗?上次是牵手,那这次是什么呢? 正想着,青年忍不住转过头去查看对方脸上的神情,就对上了周司懿饱含疑惑的视线。 男人问道:“怎么了?” 乔鸣扬犹豫片刻后,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你不回去吗?” “你家不就在这附近吗?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自己今天又没生病,不用走得那么急,周司懿暗自腹诽,转念又想到,对方是不是又想歪了,认为自己是想吃他豆腐。 乔鸣扬突然想到,上一世的周司懿一贯如此,在社交礼仪上装得面面俱到,十次出门,有八次都要把自己送回家,再一个人坐车回去。 是自己敏感了,乔鸣扬忍不住偷偷瞄向对方,生怕自己的古怪被发现。 刚才还热闹的氛围顷刻间被风吹散,这条路上只剩下他们二人,老旧的街灯忽明忽暗,不远处的居民楼里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 话题戛然而止,任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寒风呼啸,周司懿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像是一颗石子被投掷进湖面。 乔鸣扬装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问道:“要不你披会我的外套?” 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对方所说的那件“外套”,认识乔鸣扬的都知道,这小子是个不怕冷的,今天的他也只穿了件内里加了薄绒的卫衣外套。 周司懿猜对方里面的衣服更薄,他可不想对方因为借衣服给自己而生病。 青年读懂了男人的眼神,耷拉着眼皮,有些无奈地将贴在内里的秋衣拽了出来,展示给对方,“我穿得不少。” 好吧,确实比平时要多一些,周司懿相信了,毕竟对方从前最讨厌穿秋衣秋裤,甚至扬言这辈打死都不会穿。 男人的视线扫过那块深灰色的布料,忍不住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正色,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山茶花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那件衣服被披在了他的身上。 乔鸣扬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笑脸上,那是个在周司懿脸上不可多得的表情,眉眼微微弯起弧度,像是皎洁的明月,整个人都变得柔软鲜活。 被嘲笑的青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在领先对方两步的距离时,不出所料地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抱怨:“喂,不许走那么快啊。” 于是前进的步伐停止了,乔鸣扬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等到周司懿跟上来后,两人一起并肩向前。 昏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重叠,在拐角后,两道身影隐没在了寂静的小巷。 之后的几天乔鸣扬都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上次参加完音乐节后,学校公众号特地将此事拿出来大做文章,除了写些表扬的话外,还将他们的舞台照放了出来,因此为他们社团吸引了一大波人。 周司懿被队内的吉他手推出来,成为了他们社团的招生简章。 小姑娘此刻正坐在一张临时拉过来的办公桌后,专心致志地面试着前来报名的同学。 所有问题都问完了,坐在她面前的女孩突然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问道:“学姐,站在门口的帅哥有女朋友吗?” 逢笙被对方的问题逗乐,看向那抹懒散地依靠在门框上的身影,神秘地眨眨眼睛:“我不敢说,你去问问本人吧。” “那你有谈恋爱吗?” 逢笙被她问得一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女孩收回了期待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这间狭小的社团活动室离开了。 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到了一的位置,逢笙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关节,一边问道:“外面还有多少人?” 乔鸣扬终于抬起眼帘,视线在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上扫了一眼,粗略估计了一下:“五六十个吧。” “啊,”随后室内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我不干了!” “这事说什么我都不干!” 深夜十二点,周司懿拖着劳累了一整天的身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怎料刚见到周公的面,就被这声怒吼吵醒,瞌睡虫散了干净。 手机里的业主群不出所料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是哪个楼层的锅,并且要求物业及时制止。 周司懿抱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看热闹的心,津津有味地就看着,却突然发现,平日里总是最爱吃瓜的韩倾煦却没有冒泡。 不应该啊,男人翻了个身,蚕丝面料的睡衣被他压出皱褶,全都堆在了腰间,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腰身。 于是他给好友发去消息:“你听到刚才有人在大喊吗?” 五分钟过去…… 消息石沉大海。 周司懿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衣服出门。 几分钟后,周司懿在韩倾煦家门口和另一位熟识的男人对视上,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的神色。 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韩倾煦的联姻对象——李洺璟。 周司懿和对方打了声招呼,随后听到对方解释:“我有点事来找他谈谈。”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联姻的事情,结果怎么样显然也不言而喻。 “你先走吧,再这样吵下去,过会物业就要上来了。”周司懿没有任何感情地扫了一眼对方,直白而冷漠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第17章 好在李洺璟不是个难缠的家伙,十分审时度势地离开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请求站在原地的男人,让他安抚一下韩倾煦的情绪。 周司懿点了点头,按响了面前的门铃。 等了几分钟,他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韩倾煦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把人放进了自己家里。 周司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上,打量着面前眼睑通红,瞳孔蒙上一层雾气的好友,饶有兴趣地询问道:“你和李洺璟吵架了?” 韩倾煦将不断在自己脚边起跳的比格犬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又倏地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 “不光是我,业主群里都知道了,你刚才喊的那一声太过嘹亮了。”说罢,周司懿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对方查看。 还真是,韩倾煦刚才情绪上头,只想要把人尽快从自己家赶出去,忘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 他羞愧难当,掏出自己的手机,赶快在业主群里给所有人道了个歉。 这么一折腾,收回手机时,韩倾煦的情绪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韩大少爷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或许也是因为积压的情绪实在无从发泄。 周司懿看对方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韩倾煦像是得到了赦免般,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滔滔不绝地讲给对方。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得有些困倦,一只手撑在额角,勉强让自己抬起脑袋,强撑着不听话的眼皮,耐心地听着对方的描述。 他好像听明白了,原来李洺璟十点就来了,刚开始韩倾煦还在拉着对方谈拒绝联姻的事情,认为李洺璟一定同自己一样,不想和对方结婚。 但聊着聊着,李洺璟突然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打算违抗长辈们的决定,甚至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韩倾煦的,于是后者怒了,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自己,不顾对方的劝说,要让李洺璟马上从自己家滚出去。 原来那么简单,周司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泪珠沿着眼尾划落,被男人拂去,努力支起一只耳朵认真聆听。 不怪韩倾煦难以接受,他和李洺璟不对付是圈里众所周知的事情,要两人结婚还不如杀了他。 周司懿难得热心支招:“那你就在这里窝着不回家,他们还能替你去结婚吗?到时候谁都拿你没办法。” 主要还是因为上一世韩倾煦结婚时鬼哭狼嚎,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如果这一世的韩倾煦还不愿意结,周司懿不介意帮助好友退婚。 第17章 不妙啊 “学长,我发现你今天比昨天更帅了诶。” 天空一碧如洗,明媚阳光没有了树叶遮挡,肆意地洒在水泥路上,被灼烧的空气都变得温暖。 乔鸣扬坐在临时搭的红色顶棚下,身后就是他们的社团活动室。 今天的太阳太过毒辣,逢笙难得的体恤人,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找到这么一个不知多少年岁的顶棚,让乔鸣扬撑起来用。 事实证明还是有点作用的,青年不用担心被晒到,悠闲地坐在棚顶下,偶尔和前来报名的学弟学妹们聊几句话。 听到学妹这么夸自己,乔鸣扬条件反射地看了眼今天的打扮,米白色针织衫搭配黑色微喇裤。 是自己的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基础款,很高调吗? 还没能等当事人想明白,对方像是终于发现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今天戴了冷帽啊,耳饰也都亮闪闪的……” 还没能说完,女生就被喊进了活动室,只留下乔鸣扬继续坐在原地。 那么明显吗?他板着脸,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却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帽檐,又顺着往下滑,无意识地拨弄了下自己的耳饰。 正思考着,就听到从队伍末尾传来的骚动,先是有人小声惊呼,随后排队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乔鸣扬站起身来查看,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司懿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长款风衣穿在男人身上丝毫不显得累赘,反而将他的身姿勾勒得挺拔。 只是对方身边还跟了个人,乔鸣扬眯起眼睛,在确认那人是韩倾煦后,莫名松了口气。 他听到队伍里有人在议论,“这人是咱们学校的吗?怎么这么帅”“是咱们学校的话,不早就登上表白墙了吗”“没见过”…… 乔鸣扬扫了一眼闹腾的队伍,心里还记得周司懿不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刚准备出声制止,就看到对方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了。 男人早在对方站起来时,就注意到了他——打扮的如同花孔雀的乔鸣扬。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除了追人的那段时间,周司懿都很少来对方的学校,想不到平日在校园里的乔鸣扬也都是这副高调又漂亮的打扮。 这本是件小事,只是刚才在队尾听到的那些讨论,像是火上浇油,周司懿听到有人在拿自己和乔鸣扬比较,直言更喜欢乔鸣扬一点,还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他的穿搭。 不知道有没有病情的缘故,占有欲在这时候作祟,男人站在对方面前,就更能注意到那些其他人难以发现的细节,比如乔鸣扬耳朵上的那些饰品。 带有链条的耳钉连接了耳骨和高位耳垂,上面挂着蝴蝶和十字架,剩下的一个耳洞用一颗闪亮的钻石耳钉堵住,繁重而漂亮,在那白皙又单薄的耳朵上熠熠生辉。 “平时都这么漂亮吗?”周司懿忍不住用手去碰那只耳朵,像是去捕捉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小心,他的声音很低,语气柔软,“一定有很多人看你吧。” 轻柔的痒意从左耳传遍全身,乔鸣扬没躲闪,任由对方的触碰,安静而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的眼睛,解释道:“平时不戴这些,但今天你要来。”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周司懿的病情不稳定,恰好这几天来问自己有没有男女朋友的人很多,经此一次,那些人应该心里也有了答案,不会再继续纠缠自己。 一举两得。 韩倾煦站在两人旁边,不小心将他们的对话全都收入耳朵,脸色莫名变得红润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视线望向别处。 谁能来告诉他,你们真情侣都这么说话吗? 得到满意答案的周司懿终于收回了手,将自己同对方的距离拉到安全位置,朝旁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韩倾煦,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从身后掏出袋子,递给乔鸣扬。 “你怎么也来了?”青年将自己的外套收下,询问道。 他虽然知道周司懿和韩倾煦关系好,两人也是邻居,但没想到韩倾煦竟然有闲工夫做男人的跟班,他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韩倾煦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说到这个,韩大少爷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的卡停了,这几天都得跟着司懿。” 是的没错,在韩倾煦勇敢反抗家族联姻的第三天,韩家一气之下把他的所有银行卡全部冻结,现在他全身上下能拿出来的,还不到五百元。 即便如此韩倾煦仍旧不肯低头,于是只好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了周司懿身上。好兄弟一辈子,对方自然不会拒绝。 乔鸣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视线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扫过,但也没再多问,怕旧事重提让韩大少爷难过。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现在是乔鸣扬这个吉祥物的休息时间,他跟逢笙打了个报告,再次出来时,问两人要不要在学校附近吃个午餐,他请客。 周司懿没说话,倒是韩倾煦连连点头,毕竟又能得到一份免费午餐,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乔鸣扬的视线落到没给出答案的人身上,周司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韩倾煦身后,那双浅茶色的瞳孔像是两颗玻璃珠,安静地盯着自己,似乎对这背后的动机格外好奇。 乔鸣扬将自己的外套先留在了活动室内,边走边跟对方解释:“上次说好要请你吃饭,结果饭钱是你付的,那次不算,这次我再请你。” 周司懿走在他身旁,韩倾煦极有眼力见地装忙,在和手机里的人斗智斗勇。 李洺璟自上次从他家离开后,就没联系自己,这种宁静一直在韩倾煦被停卡的第三天才结束,对方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直在给自己发来红包。 韩倾煦早晨睡醒看到对方转来两万,遛完狗看到对方转来五万二,临睡觉前对方又转来六万六……韩倾煦认为这是在嘲讽自己,遂一一退回。 于是李洺璟换了个方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邀请对方一起吃饭,但又被拒绝了。 韩倾煦不为五斗米折腰,坚持不接受未婚夫的贿赂,拿出自己要退婚的强硬态度,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学校旁边开满各式各样的门头,正是午休时间,人流量巨大,来来往往的人群让这里变得拥挤又聒噪,乔鸣扬一路上都在观察周司懿的表情,生怕对方脸上流露出任何不满,这次他不想搞砸。 第18章 乔鸣扬跟日料店的老板提前订好位置,三人直接落座在靠墙的长桌旁。 这家是新开的餐厅,一个月时间,乔鸣扬听到同学间不少人说过好吃,只是性价比这方面略输于临近的小店。 不过没关系,乔鸣扬认为学校旁这么多餐厅,周司懿应该会喜欢这家。 寿喜锅被端了上来,店员兢兢业业地将和牛放进去,按照步骤来现场制作。 韩倾煦饿得直咽口水,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泡在锅里的食材上。 乔鸣扬看向自己身旁坐着的周司懿,男人似乎很忙,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里的消息,偶尔拿起手机打字回复对方。 注意到身边的人的视线,周司懿将编辑好的文字点击发送,聊天框里终于迎来了片刻宁静,对方哑口无言,于是不再继续骚扰了。 “很忙吗?”乔鸣扬很难不好奇对方在忙些什么。 周司懿点了点头,手机又振动起来,这次是发来的语音,一共二十秒,他对内容不感兴趣。 从自己这边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对方的屏幕,乔鸣扬在手机息屏的前一秒,看到了聊天框上的几个大字——苏沚橙。 很熟悉的名字,只是乔鸣扬上一世陪周司懿参加过太多社交场合,早已忘记对方是哪号人物。 周司懿有些心虚地将联系人拉黑,欲盖弥彰地把手机装进口袋,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整顿饭他都吃得心不在焉。 男人不知道苏沚橙从哪里弄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从加上开始,对方就一直在不断骚扰自己,令他感到烦躁,更让人不安的是,不知道乔鸣扬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 周司懿不想把这件小事告诉自己的男友,对方没有办法阻止周家的联姻,说了也只是给彼此徒增烦恼。 坐在一旁的人突然将筷子放下,嗑在陶瓷餐具上,发出细小的动静。 周司懿像是一只警惕的兔子,目光马上看向对方,那双黝黑的瞳仁正盯着自己,只是里面并没有他所脑补出的愤怒和失望。 “是这家店不合胃口吗?”乔鸣扬注意到男人吃得很少,夹菜的频率也很低,偶尔将食物放入口中,都要嚼半天才开始摄入下个食材。 周司懿内心默默松了口气,即使知道面前的人总有一天会与自己闹翻,但还是希望那天不要来得那么快,起码不要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生气。 韩倾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嗅到空气有点古怪,特别是周司懿,虽然面上的表情依旧镇定,但还是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有点不妙啊。 第18章 可有可无 “我吃好了。”韩倾煦及时出声,打断了对面两人的交谈。 周司懿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也将手中的餐具放下,跟身旁的人道:“我也吃完了。” 乔鸣扬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被咽了下去,变成了一块堵在心头的坚硬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尖上,让人感到压抑而不安。 没有什么理由能再留住对方,乔鸣扬落寞地收敛了视线,起身同其他二人一起离开这家餐厅。 周司懿的司机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那辆价值不菲的加长车型格外显眼,有路过的人偶尔会小声讨论几句,目光从车子移到车主人身上,乔鸣扬因为和周司懿站得太近,也被波及。 “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男人公事公办地跟面前的人解释,实则还有一桩大事需要他去处理,那就是尽快让苏沚橙对自己死心。 乔鸣扬平淡地点了点头,目送两人上车。 那两抹身影明明那么熟悉,与自己的缘分缠绕两世,却在转身告别时,无形中竖起一道高墙,离开的人高高在上,留在原地的只能够驻足仰望。 青年抿唇看了许久,直到那辆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消失不见。 回到学校的乔鸣扬,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第一个发现这种情况的,是逢笙,小姑娘坐在社团活动室里面试成员,刚进屋的学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四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逢笙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上前关心,却看到那位学妹更紧张了,板凳腿连连后退,差点整个人都飞出去。 逢笙只能老实地坐在原地,问道:“学妹你没事吧?” “没,没事,”坐在对面的人摆了摆手,“我刚才问外面的学长考核严不严格,他点点头,我才有点紧张的。” 闻言,逢笙皱了皱眉头,两条眉毛像是能夹死苍蝇。 不过她忍了,毕竟谁不能宽容地允许自己的成员犯错呢? 面试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随着一个又一个学生的进进出出,逢笙那两条眉毛几乎已经拧在了一起,打成一个漂亮的结。 最后女生气呼呼地从活动室里出来,直接将坐在顶棚下的吉祥物拎进了房间。 某吉祥物不明所以地坐在板凳上,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一脸愤愤模样的逢笙,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般。 “怎么了?”乔鸣扬眨了眨眼睛,不解道。 “你是不是状态不太好?”逢笙看出对方那副刚回魂的模样,又联想到对方中午同男朋友一起出去的,怕是两人闹了矛盾,于是大手一挥,“我现在给你批假,过会让其他人去坐着招生。” 乔鸣扬确实状态不好,苏沚橙这个名字,和周司懿那顿饭的表现,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于是一下午他都在努力回想着,渴望从深层记忆里寻找到这个人。 但显然是不成功的,一旦自己深度思考,就会感到头痛欲裂,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阻止他想起这些。 “前面的大屏什么时候换了?” “换成什么了?” “周家太浪漫了吧,这么高调。” …… 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陌生的声音,像是蚊蝇般发出的动静,吵闹喧嚣,却不知疲倦地涌来,大有种要将人吞噬的错觉。 乔鸣扬被人群中爆发的尖叫吵醒,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是肆虐的风,细小沙砾钻入他的眼眶,青年迫不得已再次闭上眼睛,用力揉搓。 前面发生了什么?他极力想要看清,于是急切地试图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一片,大概是落入异物的原因,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充斥了整个眼眶,霸道地剥夺了他想要睁眼去看的权利。 青年只能站在原地,感受到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推搡着,却因为无法看见,而不知身在何处。 听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乔鸣扬听到有人在问:“海报上另一个人是谁啊?” 有人回他:“上面不是写了吗?苏沚橙!” “不认识,他是谁啊?”得到答案的人兴致缺缺,随口问了句。 另一道声音在孜孜不倦地解释着:“好像是从国外回来的,听说家里在国外做生意呢。” “那他们俩简直太般配了吧,豪门小说照进现实。” …… 那两人再说了些什么,乔鸣扬都听不到了,苏沚橙的名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在了他的心上,痛感微弱却在时刻提醒着自己:周司懿已经订婚了。 泪水终于流淌干净,眼眶被泡得肿胀,乔鸣扬和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一样,抬头仰望面前这块号称京城最大的电子屏幕。 已经是夜晚,城市灯光亮起,宛若一座不夜之城,就连天幕上璀璨的星子都黯然失色,只是所有灯光在这一刻,都拜倒在了这块耀眼夺目的屏幕下。 方圆百里的人都被此盛况吸引,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几眼。 乔鸣扬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蚂蚁般渺小,站在这块屏幕下,要极力去仰望,才能够看清上面的内容。 周司懿的脸出现在上面,在那样一块屏幕上,由不同色块堆砌而成,不知为何,乔鸣扬一时竟觉陌生。 这是周司懿吗?平日里见到的对方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嘴角会不易察觉地上扬,遇到烦心事时,总是心不在焉地冷着脸。 怎么看都和上面那个站在另一个人身旁的男人不同。 而那个叫苏沚橙的男生,乔鸣扬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那双杏眼可爱生动,好像越过人群紧紧锁在自己身上,让青年产生了不适感。 那块屏幕还在不断轮播,两人照片下的大字不断修改,刚才还是两人的名字,现在已经变成了订婚快乐。 乔鸣扬生平第一次对这几个字感到陌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司懿是自己的男朋友。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那些人所说出口的艳羡的话,全都被屏蔽,乔鸣扬像是一只陷入自我保护的蜗牛,身体驱使着他赶快逃离这里。 晚上八点,乔鸣扬在自己的卧室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吸顶灯,耳朵有轻度耳鸣症状,像是有昆虫在他耳边飞舞。 青年深吸了口气,苏沚橙的名字终于在梦境中得到了答案,不,更确切的说,是在他有关上辈子的记忆里。 第19章 上一世自己根本没有从周司懿那里得知一点关于订婚的消息,导致在看到那块屏幕时,更多的是不敢相信的无措,那晚最后又发生了什么,乔鸣扬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身体自动开启保护机制,那段记忆被封存。 而这一世,他像是终于得到了线索,在那一幕开始前,先有了心理准备。 原来那两人这么早就开始接触了,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的细小动静让外面的猫咪听到溜了进来,小虎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兴致不高,于是主动跳上床,按着乔鸣扬的肋骨踩奶。 堵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被融化,青年告诉自己的大脑,不如多想点好的,比如这一世的自己起码不会让对方骗得团团转了。 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勤劳小猫拿开,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乐队群里的贝斯手在艾特自己,甩来了一个学校论坛的帖子,没再多说什么。 乔鸣扬点进去,就看到帖子的标题:计算机系男神疑似被包养,似乎是为了证明其真实性,还附上了几张偷拍两人的照片。 是今天中午两人在顶棚下的照片,还有乔鸣扬目送周司懿离开的照片,这些原本是没什么的,毕竟情侣这样做再正常不过。 不过帖主特意把周司懿的车子圈了出来,不光车型,连车牌号都格外显眼,傻子都能看出来男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目前为止,帖子的讨论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条,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乔鸣扬的手指接着往下划,热情第一的点赞已经过千。 用户名是一串初始数字:“我听说qmy是单亲家庭,要不是有人‘资助’,他能玩得起乐队吗?” 紧接着底下是一大群人附和:“每天打扮成那样多半是在引人注目吧”“说不定这只是其中一个”“长得就一副很会玩的样子”…… 所有尖酸刻薄和肆意揣测的话语,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刺进乔鸣扬的脊梁,但青年只是将帖子截图取证,随后便按下了举报键。 从小到大他最不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这些攻击性极强的话语,在此刻,甚至不如得知周司懿和苏沚橙有联系而令人烦躁。 接下来只需要向导员汇报这件事,学校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被解决。 乔鸣扬犹豫地点开手机的通讯录,在众多好友中寻找到联系人,手指悬在屏幕上,似乎像是在思考,斟酌许久,青年才将那张可以称之为证据的图片发送过去。 收起手机,乔鸣扬坐起身来看向窗外,楼下的街灯还在亮着,偶尔电流不稳定闪动两下,让他无端想起刚才梦到的前世记忆。 不管上一世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乔鸣扬都决定,这辈子不要再仰望周司懿和对方生命中的一切了,关于周司懿的所有都变得可有可无。 第19章 楼下通电话 周司懿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冷漠,如何拒绝,那个站在屏幕对面的男孩都学不会知难而退。 比如现在,公司员工都准时下班,男人还在忙着处理合同的最后一点细节,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周司懿以为是熟识的人发来的信息,打开手机,却发现是苏沚橙发来的短信。 这提醒了周司懿,自己忘记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 对方发来了一张晚饭的图片,特意拍了对面空着的位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是今天对方发来的第三十条信息,其他消息包括但不限于路边的花草,对方吃的每顿饭的照片,对方购物所买的每一件衣服…… 周司懿从没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吵,即使自己拉黑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但下一次,他总能用另一种更加出其不意的方法来在自己面前晃悠。 男人坐在电脑桌前,将一条编辑了许久的信息发送给对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我猜测你这么做一定也不会是心甘情愿的,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对方沉默许久,才终于发来了一个好字。 周司懿见对方同意,终于松了口气。上一世他们俩也被这么撮合,即使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周司懿在和对方的相处中也能感受到,对于这场联姻,苏沚橙并不像表面所看到得那么容易接受。 他还记得上一世时,两人被欺骗去参加酒宴,其实是所有人背着他们俩筹划的订婚宴。虽然宴席过程中,对方的脸色比自己要好看得多,但宴会结束后,周司懿看到苏沚橙一个人边掉眼泪,边将极高度数的白酒灌入口中,往日里戴在脸上的假面被卸下,男孩脆弱又孤独。 周司懿不想让上一世的误会重演,与其多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不如将对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你开条件吧,只要不用再每天这么烦我,我都可以接受。” 那边认真思考了许久,回他:“你只需要陪我在周家面前表演得和谐就可以。” 这对周司懿来说并不困难,男人最顾忌的不过是最后的结果,他像是要同苏沚橙约法三章,将自己的底线重申一遍:“但最后不许同意联姻。” 彼时正坐在高档餐厅的男孩嘁了一声,耷拉着眼皮继续同手机里的人谈判。虽然自己也没那么想联姻,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又不解风情地对待自己。 苏沚橙不耐烦地回复对方:“知道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变得极其复杂,甚至搞不好自己还要把后半辈子也牺牲掉,但好在他的合作伙伴很聪明,让自己以后的生活有了转机。 正想要收回手机,消息栏里突然蹦出提醒,是来自乔鸣扬的图片,男人原本还以为是对方发来的小虎的照片,点进去才发现是一张截图。 似乎是论坛里的某个帖子,大写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计算机系男神,疑似被包养”。随后附上几张偷拍视角,里面不光有自己还有乔鸣扬和韩倾煦。 周司懿看出来了,帖主在造谣自己和乔鸣扬的关系。 而另一位当事人将截图甩过来后,就没再说一句话,周司懿猜对方八成是真的生气了。 男人转手将这张截图发送给自己助理,没再多说什么,对方知道自己想让他怎么做的。 一切都处理好后,男人给乔鸣扬发去消息:“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至于以后会出现的风言风语,我也全部都会堵住他们的嘴。” 不管怎样,这是因为自己而给对方造成的困扰,周司懿感到愧疚的同时,向对方再三保证一定会处理好。 再次收到对方消息时,男人已经离开公司,准备回家了。 乔鸣扬喂完小虎吃饭才回复他,“好,麻烦你了。” 吝啬地发过去几个简短的文字。 苏沚橙的事实在是让他感到不爽,更令人不爽的是,周司懿没有半点想要向自己托底的意思。 或许是太过恐慌那天的到来,也不想再让自己受到同样的伤害,乔鸣扬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黑色汽车行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华灯初上,照亮这寸土寸金的地段。 周司懿坐在靠窗的后座上,兴致缺缺地望向窗外,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再平淡不过的日常,生活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男人拿出来就看到乔鸣扬发来的消息,其实没什么不妥,只是作为对方的男友,这语气有些太过生硬。 车子即将进入下一个路口,周司懿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就看到窗外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在轮播着某个明星的生日应援。 这样的画面令他感到熟悉,男人眯起眼睛,良久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跟司机报了另一个地方的名字。 等到站到乔鸣扬楼下时,周司懿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 来这里的原因无他,当自己看到那块屏幕时,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不是其商业价值,而只是乔鸣扬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上一世的他没料到自己会被周家算计,去参加那场“订婚宴”,更没想到周晏和陈芩梅为了逼自己联姻,能够用那么卑鄙的手段。 那天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自己和苏沚橙订婚的消息时,周司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当时打电话来的韩倾煦还告诉他,好像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乔鸣扬。 男人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那种所珍视之物即将离自己远去的失控感,令他感到恐慌,而他能做的只有不择手段的挽留。 于是周司懿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声线告诉韩倾煦,让他在自己赶到前找到乔鸣扬,不要让对方离开。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放任对方离开,那这只漂亮的鸟儿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当男人赶到时,立刻就找到了被韩倾煦留住的乔鸣扬。 那是周司懿第一次看到对方流泪,往日里那双勾人的眼睛被泪水泡得肿胀发红,上扬的眼尾还蓄着要掉不掉的泪珠,纤长的睫毛被打湿黏在一起。 第20章 失魂落魄,却又格外惹人怜爱,周司懿不安的心在那一刻被抚平,看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也只能被自己带走,他感到莫名的愉悦。 那晚乔鸣扬被带回了男人的住处,周司懿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人愿意听自己的解释,又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了对方,才勉强得到了原谅。 那之后的几天,男人边跟周家算账,边抽出空来哄自己男友,周司懿总是出现在对方常出没的地方,社团活动室,校外的乐器店和对方家楼下,让所有认识乔鸣扬的人,见识到了他的执着。 最后当事人别无他法,只好妥协,再次相信了这个带着点儿病态的执拗的男人。 而现在,周司懿只是想要在源头上避免那次意外的发生。 即使最后乔鸣扬原谅了自己的隐瞒,接受了自己的不断示好,但周司懿仍然害怕终有一天对方会翻旧账,会因为这件事而消失。 自己可以选择抛弃对方,但乔鸣扬不能一声不吭地就离开。 于是在一阵冷风拂过后,男人脑袋一热,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乔鸣扬刚做好自己的晚饭——一袋冲泡燕麦,还没来得及看清联系人,就接了过来,实在是因为最近打自己电话报名社团的学弟学妹太多。 “喂,哪位?” 青年的声线富有磁性,顺着电流传播,明明是敲打在了周司懿的耳膜上,却让人有种心脏被撩拨的错觉。 “我,”男人沉声回答,他也搞不明白,明明就在对方楼下,为什么要搞得那么麻烦,“想跟你说个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在意,乔鸣扬的直觉告诉他,对方要说的事一定跟苏沚橙有关。 “你说吧。” 得到允许的周司懿松懈了肩膀,不甚在意地靠在身旁的电线杆上,头顶明亮的灯光洒在男人墨黑色的西服上,柔和了那抹冷感。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次的前来有些太过突兀,甚至连要说的话的草稿都没有打。 在一阵沉默过后,周司懿才开始没头没尾地讲起关于苏沚橙的事情。 “上次参加晚宴周晏给我介绍了联姻对象。” 接下来要说什么?男人难得一见地感到紧张,生怕自己词不达意,让对方听不明白。 “哦。”乔鸣扬立刻就将联姻对象认定为苏沚橙,给了对方一个回应,然后继续期待下面的故事。 碗里的燕麦被吃个干净,正要起身收拾,就看到小虎在扒阳台的纱窗,青年一只手攥着手机,飞快地赶到阳台上去,另一只手去阻止猫咪的继续破坏。 小虎吃瘪,顿觉乏味地跳到地板上,扬着尾巴离开了。 乔鸣扬抬起头,就看到自家楼下的街灯下,正站在一抹熟悉的人影,男人肩宽腰窄,上好的西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除了周司懿不会再是其他人。 不过乔鸣扬想不出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在自己家楼下同他讲电话。 第20章 能做到 “我最近都在处理这件事,”周司懿有些语无伦次,只能想起哪句说哪句,“不过现在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和别人联姻。” 虽然自己所说的都是事实,但就是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怕对方不相信,也怕今后事情走向再有无法预测的变动。 乔鸣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信誓旦旦地给出承诺,在听到周司懿的话时,愣了一下,不是在质疑对方的可信度,而是在顺着对方的话,构想以后的生活。 这件横在两人之间的重大事件,如今突然生出另外一种走向,几乎能够改变他们今后的生活和命运。 不知为何,乔鸣扬竟然有一瞬间,被对方天真幼稚的话语打动。可仅仅是那几秒后,青年甩了甩脑袋,又恢复了冷静。 自己已经经历过此后一年要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在临死前,看到过对方的结局,这一切的改变真的这么容易吗? 答案当然是不,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乔鸣扬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轻易相信对方。 青年冷哼一声,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的一切,“你最好说到做到。” 视线里的人不知为何,突然直起身子,抬起头来,暖黄色街灯将男人的脸照亮,乔鸣扬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瞳孔,黝黑的瞳色像是一潭湖水,任由狂风肆虐,依旧波澜不惊,能够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周司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抬起头,听到对方的回答时,他只想让乔鸣扬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听到自己亲口对他许下的承诺。 于是在他情不自禁抬头的下一秒,两道视线相撞,寒风气势汹汹地越过一栋栋高耸的建筑,迎面吹拂过来,像是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 梳在脑后的头发被吹散,过长的发丝遮挡住视线,等到周司懿将其整理好,视线里的那抹人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灯光明亮的阳台。 男人弯了弯唇角,视线依旧放在空无一人的楼上,回道:“能做到。” 乔鸣扬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客厅,青年窝在懒人沙发里,将手机贴在耳边,听到对方肯定回答的一瞬,茶吧机上的热水壶达到温度,白色雾气在空中徐徐上升,热水翻滚发出咕噜的声音。 心跳的声音同噪音一样吵闹,青年不知所措地将手机拿远,渴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鸣扬不明白,周司懿对自己来说,明明那么可恨,那么不能被相信和原谅,但在此刻心中有道声音却叫嚣着,让自己最后再信对方一次,再给这个男人一次机会。 “那我再信你一次。” 即使知道你对我隐瞒了疾病,知道你有被安排的未婚夫,知道了你没有我的未来,这次我仍旧选择了相信你。 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先于大脑给出回答,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和勇气,乔鸣扬沉默半晌后,竟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 他在笑自己怎么会这么傻,怎么每一次都会选择相信或原谅对方。 气氛在瞬间变得轻快,得到肯定答案的周司懿松了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情景。青年穿着白色v领睡衣,领口处有模糊的图案,被泛着光泽的红色长发遮挡住一部分,看不真切。 自己的男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男人心情大好,于是转而聊些日常的话题:“小虎在干什么呢?” 乔鸣扬看到那只在猫爬架上悠闲趴着的小猫,回答对方:“在趴着休息。” 周司懿抿唇,笑意愈深,像是一个目睹鱼咬钩的钓者,顺势问道:“我能上去看看它吗?” 说是要去看猫,其实要去看谁不言而喻。 乔鸣扬当然能够看穿对方的隐喻,也知道自己的回复能够让对方得寸进尺,但他还是把小虎叫了过来,猫咪乖顺地趴在他的怀里,两只前爪放在青年的手臂上,有规律地踩奶。 几秒后,周司懿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猫咪照片,图片里的猫咪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两颗葡萄般,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尾巴高高扬起,被毛干净蓬松。 很漂亮可爱,但下一秒猫咪主人发来文字:“这样就算看了吧,它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毫不留情的赶人话语,周司懿却没觉得烦,只是觉得有趣。他猜现在楼上的家里,一定有一只高高扬起头颅的傲娇猫咪在抓沙发。 而此刻,那只猫咪正窝在懒人沙发里,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聊天页面,期待着那个同自己对话的人吃瘪。 乔鸣扬不同意周司懿进来他的家,一方面是因为他其实还在因为苏沚橙而生气,讨厌周司懿这么晚才来解释,害得自己一下午都在胡思乱想,另一方面也只是想要钓一下对方而已,让周司懿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 叮咚一声,有消息弹了进来,周司懿回他:“那明天见吧。” 乔鸣扬不明其意,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好说话的一面,于是便站起身来去阳台观望。 昏黄灯光下的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那个人仿佛从未来过,有风吹过,将地面上的沙砾和垃圾吹得飞扬,透露着些许寂寞和寥落。 人走了,乔鸣扬收回视线,重新回到自己温暖的客厅里。 他安慰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如此亲密又暧昧的关系。 乐队群聊里的消息,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停地冒出来,青年这才抽出空来查看,群里他们都在安慰自己让他不要看,全都是帖主嫉妒才造谣的。 正骂着骂着,逢笙突然道:“那帖子没有了。” 乔鸣扬终于冒泡:“可能是因为我举报成功了。” 其实不然,能够这么快速地解决,一定是周司懿在背后动了手脚,乔鸣扬心情好了些,打算勉为其难再给对方一次示好的机会。 随后群里陆续有人附和,很快热闹就散去,这件事就此翻篇。 第21章 冬日清早,晨光熹微,大学校园内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步履匆匆,来赶早八的学生和老师。 乔鸣扬一只手提着刚买的小笼包,另一边肩膀背着书包,穿过人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那些嘈杂的声音,在他经过以后弱了下去,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能够听到他们所讨论的话题,不过是有关于昨晚那个帖子。 青年不甚在意地继续往前走,将流言蜚语抛在身后。 抵达教室时,班上已经来了一半的人,乔鸣扬从后门进去,即便如此还是被明眼人发现,教室内的交谈声小了些,数不清的眸子都在盯着这个打扮张扬的同学。 乔鸣扬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于是无视了那些好奇的带有窥探欲望的目光,坐在最后一排,开始品尝自己的早餐。 可这些造谣和议论,乔鸣扬能够不在意,却也给他们社团带来了影响。 下课时间青年依旧如往常一样去参加社团面试,却发现门口只排了零星几个人,那些学弟学妹们看到他过来,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乔鸣扬跟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逢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他来了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满脸担忧却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天下课这么早?” 乔鸣扬把书包放在一旁,点了点头。 “要不然你今天回去休息一下,前两天招生都靠你了,也挺累的。”小姑娘语气委婉,怕对方在学校里待得越久,听得流言蜚语就越多,影响心情。 “好。”青年也没再执着,他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不自在。 书包被重新挂在肩上,乔鸣扬刚踏出活动室,就收到了来自周司懿的消息。 “下课了吗?” 知道对方一定是来找自己了,他弯了弯嘴角,回复对方:“下了。” 那边很快回他:“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心情如天空般,阴霾被一扫而空,乔鸣扬收起手机,往学校正门走去。 周司懿特地抽出时间来这里的,此刻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车旁,车身和主人身上沉闷的黑色西服颜色相同,在阳光下车型曲线一览无余,漂亮而贵气。 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因为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周司懿,和他怀里那束盛放的火红色玫瑰。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除了来接乔鸣扬,向对方示好,让那些用恶意揣测对方的同学闭嘴,还有就是来解决一下论坛里对自己和乔鸣扬的关系进行造谣的事。 眼下第二件事已经处理好,现在只需要等自己男友过来,让路过的人看到,自己是真心喜欢乔鸣扬,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包/养关系就可以了。 乔鸣扬从学校里走出来,远远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对方看起来刚下班,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身上是经典又常见的西服款式。 整个人站在那里,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自己等的人来了,周司懿连忙将被自己放在车上的花拿了起来。 于是乔鸣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灿烂阳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般,为站在那里的周司懿陇上一层浅淡的光,连红玫瑰都黯然失色。 第21章 怎么解决 乔鸣扬走到自己面前时,周司懿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随后隔着这么一束鲜花,轻柔地拥抱了对方。 玫瑰花香混合着古龙香水的味道充满鼻腔,乔鸣扬反应过来时,刚才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一切都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一起吃晚饭吧?”周司懿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臂,问道。 乔鸣扬坐进副驾,熟稔地播放车载音乐,伴随着歌声,问道:“你昨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车子点火启动,周司懿侧过头来看着他,点了点头,洋洋得意地说道:“我来辟一下谣。” 乔鸣扬当然了解对方这种高调又不顾别人死活的性格,早该想到这人会用这种方法的,青年胳膊搭在车窗上,单手托腮,嘁了一声。 周司懿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分出神来瞥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人,车厢里很温暖,车载香薰的气味随着温热的风,充斥着这封闭的空间,乔鸣扬这会儿已经略带困倦地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和发丝弯起的弧度相似。 再次看到论坛消息时,也是经人提醒的,彼时的乔鸣扬正与周司懿共进晚餐,摆盘精致的前菜结束,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起来。 乔鸣扬在对面那位的面带微笑下,拿起手机,发现是乐队群聊里的人在艾特自己,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逢笙转发了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他点进去,就看到帖主是个眼熟的id,是昨晚发布谣言的那个人,只不过这次换了内容,标题依旧醒目“道歉声明”。 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定是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用了些手段,否则光靠自己的举报,事情不会这么快速地得到解决。 帖子里的具体内容,乔鸣扬不打算再看了,无论帖主说了什么,自己打心底地不肯饶恕对方,于是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身上。 周司懿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美食,牛排被他切成大小近似相同的块状,随后用叉子叉起送入口中,在那双纤长白皙,指骨分明的手里,散发着金属色泽的餐具也显得贵气了些。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男人只是缓缓抬起头来,像是一只优雅从容的天鹅,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面的人,渴望从对方身上读出某些自己想要的表情。 但没有。 乔鸣扬同他对视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怎么解决的这件事?” 或许上一世的自己还会有所感激,但这一世也已经不会了,这件事本就因对方而起,而这件小事,对周司懿来说也不过是微不足道,动动手指就能够解决。 男人有些不爽地垂下眼帘,语气仍旧是惯有的骄傲和不屑,“让我的助理和你们学校的管理人员谈了一下。” 乔鸣扬知道每当一件事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时,周司懿就会露出这副表情——一副对失望却又不服的表情。 “谢谢了。”话毕,青年将三文鱼送入口中。 有了帖主的道歉,学校在夜晚时也在论坛中发表声明,大致意思就是维护互联网安全,禁止造谣。一场风波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就如同潮水般了无痕迹,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来了,这一学期的期末。 乐队排练的时间被期末复习占据,乔鸣扬也和其他人一样不分昼夜地背重点。 周司懿则因为筹备自己的公司而忙得脚不沾地,所有部门的人员都需要招聘面试,剩下的时间都在和极其专业的业内人士打交道,取取经。 他的动作不算小,京城圈子里认识他的人,基本上都对这事略有耳闻,当然也不乏有公子哥劝他,费那么大劲干什么?反正家里也有公司,就算什么都不做,卡里的钱都够用到寿终正寝了云云。 每到这个时候,周司懿只会冷眼看着对方,然后格外不走心地点点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草履虫般轻蔑。 只有韩倾煦是支持他的,只是这少爷现在仍旧处于停卡状态,能做的只有将从李洺璟获得的赔偿,送给周司懿作为启动资金,还不忘让对方以后给他分红。 男人每次都在对方的殷殷期盼下收下,然后再转存到一张不常用的卡上,等到韩大少需要时再还给对方。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晏耳朵里,年过半百的男人在听到自己助理的汇报后,盛怒下将手边的茶具全部扫到桌下,滚烫的开水洒在地面,几片茶叶黏在白瓷地板上,反映出男人那张拧着眉头的脸。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垂下脑袋,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周晏终于发完了脾气,上半张身子向后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字里行间满是未消的怒气,吩咐道:“让他今晚回老宅一趟。” 收到消息时,周司懿正忙着面试部门总管,看到周晏助理发来的简讯,登时黑了脸,就连正在面试的人都感受到了周身压力的陡然升高,停止了说话。 即使重来一世,周司懿仍旧讨厌自己的那个“家”,那个冰冷又病态的成长环境。 不过男人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收起手机,将被打断的面试重新进行。 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妥协下去了,再也不愿作一颗乖乖听话的旗子。 京城在傍晚又下了一场雪,鹅毛般的雪晶飘落在这座钢铁浇筑而成的都市,等到周司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时,街道已经被打扫干净,行人和车辆往来如常,除了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寒冷外,没有任何变化。 老宅的司机已经等在了这栋新写字楼下,见到来者连忙打开汽车后座。 周司懿漠然地坐进车厢,这辆车平时都是周晏在用,里面的一切,也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就布置的,可这些周司懿全都不喜欢。 第22章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还是这辆车里的味道,陈木香香气扑鼻,钻进鼻腔的瞬间,就会让周司懿想起自己的父亲,最先有反应的是胃,有种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于是车窗被他降了下来,外面寒冷刺骨的风钻了进来,很快便将男人的脸颊吹红,可他不在意,看窗外风景变幻,直到车子又停在了周家别墅里。 每一个佣人都在殷勤地欢迎着自己,司机将车门打开,管家立刻走上前来嘘寒问暖,保姆接过自己的大衣挂在玄关…… 唯独当他站在周晏和陈芩梅面前时,看到的是两张冰冷的扑克脸,嘴角紧抿着,眼睛平静而淡漠地看着自己,像是前来审判自己的人。 这种神情不应该出现在父母身上才对,周司懿知道,两人更多地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件商品。 小时候的周司懿还试图想让两人做出改变,想让父母对自己更上心些,更关心些,但都失败了,事实证明,自己只不过是两人寄予厚望的一台机器,只需要按照两人的指令生活就好。 周司懿同两人对视上,周晏率先移开目光,轻哼一声。 最后还是陈芩梅先开口,女人微微扯动嘴角,面上就又是一副慈爱的模样,她柔声问道:“最近很忙吗?都没回家看看我和你爸。” 开口却是最赤裸的试探,周司懿笃定自己的事,周晏一定告诉她了,于是毫不遮掩地回答:“在忙新公司的事。” 闻言,女人脸上强装出的笑意减了几分,站在她身旁的周晏终于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司懿,似乎是在极力控制,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看到两人不悦的神情,周司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只是嘴角弯了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嘲弄。 他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能够引起自己父母的重视,只有自己脱离二人的掌控,就像现在这样,放弃周氏集团的继承,自立门户,偏离两人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像是坚硬的冰渣般,令人感到寒冷窒息,气氛剑拔弩张。 周司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洒下一片阴影,连同那双墨色的瞳仁都只剩下无机质的光。 半晌,周晏才开口说了句:“先吃饭吧。” 话毕,挽着陈芩梅的手一起往餐厅走去。 周司懿跟两人身后,步调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是悠闲。 他知道周晏其实已经气得要死了,可还要维持面上那副优雅有礼的模样,不能让佣人看了笑话,于是主动提出先去吃饭,至于吃过饭后要发生的,才是今晚最有看头的。 餐厅的吊灯调成了温暖的黄色,乳白色长桌上已经摆好各式各样的菜品,白色雾气徐徐上升,像是在试图融化三人间冷漠又疏离的气氛。 只可惜当事人个个面若寒霜,安静地品尝着面前的菜品,将“食不言”贯彻到底,一时间偌大的餐厅只有餐具碰撞和佣人走路的动静。 像极了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第22章 来看猫咪吗 周司懿没胃口吃东西,即便眼前摆满珍馐佳肴,但因为周晏在,都让他味同嚼蜡,男人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餐具在手中泛着冷白色光泽。 直到身侧传来椅子划地面的声音,周司懿放下餐具,就看到周晏已经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仍旧是那种不快与阴沉。 “我有话要跟你聊。” 闻言,周司懿也站了起来,男人已经比周晏还要高上一些,现在位置对调,是自己在俯视对方。 周家别墅里的电梯不常使用,两人沿着圆形扶梯上楼,最终在二楼尽头那间红木门的书房前停下。 这是周司懿小时候常进的房间,除了日常写作业,每次考得不好,或达不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时,他都会被周晏叫进来,然后便是体罚。 有时候是面壁思过,更多时候是被自己父亲手中的戒尺所打。 最可笑的一次是,要代表学校参与竞赛,所以期末考试从级部第一,掉到了第二,与第一名仅差三分。当晚周晏便气势汹汹地从公司赶来,退了所有的事务,只为了来亲自问责。 那晚无论周司懿怎么说,对方都认为自己只是在狡辩,挥向自己的戒尺力度不减反增。 从书房出来后,小周司懿两只伤痕累累的手垂在身侧,红着眼睛想要下楼,就碰上了刚回家的陈芩梅,女人只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自己儿子身上的伤视若无睹,与对方擦肩而过。 而小周司懿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在保姆关切的目光下,将两只手伸出来,让对方消毒处理。 而现在,自己又站在了这个房间里,又站在了周晏的书桌前。 老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没一会儿清淡的茶叶香气便充斥了整个房间,将原本浓重的陈木香气冲散。 周司懿百无聊赖地想起自己的男友,也不知道乔鸣扬现在在干什么,两人上次聊天时,对方说在期末周渡劫,不知道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正想着,面前的桌子突然发出不小的动静来,他懒散地掀起眼帘,就对上周晏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老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将到口的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表达方式。 “怎么突然想到要创业?” 周司懿知道,对方之所以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无非是因为周晏已经老了,而面前这头垂垂老矣的雄狮,迫不得已向生活和新的狮王低头。 周司懿觉得对方这副模样简直称得上是新奇,轻笑一声,才随口应付道:“觉得好玩。” 其实并不是,上一世自己如此乖顺地继承了集团,以为周晏会看在这个份上,不再逼迫自己联姻,但他却没想到,周晏那样得寸进尺的人,怎会善罢甘休,不仅连自己的事业,甚至爱情,他都要插手。 既然妥协行不通,那干脆绝不退让半步,从现在起,自己不会再任人摆布的如傀儡般活。 话毕,周司懿看到面前那些价值连城,具有收藏意义的茶具被扫落到地面上,滚烫茶水迸溅起的水滴浸湿了他的裤脚,温热潮湿的触感令人不悦。 他知道周晏为何生气,自己的父亲不希望自己摆脱对方的掌控。 真是可笑,自己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对自己这对童年缺失,却又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产生过多的情感。 周晏怒不可遏地拍响面前的书桌,瞪大了眼睛,大声呵斥道:“你弄这个干什么!家里的产业还不够大吗!你这么做,把家里的公司放在哪里!是不是那个唱歌的教唆的你?” 周司懿冷眼旁观着对方的盛怒,像个看客般淡然,甚至连解释都不需要。他只觉得可笑,对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受人蛊惑的,连自己儿子的性格都摸不清楚,怎么有资格来以父亲的名义指责自己呢? 见周司懿不说话,老头似乎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你跟他没有结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和苏家说好了要联姻的事,你必须和我挑好的人结婚!不许跟那种人来往了!” 选苏沚橙无非是对方家的产业对周氏有帮助,而恰好苏沚橙看起来温良无害,周司懿能猜到自己父亲的目的。 “你凭什么来干预我的人生?”男人终于收起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厉声质问道。 自己前二十年一直活在这对不归家的父母的期望中,同时也被一条条高要求束缚,所得的结果如果稍有偏差,就会被指责,被惩罚。 他已经受够了,既然自己拼尽全力扮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那凭什么周晏和陈芩梅可以不用去扮演父母呢?终日不在家,只是在自己失控或失误时,才站出来,指责是自己不够优秀,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对吗? “我是你爸!”书桌后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 周司懿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双手抱臂,冷声道:“那我也不是为你而活的。”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又冷了一个度,即使空调已经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仍然温暖不了父子俩的心。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周司懿率先走出书房,门被他用力甩上。 出门便看到了正在上楼的陈芩梅,女人最近似乎很疲惫,眼角的细纹多了几条,也可能是她在皱眉的原因。 周司懿和她打了个照面,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扫过他,便擦肩而过,像是陌生人般。 男人接过保姆递来的大衣,离开了这栋冰冷而阴森的城堡,室外冷风过境,却让周司懿不由得松了口气,忍不住张开嘴巴,小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 等司机的间隙,他拿出手机,发现有来电提醒,是乔鸣扬的。 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事,于是周司懿回拨过去,那边几秒后便接通了。 “周司懿。”对方叫他。 第23章 男人轻嗯了声,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他坐进去,盯着窗外开始缓慢移动的风景,问道:“今晚不用复习了吗?” 此时的乔鸣扬正窝在自己温暖的房间里,小虎趴在他怀中,咕噜咕噜地踩奶。 “期末考结束了。”青年回答道,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对方。 周司懿的心情,因为回家而被扰得心烦意乱,没能察觉到对方的欲言又止,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问道:“寒假怎么过?要回老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乔鸣扬知道周司懿的性格,特别是在得知对方的病后,知道对方离不开自己,而自己要告诉对方的,恐怕是个残忍的事实。 “怎么了?小虎在捣乱吗?”周司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乔鸣扬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让对方知道了,“我寒假要去参加那档综艺的录制。” 话毕,他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吐露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次轮到周司懿沉默了,本就低落的心情雪上加霜,而对方的话让他感到更加不安,自己不需要父母的爱,但却不能像推开他们一样,推开乔鸣扬。 只要一想到要和对方分开,内心的焦躁便会胡乱地翻涌,病发的初始症状又开始了,疼痛和瘙痒从四肢开始蔓延,像是藤蔓般将自己缠绕,令人窒息。 他明明记得,上一世时没发生过这些,乔鸣扬没有远离过自己,但为什么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是什么让对方想要离开自己?是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所有的问题像是一根根毛线,毫无秩序地缠绕在一起,令周司懿暂时无法理智地思考。 烦躁、失落、焦急,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堵在心头,令人无法呼吸,像是一大堵墙般切断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乔鸣扬是他接触这个世界的唯一桥梁,如果失去了对方,那么自己也无法在这个充满细菌,丑陋又肮脏的世界里生存。 对方静的时间太久,久到乔鸣扬都有些心里没底,他当然知道周司懿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会高兴,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将情绪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来,就差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他很不满了。 于是乔鸣扬决定哄一哄对方,起码要稳住周司懿的情绪,毕竟如果对方难受病发的话,最后自己还是要去成为对方的解药。 “要来看看小虎吗?” 他想起上次对方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这次他用这个问题来安抚对方,只希望周司懿不要再继续生气下去了。 病发的症状正在蔓延全身,周司懿的身心都忍受着折磨,他没精力再在外面晃悠了,于是委婉拒绝:“不了,我回家去休息。” “好吧,”乔鸣扬把怀里的小虎放到地上,“那,再见?你好好休息。” 周司懿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将电话挂断。 结束通话的一瞬,病症再也压制不住,手掌不自觉地颤动着,手机摔落在了车里的软垫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少爷,怎么了?”前面的司机问道。 男人晃了晃脑袋,让混沌的意识勉强清醒一点,告诉他没关系。 没关系,马上就到家了,那里有能够治疗病症的解药,这正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与其依赖一个有变数的人,不如靠药物来救命,要令人安心得多。 第23章 不值一提 周司懿这次一连病了好几天,身体似乎在极力印证那群医生所说的话,即使服用过药,症状仍不见好转。 将近一周的时间,周司懿只能够爬起来远程办公,而每当退出会议时,强撑着的身体会遭到反噬,大脑混沌,停止思考,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灼烧般痛,偏偏体温却低得吓人。 可当事人显然已经习惯了,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吃药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从确认录制时间后,乔鸣扬就一直都在忙综艺的事。 节目需要提前录制一段出发前的片段,作为乐队的先导片,和乐队的其他人商量后,决定将录制地点定在他们常去的那家乐器店里。 “这些人手里怎么这么多装备?那相机,还有打光板,咋这么高级。”乐器店老板站在柜台后,边擦拭手上的琴,边歪头问向身边的青年。 乔鸣扬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些节目派来的工作人员们忙前忙后,大大小小的道具和工作人员一起将这间小店填满,热闹得很。 “不知道啊,”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还以为拿个小相机录一段视频就行,谁知道来了这么多人,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店长将擦拭干净的琴放回原处,摇了摇头,“等你们红了,多给我这儿宣传宣传就行了啊。” 乔鸣扬轻笑一声,内心认为对方的话一定是在鼓励自己,自己的人生真的会像对方说的那么一帆风顺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又何必重来一次呢。 不过他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要拍摄的场景已经布置好了,工作人员来最后确认一遍一会儿要拍的片段,因为是逢笙设计的内容,所以小姑娘负责向节目组说明。 之后就是所有人先来模拟一遍。 先是乐队和个人的介绍环节,逢笙让乔鸣扬第一个介绍,美其名曰要让这样一张漂亮的脸留住观众。 于是在所有工作人员和同伴的注视下,乔鸣扬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摄像机前,虽然知道自己长得确实好看,但还是不免有几分别扭。 因为自己关于摄影机的回忆,全都是不好的,上一世时周司懿订婚的消息有格外多的人在关注,于是连同自己也受到了影响,不知道哪家媒体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知道了乔鸣扬的存在,竟然跑到他们学校去采访,一度影响了他的生活,让乔鸣扬产生了看到相机就跑的冲动。 而现在青年深吸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那台漆黑机器前,碎发不知何时散落在眼前,遮挡了视线,乔鸣扬像平常一样,用手往后撩了撩。 视线恢复的瞬间,就看到站在摄影机后的逢笙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乔鸣扬不明其意,因为停顿了几秒,于是抓紧时间介绍自己,一开口就是:“大家好!我是renaissance的主唱乔鸣扬。” 然后在逢笙要把后牙槽咬碎的表情下,站在立麦后,等待其他人一一介绍,中间还百无聊赖地将麦克风支架调整了下位置。 一直到所有人都完成了自我介绍,才终于像醒来似的,重新正视架在他面前的镜头,配合着伴奏演唱起一小段歌曲。 负责他们的导演喊了停,音乐如浪潮般退去。 逢笙被叫过去沟通了,其他人就又成了待机状态,吉他手和鼓手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紧张得不再说话,三人像是鹌鹑般等在角落。 那边沟通结束,逢笙风风火火地回来,把导演的建议重复给队友们,像是位靠谱的家长:“先是乔鸣扬,导演说你撩头发很有记忆点,而且很好看,可以保留这个动作,但是自我介绍太短了,要多说些,比如爱吃的东西,兴趣什么的……” 把三个人都说了一遍后,得到了三个人小鸡啄米一样的动作。 然后拍摄再次开始了,乔鸣扬这次按照对方说的,假模假样地撩了下头发,随后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renaissance的乔鸣扬,爱好是唱歌。” …… 几次拍摄下来,先导片终于完成,导演满意地跟他们告别,表示非常期待他们在节目里的表现。 乔鸣扬目送人离开,才松了口气,再过三天就要启程去苏市,聚餐被挪到出发的前一晚,这两天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 而乔鸣扬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青年步行回家,路上一直都在翻看自己与周司懿的聊天记录。 自从上次的电话结束后,两人只进行了寥寥几次的交流,而且周司懿的回复肉眼可见地简短,乔鸣扬在心中依稀猜测,对方或许是病发了。 但他这次却没有选择去安抚对方,不能再放任下去了,自己这一世的人生已经偏离航线,再与周司懿有瓜葛,只会让人生的走向变得不可控制。 身边的环境突然明亮起来,乔鸣扬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到自家楼下了,指尖无意间点到对话框,键盘便弹了出来,似乎在极力蛊惑着他,输入文字。 拇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编辑文字。 自己给对方发去消息真的好吗?明知道对方生病,却袖手旁观,还假惺惺地装作不知情,给对方发去消息,这样真的好吗? 青年迈上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在顷刻间熄灭又亮起。 乔鸣扬的眼睛还没能适应,只觉得脚下的台阶线条变得模糊,生怕一脚踩空。 手机屏幕在这时又再度亮起,对方发来的白色气泡格外显眼,乔鸣扬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周司懿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第24章 内容是:“什么时候去参加录制?” 不知为何,乔鸣扬顿觉脚下步子轻快起来,他边上楼,边回复对方的消息。 “三天后的火车。” 周司懿现在已经痊愈了吗?问这个问题是要做什么? 但很快对方就给了他想要的答案:“我去车站送你吧,我那天有空。” 彼时的周司懿正躺在自己卧室的柔软大床上,空调在不断制造着冷风,将室内的温暖冲散,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男人此刻正搭着棉被的一角,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 吃过药后也只会让他这种症状更甚,医生说药物就会这样,让身体到达极限后,逼迫防御机制赶快采取恢复愈合。 虽然这种方法太过难忍,但目前也只有这一种药物了。 周司懿翻了个身,视线落在空调明亮的灯光上,他觉得有些刺眼,于是便把空调灯关上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在散发着幽弱的光,主动提议要去车站送别的那一刻后,其实内心更多的还是后悔。 这次发病的情况恶劣,医生只说了最快能够在三天后痊愈,但没说一定会。 如果到那时还是没能恢复正常的话,那无论自己是带病赴约,还是失约,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可现在在他眼里,乔鸣扬是一颗行走的解药,周司懿时时刻刻都在渴求着对方,恨不得黏上对方,永远不要分开。 自己的决定,一定程度上也受了病情的影响。 乔鸣扬天真地认为对方一定是痊愈了,才会提出这一请求,毕竟以自己对周司懿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会失控的人。 于是他答应了,“可以,真的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周司懿立马回他:“不会。” 一个寒假的时间,自己都见不到对方,如果在乔鸣扬出发前,再不见一面,周司懿认为自己的病情只会更严重。 乔鸣扬不再过问了,只是拍了一张小虎的照片发给对方,并附言:“最近吃你买的猫粮和零食,胖了太多。” 周司懿点开那张图片,是小虎正趴在地板上甩尾巴,肚子上粉色的肉挤在一起,堆叠着,看起来像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积压几日的情绪在瞬间被治愈变好,久违地感觉到了愉悦,于是回复对方:“你去参加节目,就把它放在我家吧,我决定即日起成立小虎专属的减肥训练营。” 并配上了一个小人威风凛凛叉腰的表情包。 此话一出,那边静了半晌,周司懿看到聊天页面最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自己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终于在他耐心快要售罄时,乔鸣扬答应了。 远在十几公里之外青年,在看到对方的提议时,几乎是愣住了,自己本打算将小虎送去寄养,或请人上门喂猫,本意是不想再因为小虎而与对方纠缠不清。 到最后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把小虎送给对方照顾,以掩盖自己从重生以来便不对劲的真相。 另一边,周司懿因为对方顺从了自己的提议,而感到高兴,虽然头痛有了缓解的趋势,却更加渴望靠近对方了。 简直无可救药,周司懿在心里暗骂自己,刚重生时要和对方分道扬镳的决心,在逐渐恶化而难以抵御的病情前,不值一提。 第24章 支持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让久不见光的卧室有了一丝生机,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起来,成功叫醒了还在沉睡的男人。 紧蹙着的眉毛舒展开来,周司懿揉了揉眼睛,知道自己应该现在起床了,只是身体却不配合。 一直到昨晚,渴肤症都迟迟没有彻底痊愈,虽然意识已经能够保持清醒,但身体上的不适仍旧存在,体温在正常节点徘徊,迟迟无法恢复正常,疼痛和瘙痒被暂时压制,仍有复发的可能性。 而现在男人动了动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的一切在顷刻间变得扭曲旋转,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抓紧了床单,额头沁了层细密的汗。 还是没能好全,周司懿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等到视线里的一切恢复正常后,才拖着病弱的身体走出卧室。 第一件事就是吃药,病情还没稳定,男人怕等会见到乔鸣扬会失控。 白色药片被倒了出来,也没数有几颗,便全都被送入了口中,混合着冷水一起从咽喉划过,硌着柔软的组织,产生些许痛感。 药效是在车上时显现的,在司机频频抬头望后视镜的动作下,周司懿指尖点了点车门,发出一点细小的动静来,像是在不耐地催促。 下一秒,司机便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声线颤抖着问道:“少爷,你,你已经好了吗?” “好了,”周司懿换了个姿势,不自在地单手托腮,盯着窗外变幻的景色,回他,“不用担心我。” 大部分病症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指尖的神经末梢仍然有些敏感,像被蚂蚁啃食般泛着细密的痛和痒。 车厢内一时无言,周司懿不喜欢嘈杂又封闭的环境,所以一直以来车内不会播放任何音乐,也就使得现在的气氛更加诡异地安静着。 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在作祟,周司懿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车窗被他按了下去,窗外来自钢铁都市的浑浊空气涌了进来,男人轻咳几声,又再次对上了司机关切的目光。 “这个月工资再给你加五千。” 这句突兀的话,让凝固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 “啊?”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司机忍不住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表情诚惶诚恐,“不用了,少爷。” 周司懿被他盯得不自在,又将视线放到了别处,语气冷淡地说道:“没关系。” 自己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是周晏派给他的,而是自己看了简历,亲自聘用的,原因无他,在所有候选人里,对方的驾龄最长,家庭情况最差。 周司懿明白这种人是很容易为自己卖命的,只需要钱,而这种东西自己最不缺。所以现在,大少爷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的关心是除工作以外,多出来的部分,自己应当支付相应的酬劳。 但对方告诉他不需要,而且根据表情来判断,对方并没有撒谎,只是真的不需要这笔钱。 那好吧,周司懿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在心底记上这笔账,打算到月末让助理发工资时,发放给对方。 京城车站站前,乔鸣扬从打的的士上下来,推着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在拥挤的人潮里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乐队里的人都说好了的,今天在站前集合。 而此刻人来人往,交谈声和喇叭声不绝于耳,青年将肩膀上的背包抓紧了几分,利用身高优势,在人群里快速找到了队伍。 只有逢笙到了,小姑娘旁边站着位熟悉的人影,而那人的身上正背着一个熟悉的吉他包,是逢笙的男朋友。 乔鸣扬走过去,先跟两人打过招呼。 逢笙跟他聊天的间隙,目光极其不自然的往其他方向瞥,虽然面上掩饰着,却还是能够让人一眼看透那副心虚的模样。 乔鸣扬挑了下眉,回答了对方写在脸上的疑惑:“周司懿还没到。” 那个男人原本是打算去接了自己一起来车站的,但让乔鸣扬拒绝了,以送完自己还要再来一趟搬运小虎为借口,其实不过是因为害怕对方的病情不稳定。 闻言,逢笙收回了视线,同时也将到嘴边的调侃咽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最近他总觉得乔鸣扬和周司懿很奇怪,明明两人走在一起,却没有从前那种感觉了。 “想什么呢?”一旁的男友低声询问,将她的思绪打断了。 很快其他人也都来了,基本都是最亲近的人前来送别,免不了有些伤感,于是还在等待的乔鸣扬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些。 青年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戴上耳机,若无其事地站在不远处,像是和其他人隔离开来,孤身一人杵在那里,任由步履匆匆的行人不断与自己擦肩而过,视线始终放在远方。 车子在市中心堵了一小段路,导致抵达的时间,比预测的要晚得多。 终于车子踩下了刹车,周司懿看了眼腕表,便立刻下了车,此刻的男人顾不上其他的了,在车站前来往的车流间穿梭着,不断注意着时间。 他知道乔鸣扬的车在半个多小时后就会发车,时间不等人,更何况是自己迟到了,于是只能小跑着赶往车站前的那片空地。 赶路过程中,几次不小心撞到其他人,周司懿都只能转过头跟对方道歉,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知疲惫地前进着,仿佛被镌刻进了某种指令。 直到他看到乔鸣扬的那刻,今天是周司懿久违地出门日,太阳在他眼中耀眼得甚至有些让人不适,而此刻阳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般洒在了前方的男人身上。 乔鸣扬穿了一件款式经典的花灰色卫衣外套,裤子也是不抢眼的黑,偏偏那张脸和头发就已经足够显眼了,阳光洒在青年身上,像是拢了层光,红色长发被照得颜色更浅,更加绮丽。 第25章 周司懿不断前进着,直到对方终于看到了自己。 视线里的青年看了过来,随后敛起眼帘,低下头,将耳机摘了下来,长发散落在他的身前,一时想挡住了面容。 周司懿终于走到了对方面前,大概是刚才跑得太着急的缘故,心脏在胸腔跳个不停,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看到站在对面的人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巴,却被鼓膜里的心跳声掩盖了声音,于是周司懿只能呆愣地看向对方,脸上写着疑惑。 两人的不远处,乐队里的其他人已经同来送别的人告别过了,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这对最引人注目的情侣身上,只可惜当事人都没能注意到。 乔鸣扬刚才是在跟对方说时间,他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检票了,他想通知了对方后就赶快进站,怕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只可惜周司懿像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乔鸣扬看向对方,那是个这张脸上不常流露的表情,瞳孔微微扩大,因为喘气不均,薄唇张开着,整个人像是一颗被磨平锋利棱角的鹅卵石。 莫名让人心头柔软,乔鸣扬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面前的人和一抹记忆里的身影重合了,想要再次重复的话被咽了下去,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对方说出这种话。 心脏不知何时开始加速跳动,甚至连身为主人的乔鸣扬都没能发觉,冥冥之中身体像是被下了某种指令,想要去拥抱对方的念头愈发强烈。 和对方拥抱告别,好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于是这件事好像能够被理解了,青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周司懿身前,在对上那双狭长,却走向下垂的眼睛时,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脸颊发烫。 不能再看下去了,乔鸣扬伸出双臂,将面前的人环在了怀里,比对方体温先来的,是那股熟悉的香味,虽然周司懿总是板着脸,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但他身上的香水味,却总是令人感到心安。 脑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乔鸣扬想起来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是这个男人。 上一世的寒假,自己要回老家时,对方也是站在这里送了自己,两人拥抱片刻后告别,即使重来,那种冲动和情感仍旧存在于身体和脑海,令人情不自禁地再次做出同样的动作。 如果不是看到过对方的未来的话,乔鸣扬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与面前的人相守到老。 但没有如果,他听到对方说话了:“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乔鸣扬放在对方身后的手收紧了几分,没说话。 清新的山茶花香气将自己包裹,那两条环住自己的胳膊像是毒蛇般将他拥入怀中,耳边是乔鸣扬温热的呼吸,对方的耳尖和脸颊偶尔会擦过自己的脖颈。 周司懿呼吸一滞,随后这几日里被压抑被忽视的渴望重新燃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火柴,而乔鸣扬就是那束能够轻而易举将自己点燃的火苗。 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能让面前的这个人离开,要紧紧抓住对方,让乔鸣扬乖乖地成为自己的必需品。 但男人看了一眼时间,离发车只剩下了半小时,不能再拖延了,对方是一定要走的。 于是周司懿后退半步,遏制住自己内心的私欲,也推开了对方,视线里的青年盯着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似乎在质问自己动作背后的动机。 男人轻咳一声,跟对方挥了挥手:“快进去吧,我一会就去接小虎。” 乔鸣扬知道时间不早了,便点了点头,跟着队友们转身走进了车站。 第25章 爸爸 车站人头攒动,来往旅客络绎不绝,很快那抹熟悉的人影便消失在了视线里,周司懿收回目光,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乔鸣扬离开的唯一好处,就是小虎暂时属于了周司懿。 男人接到小虎,又立刻去离自己家近的宠物店里,买足了宠物用品,开始幻想自己与猫咪的幸福生活。 另一边火车刚启动,乔鸣扬就收到了对方给自己发来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在一个有些眼熟的猫爬架上,小虎悠然自得地站在上面,尾巴高高扬起,像是个睥睨一切的女王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青年将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几遍,才发现,那个猫爬架和家里周司懿送的是同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不过看到对方对小虎很是重视,心里的牵挂也少了些。 还没等乔鸣扬向他道谢,就又弹来了新的消息:“我还给它布置了猫房,晚上或我不在家的时候,会让它进去睡。” 还有一个新视频,镜头将整个房间都拍了进去,那是周司懿家的客房,乔鸣扬还记得。 上一世那里从没改变过,这一世却已经成为应有尽有的猫房,猫爬架、猫窝,猫砂盆和零食玩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像是临时装修的,反倒像是一早就布置好了的。 乔鸣扬这下彻底放了心,依靠在座位上,肩膀都塌了下来,嘴角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边打字回复对方。 “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此时的小虎已经跑到了自己脚边,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周司懿将猫抱在怀里,自己终于不再是没猫的野人。 他回复了对方一句语音:“等你回来,小虎说不定已经认我做它的爸爸了。” 上下车的乘客穿梭在车厢里,火车上人声嘈杂,乔鸣扬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就点到了那条发过来的语音,声音在这种环境下不算大,但却足以让身边的人听个清楚。 男人带着笑意的嗓音,让整句话都变得轻快,回荡在乔鸣扬和坐在他身旁的逢笙之间,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两人谁都没说话。 乔鸣扬继续低下头给对方回消息,而逢笙则将脑袋歪向一旁,开始装睡。小姑娘在心里暗自琢磨着,也许是自己的直觉错了,在早上看到过乔鸣扬和周司懿拥抱后,又听到周司懿发过来的语音,让她重新相信了两人的甜蜜恋情。 火车在下午抵达苏市,这座位于南北交界的城市,温度要比京城高上一点,但依然在冬季,空气湿冷,风拍打在脸颊冻得人鼻尖通红。 综艺节目的专车早已等在了车站外,一辆多座商务车,待遇比来参加海选时好了很多,甚至还有司机帮他们拿行李。 几人新奇地享受着这种服务,一路忍不住观察着窗外的景色,边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而乔鸣扬还在神游,想小虎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在新家有没有不适应,顺便又不可控制地想到周司懿,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小虎。 上一世的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京城和周司懿身边太久,喜欢的音乐也只能被称之为爱好,这一世与之截然不同,作为当事人,乔鸣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走错了这一步。 窗外景色飞速变幻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花草,都令人感到陌生。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冒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周司懿对他说过的,“我会支持你的”,随后被想起的,便是那个拥抱的温度。 节目组订的住处是市中心的一家连锁酒店,几人从车上下来时,碰巧遇上了来参加同一档节目的其他乐队,好几个人站在酒店大厅前懒散地聊天,看到他们过来了,立刻转过身来打招呼。 乔鸣扬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末尾,不过仍然能感觉到如炬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青年将挡人视线的发丝撩向脑后,朝人群挥了挥手。 还没等他站定,就看到人群里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这边,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然后乔鸣扬就听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就是renaissance的主唱乔鸣扬吗?我看过你音乐节时的录像,上次海选时的现场,我也在。” 闻言,青年将视线落到了对方身上,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头发打上发胶,抓得蓬松,露出一部分光洁的额头,五官称得上帅气,眉眼间是惊讶的笑容。 虽然对对方没什么印象,但乔鸣扬还是扬起一抹笑来,跟男生握了下手。 对方的手滚烫,还有些失礼地用力,像是要抓住自己的不放般蛮横,乔鸣扬皱了下眉,正想要开口提醒对方,那只手就松开了。 他听到男生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我叫林奕。” 话说到这种地步,自己再追究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乔鸣扬只好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都喜欢音乐,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氛围很快就热闹起来,都来自天南海北,话题从音乐到家乡源源不断,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雏鸟。 直到导演组来了,将房卡分发下去,每个乐队的男女比例不同,所以分房有严格要求。 比如因为renaissance有三个男生一个女生,所以逢笙被分去和其他乐队的女生住两人间,鼓手和吉他手住两人间,乔鸣扬则和逢笙一样,同其他乐队的男生一间。 第26章 领到房卡后,人群里都在火速寻找各自的搭子。 乔鸣扬只知道自己不和乐队里的人住一间屋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谁,本想着到到时候总会知道。 谁曾想,就当他想要先走一步时,拉在身后的行李箱被拽住,拉杆险些脱手,乔鸣扬颇为不悦地转过身去,就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林奕笑吟吟地盯着他,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张房卡,上面的数字让人感到熟悉。 乔鸣扬涌上不好的预感,正想要抽出自己的房卡再检查一遍时,就听到对方轻快的语气说着:“我问过其他人了,没人和我一间,你是我的室友吗?” 乔鸣扬即使万分不愿相信,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原本一个人的清净被打破,身后跟着林奕这个嘴巴一刻不歇的小喇叭,一路上将话题聊到了个人生活上。 就在乔鸣扬觉得冒犯,想要借口先走一步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让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冥冥之中上天也看不下去了,要将安静还给自己。 已经抵达他们的房间门口了,乔鸣扬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门旁,转头跟身后的人指了指自己正在响铃的电话,示意自己要先接个电话,让对方先进去吧。 林奕这次这次闭嘴了,并且点了点头。 乔鸣扬快步走到安全出口处,才接通了电话,对面先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喂?乔鸣扬。” 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跨越千里传来,让烦躁不已的乔鸣扬的心情阴转多云,相比林奕孜孜不倦的话语,周司懿在此刻显得格外让人顺眼。 “我在,”青年靠在楼梯扶手上,拖着长音回他,语气还没来得及转变,有些生硬,“怎么了?” 周司懿难得地听出了对方的情绪,将原本想要向对方分享的小虎日常,换成了:“已经安顿好了吗?那边怎么样?” 彼时的男人正坐在床沿,虎斑缅因已经将这张大床霸占,躺在蚕丝床单的正中间,眯着眼睛打呼噜,两人像是对父子般和谐。 一提到这些,就不免让乔鸣扬想起自己的室友,脑袋登时有两个大,语气也沉了下来:“刚安排好房间,我还没收拾行李。” 提到房间,周司懿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来,显然这才是自己最应该担心的事,乔鸣扬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无法控制地、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又在此刻作祟。 内心极度慌乱和担忧,以至于他脱口而出:“你和谁一间?” “其他乐队的一个男生。”乔鸣扬想起林奕叽叽喳喳,回复道。 闻言,周司懿眉头越皱越深,如果现在能够看到彼此的话,那么他脸上的表情一定称得上精彩。 “我给你换单间吧?”男人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办法。 “不用了,”虽然林奕的性格和自己确实有些不合,但乔鸣扬现在还没有想要与众不同的打算,“这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 “好吧,”周司懿知道对方的想法不容易被更改,只能继续忍受这种不安感,“我会经常给你发小虎的近况的。” 提到小虎,乔鸣扬的心情恢复了正常,又和对方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京城喧嚣的夜里,周司懿将小虎留在床上,自己也躺在大床的一侧,心脏隐隐不安,跳动地节律都变得快慢不一,男人一闭上眼睛,思绪就会变得纷乱复杂。 别无他法,周司懿坐起身来,将床头柜里的药物吃下,防止自己在夜晚病发。 第26章 解散回家 乔鸣扬回到房间门口时,就发现自己留在门外的箱子不见了,青年只是慌乱了一瞬,而后便刷卡进门,果不其然,自己的箱子已经被人拿了进来。 而始作俑者,此时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道:“你回来了。” 乔鸣扬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自在,但看了眼自己立在墙角的箱子,还是低声道了谢。 房间里有两张床,好在空间宽敞,床铺离得足够远,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 乔鸣扬将自己的箱子提到另外一边,也是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收拾行李。 屋子里的空调在不断释放出温暖的空气,整个房间的温度也在缓慢上升,谁都不讲话的氛围里,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小声音。 乔鸣扬将自己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没一会儿额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青年不得不拿出自己带来的t恤去洗手间换上。 可去那里的必经之路,就是林奕蹲着整理行李的地方,乔鸣扬抱着衣服走过去,没想到刚迈出步子,就被对方发现了动作。 “你已经收拾完行李了吗?”男生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问道。 乔鸣扬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洗手间里,当门板被关上的那一瞬,青年才感觉到久违的心安。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单独住小房间,父母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虽然被判给了父亲,但那个男人只是把乔鸣扬扔给了家里的老人,老人年纪大了,根本管不了什么。于是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都是走读,一个人住在家里狭小的卧室,所以到了大学,他不适应和同龄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选择了搬出去住。 除了上一世时和周司懿短暂的同居时光,乔鸣扬再没和任何人同住在一个房间里。 现在这种环境,让他感到不适应,这并不全是林奕的错。 或许刚才应该接受周司懿的建议,脑海里冒出这种想法,几乎在想起那个男人的一刻,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以后没了周司懿要怎么办?乔鸣扬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对方结婚,到那时候和他保持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答案是不能,青年将脑袋从领口处挣脱出来,深吸了口气,小臂上搭着自己的外套推门出来了。 “刚才有工作人员来通知了,让我们现在去楼下的餐厅吃饭,到时候全部工作人员都会来,包括总导演。”林奕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床上,道。 乔鸣扬应了声好,打开门先走了出去。 嘉宾们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了这一层,青年一出门,就碰到了自己乐队里的其他队友们,四人看到彼此,内心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的慌张有所缓解。 逢笙同自己站在身边的女孩摆摆手,朝他们走过来,嘴里小声嘀咕着:“一会儿就能见到大导演了,我还有点紧张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乔鸣扬心里也没底,站在人群中等待电梯。 你一句我一句的熟悉声音交谈中,突然插入一道陌生声音:“我的队友好像先走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乔鸣扬回过头去看,果不其然是自己的室友,刚才出门时路过的人太多,他还以为对方去寻找他们乐队的人了。 林奕也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近似恳求的可怜,于是乔鸣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并且主动向自己的对友介绍起对方,其他人没有任何异议地暂时接受了这个新朋友。 而一路上,林奕也表现出了自己的亲和力,很快和renaissance的所有人聊得热络。 吃饭地点就在酒店楼下的淮扬菜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负责将人带进包厢,圆桌前围满了人,唯独主座那里空着。工作人员向他们解释,导演还没来,可以先坐一会儿。 几个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拘谨地坐在了一起。 其他乐队的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见到他们来了,也都毫不见外地把手头的瓜子分享出去,接着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乔鸣扬则被塞了一把瓜子,青年把它们揣兜里没嗑。 导演是在十分钟后才到的,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微胖,将自己打理得干净,一进门就忙着跟在场的所有人道歉,说自己忙得太入神,忘了时间。 其他人纷纷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于是导演入座,服务员端着餐盘开始上菜,一顿饭下来桌上的酒和饮料都被消灭干净,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融洽。 乔鸣扬没喝酒,只是喝了几杯果味饮料,坐在他身旁的哥们喝得醉醺醺的,最后毫不客气地拉着乔鸣扬聊天。 青年得知对方也是某个乐队的主唱,从听歌品味,一直聊到唱歌技巧。 人声嘈杂,震得乔鸣扬鼓膜发痛,一直到导演又说了几句后,这场晚饭才结束,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还早,明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发到了群里。 一大群人站在楼下等电梯,乔鸣扬的个子鹤立鸡群,renaissance的其他人很快凑到他身边,像是找到了团队的大腿般,紧靠着他。 最后乔鸣扬也不负所望,将队里的所有人送到房间后,才最后一个回房。 时间已经不早,来参加节目的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了,走廊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乔鸣扬沿着灯光明亮的走廊,寻找自己的房间,却在路过电梯时,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室友。 林奕今晚好像喝了不少酒,整张脸蔓延上一层绯红,脸颊蒙上细密的汗,目光像是对不上焦般游离,走路也摇摇晃晃。 第27章 饶是如此,当乔鸣扬想要和他擦肩而过时,他仍叫住了青年。 乔鸣扬停在了原地,对上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那张脸终于不再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嘴角耷拉着,看起来有几分烦躁。 “我有点醉了,能让我跟着你回房间吗?”对方问他。 乔鸣扬点了点头,放慢了步调,却没有回过头来看林奕。 走廊里的两道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一直到进入他们的房间,青年身后传来关门声,随后便是林奕喝了酒后,黏黏糊糊的嗓音。 他问道:“乔鸣扬,你来当我的主唱吧?” 闻言,正在往房间里面走的青年顿了一下脚步,有些惊诧地侧过头去,就看到身后的人正盯着自己,虽然意识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没有飘忽不定。 还没等乔鸣扬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对方就立刻接着道:“我是贝斯手,而且现在在读音乐专业,我能给你的帮助更多……” 林奕打了个嗝,继续补充:“那群资质平平的人根本不配让我为他们伴奏,他们根本不懂得音乐,只有你。” 房间里的空气随着对方的话语,一点点凝固,明明那么热,却好像要结了冰。 乔鸣扬转过身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室友,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面露愠怒。 他猜林奕刚才一定是和乐队的队友起了矛盾,而结果可能是不欢而散,所以现在才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乔鸣扬对对方所说的全部都不认同。 林奕被青年的目光看得脸热,目光更坚定了些,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将下句话吼了出来:“我和你搭档,一定比那群废物要好得多。” 话毕,整个房间仿佛都陷入了某种死寂,气温陡然下降,让喝醉了的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乔鸣扬的眉头不知何时皱在了一起,漂亮的脸在生气时,也是带着某种威压的,青年走近了对方,抱臂的双手垂在身侧,眉毛压得低,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只在哈气的猫。 “无论你因为什么而烦恼,又是因为什么和队友产生了误会,你们来参加节目前一定磨合了很久,后面还会有其他挑战,这么早就放弃彼此的话,现在就可以解散回家了,别浪费了寒假。” 林奕比他矮了一个脑袋,被乔鸣扬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酒在顷刻间被吓醒了,张了张嘴巴,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林奕无话可说,面前的这个人说的是对的,甚至让他感到自惭形秽,脑袋在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直视对方。 沉默半晌,站在他身前的青年主动退后,空气在瞬间流动起来,而林奕像是一条被放入水中的鱼,一只手撑在墙壁上作为依靠,弯下腰深呼吸了几口,才让自己缓了过来。 刚才离得太近,自己竟然一时忘记了呼吸。 乔鸣扬后退几步后,彻底转过身去,不再管林奕的情绪,只留下冷冰的一句:“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之后的节目都好好录吧。” 被留在原地的林奕红了眼眶,站直了身子,跟上来,语气中满是懊悔道:“谢谢你,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乔鸣扬不再说话,绷直了嘴角,翻身面对拉严了床帘的落地窗,思绪混乱。 第27章 带刺玫瑰 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原因是有录制,所以全都要化妆。 乔鸣扬坐在亮着灯的化妆桌前,脑袋早就睡得东倒西歪,眼睛紧闭着,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红色长发的发尾被卷成波浪状,额前的碎发也被打理在脸颊两侧,像是个洋娃娃般漂亮。 等到被化妆师提醒可以离开了,青年这才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去楼下集合。 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乔鸣扬的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把他叫醒的,是周遭嘈杂的环境。小声的惊呼和议论不绝于耳,让人想要查看环境。 青年掀开眼皮来,就看到无数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很显然所有的声音也都与自己有关。 乔鸣扬想起自己做了妆造,逢笙不知从哪里凑过来过,站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哪个化妆师给你化的妆啊?这技术也太好了。” 青年低下头,表情有些疑惑,逢笙因为经常同自己一起演出,应该已经看惯了自己这副化了妆的样子,连对方都忍不住感慨,由此可见自己这次的妆真的化得很不一样。 小姑娘扬起脑袋,眨巴着那双好像在闪着光的大眼睛,孜孜不倦地小声道:“虽然你本来就很帅很美,但这也化得太漂亮了,太完美了,完全是锦上添花……” 乔鸣扬的好奇心越来越强,想要掏出手机来查看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结果却是被打断了,因为站在他身旁的逢笙正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掏出了手机对准自己。 “你现在这副样子,一定要让你男朋友看到,让我来留下你现在这副模样吧……” 提到周司懿,乔鸣扬想要阻止对方的动作顿了下,最后还是让逢笙得逞了,洋洋得意地将这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发送给了周司懿。 被逢笙闹了一顿,乔鸣扬才终于看清了自己今天的打扮,小姑娘将那张拍好的照片发给他。图片毫无构图一说,自己的整张脸都被放大,眼皮上涂了爆闪的亮片,细长眼线从上扬的眼尾延伸出来,嘴巴上是泛着水光的裸色唇釉,长发在脸侧蓬松地卷曲着,整个人的漂亮变得更加张扬。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乔鸣扬有些新奇地研究着自己脸上的妆容,打算回去以后也要学习这种化法。 等到其余的人化完妆,今天的录制正式开始,摄影师们举起相机开始录像,在数不清的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所有嘉宾对着总镜头鞠了一躬,然后便有条不紊地上了大巴车。 冬天夜晚更长,此时太阳也才刚完整地悬挂在天边,外面的街道两旁有早餐店支出来的桌子,食物带来的白雾在半空中袅袅上升。 乔鸣扬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已经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正欲闭眼,却突然被口袋里的手机吵醒。 瞌睡虫在瞬间跑了个干净,车上不用录制,所以青年掏出手机来查看,是周司懿发来的。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也起了这么早,应该是看到了逢笙发过去的消息,于是主动问候了自己一个早安。 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的机器人,光是想到对方那副思考着如何同自己沟通的模样,乔鸣扬都会不自觉勾起唇角。 青年也回了对方同样的内容,似乎带着点有意让人难堪的意味。 果不其然,周司懿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彼时的男人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只不过在看到逢笙给自己发来的那张照片时,鬼使神差地给乔鸣扬发去消息,反复确认对方是否还属于自己。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和乔鸣扬分隔两地,再加上自己病情恶化的因素,周司懿一整晚都被梦魇笼罩,各种各样的梦纷乱复杂,没有任何逻辑地轮番上演,直到被手机提示音叫醒,才得以解脱,于是他把乔鸣扬当作自己与外界唯一联系,触碰到对方,也就触碰到了真实。 乔鸣扬发过来的早安和自己的在聊天记录上做了伴,周司懿一时语塞,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性子,又偏偏对上乔鸣扬,对方的回答让他不知所措。 男人一大早就遇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危机,此刻已经彻底从睡梦中醒来,翻了个身,斟酌着要如何和对方聊天。 他其实是想现在就看到那张美艳的脸的,可惜分隔两地,自己也有事情要做,于是周司懿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再要一张对方的照片。 要怎么开口呢?男人辗转反侧,布料摩擦的动静窸窸窣窣,扰得人心烦意乱。 聊天框里蓦然又蹦出一条新消息,是一张图片,点进去却显示正在加载中,只有一个半圆在不断循环着。 周司懿这会儿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像是条忠犬般,眼巴巴地耐心等待,手机屏幕终于不再是灰色,转而变成了一张被放大的风景照。 拍摄者透过窗户拍下街道的景色,周司懿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雾蒙蒙的环境上,而是将图片放大,在那面玻璃上寻找着乔鸣扬被映上去的脸。 最后男人也只能看到对方垂到锁骨的长发,那张熟悉的脸全都被手机的影子挡住了,让周司懿感到很不爽,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 自己直白地要求对方发来自拍,好像目的性太强了些,但拐弯抹角也不是他的性格,男人左思右想,最后终于决定放弃了,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还有机会看到乔鸣扬的其他样子。 正颓废地平躺在大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握在掌心的手机就突然振动了起来。 周司懿以为是要处理的公务,将手机举到眼前,耷拉着眼皮查看着,就发现是乔鸣扬发来的新消息。 这次也是图片,加载速度快了很多,他点进去就能看到,那是一张自拍照。 第28章 比起逢笙发给他的,更清晰,也说不上为什么,更好看了些。照片里的青年脸上化着妆,具体化了哪些周司懿看不出来,只是觉得对方比从前更漂亮了。 很富有攻击性的美感,像是一朵艳丽妖冶的带刺玫瑰。 周司懿默默将这张图片保存下来,在对话框里公事公办地敲下:“很漂亮,录制顺利。” 收到对方呆板回复的乔鸣扬,没忍住轻笑出声,从发过去风景照时,自己就在逗对方。 他当然了解周司懿的性格,也知道对方发来早安的意思,是对自己妆容的好奇与喜爱,只是无法做到直白地提出自认为可耻的需求。 于是乔鸣扬有意捉弄,故意发过去风景照,让人白高兴一场,又在适可而止后,才将这张精心构图的自拍发送给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周司懿有时候死板又别扭,但自己很喜欢逗这种人。 车子很快在目的地停下,众人下车后才发现,他们已经被送到了某处广场,宽敞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舞台,与之有些格格不入。 四周已经满是摄影机,显然已经重新开始录制,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所有人按照所属乐队来分类,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任务。 导演坐在总镜头前,将规则说清楚,大体就是今晚他们要在后面的舞台上演出,而白天所有人将按照乐队来分组分配不同任务,任务的获取方式是抽签。 乔鸣扬他们组派出逢笙去抽,小姑娘抽了个“负责招揽观众”的任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因为比起布置舞台、调试乐器,这个工作简直称得上辛苦,不但要四处奔波,还需要冒着被当成骗子的风险,跟路人耐心讲解这档节目。 乔鸣扬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等到所有乐队都抽完签,导演宣布任务开始,几乎在场的每个嘉宾都有随身跟拍,呜呜泱泱一大群人都动了起来。 现在才刚九点,广场旁边的公园里时不时传来鸟鸣和音乐声。 乔鸣扬猜测这个时间,一定有大爷大妈在里面晨练,而这种群体晚上也有很大的概率会再回广场跳舞,说服他们来看表演,好像也不是一件难事。 于是青年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队友,一筹莫展的众人决定试一试。 几个人顺着乐声往小公园的方向走,果不其然空地上有大妈在成群结队地跳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上去应该很好说话。 众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似乎都在斟酌着。 直到有声音打扰了他们,“你们这群小孩杵这里干嘛呢?” 他们这才从紧张和不知所措中抽离出来,局促地将视线放在来者身上,是个烫着羊毛卷的阿姨,笑眯眯地朝他们走过来,问道。 最后是逢笙先反应过来,格外客气地回答对方:“姐姐,旁边的广场上今晚有表演,我们就想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去。” 话毕,乐队里的其他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阿姨的目光将几个人都打量过,还没给出回复,就先一步靠近了站在角落里的乔鸣扬,女人眉眼间的笑意更甚了,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人。 良久后,凑了上去,问道:“哎呀,你这头发是怎么卷的?我看今年还挺流行。” 乔鸣扬被问得猝不及防,在此之前,青年还以为对方会自己的头发一顿批评,但没有,女人的目光落在发丝上,没有丝毫厌恶。 “这是用卷发棒烫的。”乔鸣扬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解释道。 “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新鲜,”女人点点头,正欲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道,“表演是几点的?” “七点!”有人回她。 女人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刚好也要来,有时间看。” 逢笙突然就觉得这个任务也没有那么难以完成,顿时舒展了愁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追问道:“您能帮我们问问其他人吗?越多越好。” 女人欣然答应。 迈出了第一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意识到这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相信接下来的一切都会越来越顺利,于是都卯足了劲,商量着下一个地点。 第28章 无边海面 乐队一上午都在为招揽观众而奔波,终于在下午一点被导演组告知可以回广场排练了。因为执行任务期间,节目组不提供车辆使用,所以几人是骑着共享单车回去的。 舞台已经被布置好了,装饰上了气球和彩带,上面也摆好了要用的乐器,只是灯光没有打开,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已经有其他乐队在上面排练,隐隐传来悠扬的乐声。 其他组也已经收工,等待排练的间隙吃着盒饭。 renaissance的所有人去排队领了盒饭,找了个台阶坐着吃,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乔鸣扬的目光落在台上正在表演的乐队上,一边放空大脑,一边机械地将饭喂进自己嘴里,正在唱的那首歌他听过,是最近某乐队的新专辑,传唱度很高。 回过神来时,那支乐队已经下台了。 青年开始思考他们晚上要表演什么曲目了,从前在酒吧驻唱,为了让场子热起来,最常选的风格就是重金属摇滚乐,而现在却行不通了,面向大众,当然要选择接受度比较高的歌。 泡沫餐盒里的米饭还剩下一半,乔鸣扬将其收好,起身主动去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问现在已经上报的曲目内容,对方将已经定好的节目单给他看。 乔鸣扬粗略地扫了一眼,将上面的几首曲目都记了下来,大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曲子,自己乐队当然也要将风格往这方面靠。 等乐队里的其他人都吃完饭,青年主动将几首备选歌曲提了出来,都是他们曾经在学校活动上演出过的,也不算是新曲子,排练起来的难度减小。 最后在所有人的协商下,选了一首元旦刚表演过的歌曲。 台上又换了新的乐队上去,他们被告知排练时间在四点左右,而剩下的这些时间也不能闲着,即使没有乐器也要开始模拟练习了。 几人找了处没人的空地来练习,在摄像机下,将他们曾经的排练内容和状态全部展现出来。 太阳从正南方向着西边落下,橘红色的余晖染红了半边云霞,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小部分被节目组阵仗吸引的行人,舞台上的renaissance正在排练着。 所有人各司其职,演奏的乐声飘荡在半空中,乔鸣扬站在舞台中央,视线里是台下寥寥无几的人头,即便如此,仍有人在拿出手机录像。 青年扫了一眼那些对准他们的镜头,将手里的麦克递到了逢笙嘴边,小姑娘正在拨弄手上的吉他,却仍旧像是被刻在dna里的代码驱使着般,将歌词唱了出来。 进入副歌部分,气氛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乔鸣扬将麦克风对向台下的观众,有人跟着唱了起来,未能退下去的热情被再度点燃,空气都变得燥热。 一直到整首歌排练结束,乔鸣扬听到了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青年看过去,混在人群中的还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都在为他们鼓掌。 善意被无限放大,呈现在他的面前,乔鸣扬意识到也许这条从没走过的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辛和坎坷。 最后的演出如预想的一样顺利,当最后一个音符被弹出,音乐停止,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仿佛要撕破鼓膜。 乔鸣扬向台下的观众弯腰致谢,直起身来时,视线里是骤然亮起的灯海,夜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浓重的黑,而离舞台只有几米远的台下,却被数不清的手机灯光照亮。 青年的瞳孔泛着光,握在掌心的麦克风被攥紧,乔鸣扬的视线不断扫视在台下的每一张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青年的嘴角弯了弯,挥手过后,跟着队友走下舞台。 有工作人员凑上来问问题,摄影师举着相机跟在身后,灯光师挥舞着手中的补光灯。 “说一下在广场上演出的感想吧!”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里他最近的逢笙。 小姑娘还没从刚才令人愉悦的氛围里出来,面对镜头的慌张和不适应全都被抛之脑后,她脸颊绯红,甚至嗓子还有些哑,但仍旧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答道:“特别特别棒!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表现,甚至连观众都是被招揽来的,感觉很奇妙!” 随后话筒被一个又一个人传递,等到乐队里的其他人都回答完,终于落到了乔鸣扬手里,刚才那股冲上头的热血被冲散了些,青年打好了腹稿,接过话筒便开始回答: “表演后的感觉非常好,感谢为这场表演所付出的所有人,也感谢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的表演。” 话毕,他将话筒重新递给工作人员,下一支乐队的表演已经过半,后者还要忙着去采访其他乐队。 第29章 但是他们这些表演完毕的乐队,就已经暂时没人管了,于是几个人回到后台,坐在支起的马扎上,开始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 乔鸣扬打开手机,才发现今天自己有十几条来自通讯软件的未读消息,青年点击进去,发现全都是周司懿发过来的。 对方一连给自己发了好几张小虎的照片,有踩在茶几上的,有窝在沙发里的,还有坐在落地窗前俯视美景的,全都那么生动可爱。 除此之外,周司懿还接着附文道:“小虎总想着茶几上寻找吃的,是不是因为你家里的零食总放在上面?” “我家没有懒人沙发,只能委屈小虎睡一下真皮的了。” “能带它出去遛吗?你给它做过社会化训练吗?” 几乎每张图片下都接着一句话,挺有意思,乔鸣扬这样想着,手指不断在屏幕上划动,将那些消息浏览着。 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他按下接通,没等青年吭声,对方少有地主动开了口:“喂?录制已经结束了吗?” 彼时的周司懿正拿着逗猫棒和小虎玩耍,手机被放在地板上,男人席地而坐,丝绸睡衣被压出褶子。 “嗯,我们刚表演完,不过一会儿回酒店可能还要补拍几个镜头。”乔鸣扬站起身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打电话。 周司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表演的怎么样?” “挺好的,”一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事,乔鸣扬的心情更愉快了些,连带着语调都有些难以察觉地上扬,“我们在这边的广场上表演的,舞台是临时搭的,排练时间也很短……”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讨论着日常生活,周司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视线里的猫咪正躺在地板上,露出肚皮来抓挠喜爱的玩具,而现在的乔鸣扬在他眼里,和小虎无异,被喜欢的东西吸引,就很容易将自己柔软的部分袒露出来。 乔鸣扬终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太多了,电话那头许久没有给出回应,是不是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而走神了呢。 周司懿完全猜不到对方的心思,只是在听过乔鸣扬今天的日程后,对其见闻很感兴趣,于是便好奇地问道:“你们今天揽客骑着共享单车跑了几个地方?” 这一部分连乔鸣扬自己都忘记有讲过了,他愣了一下,刚才的想法烟消云散,算对方幸运,他想,又耐心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了九,周司懿主动结束了话题,询问对方:“还没收工吗?还要多久?” 大少爷当然不知道录制综艺的艰辛,他只知道已经九点了,自己男友还呆在寒冷的室外吹风,而不能回到暖乎乎的酒店,立即休息。 乔鸣扬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的舞台,已经是最后一支乐队的表演,音乐声燥热,台下观众的欢呼和呐喊依旧不知疲惫地响起。 “还要一会吧,现在是最后一支乐队了。”青年回他。 周司懿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冷哼了一声,开口便是直白的讽刺:“每天白天对着镜头工作一整天,晚上还要和室友挤在标间里,你们节目组也太抠了点。” 乔鸣扬知道大少爷是无法理解他们这种凡人的,于是只能顺从地应了几句是,远处的表演已经结束,青年一边往那个方向赶,一边想着应当在什么时候结束话题。 周司懿权当对方在认同自己的观点,再次提出了昨晚说过的请求:“还不如让我帮你升一个单间,起码那样能够休息的更好。” 已经有乐队在空地上集合了,乔鸣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搪塞道:“我们要集合回去休息了,摄影机在拍,我先挂了。” 青年将电话挂断,手机收回口袋里,快步走向集合点,最后终于在混乱的人流中,挤进了自己乐队的位置。 摄影师重新架起机器,补光灯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顺着导演的流程,所有人秩序井然地排队上车,准备返程。 乔鸣扬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而大巴车内偶尔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和平稳的呼吸声,微弱的车顶灯亮着,他们像是坐在一艘行驶在无边海面上的船里。 第29章 你家要破产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鸣扬的拍摄任务依旧繁重,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而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夜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头就睡。 周司懿仍旧每天与他分享小虎的日常,只是频率也有意减少了一些,对方执拗地不肯升房,每天又那样累,大少爷极有眼色地没再过多打扰。 而另一边,新公司的人员招募阶段已经结束,按理来说只要周司懿拿出钱来投入,让公司正常运营不是问题。但问题出在资金上,周司懿决心不依靠周晏来创业,于是公司的运营资金成为了一个大问题,他要拉投资。 不过早在周司懿做出成立公司的小动作时,各资方就已经时刻紧盯着这位少爷的动向了,而现在所有人都看出周司懿的公司出了点资金问题,不免有胆大者向其投诚,希望和男人成为生意伙伴。 周司懿在众多邀约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几个远在苏市的合作方,让助理给对方发去回信,并约定好了见面时间,为显诚意,表示会亲自去苏市一趟。 坐上去往苏市的飞机,这是周司懿最近难得的休息时间,男人穿着舒适的私服,腿上盖了块毛毯,头发未经打理,趴在额前,有些遮挡视线。 他将手机里下载下来的视频点开,一串欢快的前奏后,几个大字跃然出现,是一档名为《我们的音乐》的综艺,目前只放出了第一期。 乔鸣扬从没告诉过他综艺名字,也没提到播出时间,饶是如此,周司懿仍然从韩倾煦那里,得到了答案。 韩大少爷近日总算暂时摆脱了经济危机,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潇洒,不用再跟在周司懿身后当跟屁虫,只是娱乐项目减少也了些,每天窝在家里,靠综艺打发时间。 所以当韩倾煦在电视屏幕上看到那么一张熟悉的脸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里面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乔鸣扬?难道是乔鸣扬的双胞胎哥哥或弟弟? 于是韩大少爷特地坐电梯亲自杀到周司懿家里,要对方和自己一起分析,里面的人哪里像乔鸣扬,却在将平板递给对方看后,得到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回答。 周司懿耷拉着眼皮,显然已经是事先知情,语气平静无波道:“就是他啊,这是他去参加的综艺。” “啊?”韩倾煦还是不敢相信,以自己对乔鸣扬的了解,对方应该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才对,于是他转过头来问周司懿,“你家要破产了?” 男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看了他一眼,“这和我家有什么关系?这是他的职业规划,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参加上这个了。” 话毕,韩倾煦的面色变了变,突然又觉得以乔鸣扬那张脸,去当明星也挺好的,到时候也算是自己在娱乐圈里的人脉。 周司懿瞥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在问清综艺名字后,将人送离了自己家。 而现在,周司懿已经饶有趣味地将第一期看完了,虽然乔鸣扬在里面的镜头并不多,但架不住脸长得好看,出现的每一帧都是精品,弹幕也比其他镜头多点。 节目组放出的内容,和那天青年同自己分享的差不多,看一遍综艺就好像真切地体验了对方的一天,美中不足的是,其他人的镜头太多,让周司懿的观感大打折扣。 飞机在苏市降落,男人出了机场便坐上了酒店派来的车,周司懿坐在后座摆弄着手机,屏幕里的是自家的猫房全景,能看到虎斑缅因正趴在窝里酣睡。 这是他特地装的监控,自己出差时可以随时看小虎的情况,乔鸣扬也同样可以观看。 周司懿在昨晚将自己要出差的消息告诉了对方,又向其保证,小虎有自己的助理来照顾,让乔鸣扬不要担心。不过对方也没功夫担心,拍摄时间太满,只有凌晨才有空回消息,甚至连周司懿有意隐瞒出差地点都没发现。 而男人的隐瞒也是有自己的道理在的,周司懿认为自己也要在苏市忙一阵子,两人可能没时间见面,索性不告诉对方。 即使见不到面,能和对方处在同一城市,这一点让周司懿格外愉快。 夜晚十二点,节目组的车在酒店门前缓缓停下,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寻找各自的宿舍。 乔鸣扬困得眼睛差点要睁不开,勉强掀起眼皮,跟着人流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等待间隙,青年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回复周司懿的消息了,于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有新消息弹了出来。 “助理拍的图片,小虎今天食欲很好,多吃了一根猫条。” 图片是小虎将脑袋凑过来,舔舐着猫条,视角来自喂食者,让看到这张图片的人都忍不住心软。 第30章 乔鸣扬顿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离开过小虎身边,而之所以能产生这种感受,全都是托了周司懿的福。 青年被夹在人群里上了电梯,站在轿厢的角落里,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随着迈出电梯的步伐,最后将消息发给了对方。 “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 周司懿没有给他回复,虽然对自己来说,这种行为不值一提,但却能收到对方感激,让他有那么一丁点骄傲。与之而来的,更多的是不痛快,男人认为自己没什么好被谢的,毕竟现在自己也没能陪在小虎身边。 乔鸣扬收起手机,正站在房间门口,寻找被放在不知哪个兜里的房卡,面前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奕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已经换上了睡衣,似乎是刚洗完澡,发尾湿漉漉地滴着水珠,走廊灯光昏暗,气氛静谧,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回来了。”林奕的面色被热气蒸得红润,看到来者,脸上的表情透露了他的拘谨。 乔鸣扬点了点头,随后道谢,侧身进入房间。 洗手间的门开着,各种乳液混合的香气随着空调暖风,充斥了整个房间,乔鸣扬不太习惯这种气味,于是在问过对方后,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隙。 手机那边迟迟没有再传来消息,青年把这归结为,周司懿出差舟车劳顿,将手机留在床头,自己找出睡衣,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转过身才发现,林奕竟然还站在门后的角落。 后者和他对上视线,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乔鸣扬的视线扫过那双眼睛,对方的视线紧粘在自己身上,火热又赤裸。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青年绷直了唇角,试图忽略那道炽热的目光,径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但却在中途被叫住了,林奕喊了他的全名,乔鸣扬的视线看向对方,男生从昏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面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唇被咬得充血,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快休息吧。”青年的视线从林奕身上划过,又重新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洗手间。 没过多久,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空气里的香气被室外的冷风冲散,连带着林奕发烫的头脑了降下去了温度,男生叹了口气,一头砸在自己的床上。 继上次被乔鸣扬说教过后,每次的演出活动,自己仍旧无法自拔地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林奕明白了自己不应该放弃队友,同时也对乔鸣扬有了越来越多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乔鸣扬是为舞台而生的,他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别人的目光,而林奕自己不过是仰望这个天才的其中之一。 秘书在深夜发来消息,彼时还未休息的周司懿皱了下眉头,点开了和对方的对话框,因为自己从没有让人加班的癖好,所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信息,一定非常重要。 果不其然,对方发消息来通知自己,明天订好一起出来吃饭的几个老板,有几个不约而同地放了他鸽子。 男人感觉自己一个头要变得有两个大了,并且这件事一定不是巧合,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周晏在里面动了手脚,老头越是这样,周司懿就非要做出个样子给他看。 男人让助理把剩下的人的名单发给自己,并且让对方继续安排明天的晚饭,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影响。 窗外是苏市宁静且美丽的夜景,这个点城市陷入了沉睡,月明星稀,弯月挂在天空一端,皎洁光芒洒落大地。 周司懿抬头望向漆黑夜幕,意识恍惚了一瞬,男人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天,乔鸣扬早就从老家回到京城了。那好像和无数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一样,生活风平浪静,自己在公司下了班,会问乔鸣扬今晚有没有演出,有的话就会去酒吧包厢等待对方,没有的话则会同他共进晚餐。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虽然暂时依靠自己的想法来改变生活,但未来的走向仍旧无法预测,或许有失控的风险。 周司懿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记忆里关于乔鸣扬的那个噩梦般未来浮现在脑海,男人深吸了口气,确定他非做不可。 第30章 不是对手 翌日,林奕等来了乔鸣扬换宿舍的消息,并且是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 久违的没有外出拍摄任务,只需要呆在酒店里原地待命,等待节目组按顺序叫人录制采访内容就可以。 林奕一大早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旁边的床是空的,他的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几乎可以断定不是因为节目组的采访,如果节目组来的话,敲门声会把自己也一同叫醒。 那是去了哪里? 在林奕想清楚前,已经穿戴整齐的乔鸣扬回来了,青年身上穿着外套,看起来应该是出了趟门。 乔鸣扬确实是出去了一趟,为的是同认识的其他嘉宾协商换寝的事。 昨晚自己磨磨蹭蹭洗完澡后,林奕早已入睡,只留下乔鸣扬一个人在为这件事头疼,拒绝对方不是长久之策,而且自己还是一个有男朋友的同性恋,再和林奕住下去不合适。 不过好在自己问了那么多人,还是有人愿意换寝的,虽然对方是自己乐队里的贝斯手。 乔鸣扬的爱人是男性这件事,在renaissance的队友们心目中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因为乔鸣扬本身不喜欢男人,只是唯独喜欢周司懿而已。 现在乔鸣扬坐在自己的床沿,目光平静地放在面前的人身上,开口道:“我想告诉你件事情。” 闻言,林奕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明显,男生坐起身来,背靠着柔软的床头,扭过头来,视线放在了自己室友的身上。 乔鸣扬平日里总是一副带着笑意的漂亮模样,而现在,对方坐在自己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着,茶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无形中给人以威压,像是雕刻完美的一尊雕塑。 乔鸣扬呼出一口气,将心里写好的措辞讲了出来: “我以后要搬去和我们队里的鼓手同住,我和他经常一起改曲子,也更方便交流。至于换过来的人你也认识的,我们队的贝斯手,你们俩私下关系应该还不错。” 自己曾再三向队里的贝斯手确实,在了解到对方私下经常和林奕沟通音乐方面的问题后,放下心来。 既然是自己提出的要换寝,那就一定要照顾到其他人的情绪,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加完美。 话毕,乔鸣扬看到林奕的脑袋耷拉了下来,表情被头发遮住,对方的神情一时有些难猜。 这是自己能做的最大让步了,乔鸣扬想,和一个用爱慕眼神盯着自己的人共处一室,实在是太过不妥,更何况自己有男朋友,周司懿的病情又那样特殊。 暖风从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吹拂在在场的两人身上,虽然带来了温暖,却始终没能将冷下来的气氛变得轻松。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良久乔鸣扬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语气轻快,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了。 “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会以粉丝的身份一直支持你的,乔鸣扬,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我很期待你以后会创作出的音乐。” 乔鸣扬抬起头来,视线放在林奕的脸上,男生显然是偷偷抽泣过,鼻尖有些发红,但在此刻,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炽热的目光变得柔软,让人不忍心再伤害他。 青年不自觉地用手去抓尾端的发丝,内心涌上一股感动和欣慰。在这条他从没走过的路上,即使内心忐忑,但仍旧有这么多人肯定自己,这点让乔鸣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谢谢你,”他站起身来,“我也同样期待你成功的那一天。” 林奕自下而上地看向对方,有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笼罩在乔鸣扬的身上,就连发丝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令人产生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不过自己也没有遗憾了,像乔鸣扬这样的人,所有抱有幻想与执念,想要染指他的人都不可能会成功。 “李总晚上好。” 金碧辉煌的餐厅大堂内,周司懿订好了包间,早早等在了这里,男人大衣里穿着熨烫平整的丝绸衬衫,布料在灯光下泛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今晚的饭局照常举行,而现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的十几分钟,昨晚留下来的名单上的人,还有三四个没有来,也没有再发来消息解释情况。 原本秘书是想主动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的,但却被周司懿拒绝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而现在他正打算回包间招待现有的客人时,就看到一辆汽车缓缓停在了酒店前的停车位上,从里面下来的人正是宾客名单上的李总。 几乎每来一个人,周司懿都会情不自禁地松一口气,心里的压力又减小了一些。 男人和大腹便便的老头谈笑着,将人带到包间里。 圆桌前围了五六个人,大都和周晏的年纪差不多,每个人都算是周司懿的长辈,明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却莫名让人没有任何一丝亲近的想法。 第31章 周司懿知道,这里的所有人不过都是在衡量过自己的价值后,才选择赴宴的,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己就是一块极具价值的肥肉。 现在坐在这里的,也就是来参加饭局的所有人了,周司懿知道那些没有任何消息的人,不会再来了,而自己的目标,就是让围坐在这里的所有人,尽可能多地来投资自己的事业。 他也不是全无经验,上一世时虽然没有创业,但呆在自家集团里,也去参加过应酬。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所有人都看着周晏和他背后周氏集团的面子上,赴宴准时,讲话客气恨不得亲自服侍自己,而现在因为周晏的阻挠,这些人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有的爽约,有的来了也只是看笑话的,拿着让自己吃瘪的经历,讨好周晏。 但周司懿没有办法,即使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要投资的,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所有人都落座,男人示意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 等到酒被放上来后,周司懿颇有诚意地为在场的宾客倒满,在所有人堆叠着肥肉的红润的笑脸前,自己先一饮而尽。 上好的白酒入口先是绵柔,后是辛辣,划过咽喉,疼痛和滚烫是后来才缓慢浮现的,从食管到胃里,像是一团火苗在不断流窜着。 他只是低下脑袋,皱了下眉,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带着温和笑容的模样。 酒精促使气氛变得热闹,这些人大都在苏市,彼此相互认识,喝多了也就开始多聊些,周司懿听他们说些自己不知道或不懂的事情,一时竟然有些插不上话。 于是男人只能见缝插针地同他们聊两句,好让这些人不要忘记自己的存在,也不要忘记今天的主题。 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总不知和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那一圈都爆发出了几声大笑,其余人的目光扫过去,有人看热闹似的问,他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李总先是摆了摆手,后来实在是无法推脱,才终于面露难色地开口,视线不自觉地往周司懿的身上瞟。 后者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一定是在讨论关于自己的话题。 “我和小郑刚才想起周总,他之前还说司懿根本不懂得做生意,现在来看,果然是他说错了,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谈生意吗?”李总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说话都大着舌头,让人听不清晰。 即便如此,周司懿还是听清了,对方话语中的讽刺和挖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没人敢接话。 即使明面上周晏反对自己的儿子创业,甚至不惜用卑鄙的手段阻止,但那终究是周家的家事,让任何一个外人来评判,都不太妥当。 包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徘徊在两人之间,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周司懿会说些什么,而出于风暴中心的男人,只是轻哼了一声,随即心平气和地开口。 “李总喝醉了,先让你的助理送你回家吧。” 意思再明显不过,已经下了逐客令。 喝醉了的男人面上不悦,酒也醒了大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人,刚才还在和他嬉笑的人,已经与自己彻底割席,忽视掉李总投来的具有求助意味的目光,将视线放到周司懿身上,希望对方不要牵连自己。 “还不走吗,李总?您家里的夫人该等着急了吧,这么晚了别再厮混了。”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两只手掌交叉,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神态慵懒,语调愉悦,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刚才说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插在对方心里,李总的私生活混乱是这个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他的助理就是他的情人,周司懿的嘲讽句句诛心。 话毕,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老头起身愤愤地离开了包间。 关门声响起,这个包间里的所有人,已经在三言两语间明白了,这个坐在主座上的,优雅从容的男人,像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连周晏都管不住他,自己这些人一定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第31章 渴肤症 降至冰点的氛围被打破,周司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在上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情绪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语调轻快道: “我会派人去送李总的,各位我们接着吃饭。” 有了李总这个先例,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都收敛了心思,有些人也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饭局间觥筹交错,周司懿免不了被灌酒,白酒度数比平时最常喝的香槟度数要高,刚开始还会想吐,喝到最后他甚至已经适应,胃像是被麻木了,毫无感觉。 一场饭局下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投资,虽然金额不多,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公司来说,已经够用。 把喝得醉醺醺的宾客送到大厅门口,周司懿自己也已经头重脚轻,转头说话间,头晕眼花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即便如此男人仍旧站直了身子,陪那些人聊天,等待其司机来接走他们。 有车停在了大厅门口,周司懿面前的男人笑着说要告辞,转身,脚步虚浮地向着台阶走去,一旁的门童看到他,作势就要扶上去,却被另外一只手截胡了。 周司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对方身边,一只胳膊架着男人,引导着人一步步下着台阶,嘴上还不忘说笑:“张总,下次去京城,提前告诉我,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司机已经将车门打开,周司懿把人扶进去,目送车子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强忍着不适,继续回到人群中攀谈。 之后的每个人离开,男人都是这么做的,直到送走最后一个人,周司懿才终于解放了,摇摇晃晃地找到餐厅前的石柱,将全身的力气都倚靠在上面,才能避免自己会摔倒。 胃部传来迟来的阵痛,催促着身体呕吐,但却被周司懿强压下去,男人给秘书拨去电话,让对方现在就来接自己。 挂断通话,伴随着胃部的灼烧,熟悉的不适又卷土重来,这是周司懿最熟悉的感觉,全身都像是被粉碎般痛,瘙痒如电流般从脊椎传播出去,头痛且晕,浑身滚烫。 每一种病症都在极力告诉他,渴肤症发作了。 男人颤抖着手腕,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让手伸进外套的内兜里,将那个白色药瓶拿出来,打开,颤颤巍巍地将药片倒在自己手心,却因为手指不听使唤,导致药片散落一地,留在自己掌心的只有寥寥几颗。 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周司懿将掌心里的药片全部送入口中,扬起脑袋,用力进行干涩地吞咽,脖颈被光影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伴随着动作,喉结滑动,透露出别样的性感,也昭示着主人的痛苦。 咽喉处还有药片融化的苦涩,而周司懿能做的只有等待了,等到秘书来接自己,然后一个人熬过无比痛苦的漫漫长夜。 脑海在这时浮现出那抹寄托着思念的身影,红色长发披散到锁骨的位置,眼型狭长,尾端上扬,薄唇笑起来时虎牙会露出来,像只狐狸般漂亮。 周司懿靠在石柱上,手掌捂住额头,有些苦恼地轻笑一声,在最痛苦最难受时,脑海中全是对方,他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因为这个病而看见死亡时,眼前仍旧是对方那张笑得肆意的脸。 不过在得到答案前,有车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视线一片模糊,周司懿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那个来扶自己的人的脸,直到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才知道来的人是自己的秘书。 对方看到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紧张兮兮地问道:“老板,你是喝醉了,身体不舒服吗?” 下车看到撒了一地的药片,秘书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步伐凌乱,慌慌张张地朝迈出步子的男人走去。 周司懿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扶住了,他像是一个飘在半空中的风筝,被人拉住,暂时保持了平稳。 “老板,您的药效还没发作吗?”秘书边搀着人,边再次问道。 可惜周司懿连回复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不真切,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着被扶进车子里。 男人一到后座就躺了下去,一个人将后座的位置全部霸占。 秘书哪里见过这种情况,他只知道老板体弱,没想到喝多了酒也不行啊。平时周司懿的生活都是由助理亲力亲为,自己只需要负责工作上的问题,而现在面对这样的烂摊子,自己要怎么做? 他边想,边打火开车,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打给了远在京城的助理,对方一接通,他便开门见山,语气听起来十万火急:“赵良!老板喝醉了,不舒服,吃了药还没好,怎么办?!” “啊?”那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进入工作状态,极其专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乔先生也在苏市吧,如果十分钟后,老板还没回复神智,你就打电话给他吧。” 作为常年跟在周司懿身边的人,赵良知晓对方的病情特殊,严重时甚至医学手段都束手无策,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乔鸣扬,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自家老板病情的良药,只要和对方在一起,病发几率几乎为零。 第32章 挂断电话,秘书记下时间,继续默默开车。 一直到抵达酒店,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秘书火急火燎地将人架着,送到套房内,刚进玄关,身上的人就挣脱了自己的桎梏。 周司懿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大脑迟钝,动作也像个小鬼,粗鲁地将人推到一边,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但奈何醉酒加上病发,几次差点摔倒在地毯上,最后只能悻悻地抓住沙发缓口气。 秘书将房间的门关上,转头就看到自家老板晃晃悠悠地支着沙发休息,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掏出手机,打给了备注为乔先生的人。 行李箱里的东西被再次挂到衣柜,乔鸣扬在新宿舍,收拾好一切,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提醒是一串陌生号码,他觉得奇怪,却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边的人喘着粗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请,请问是乔先生吗?我是周先生的秘书。” 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听到周司懿的消息,让他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特别是从别人嘴里。 乔鸣扬回复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就听到那边的声音陡然升高,似乎是情绪激动得不稳定,“我们老板他,他喝醉了,你也知道他身体弱,所以能不能来一趟?我去接您。” “周司懿也在苏市?” 乔鸣扬心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他想起对方上次说要出差,却省略了地点,而现在的问题指向了答案,周司懿正和自己处在同一座城市。 “是,他现在就住在星枕酒店,好像喝了太多酒,神志不清。” 秘书看着摔进柔软床垫里的男人,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翻过身,脸直直地朝下摔进去,不知道这会儿的呼吸还通不通畅,可自己也不敢随意乱动,生怕做错。 对方报出的酒店,离自己这里只有几公里,乔鸣扬让他不要来接自己,他打车过去。 和室友打了声招呼,青年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下了楼,已经是深夜打车需要时间,乔鸣扬站在酒店的街边,脸被寒风拍打着,鼻子好像失去了知觉,呼出的空气在空中变成白雾。 他开始回顾那人刚才说的话,周司懿神志不清?自己好像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上一世时,周司懿从没让自己知道过这个病,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天生体弱,生病需要人陪,自己也就稀里糊涂地照顾一下对方。可现在呢?会病重到哪一步? 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出租车已经到达,乔鸣扬有些魂不守舍地找到车子,坐进后座。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钢铁城市,写字楼里仍旧有灯光在亮着,周围的商场已经打烊,而这些他都不关心,乔鸣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周司懿。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星枕酒店楼下停住,青年快步走进酒店大厅,找到了周司懿的秘书,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见到了祖宗,激动地迎了上来,边带路,边聊着。 “我下来时,老板刚吐过,不过已经不闹了,看上去情况好了不少,”电梯轿厢缓缓上行,这个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于是秘书的话滔滔不绝,“房间里还有退烧药和解酒药,我放在玄关处了,您可以再喂一点。” 两人穿行在走廊上,话毕,面前的人停在了某个房间前,伸手将门锁划开,又将手上的房卡放进了乔鸣扬的手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乔鸣扬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门板合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漆黑,有光线透过卧室门板的缝隙洒了出来,冥冥之中,像是一种指引,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房间深处走去。 第32章 抱抱我 卧室的门被打开,挂在屋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灯光,房间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所有家具都是正常的,唯独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大床。 常见的白色床品被换成了浅灰色的蚕丝面料,被子被胡乱地裹着,隆起一块,在灯光下绸缎散发着光泽。 “周司懿?”乔鸣扬站在房门口,喊出这个名字,同时也是用来试探对方的病情严重到了哪一步。 他还记得上次去周司懿家看对方,那时的男人就病得昏了过去,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有其他症状。 果不其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房间里空气流动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有种诡异的静谧。 青年心里也没底,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周司懿病情的具体症状,上次在对方意识不清时,被抓着接吻,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现在自己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即使决定不与对方相爱,乔鸣扬也做不到看着男人被病症折磨得痛不欲生。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个房间,古龙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挥发,混在空调暖风里,充斥了整个空间,乔鸣扬整个人都被周司懿的味道包裹,让他产生一种被人拥抱在怀里的错觉。 青年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扒拉开那团皱在一起的被子,这像是在寻找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对方。 还剩下最后一层,乔鸣扬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像是某种带有暗示的味道,催促着他尽快下手。 手指抓住被子一角,抬起手腕,操纵着手掌将被子拨开,乔鸣扬熟练的像个遵守代码的机器人般。 然而变故发生在下一秒,被子下的面孔终于暴露在空气中,暖黄色灯光洒在男人的脸上,那双墨色瞳孔正紧盯着面前的人,像是某种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手。 而现在,猎物踩进了陷阱,计划成功。 乔鸣扬看到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眨了眨,闪着无机质的光,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讯息,但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下一秒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就被握住,和上次在周司懿家里一样,自己被迫被拽到对方面前。 青年快速做出反应,膝盖先落到了柔软的床垫上,但上半身却不听使唤,被那股大得出奇的力道带着,往周司懿身旁的位置摔过去。 脑袋的思考有那么几秒的停顿,眼前的景象黑了一瞬,嗅觉在这个时候格外敏锐,自己离香味的主人太近了,古龙香水的气味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酒气将他包裹,像是一张坚不可摧的大网,令青年无处遁形。 等到乔鸣扬的视线恢复,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熟悉的脸。 周司懿还醒着,那双眼睛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不肯移向别处,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变低。 青年被这样的眼神吓到,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口水,声线颤抖地问道:“周司懿,你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我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鸣扬刚开始还不明其意,没多久有两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从双臂到脖颈又滑落到胸膛,甚至还有往下的趋势。 虽然那双作乱的手是冷的,但经过的地方,很快就变得燥热。 乔鸣扬根本没有这种经验,绯红从脸颊爬到脖颈,耳垂红得要滴出血般,他羞愤难当地抓住那双手,脑袋在这个时候重新活跃起来。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呢?周司懿也会这样对别人吗?如果从来没遇到过自己,那每次生这么严重的病,都会如何度过呢? 各种问题积压在他的大脑,却思考不出任何答案,让乔鸣扬认为自己是被传染了,内心竟然腾升起不安和醋意。 一定是被对方身上的酒精熏昏了头脑,他坚定地认为。 大脑迟钝地转动着,还没等他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办,那只握住对方手腕的手,直接将周司懿不安分的双手压过头顶,失去了作乱能力的男人,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 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乔鸣扬的掌控之中。 身下的男人被扳直了身子,平躺在床上,灯光洒落在周司懿的脸上,乔鸣扬的视线在上面逡巡过几遍,每次都会在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和水润的薄唇上停留片刻。 不能再看了,他提醒自己,今天是来充当对方的解药的。 “周司懿?”青年用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脸,动作轻柔,但没能得到答复。 于是乔鸣扬凑近了些,让自己离对方的耳朵更近,又喊了一遍周司懿的名字。这遍显然有了效果,被抓住的双手不再动作,青年抬起脸去查看男人的神态。 周司懿好像恢复了正常,面色有些迷茫,富有光泽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像是拍打翅膀的蝴蝶。 很奇怪,明明停止了接触,脸颊反而更烫了,乔鸣扬无意识地滚动喉结,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张了张嘴巴,正想要问对方,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下一秒,面前的人就凑了过来,乔鸣扬鬼迷心窍地没有躲开,视线里的脸被放大,直至自己唇角印上两瓣冰凉的唇,被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双手挣脱了。 第33章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自己的脖颈被人揽住,强压着向下摔落,肌肤同周司懿相贴,乔鸣扬听到耳边传来的轻笑,带着得逞后的狡黠,像是只勾人心魄的妖怪。 青年正欲挣脱,就听到身边的人开口说话了:“你抱抱我。”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般,让乔鸣扬丧失了挣扎的力气,迟疑片刻后,用双手环抱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肢,连同周司懿过低的体温一同传导过来。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作怪,乔鸣扬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怀里的分明是块不会融化的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让对方恢复到正常体温。 他还要做些什么? 有源源不断的温暖透过皮肤,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被令人心安的山茶花香气包裹着,周司懿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这个抱住自己的怀抱,像是他的温床。 意识混沌,周司懿只能做出最简单的思考,连带着所有的行为,都变得幼稚。 因为上次在车站分别时,乔鸣扬的怀抱令他念念不忘,于是在病重到这种地步时,男人所想到的就是对方的怀抱,像是被烘烤着,令人感到久违的放松。 肌肤被灼伤般的痛被缓解,周司懿像个不知满足的孩童,又重新乱动起来,他还没能完全好,其他症状没能被缓解,只能够继续欲求不满地盯着对方。 嘴里嗫嚅着:“还要,还需要……” 乔鸣扬正思索着如何拯救对方,就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听得模糊不清,索性低下头去,看对方的嘴型。 好在周司懿一直都在固执的重复着,乔鸣扬这次听得清晰,于是一头雾水地反问:“你还要什么?” 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对方仍旧在重复着同样的话,像是某种指令般。 乔鸣扬放弃和他正常沟通了,青年循循善诱地问道:“是要吃药吗?” 周司懿摇头。 “要喝水?” 他又摇头。 “要吃饭吗?还是要暖宝宝。” 这些统统被拒绝,青年一副被迫成为家长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双手,力道收紧,像是要将人嵌入身体。 乔鸣扬好像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了,只是那个答案让他有些难以置信:最需要的,是自己吗?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是只需要自己,还是其他人也可以? 就目前自己所了解的病症来看,好像只说了这种病可以通过肌肤接触来治愈,但并没有提到其唯一性。 思维又变得不可控,乔鸣扬想象着,如果周司懿和苏沚橙结婚的话,那会不会让苏沚橙来做这些,让对方来安抚他,如果是苏沚橙在抱着他的话…… 乔鸣扬晃了晃脑袋,不能再想了,心中翻涌的醋意像是要把他吞噬,心脏酸涩,那双环住对方的手不受控制,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青年单手钳住周司懿的下颌,迫使男人的脑袋抬起,乔鸣扬抿了下唇,随后献祭似的,将自己的唇印上了对方的嘴巴。 周司懿浑浑噩噩间,突然感受到唇瓣传来的触感,这种时候内心最隐秘的渴望被唤醒,男人肆无忌惮地探出舌尖,想要汲取对方的一切。 乔鸣扬环住对方的手动了动,忍不住掐在男人的腰上,力道不大,却足以控制着面前的人,叫人及时停止,呼吸换气。 这次发病比从前都要严重,一吻毕,乔鸣扬看到怀里的人张开嘴,小口喘息着,本以为这种程度应该可以了,却在几秒后,被人抓住衣领,又贴了上去。 接吻间隙,青年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对方,周司懿双目紧闭,睫毛不停颤动着,明明动作如此凶猛,却又在此刻变得乖巧。 乔鸣扬想,如果自己没有看到过那个未来,重来一次,也许还会选择同对方在一起。 第33章 昨晚来过 清晨阳光被挡在了厚重的窗帘外,暖风不断吹拂着,保持舒适的温度,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卧室一片安静祥和,岁月静好。 倏地躺在床的一侧的人突然坐了起来,乔鸣扬一只手捂住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覆在唇前,身体后仰在床头,不停地大口呼吸着,好像不这样做,就会死掉般。 青年的目光触及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的身上,心跳停止了一瞬,随后是被针扎了般的细密的痛,乔鸣扬连忙从床上下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认自己这副样子很正常后,几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 电梯缓缓下行,现在才是早上五点,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乔鸣扬脱力似的倚靠在厢壁上,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电梯停稳,青年穿过大堂,走到室外的街道旁,他将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趁着等车的间隙,用手机打给了周司懿的秘书。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乔鸣扬只说了自己已经离开,周司懿的酒也醒了,这几天再休养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话毕得到了对方的连连道谢。 室外寒风萧瑟,气温比昨天低了些,从忘穿羽绒服的乔鸣扬身边刮过,青年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握着手机的手掌抖动着,虽然习惯了穿得轻薄,但却还是在此刻感受到难忍的寒冷。 而在街道两侧建筑之间的隐秘角落里,摄影机发出的清脆咔嚓声不断响起,镜头后的那张脸上,五官像是被扭在了一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上了车,车厢内温暖的气流瞬间将人包裹住,乔鸣扬依靠在座位上,塌下了肩膀,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以及被甩在身后的,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酒店楼,青年感到久违地放松。 昨夜一整晚的折腾,和迷糊睡着后的那个梦,都令他感到身心俱疲,此刻靠在车里,这种疲惫感似乎想要把他吞噬。 乔鸣扬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意识也变得模糊,恍惚间昨晚的梦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 世界从安静又变得吵闹,只是这种吵闹和环境音毫不相关,而仅仅是由两道嘹亮的声音构成。 “你不是说没有和他订婚!为什么现在媒体报道,你们俩即将联姻?” 先是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听起来还有些耳熟。乔鸣扬突然想起来,这正是他自己的声音,只不过音调高了些,嗓音有些沙哑。 随后是另一道声音,听起来就冷静得多,只是在解释问题:“我不会和他结婚的,媒体那么写,都是因为我爸。” 是周司懿的声音,保持着男人一贯的沉稳,只不过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乔鸣扬像是出现在这里的第三个人,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这场让两人都无法稳定情绪的争吵。 眼前先是天光大亮,随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是在周司懿的家里,面前的场景,和男人现实中的家一模一样,而梦里的乔鸣扬正站在客厅,周司懿则是坐在沙发上。 通过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两人的情绪,站着的乔鸣扬面色通红,眉毛拧在了一起,眼皮耷拉着,自上而下地看着面前的男友,平日里那张漂亮的脸,生起气来也只会变得更加生动。 反观坐在沙发上的周司懿,面色如常,除了紧抿着的唇,和扣着沙发,青筋微显的双手,透露出了他的无奈。 乔鸣扬被对方的回复气到,眉心的纹路变深,气势丝毫不输地反问道:“你难道不能阻止你爸吗?就这么任由媒体乱写?是你在骗我,还是周家要这么欺骗所有人?” 周司懿被问得一时语塞,因为对方说到了问题的本质上,自己确实无法反抗周晏,从小到大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就连现在继承了周氏集团,也是这个原因,正因为自己是周晏的接班人,所以无法忤逆对方。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而自己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乔鸣扬,自己不会和苏沚橙在一起。只是现在,对方也不会再相信自己的话了,周司懿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最后这场争吵以乔鸣扬摔门而出作为结尾,就这么不欢而散。 “先生?先生?” 青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挣扎着从过于真实的梦境中醒来,视线里是温暖又陌生的车厢,意识回笼,乔鸣扬想起,自己昨晚刚安抚过周司懿,而现在正在逃回酒店的路上。 司机提醒他抵达终点了,乔鸣扬从车子里出来,往酒店走的间隙,又被冷风不断拂过,冷得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脑袋也逐渐活跃地转动起来,乔鸣扬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睡着了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梦,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 这件事大概发生在自己和周司懿出车祸前的一周,是两人迄今为止所爆发出的最严重的争吵,或许是车祸的原因,让他短暂的忘记,现在又通过这种形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脑海。 就好像在提醒着自己,永远都不要对这一世的周司懿放松警惕,也许有一天,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会因为自己的仁慈和容忍而再次出现。 第34章 昨晚被冲昏了的头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乔鸣扬揉了揉自己的左侧耳朵,来自那里的疼痛,还要多亏了周司懿,对方昨晚毫无章法的乱动,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耳钉。 另一边,周司懿被卧室外的动静吵醒,醒来后才发现这张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昨晚醉酒又加上病发的缘故,脑袋仍旧疼痛,甚至记忆都模糊不清。 看到另一边平整的被子,周司懿忍不住回想,昨晚乔鸣扬真的来过吗? 于是他试探着喊对方的名字,希望卧室的门被打开时,能够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司懿心中的期待也越盛,目光一会儿紧盯着门板,一会儿又欲盖弥彰地将脑袋撇向一边。 终于门被打开,男人慌里慌张地将脑袋放平,视线里是天花板上的吊灯。 “老板?”秘书站在卧室门口,扒拉着门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叫对方。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司懿微微扬起的嘴角,终于支撑不住,耷拉了下来,内心的期待之火被浇灭,认为刚才还那么多戏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小丑。 周司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又没联系乔鸣扬,也没告诉他自己就在苏市,他怎么可能昨晚回来安抚自己。 “老板?”秘书又叫了一声,在确认躺在床上的人醒来了后,便自顾自地说道,“乔先生今天很早就走了,他告诉我说有拍摄。” 听到对方提起乔鸣扬,周司懿猛然翻过身去,视线紧盯着自己的秘书,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乔鸣扬昨晚来了?” 被自家老板这样盯着,不知为何秘书感到一股压力,重重地点了点头:“昨晚您喝醉了,身体不舒服,我问了赵良,他说叫乔先生来就可以了。” 闻言,周司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只手握拳,放在嘴角,轻咳了一声,随后极其随意地大手一挥:“你们俩这个月加工资。” 话毕,他就看到自己的秘书笑得脸都僵硬里几分,直呼老板大气。 周司懿早就看惯了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摆摆手,让对方把门带上离开。 自己翻了个身,发现视线里有件陌生的羽绒服,衣服被扔在了床下,如果不是自己支起身子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男人从床上下来,弯腰去捡那件衣服,昨夜发病的种种症状都消失了,唯独剩有宿醉的头痛,周司懿一只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手将衣服凑到鼻尖。 山茶花的芬芳钻入鼻腔,带有一丝丝的甜,唤醒了他关于昨晚的回忆。 没记错的话,自己当时病痛难忍,看到解药来到自己身边,于是便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还非要抓着对方接吻。 按理来说,乔鸣扬不知道自己的病,周司懿心里没底,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吓到。 于是男人将羽绒服的图片发送给对方,并问道:“我给你送过去吧?” 他自认为态度良好,虽然昨晚的自己可能太过热情,但两人本就是情侣关系,因此周司懿在潜意识里,不允许乔鸣扬因为自己的唐突而收到惊吓。 在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后,对方终于给了他回复:“我录制时间紧张,你让人放到酒店前台就好。” 乔鸣扬刚回顾了上一世的噩梦,心中对上一世周司懿的怨恨和对这个周司懿的心动自相矛盾,让他无法正常面对这一世的对方。 被委婉拒绝了的男人有些愠怒,在内心猜测对方可能真的被自己昨晚的那副样子给吓到了,周司懿很想当面质问对方的想法,但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男人而已,自己本就打算用完丢掉,为何要大费周章地了解对方是怎么想的。 周司懿将羽绒服胡乱地扔到床上,自己又钻回被子里,索性继续休息。 第34章 默契冷漠 很快梦境接管意识,周司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般,耳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着。 再次睁眼时,入目便是那张熟悉的脸,乔鸣扬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眉心紧蹙,薄唇紧抿着,那双狭长的眼睛望向自己,里面写满失望与愤怒。 周司懿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乔鸣扬声线颤抖着问道:“媒体大肆报道你和苏沚橙即将联姻,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啊,周司懿想起来了,这不是梦,而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发生这一幕前,京城的头条新闻已经将自己和苏沚橙的联姻刊登到头条,仅仅是两人不同时段进出周家老宅的图片,被分析得头头是道,恶意揣测,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周晏的默许和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面前的人仍然在滔滔不绝地控诉着自己,批判着那些乱写的无良媒体,周司懿却始终抬不起头来看对方。 乔鸣扬跟自己在一起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快乐,上一世的自己独立专断,从没告诉过对方苏沚橙的存在,认为这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因素,才导致乔鸣扬看到大屏的订婚消息时,那样失魂落魄,而同样的错这次又犯了,让乔鸣扬看到了自己男友有关联姻的风言风语。 对于联姻这件事,周司懿不是没有反抗过,但都被周晏强硬的态度化解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乔鸣扬,自己从没有过联姻的打算。 所以这次他也这么解释了,只是对方并不相信,声量陡然升高,嘶吼着问道:“你难道不能阻止你爸吗?就这么任由媒体乱写?是你在骗我,还是周家要这么欺骗所有人?” 周司懿被劈头盖脸地问了一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对方的问题。 对,上一世时自己面对周晏的强硬态度,根本束手无策,因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方给予的,没有资格与之叫板。 上一世时的无能与无助再次笼罩了他,周司懿内心还有不被相信的苍凉,男人在睡梦看向那张怒目圆瞪的脸,让他不禁怀疑,乔鸣扬有没有过对自己一丝的信任。 这场噩梦最后被秘书的敲门声打断,周司懿感觉到眼皮异常沉重,甚至连睁眼都变得困难,只好先出声回复对方,说自己马上就会起床吃饭。 然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洗手间走,还不忘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洗手间的灯光被打开,镜子里那张脸写满疲惫,面色苍白,眼皮肿胀,眼下挂着乌青,周司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面对着镜子刷牙。 脑袋仍然没有停下思考,那个梦境出现得恰到好处,就好像在提醒着自己,和乔鸣扬的关系从开始就是不正常的,甚至对方都不一定是真心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对自己毫无信任。 周司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地警告,不许再因为病情而依赖对方,否则这份感情迟早会伤害自己。 乔鸣扬的那件羽绒服,最后周司懿是让自己的秘书送过去的,从那天起两人默契地都没再给对方发任何消息,生活中偶尔出现彼此,也仅仅是在猫房监控的共享名单里,同时在线的两人,能够看到彼此的名字。 除此之外,日子变得波澜不惊,甚至是无聊。 投资还需要进一步推进,有些人仍旧在观望阶段,周司懿要做的就是说服对方,加之有苏市本地的传媒公司邀请他去参观,男人回京城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晚。 而乔鸣扬则仍旧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录制,白天工作,夜晚休息,每天的时间都被填满。 这天的工作刚收工,所有人驾轻就熟地上了巴士,窗外是浓重的黑暗,车内温暖且昏暗,最适合休息。 乔鸣扬又一次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倦怠地合上眼睛,将脑袋靠在车窗上,还没能等他睡着,就听到旁边座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青年支起一只眼皮去看,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变成了逢笙。 小姑娘顶着花了的妆,咧开唇角来笑了笑,随后又左顾右盼确认过四周的情况后,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乔鸣扬不明所以地盯着她,也将脑袋凑近了些,方便两人在不打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讲话。 “你最近怎么了?” 他听到对方这么问,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空白,似乎对这句话的意思不太理解。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乔鸣扬想,自己不是和从前一样在好好录制吗?休息也很准时,排练也是一如既往地积极。哪里不对吗?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逢笙一根手指托着下巴,认真地看向对方,解释道:“你最近说话很少,看手机的频率也减少了,排练虽然顺利,但你却总是一副缺乏激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啊。” 听到对方的描述,乔鸣扬有种被戳中了心事的心虚感。 自己当然心里藏着事情,自从那天后,周司懿再没给自己发过消息,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不知为何有些别扭的感觉。 第35章 但青年只是挠了挠脑袋,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来,敷衍着对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闻言,逢笙不再发问了,只是盯了他许久后,默默收回了视线,在心里猜测肯定是因为感情不合,因为自己之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心事重重,却还要装作没关系的样子,被关心时也只是一副被看穿的心虚模样,一颗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乔鸣扬重新将身子歪向车窗,闭上眼睛,渴望回顾刚才的困意,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青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脑海里充斥着那晚周司懿蒙上某种欲望的脸,睡意消失不见。 “你想多了,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明亮灯光下,周司懿站在厨房岛台后,正在用酸奶浸泡麦片,制作晚饭,手里的汤匙不断搅拌着,男人耷拉着眼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好友回到京城这么多天,韩倾煦终于逮到对方空闲的一晚,特地前来登门拜访,虽然什么礼物都没带,还要来蹭周司懿家的的营养麦片和进口牛奶。 听到对方的回复,韩倾煦肆无忌惮地笑了几声,用洋洋得意的语气,戳破对方的谎言:“哦?可从我进门,你就在做麦片了,怎么做了这么久?没在发呆吗?” 闻言,周司懿拿着汤匙的手顿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的麦片,面不改色地回他:“我的习惯而已。” “好好好。”韩倾煦将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后仰进沙发里,一脸无奈地模样。 大腿却突然一沉,温热柔软的重物压在上面,令人猝不及防,韩倾煦当场大脑宕机,反应了几秒后,才终于直起身子来,看向那个坐在自己腿上的生物。 长而茂密的毛发柔顺地飘在半空,白灰黑三色构成类似于老虎的花纹,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是只漂亮的虎斑缅因猫,而且被养得很好,整个身子压在自己腿上,还是有些分量的,韩倾煦默默将猫移到自己身旁,有些好奇地用手指逗弄。 这猫有些眼熟,韩倾煦越看越觉得自己见过,脑袋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问道:“这是乔鸣扬家的猫吧?” 周司懿已经将重新泡好的两份麦片端了过来,小虎见到他来了,立刻跳下沙发,亲昵地用脑袋蹭着男人的裤脚。 “是他的,”周司懿将麦片摆在茶几上,弯下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呼噜声响起,“他去参加节目,暂时寄养在我这儿了。” 韩倾煦一边品尝麦片,一边盯着那只乖巧地猫咪,同时在心里和自家的比格可乐做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还是猫咪更稳重一些啊。 只要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魔丸,韩大少爷立马头痛。 “真乖,”他忍不住感慨,“乔鸣扬什么时候回来?” 周司懿摇了摇头,两人断了联系,自己当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内心顿时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和乔鸣扬像是陌生人般。 韩倾煦看了眼自己好友面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是那副冷脸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只觉得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韩大少爷打了个寒颤,格外有眼色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送走韩倾煦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周司懿抱着小虎往猫房里放,正想要合上门板,就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瞳孔变大,正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 简直萌物。 男人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任命地走进猫房,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手边的玩具逗弄着猫咪,小虎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千里之外的苏市,乔鸣扬习惯性地去看监控里小虎的情况,就看到身着丝绸睡衣的男人,正和自己的猫其乐融融地相处,场面温馨。 青年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沉默地注视着屏幕里的一切。 第35章 彼此沉默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自从在监控里看到周司懿的那天起,身边的人发现,乔鸣扬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时不时打开手机来,美其名曰“看猫”。 只是大部分时间,猫房都是空荡荡的,小虎会在晚上回来睡觉,周司懿则是偶尔进来陪它。 日子随着录制的时间一天天翻页,直到导演组宣布,拍摄正式进入尾声,几乎所有人都沸腾起来了,返程的车上,第一次出现了人与人抻着脑袋聊天的现象。 但乔鸣扬并不在这些人的队列中,青年靠窗坐着,专心致志地盯着掌中的手机,屏幕里是那间熟悉的猫房,里面却没有猫,也没有人,空旷得出奇。 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周司懿把小虎放回猫房的时间段,而男人偶尔会出镜,大部分时间则只能看到一只胳膊。 今天的情况很奇怪,乔鸣扬的目光黏在了电子设备上,像极了网瘾很大的少年。 直到旁边的人笑着看向他,直言以后要常联系,乔鸣扬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将手机屏幕熄灭,笑着点了点头。 巴士上一路欢声笑语,乔鸣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同伴们聊着天,同时在心里极力遏制住自己那双想要拿起手机的手。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如此上心。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这栋公寓的真正主人对此一概不知,正依靠在床头上办公,长腿曲起,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周司懿平视着屏幕,在修改合同细节。 宽敞的双人床的另一侧,虎斑猫咪正慵懒地躺在枕头上舔毛,显然对这里很满意。 将最后一处改完,周司懿关上电脑,目光看向那只不知何时已经酣睡了的猫咪,卧室微弱的床头灯,为油亮被毛拢上一层光。 男人内心忽然就变得柔软,仿佛透过这只宠物,看到了它的主人,如果乔鸣扬在这里,或许也会像这样,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思维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一天的疲惫在此刻得到缓解。 周司懿最后也没有将猫咪送回猫房,就这么同小虎躺在空旷的床上,猫咪很快就醒了过来,在男人半梦半醒间,走到他怀里,小心翼翼地踩奶。 不知道小虎的主人在监控里看不到猫,会不会担心,周司懿想,这种想法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快进到明天,期待着对方或许会给自己发来消息。 但没有,乔鸣扬根本没有时间。 这天晚上回到酒店,青年接到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内容是需要他现在出门一趟,有单独任务要派发,且要对其他嘉宾保密。 乔鸣扬知道其他节目里,都会有这种环节,比如给每个人都派发任务,却让彼此间不知情,从而产生节目效果。 于是青年在楼梯间里收到了任务卡,里面写着:“明天无论是出发还是回来,都要最后一个上下车。” 甚至工作人员还表示,会把他明天的化妆顺序排到最后一个,这个任务实在太过简单,乔鸣扬将任务卡交给了对方,对着摄影机,点头接受。 回到宿舍时,室友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乔鸣扬瞬间有些心虚,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回看过去,生怕对方会问自己为何出去。 但他没问,于是乔鸣扬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其他的,直接回到了自己床上休息,几乎是沾床就睡。 翌日,乔鸣扬果然是最后一个化妆的,青年和往常一样闭目养神,等到化好时,才发现自己的同伴们早已离开,化妆间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站在他身后的化妆师满脸歉意地看着他,解释道:“今天做得慢了点,我手有点疼,抱歉啊。” 闻言,乔鸣扬摇了摇脑袋,手指想要去碰头顶那两撮被做成爱心形状的发丝:“没关系的姐,身体最重要。” 但被打断了,化妆师突如其来的职业素养,让她登时换上了一副眼神凌厉的模样,警告性地盯着那只作乱的手。 乔鸣扬悻悻地收了回来,忙不迭地起身去楼下汇合,生怕去晚了要被怀疑。 车上的氛围怪怪的,乔鸣扬倚靠着车窗,时不时能够听到车厢里的窃窃私语,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具体内容,这种情景和前几日的大不相同,毕竟录制时间早,大部分嘉宾都会选择在车上休息。 不过很快他就停止思考了,因为实在太困了。 等抵达录制地点时,还是被逢笙叫醒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乔鸣扬心底的那种异样感愈发强烈。 说不定对方也有任务,他这样安慰自己。 今天的录制地点在市郊的一家养老院,乔鸣扬从车上下来,看到面前用围墙和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树木和花草在院子里肆意生长,两栋三层小楼坐落其中,上面被粉刷成暖黄色,屋顶上覆满红瓦,看起来很是温馨。 已经有养老院的员工在等他们,一行人跟随指引走进院子里。 随后,这家养老院的全景映入眼帘。院子里的木头长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面上带着笑容聊天,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着坐在了树下,闭目养神。 第36章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气温回升,因此大部分身体好的老人都选择到室外来。 看到嘉宾们进来,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员工将嘉宾们带到其中一栋小楼里的房间,这间屋子的空间很大,墙上挂着多媒体黑板,其他的地方则挂着一些画和各种手工制品,底下写上名字,装饰得漂亮。 员工让他们稍等,很快这家养老院里的所有老人就都进来了,一人一个椅子,排排坐好。 员工将嘉宾们介绍给了他们,说今天一天这群年轻的孩子都会和他们一起相处,随后台下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随后便轮到了节目组发下任务,依旧按乐队来,上午每支乐队都负责一间教室,帮助养老院里的员工们一起,和爷爷奶奶互动。 乔鸣扬他们抽到了手工教室,renaissance的所有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就是了。 养老院虽然设置了不同有趣的课程,但上课的人数是不定的,比如到上课时间,每位老人都会选择自己喜欢的课程去学习。 现在还不到时间,乔鸣扬他们先是打扫了一下教室,随后便开始跟上课的老师学习勾毛线。 不知为何,乔鸣扬直觉今天的氛围有些古怪,他们乐队里鼓手人本就安静,贝斯手和自己的交流也不是很多,逢笙便是其中最古怪的,小姑娘好几次被钩针刮到手,看了看自己,又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行吧,乔鸣扬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于是低下头去专心学织围巾。手里的红色毛线球越来越小,而手中的围巾则越来越长,最后还受到了表扬。 等到老人们进来时,乔鸣扬已经成功掌握了织围巾的秘诀,课上遇到不会的老人就会出手相助,最后荣获了不绝于耳的夸夸。 下午节目组要求所有嘉宾都到音乐教室去,让他们在这里为老人们唱歌娱乐。 人一多,那种熟悉的古怪感就愈发明显。 乔鸣扬的视线在人群中,无意间同另一双熟悉的眸子相接,后者很快移开了视线,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还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青年没再自讨没趣地去问,乖乖站在人群里排练。 他们要一起唱一首老歌,乔鸣扬从前没听过,记歌词花了点时间,等到再抬起脑袋时,就看到站在他周围的人已经散去,都分散在各个角落里聊天。 于是他便低下头去,再次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歌词。 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回程,乔鸣扬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却还没能忘记自己的任务,要最后一个下车。 青年又一次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再醒来,发现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乔鸣扬掏出手机来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视线里是漆黑的车厢,没有一个人。青年站起身来,在车厢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车门,打着手电筒下了车。 幸好没关门,乔鸣扬边打开监控,边往酒店大厅里走。 与此同时,逢笙被导演派来门口查看情况,刚才下车时,她看乔鸣扬还在睡觉,想着还要回酒店布置一下,干脆没叫对方。 结果主人公迟迟不到,所有人都着急了,让她来喊乔鸣扬。 刚走到大厅,她就看到有人影从巴士上下来了,逢笙连忙掉头,加快速度跑到楼上通知其他人。 电梯轿厢的门划开,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凑了上来,把小姑娘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逢笙捂住耳朵,在人群中大喊:“他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快准备!”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安静得像鹌鹑,反应过来后作鸟兽散,开始兢兢业业地各司其职。 第36章 平平安安 电梯轿厢再次缓缓划开,乔鸣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猫房里的猫咪正在滚轮里愉快奔跑着,一切都很正常,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但还没能等他琢磨出答案来,耳边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响亮的爆炸声,随后视线里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彩带,像是雨一般飘落下来。 青年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视线里是数不清的人脸,但都是他眼熟的,因为将自己围住的,是节目组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像是一朵朵迎风绽放的太阳花。 “生日快乐!” 乔鸣扬听到所有人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喊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青年看向手机显示的日期,2月13日的十一点四十五。 啊,原来还有十五分钟。 最近总是太忙,被录制和那个噩梦充斥了自己的生活,再加上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才忘记了。 不过有人记得。 在面前所有人的簇拥下,乔鸣扬被带到自己的房间,室友将门刷开,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用水果和彩色奶油作为点缀。 人群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青年走进房间,站在蛋糕前,低下头看了看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蛋糕,又抬头去看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然后乔鸣扬弯下了腰,朝所有人鞠躬后,道:“谢谢你们。” 挂在墙上的钟表显示是十一点五十。 乔鸣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吹灭蜡烛后,房间里的灯光被全部打开了,映照在每一个善意的脸庞上。 青年弯了弯唇角,脑海中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串联起来,所谓的任务,不过是为他们准备惊喜所争取时间,就连减少沟通,也是防止泄密。 乔鸣扬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格外感动,青年将蛋糕分给在场的所有人,每分给对方一块,就会得到一句真挚的祝福,“学业顺利”“星途璀璨”“灵感永不枯竭”……每一句话都包含了心意。 乔鸣扬将蛋糕递给逢笙,小姑娘格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蓬松的头发翘了起来,不过她浑不在意,道:“今天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怕我会说漏嘴,所以话少了很多,没喊你下车也是因为还想再布置一下现场。刚才你下车,我有去看你哦。” 青年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轻笑一声,“没关系,麻烦你们一起给我准备惊喜了。” 送要在场的所有人,乔鸣扬重新回到了桌边,被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消息提醒,他拿起手机,发现已经是零点整。 消息是周司懿发来的,男人转了一笔钱过来,并配上了祝福:“新的一岁,平平安安”。 还有一句来自对方的解释:“最近回京城了工作很忙,钱你收下吧,我不能亲自为你庆祝生日。” 将对方的消息读过,不知为何,胸腔内被点燃了一团火苗,熊熊燃烧着,让乔鸣扬觉得烦躁,特别是在目光触及到那五位数的转账时。 周围人的嬉笑全都变得遥远,乔鸣扬攥紧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深呼吸着。 这笔钱是上次自己安抚对方的补偿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吗? 但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因为发消息过来的人远在千里之外,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乔鸣扬根本不知道哪天才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晚十一点五十五,京城。 周司懿坐在书桌前,早在五分钟前就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极富耐心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将自己的祝福敲在对话框里,只待分针指向十二,便可按下发送。 至于内容,则是小周总亲自想出来的,虽然没什么新意,却还是有些别出心裁的。 上一世的车祸太过刻骨铭心,周司懿把那场灾难归咎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太过任性,非要让正在和自己冷战的乔鸣扬,陪他参加晚宴,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所以周司懿送上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平平安安”。 如果自己这一世的疏远,还能保证对方的平安,那就是一件好事情。 左上角的时间从十一点五十九,变成了三个零,周司懿按下了发送,随后转给对方了一笔钱,大小控制在了一个他自己满意的区间,既不少,又没有多到乔鸣扬不会收下的程度。 这段时间自己总是在忙,也很少给对方发消息,于是便多解释了一句。 做完这些,周司懿认为自己简直表现得太过完美。 只是很快那边就回复了消息:“我不要这些钱。” 周司懿:?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收,自己太忙没时间买礼物,又无法陪伴对方,这些是应有的补偿。 于是男人决定催促对方收下它,“你可以给自己买礼物,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 周司懿还记得,上一世对方生日时,自己在见对方没有腕表的情况下,给他买了一块表,但却从来都没见对方戴过,于是才决定将钱给他,让乔鸣扬按照自己的喜好买,总不会出错。 第37章 过了十分钟,对方还没有收下,周司懿等得着急,于是便不再询问对方的意见,直接找到乔鸣扬的银行卡号,将钱打给了对方。 而乔鸣扬对此一无所知,他本不打算要周司懿的钱,也决心回到京城就同对方分手。 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有录制,生日派对结束,青年和同伴们一起打扫了房间的卫生,又将人都送走,这才得了空。 有转账消息提醒,虽然乔鸣扬不认识对方的银行卡号,却还是知道这一定是周司懿打来的。 除了对方,谁还会如此不解风情。 乔鸣扬还记得,上一世的今天,他收到了一块对方送的名表,表带泛着冷光,表盘则是淡蓝色的圆形,无论是谁,戴上都一定非常好看。 但自己却不喜欢,他对腕表从来都没有任何兴趣,甚至也从来都没有戴过表,却收到了对方送的如此贵重的礼物。 青年认为,这是恋爱这么久,对方对自己并不了解的表现,甚至都没花时间了解自己喜好的表现。 于是最终,那块表他也从没戴过,被完好无损地放在原装盒子里,安静地躺在自己床头桌的抽屉里。 周司懿好像总是这样,没时间关注自己的喜好,总是按照他心里的想法做决定。 乔鸣扬无力地看着转账记录,最后只回了对方一句谢谢。 看到对方单薄的回复,周司懿没忍住啧了一声,随后收起手机,开始专心办公。 目前公司已经有了投资和员工,可以开始正式工作,轮到考虑签约艺人的问题,这几天自己已经和高层列出了心仪艺人的人选,也曾去联系过。 不过得到的答案,大部分是有和前公司续约的打算,或打算成立个人工作室,小部分有合作意向的,也表示合同内容应当再做修改,签约事宜一波三折,周司懿每天劳神费心。 男人筛选出名单上签约可能性较大的人选,准备发送给员工,让他们再继续联系。 忙完这些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城市的霓虹灯也已经休息,夜景是一片浓重的黑,放眼望去,远处的公寓楼基本上都已经熄灯。 男人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伸了个懒腰,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的购票软件。 看了许久,周司懿从书房里出来,打算用撸猫来缓解一下疲惫的身心。 猫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男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趁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寻找猫咪的身影,还没等他寻找到,就听到上方传来的猫叫。 他抬头向上方看去,猫爬架上正趴着一只甩尾巴的猫咪,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小虎敏捷地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肚皮朝天地跟自己撒娇。 于是周司懿坐了下来,强忍着困意,陪精力旺盛的小虎玩耍。 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周司懿想,乔鸣扬会给他自己买什么礼物,他下次见到对方,必须要询问清楚,男人怕他会买些便宜礼物,然后将剩下的钱攒起来,留给乐队用。 周司懿不需要对方委屈自己,对于乐队的投资,他当然还会单独拿出钱来。 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乔鸣扬却还是睡不着,青年平躺着,视线里是洁白的天花板。 突然,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打开了监控的软件。 猫房里一片漆黑,监控画面也全是单调的黑白,即便如此,那个坐在猫爬架下的身影也格外显眼,周司懿正在用手指逗弄猫咪。 不知为何,乔鸣扬觉得有了一点心里安慰,起码睡不着的不止自己。 他翻了个身,一只手握着手机,耷拉着眼皮注视着监控里的一切,困意缓慢地爬上了脑袋,一直到收起手机睡觉,画面里的人仍旧在。 他怎么还不睡?乔鸣扬缓缓地呼出口气,合上了眼睛。 第37章 如鲠在喉 翌日一早,晨星传媒公司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工作,办公室内氛围依旧是严肃安静的,不知过了多久,在临近中午的时段,突然有人在小群里分享了自己的发现:今天老板没来上班。 这是开工以来的第一次,那个被单独隔开的小办公室里,今天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又在心里不约而同地猜测老板去向。 而正处于话题中心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家里柔软的双人床上,刚刚清醒来过。周司懿破天荒地请了两天的假,于是便有了大把的时间休息。 男人拿起身边的手机,发现消息栏弹出一条行程提醒,是今天下午的飞机,从京城到苏市。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买过票,周司懿略有迟疑地盯着购票页面,看了又看,最后泄气似的订了酒店。 做完这一切后,手机被扔在一旁,男人侧过身去,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窗外湛蓝的天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下定决心要缓解对对方的依赖,却还是会因为乔鸣扬的生日,而打破原有的计划。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着他重蹈覆辙。 “今晚可以提前收工!” 嘉宾们刚上车,群里便将今天的录制行程发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收工时间写的是下午,这对他们来说拥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乔鸣扬被这种快乐的氛围感染,22岁的第一天过得还算不错。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五点,刚卸完妆,换下私服,他就收到了一通来自周司懿的电话。昨晚自己说的话那样冷淡,乔鸣扬想不到对方为何要打来电话,但他还是选择了接听。 酒店楼梯间,这里比温暖的房间低了好几度,窗户没有被关上,因此寒风呼啸着穿过那个小窗,灌了进来,拍打在乔鸣扬的身上。 掌心的手机传来熟悉的声音,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混杂着细小的电流声,听起来疲惫不堪:“乔鸣扬?” 彼时的小周总刚下飞机,身边是不断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乘客,机场内人声嘈杂,加上飞行时间全用来补这段时间没看的综艺,眼下整个人又累又倦,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像是只可怜巴巴的忠犬。 “怎么了?”青年听到嘈杂的背景音,于是接着问道,“你在哪里?” 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几乎为零的可能性,直觉在告诉他,周司懿来找自己了。但理智却认为,这不可能。 脑袋里两种不同的观点相互抨击着,直到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我在苏市机场。” 乔鸣扬的理智在瞬间灰飞烟灭,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感,让他的心跳错拍。周司懿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市机场?青年自欺欺人的问自己,昨晚面对自己那样冷淡的态度,为什么今天还要来看他。 “我来给你补过生日,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的周司懿已经上了酒店的车,一连几日的熬夜办公,加上飞行行程,让男人罕见地露出了疲惫模样,半阖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这一刻心中被金钱侮辱的怒火,却因对方的几句话所浇灭,乔鸣扬最后答应了下来,并拒绝了周司懿来接自己的请求,执意自己打车去提前订好的餐厅。 就餐地点就在市中的一家火锅店,周司懿知道对方爱吃火锅,于是问了在苏市的合作伙伴,有主意的纷纷发送来地址,并附言问他何时更改了口味,却都被男人一一敷衍过去。 乔鸣扬抵达店里时,周司懿已经坐在了预定好的包厢里,百无聊赖地划动着手机的点餐页面。 服务员将门推开,紧接着他久未相见的男友就出现了自己面前。 乔鸣扬的头发还维持着今早被烫出的小卷,披散在颈间,缠绕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青年将黑色风衣挂在墙上,里面的短款炭灰色毛衣露了出来,勾勒出那把细腰。 周司懿已经很久没见到对方了,并且男人认为,自己病发的那次不算,那天夜里他意识模糊,又被欲望操纵着,没能清醒着欣赏这张脸,好好同对方说说话。 眼下机会就在眼前,男人看到对方落座在自己对面,那张脸依旧漂亮得张扬,甚至对于美貌的欣赏,让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写在脸上的情绪。 直到乔鸣扬开口,语气淡淡的:“先吃饭吧。” 内心压抑的怒火和混乱思绪,在见到对方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他仅仅只能维持住表面的体面。 周司懿点了点头。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所有锅底选择了骨汤,而食材则丰盛得多,各式各样的现切肉类,和新鲜海鲜,都被服务员端上了桌。 乔鸣扬沉默地将食材倒入锅中,周司懿则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气氛好像哪里不对,男人终于察觉了出来,他不明白对方的情绪为何如此低沉。 于是周司懿主动开口了,话题聚焦在他最关心的部分:“生日礼物挑好了吗?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再给你。” 男人的本意只是想给对方过好一个生日而已,所以不希望给乔鸣扬用来买生日礼物的钱,被节省,才这么旁敲侧击地发问。 第38章 结果恰好触到了对方的霉头,一提到昨晚那笔钱,乔鸣扬就像是炸毛的猫,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隐约显露。 “我不需要你的钱,”青年咬牙切齿道,声音中蕴含着怒气,“周司懿你把我当什么了?只需要用钱就能打发的情人吗?” 话毕,乔鸣扬自己轻笑了一声。 在心里反问,那不然呢?对他们这种不缺钱的人来说,用钱能解决的事,不恰恰是最不需要投入情感和精力的事情吗? 而自己不就是一个除了钱以外,不需要投入任何的低成本解药吗? 气氛陡然变冷,被放在两人间的火锅沸腾着,滚烫的白雾升腾,遮蔽了两人看向对方的双眼。 乔鸣扬因为情绪激动,而眼眶泛红,喉结不断滑动着哽咽,周司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瞪大了眼睛,有一瞬间没弄懂对方所说的意思。 钱,情人,打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和对方所说的无关。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 包厢的门被打开,服务员推着精致的蛋糕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都黑了下来,只有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 随之而来的服务员们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脸,站在包间的空地上,唱了整首生日歌。 刚才还冷到了极点的氛围有所缓和,在服务员的注视下,乔鸣扬又一次吹灭蜡烛,许了同昨晚一样的愿望。 睁开眼睛时,房间的灯已经被打开了,稍微适应了一下强光,乔鸣扬将蛋糕分给了服务员,最后剩下了两块留给自己和周司懿。 热闹如浪潮般退去,随着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二人,刚才那种风雨欲来的氛围变得柔和下来,只是两人间的气氛仍旧是僵硬的。 周司懿想要开口解释,就看到一块蛋糕被推了过来,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它的主人已经低下了头,将甜蜜又细腻的奶油送入口中。 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心里。 同时另外一种想法不断叫嚣着疯长,对方从前真的如此不信任自己吗?难道自己所做的所有,在乔鸣扬心里,都是低成本的付出吗? 对,他确实是向对方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可不代表自己所做的其他事都是错的。即使和对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有所图谋的,但自己所做的这些,也不能全都被说得如此不堪吧? 周司懿失望地看向面前的人,乔鸣扬还是低着头,肩膀不停耸动着,像是在哭泣,像是一朵突然暴露在严寒中的娇嫩玫瑰。 他一定是在哭,可周司懿何尝不觉得委屈呢? 周大少爷从前都是顺风顺水,家世所带来的地位和财富,让数不清多少人想要攀附于他,现在却拜倒在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青年身上。 自己所给予钱,被说成是打发情人,从没有人如此嫌弃过自己。 或许自己这一世就应该远离对方的,他想,按照现在这种走向,就算自己最后没有发生车祸,也会和从前的爱人闹得面目全非。 不如把故事停留在最完美最无限接近于幸福的时刻。 这种念头一出,就又被心里的什么东西给打断了,周司懿恍惚间感觉有双手将自己环抱住,随后是山茶花的香气,周围变得温暖而又安全,而那是车祸最后乔鸣扬保护自己的手,也是这双手推动着他重蹈覆辙。 这双手是感情,是命运,是无法让周司懿结束这段关系的眷恋。 分手的话语如鲠在喉,明明一口气吐出能够更加痛快,但男人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气氛安静又沉闷,同时折磨着饭桌上的两人,他们却又默契地沉默着,谁都不愿开口。 第38章 恶心的病 乔鸣扬将脑袋埋了下去,安静地流着眼泪,从前的洒脱不复存在,现在的他,像是一颗藏在蚌壳里的脆弱珍珠。 明明昨晚已经下定决心,要同对方分手,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却又说不出口了,明知道,现在的氛围说分手实在是再好不过,但青年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周司懿的病离开自己真的可以吗?离开自己后,对方会和苏沚橙结婚吧?那他会开心吗? 不知为何,乔鸣扬的脑袋里不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全部都和周司懿有关。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绳子,将两人捆绑在一起,如果对方痛苦的话,那自己也不会快乐。 一顿饭很快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乔鸣扬率先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拖拉出声音,响彻在包间内,像是一柄剜在两人心尖上的刀。 见对方有即将离开的趋势,周司懿连忙起身,慌不择言地叫停青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乔鸣扬迈开的步子顿住了,他内心不可否认地迟疑了,既然没有同对方分手,那被周司懿送回酒店也没什么。 看到站在门前的青年停了下来,周司懿立刻跟了上去,乔鸣扬侧眸,看到身后洒下一大片阴影,随后打开门离开,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车子已经等在了餐厅外,两人上车,周司懿先报了对方酒店的名字。 车子发动后,所有的景色都在不断向后变幻着,两人各自看向窗外,车厢内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司懿一只手放在车窗上托着下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况且自己跟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以信任为基础,只有乔鸣扬信任自己,那他说的才被赋予意义。 但现在对方显然是做不到对自己毫无芥蒂的相信,那所有要说的话也就都变成了空气,而且周司懿有了更担心的事——关于自己的病,他不知道乔鸣扬知道后会有何反应,但应该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思绪纷乱,周司懿实在无法面对对方。 而另一边,乔鸣扬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将脑袋扭向窗外。 他在回顾自己刚才说了那样重的话,自己从一开始确实是图谋对方的钱,又有什么资格现在去指责对方呢?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汽车平稳地停在了酒店楼下,乔鸣扬才有了动作,将车门推开,起身离开,却看到周司懿也下了车。 男人站在青年身边,一只手放在对方肩膀上,像是某种慰藉。 乔鸣扬侧眸看过去,男人也正在看他,那双黝黑又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泛起点点涟漪,然后乔鸣扬听到他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这无疑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方法,青年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已经和平常一样了:“你回去吧。” 来自西北的风穿过城市的高楼大厦,吹拂在两人身上,寒冷刺骨,却让两人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街灯明亮照亮两人前路,也将人影洒落在地面,相互交织。 于是在第二天,辰星传媒公司的员工们就看到了他们的总裁回归,要说和从前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脸色更冷了些,上班时长更长了些,简直像是长在公司里的一个蘑菇。 据早上第一个打卡的人说,自己来上班时,大老板就在办公桌前敲电脑了,等到最后一个加班的同事离开时,办公室里的灯依旧亮着,没人知道周总有没有回过家。 而事实是周司懿每晚都会回去,洗漱完后,会倒头就睡,就连陪伴小虎的任务,都落在助理的头上,因此为人又增加了工资。 周司懿每天除了办公,闲下来的时间会思考,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将病情告诉乔鸣扬,但内心的恐惧一直都在让他逃避这个话题,原因无他,这种极为罕见又离奇的病症,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 包括周晏和陈芩梅,周司懿在十三岁确诊时,两个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完全不相信面前这个生物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会患有这种难以启齿的病症? 而最令他们感到绝望的,还是医生所说的,这种病症现在没有医学手段能够治愈。两人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在崩坏,而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周司懿遮掩,让这尊带有他们所有希望的雕像,在外人面前仍然保持完美。 然而自己真的是完美的吗?周司懿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看着自己用来遮蔽灯光的手掌,恍惚间有另外一只手伸了过来,与之十指相扣,但他很快就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将床头里的药瓶拿出来吃药。 十几分钟后,药效开始显现,眼前被幻想出来的人影消失不见,只有空荡荡的卧室,显得如此清冷。 男人的心脏也跟着冷却了下来,叹了口气,起身去了猫房。 时隔多日,乔鸣扬再次在监控画面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乳白色的羊毛睡衣走进猫房,没有寻找猫咪的动作,而是直接坐在了放在中央的懒人沙发上,身体后仰,面朝天花板,视线在无意间扫了过来。 第39章 屏幕前的青年不知为何躲闪了视线,又在反应过来后,暗骂自己蠢。隔着屏幕,怎么可能对视呢? 于是乔鸣扬的视线开始肆无忌惮,目光扫过猫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炽热地落在了坐在中央的人的身上,小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站在男人肩头仔细嗅闻,周司懿歪着脑袋任由它动作。 一看到对方,那天翻涌出的情感,便再次重现。 乔鸣扬盯着眼前的画面出神,回想起那天自己脱口而出的刺伤人的话语。 以自己对周司懿两世的了解,对方的成长经历枯燥无味,男人在上一世,曾放下防备向自己倾诉过,他的幼年时期都是在保姆和监控摄影机下生活的,父母是毫无感情的联姻,回家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周司懿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物品,只有经过严厉地雕琢,才有资格成为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 只是锻造的过程格外难熬,在严苛的要求,和无人倾诉的成长环境下,周司懿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冷漠疏离,甚至某些时候,他都会认为自己不过就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这样一想,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无论是送表还是送钱,在对方的认知里,都已经是用心的表现了,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关爱,所以长大后的周司懿,对幸福的认知尚浅,投射到别人身上的关爱也都是通过自学的拙劣品。 自己不应该对对方生气,得出结论后的乔鸣扬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指停留在了屏幕中的那个小小的脑袋上,对方正怀里抱着小虎,便掏出手机来敲下什么。 青年认真看了看,全靠监控设备精良,他发现了周司懿的手机页面是和自己的聊天框,但对方敲下的字却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清男人一直在删删改改,似乎对所编辑的文字并不满意。 不知为何,乔鸣扬的心底升腾出一丝期待。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自己的手机却没有弹出任何消息提醒,青年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于是主动点进了和对方的对话框,但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周司懿没发消息过来。 期待被失落所取代,青年再次切回监控画面时,刚才还在猫房里的人已经消失了。 乔鸣扬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不能再想了,他赌气似的将手机压在枕头下,翻身闭眼,准备入睡。 此时此刻,刚从猫房里出来的男人,掌心依旧握着那部手机,只是不再敲敲打打了。 周司懿也不知道自己要发给对方什么消息,但当小虎在自己怀里撒娇时,他就是想起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令人牵挂的人。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结束录制,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同自己一样,好好反思过,更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意这段感情。 周司懿生怕自己这时候发去消息,会让对方再次发怒,于是男人收起了手机,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清空思绪睡觉。 卧室内温暖如春,像是个再安全不过的巢穴般,缓解了男人的疲惫,让人沉沉进入梦乡。 这一晚,周司懿做了一个经常出现的噩梦。 “你患有渴肤症?”面前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带有嘲讽的语调问道。 周司懿出于本能地想要遮掩,这并不算是光彩的事,但还没能等他否认,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他们的容貌都被黑雾遮挡着,看不清五官。 而周司懿此刻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像是跪在地上乞讨的流浪汉,无法反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被动地听着那些轻蔑的,嘲笑的话语。 男人低下头去,渴望逃避这些,不过很快,他的脸就被迫扬了起来,有人用手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那张带着恶意的脸。狭长而上扬的眼型,瞳孔像是琥珀般的浅茶色,此刻正用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像是一只看到猎物的狐狸。 是乔鸣扬。 慢慢的那些站在对方身后的黑影,也出现了五官,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些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失败者,无一不看热闹地凑了过来,期待着乔鸣扬的下一步动作。 周司懿听到桎梏着他的青年道:“真是个恶心的病。” 随后世界天旋地转,尖锐的嬉笑和恶毒的咒骂一起刺入他的耳膜,令人呼吸急促,痛苦不堪。 睡梦中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是漆黑的天花板,周司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冷静下来,身下的被单被他揉皱,像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已经是凌晨三点,男人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睡。 第39章 放弃彼此 在距离寒假结束的前一周,录制终于结束,当晚为了庆祝,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们,在苏市吃了一顿散伙饭,地点定在了一家淮扬菜馆。 导演喝了几杯啤酒,便有些微醺,靠在椅背上,高兴地大着舌头说道:“咱们的综艺热度还算不错,要想再凑齐你们,应该是已经不可能了,怎么说你们也都算是半个小明星了。以后要继续加油啊。” 闻言,每个人脸上都闪出一抹无措的惊讶的表情。 节目录制期间,节目组要求他们不许看微博,每天又从早录到晚,没人会闲得去关注这些,所以在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时,就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流星砸到,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掏出手机。 只有坐在角落的乔鸣扬没有动作,原因无他,青年在社交媒体上根本没有官方账号,甚至微博现在还是游客状态。 环顾一周,他只好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来,随意点击一个app划动。 突然身边有人凑了过来,是逢笙。 当初来参加综艺前,小姑娘就劝他要注册一个官方的微博账号,说他这张脸,只要出现在大屏幕就一定会有人关注的,结果乔鸣扬敷衍应下后,就在心里把这件事翻篇了。 但确实不能怪他敷衍,节目组里的嘉宾那么多,想也知道每个人的镜头都不会特别多,乔鸣扬本来也没指望通过这档综艺来闯出知名度,认为只不过是刷刷脸而已。 但现在显然和他想象的不同了,逢笙把自己的微博页面递给他看,发现她的粉丝足足增长了两万人,就连从前发的微博底下的评论也激增,不少新粉涌入评论区,美其名曰“考古”。 小姑娘美滋滋地收回手机,将自己的微博页面反复翻看,未读消息已经99+。 她漫不经心道:“还有人来我评论区求你的微博号,兄弟你就注册一个吧,以后咱们参加的活动多了,还要通过微博宣发。” 这次乔鸣扬不再拒绝了,而是低下脑袋,真的开始鼓捣起来。 注册成功后,逢笙立刻切换到乐队官号,发了一条微博直接艾特了乔鸣扬的新号,评论区在瞬间被攻陷,随后那个新账号的粉丝激增,一直到晚饭结束,乔鸣扬的账号已经有了二十万粉丝。 回程路上的巴士与往日不同,充斥着欢声笑语,车顶灯开的明亮,灯光洒落在每一个人脸上,将如太阳花灿烂的笑脸照亮。 嘉宾们来自全国各地,不过年龄也都不大,现在正热烈讨论着明天收拾好行李要去哪里,有的要回家,有的要去旅游……都扬言要好好享受寒假的最后一周。 renaissance的各位也很快就讨论好了行程,逢笙要去济南旅游,鼓手和贝斯手决定回老家陪陪父母,乔鸣扬没有任何悬念地要回京城。 他老家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父母从离婚后再没管过他,回家也不知道住哪里,至于旅游,小虎还在京城等他,乔鸣扬直觉自己是个被孩子拴住的父母,只能选择回到京城。 车顶灯落在青年身上,勾勒出乔鸣扬落寞而瘦削的身影,光影将他的眉眼雕琢,仿佛蕴满化不开的浓雾。 翌日夜晚抵达京城时,乔鸣扬一个人打车回到了出租屋,他没把回来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因为青年认为,自己还需要一个人的独处时光来思考,思考如何面对周司懿,和他们的感情及自己以后的事业走向。 半个月没踏足过的屋子,却比乔鸣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干净,地板和橱柜一尘不染,青年皱了下眉头,又去摸了两下阳台的窗沿,臆想当中的尘土没有黏在手上。 这实在不像是一间空了半个多月的房子。 就在他起疑时,房子的门锁突然响了起来,然后是门把手被人拧开,所发出的动静,在这间安静的房子里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乔鸣扬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去。 就刚好和周司懿的助理赵良,以及男人身后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碰了面。 乔鸣扬看到赵良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变成了惊恐,想要拉开门把的手顿住了,连带着挡住了他身后不明所以的阿姨,女人伸着脑袋往房间里看,在看到乔鸣扬时,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像是在玩木头人的游戏,乔鸣扬没忍住轻笑一声,不过很快就在脑海里想明白了一整件事情,八成是周司懿仗着有自己家的钥匙,就自作主张地让人来定期上门打扫。 第40章 而门口的赵良,眼睛一会儿看地板,一会儿又看面前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消失在乔鸣扬面前,好给自家老板打通电话,请示一下现在应该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间,面前的人出声了,乔鸣扬问道:“赵哥,你是周司懿派来的?” 赵良松了口气,而后猛猛点头。 乔鸣扬:“我今天刚回来,就不用打扫了,要给阿姨多少钱?我付了吧。” 说罢,青年就要掏出手机来转账,但却被拦下了。 怎么能让老板男友付钱?赵良将手里的钥匙物归原主,一边将身后的阿姨带离现场,步履匆匆,下楼的间隙,还不忘仰起头来大喊:“欢迎回来。” 声音嘹亮到一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乔鸣扬无奈地扶了下额角,将门火速关上,以免被左邻右舍看到,以为是他喊的。 这个房子里又只剩下了乔鸣扬一个人,青年站在阳台上,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和公寓,正静下心来,打算梳理一下眼下自己同周司懿的关系,肚子突然就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无奈,活跃的脑部活动让位给了更加强烈的胃部痉挛,乔鸣扬收起思绪,穿好外套,出门寻觅自己的晚饭。 京城冬天的风干燥而凛冽,没有了苏市的柔和,吹在人脸上如密集的刀子般刮得脸颊生疼,一到傍晚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大都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偶尔会有嗔怒和嬉笑声传来。 乔鸣扬独自一人与身边的热闹格格不入,青年沿着绿化带向前走着,猝不及防地闷下头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的鼻子和肺都被冻上了。 他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渴望保留住身上的温暖,在下一个拐角,找到一家经常吃的米线店走了进去。 立式空调被放在餐馆角落,机体沾上了灰尘和油点,即便如此也没能影响它的良好性能,小小的就餐环境被暖气充斥着,热腾腾的米线在砂锅里冒着白雾。 乔鸣扬找了个凳子放自己的外套,随后落座在角落里,因为是熟客的缘故,根本不用交流,老板就知道他要吃什么,很快便将一份番茄米线放到了对方面前。 并问道:“前几天是回家了吗?总不见你。” 青年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于是摇了摇头,解释道:“去打寒假工了。” 老板是为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因为这家店面是他家的,才坚持做了这么久,只是记性不太好,早几年乔鸣扬总是看他上错菜,后来研究出了线上点单,才好了些。 老爷爷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叮嘱道:“我听说马上开学了,你快多休息一下吧。” 乔鸣扬乖巧点头,埋头去吃那份滚烫的米线,结果一不小心就被烫到了舌头,舌尖发麻,无论再怎么喝水,也都于事无补,只能品味一份没有味道的米线了。 这个点的餐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乔鸣扬一个近一米九的青年蜷缩着大长腿,坐在角落,吃过饭后思维也变得活跃起来。 刚才让赵良离开的时候,忘记嘱咐对方,不要将自己回来的事说出去了,眼下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估计自己回到京城的消息,已经落到了周司懿的耳朵里。 乔鸣扬有意无意地按亮手机,却总是看到空空如也的消息栏。 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坐在桌前,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司懿那边还没有动静,难道这一次真的被自己说得生气了吗? 城市另一边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公共办公区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了,就连灯都被关上了,一片漆黑,只剩下了那间单独隔开的小办公室还亮着。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将手头收到的文件看了又看,直到看了数不清多少遍后,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将文件关闭,对着绿色的壁纸凝视了一会儿。 刚才赵良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说乔鸣扬突然出现在了出租屋里,并且婉拒了上门打扫服务,而自己已经把钥匙还给了对方。 看到消息时,周司懿还有些不愿相信,乔鸣扬回来怎么没通知自己?但他显然更偏向于,赵良见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乔鸣扬的这种猜想。 可在他还没来得及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安慰自己时,就看到了赵良发过来的消息:“是真的小乔!他行李箱都还放在玄关呢,那时候应该刚回来不久。” 这下无论什么借口都安慰不了他了,男人扣下手机屏幕,一只手托着脑袋,忍不住乱想。 这次对方难道是真的打算放弃自己了吗? 京城的夜晚华灯明亮,春节的氛围依旧浓厚,楼下和门外不断传来人们的笑声,而此时此刻正同时坐在桌前的两人,却仿佛被隔绝在了这之外,所有的注意力和情绪都被彼此掌控着。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有消息弹了过来。 第40章 睡个好觉 周司懿立刻将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发现是乔鸣扬发过来的,两人的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一个多星期前,就显得现在对方发来的消息僵硬而突兀。 内容是:“我一会儿去接小虎,你有空吗?” 男人一时揣测不清楚对方的意思,是想把猫拿走后一刀两断,还是想要和自己心平静和地聊聊天呢? 此刻正坐在餐馆里的乔鸣扬,自从将消息发过去,就一直都在忐忑地等待着,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点着桌面,只有做这些才能让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掌心的手机振动一声,乔鸣扬看到对方回了消息:“有时间,你来我家吧。” 收到消息后,那股紧张感终于被减轻,随之而来的是即将面对对方的欣喜与焦虑,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怯懦了,青年收起手机,在街边打了辆车。 此时此刻周司懿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这次是几日里他最早下班的一次,男人的目光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内心翻涌着对小虎的不舍,他真的害怕乔鸣扬把小虎带走后,就再也和自己没有任何交集。 但当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他还是下了车,并且让司机在楼下的停车场等待就好,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是这个地段,乔鸣扬拿完猫后很难打到车。 趁着对方还没有抵达自己家,周司懿决定陪小虎度过最后一点亲子时光。 韩倾煦没在餐厅蹭饭,他最近总是神神叨叨的,韩家还没给他恢复银行卡的使用权,但韩大少爷显然已经找到了长期饭票,有次周司懿在等电梯的间隙遇到对方,小少爷不知道吃了什么好吃的,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嗝,像只青蛙。 他不在,周司懿的家也就更安静了些。 乔鸣扬在车厢里看到猫房监控里,多出来了个人影,周司懿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套装,毫无顾忌地坐在地上同猫咪玩闹,小虎被一支逗猫棒逗得满猫房跑酷。 周司懿是真的爱猫,乔鸣扬对这点深信不疑,上一世对方对小虎也可以说是“视如己出”,只要出现在自己家,就一定要抱着小虎撸上一顿。 现在把小虎接走,自己还要出言感谢对方一番。 乔鸣扬一路上都在密切关注着监控画面,如果不是屏幕里的小虎在上蹿下跳,他真要以为是画面出现了卡顿,周司懿竟然能如此不嫌弃猫毛,如此耐心地陪伴猫咪。 直到面前出现了那扇熟悉的门,乔鸣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本意是让周司懿再多和小虎玩一会儿,但当看到对方没有任何想要结束逗猫活动的念头时,便收起手机,忍不住敲响了那扇门。 刚才还呆在手机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乔鸣扬愣在了原地,垂下头去看对方,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了手机里的虚拟人物,走进现实。 但当看到对方西装上粘着的白色猫毛时,乔鸣扬将视线放在了周司懿的脸上,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着,微微仰起头也在看他,双眼下的乌青很明显,整个人像是一头严肃的大熊猫。 青年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侧过了身去,示意他进来。 这间公寓依旧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柑橘香气,浅灰色的地板一尘不染,家具的陈列还是那样熟悉,除了地面上多出来的猫玩具,五颜六色,款式多样,都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和这个家的极简风格格格不入。 “小虎在猫房。”旁边的男人提醒他。 于是乔鸣扬在周司懿的带领下走向客卧,门被打开,虽然经常能在监控里看到这里的一切,但当亲眼见到时,还是会有点震惊。 巨大的猫爬架到达了天花板的高度,而地下几乎没有落脚地,这里的猫玩具堆得更多,除此之外还有滚轮,能够钻爬的隧道,形态各异的猫抓板……简直是为小虎量身定制的乐园。 而看到自己许久不见的主人,站在猫爬架最上方睥睨一切的猫咪,一阶一阶地往下跳着,终于在落地后,亲昵地往对方的裤脚上蹭了蹭,尾巴高高扬起。 乔鸣扬松了口气,差点还以为猫咪要乐不思蜀。 第41章 他又将目光放到了身旁的周司懿身上,男人像是围观他们幸福的旁观者,目光寥落,背影孤独,浓密睫毛的阴影洒落在脸颊,叫人看不清那张脸上复杂的情绪。 “它,”乔鸣扬张了张嘴巴,渴望聊点轻松的话题,“它在这里乖吗?” 但一提到即将离开自己身边的小虎,周司懿的心情也就跟着下坠,更令他难过的是,不知道乔鸣扬以后还会不会和自己有交集,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小虎。 “挺乖的。”男人敛下眼帘,克制地不让自己对面前的猫咪产生眷恋。但显然是无效的,周司懿甚至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开口让乔鸣扬不要再生自己的气了。 但下一秒,面前的人抢先一步,“那天是我把话说严重了,”乔鸣扬的视线紧盯着面前的人,这几日积压在心里的后悔在瞬间翻涌而出,将他吞噬,“说了让人很伤心的话,你别放心上。” 话毕,青年就站在原地,目光像是黏在了对方身上,不肯移开半分,仿佛只要周司懿不原谅自己,他就要一直这么看下去。 那样的目光像是某种实质,粘稠而又令人难以挣脱,周司懿有一瞬间感到熟悉,很久之前上一世的乔鸣扬也这么看过自己,只是不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男人抬起头来与之对视,很快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又变了,浅茶色的眸子盯着自己,只是情感不似刚才那般浓烈,泛着稀碎的光。不知为何周司懿松了口气,这才应该是现在的乔鸣扬应有的眸光。 既然对方道歉了,那周司懿当然选择了原谅,虽然搞不清楚乔鸣扬到底怎么想,但对方给了台阶,他当然选择纡尊降贵地走下来。 男人暗暗松了口气,清了下嗓子,道:“我没放心上,你能理解我就好,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其实不然,从那天过后的每一个夜晚,周司懿都会辗转反侧地反思自己,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在给钱上有错,但由对方生气这一点,让他居安思危,忍不住开始恐惧对方得知自己病情后的表现。 不过现在乔鸣扬的主动低头,让周司懿短暂地松了口气。 道过歉后的气氛变得微妙,堆满猫用品的房间变得拥挤,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稀薄,好像有一股力在推动着两人。 周司懿看到面前的人一副顺毛猫咪的样子,红色长发贴在脸颊,像是画在上面的漂亮花纹,那张脸变得更加妖冶魅惑,身体里不听话的基因又在发作了,让他想要黏在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身上。 身体不听话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男人伸出了手,指尖一点点地将贴在对方脸颊上的发丝整理好,那双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的脸,好像在欣赏一副精美的油画。 乔鸣扬看向突然凑近的男人,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指,又身高相当,眼下连鼻息都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周身的温度都变得炽热,睫毛微颤,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青年想,一定又是因为那个病吧,突如其来的靠近总是有目的的,又要用到自己这个解药了吗? 但下一秒,自己的视线便和对方对视上了,乔鸣扬看到那双如湖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自己,里面掺杂着一丝渴望。 果然是病发了,乔鸣扬在心里嗤笑一声,却也乖乖闭上了眼睛,纤长睫毛不停颤动着,透露着主人的不安。 周司懿看着那双眼睛从睁开到紧闭,它的主人似乎允许了自己接下来的无礼,男人弯了弯唇角,看着面前如同睡美人般的男友,从眉毛到薄唇,目光贪恋。 他忍不住凑了上去,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在两唇即将相接的一瞬,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来蹭去。 两个做好接吻准备的人被打断,乔鸣扬睁开双眼,面前的周司懿后退了几步,距离被拉开,暧昧气氛不再,两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了捣蛋鬼的身上。 只见虎斑花纹的猫咪正仰头来看着二人,在终于取得了两人的关注后,小虎终于高兴起来,冲着面前的人喵喵地叫着,水灵灵的圆眼紧盯着他们。 乔鸣扬蹲下身去抚摸猫咪,随后将小虎装进航空箱里,谁都没再提刚才那个未遂的吻,气氛又变得风平浪静。 周司懿将人送到门口,又拿了些小虎喜欢的零食装给乔鸣扬,才恋恋不舍地嘱托道:“时间不早了,我的司机在楼下,一会儿让他送你。” 站在玄关处的青年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它,明天有空吗?录节目的钱打给我了,我请你吃饭。” 周司懿想了想明天的日程,除去自己的本职工作外,还有些时间,于是答应下来。 两人挥手告别,看到对方乘电梯下行后,周司懿才重新回到了自己房间。奇怪的是刚才发病的前兆,即使未经肢体接触,也被治愈了,没有病症,也没有心事,今晚能够睡个好觉。 第41章 感情稳定 原本说好的明天吃饭,最后被一推再推,就这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乔鸣扬开学,周司懿的公司也开始正式运转了,虽然很艰难,但男人终于能够松口气,抽出时间来赴约。 吃饭地点被订在了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西餐厅。 乔鸣扬一下课就打车离开了,早早等在餐厅门口,五分钟后熟悉的车子停在他面前,不出所料,周司懿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应该是从公司直接来的,身上还穿着裁剪得当,面料精良的黑色西装,酒红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尾端被压在领口下,头发仍然打理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只是面色有些不好,黑眼圈比上次见到对方时更明显了,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拼命工作的劳累。 见到乔鸣扬的第一句,是:“先进去吧。” 青年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进了餐厅。 现在不是饭点,食客很少,两人跟随服务生的指引到靠墙处落座,附近的桌上都没人,木质圆桌上摆放着新鲜花束,每张桌上都不同,而他们的桌面上则是几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昏黄吊灯照亮一方,将复古花纹的桌布呈现在客人眼前,气氛温馨,很适合情侣约会。 两人点过餐后,服务员离开,这处小天地只剩下了他们俩。 乔鸣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对面的人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这个口。 最后还是周司懿清了清嗓子,先开口了:“前几天都在忙公司,这才有时间。” 乔鸣扬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能顺着往下说的话题,“一直都在加班吗?你看起来很累。” 周司懿点了点头,公司刚刚开始正式工作,经过各种筛选和被拒绝,最后终于签下了几个合适的艺人,不过公司规模小,资历短,手下的签约艺人也大都没什么名气,还需要公司的进一步培养,起步期很是艰难。 想也知道对方创业的辛苦,以自己对周司懿家庭的了解,周晏是一定不会同意他做的,所以这条路变得更加坎坷。乔鸣扬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命运会在这种关键点被改写,那之后的一切,都会被改变吗? 但他不敢赌。 周司懿盯着面前心不在焉的人,认为对方可能是受到了影响,于是便将这几日积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我从韩倾煦那里听说,你参加节目后涨了一大波粉丝,还有人找到了你的教室?” 其实是几天前,逢笙偷偷在微信上告诉自己的,只是周司懿很忙,又认为乔鸣扬应该会找自己寻求帮助,所以一直都没机会提这件事。但直到今天,他都没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相关消息,如果自己不问,乔鸣扬要多久才能低头? 点的饭菜这个时候被端上,乔鸣扬埋头将自己盘子里的食材切割成小块,状似漫不经心地回道:“后来就被学校的保安赶走了,没什么事。” 确实最后是被保安赶走的,只是那是发生这件事的一个小时后了,在这一个小时里,乔鸣扬先是不安地坐在教室里,而后又试图去劝导那些粉丝,但除了被更多凑上来的镜头怼脸,没有任何效果,最后还是学校出面解决了这件事,那些被驱赶的粉丝,有情绪激动者,甚至辱骂殴打了保安,闹得很是难看。 经此一遭,学校里的窃窃私语也就多了起来,乔鸣扬这次也无法做到一丁点都不在意,毕竟是因为自己而给其他人带来了不便。 现在,他也不想让周司懿趟这趟浑水,这件事有多不可控,自己是知道的,不如少让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而苦恼。 只是男人却知道他在说谎,那天的经过,连同这几日乔鸣扬的处境,全都被逢笙汇报给了周司懿。 男人面前的餐点没动,甚至连餐具都还没碰过,只是专心进行着现在的话题,“我给你找个保镖吧,”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已经为对方做出了最好的决定,“你们校内有保安,出了校门有保镖跟着。” 乔鸣扬倏地抬起头,想要拒绝,就听到对方又抛来了无法拒绝的理由:“你就住学校附近,没人跟着你,很容易就会泄露地址。” 第42章 话毕,周司懿便掀起眼帘看向了对方,像个已经看到终点的胜利者,对自己的辩驳很是满意,欣赏乔鸣扬乖巧接受自己安排的模样,这也是病症所带来的心理。 面前的青年犹豫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后,道谢。 自从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后,自己确实总有些疑神疑鬼,对镜头和擦肩而过的人格外敏感,甚至离开校园后,还要刻意多兜几圈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更别说是站在自家楼下的人影了,他要盯着对方,直至人影消失。 乔鸣扬被搞得一点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 这件事因为周司懿的帮助,而游刃而解,吃过饭后,两人一个如释重负,另外一个则需要继续回公司工作了,于是便在餐厅门口分别。 直到坐上车,周司懿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记得向对方讨要一个拥抱,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决定下次一定。 周司懿所说的保镖,在当晚便到位了,对方穿着一身便衣,始终保持和乔鸣扬不远不近地距离,如果不是男人给自己发过对方的照片,乔鸣扬就又要把对方当成跟踪自己的粉丝了。 不过多亏有了保镖的存在,青年紧绷的神经终于休息下来,恢复了和从前相差无几的平淡生活。 另一边,公司开始逐渐走向正轨,虽然因为周晏的缘故,困难重重,但手底下的经纪人已经开始接触相关业务,周司懿短暂地喘了口气,尚且不知自己和公司能够走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几十张同一角度的照片被大掌扫落在白瓷地板上,瞬间如雪花般飘落地到处都是,而上面所拍到的主角,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头显眼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即使看不到脸,但却依旧具有极其明显的个人特征,照片里的人或是在往酒店大堂走,身边还跟着一个让周晏感到极其熟悉的人,或是站在街边打车,只着一件单衣……时间也从白天到夜晚,暗示意味十足。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被气得不轻,恨不得将这些照片销毁,周晏看到落在自己脚下的那张,照片里将那张格外显眼的脸拍得一清二楚,男人气急,红底皮鞋踩上了那张照片,用力捻着。 知道那上面的人脸面目全非,他才呼出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因为激动而急促的呼吸,扯了扯衬衫领口,喝了口手边的热茶,便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高高在上,气势凌人的模样。 周晏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助理,那人瞬间将脑袋低得更往下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以避免老板的怒火伤及自己。 周晏轻咳一声,平复过心情后,语气仍旧有些不自然:“给你照片的都说了什么?” 助理听到老板发话了,立刻将脑袋抬了起来,盯着一脑门汗,颤颤巍巍地将话复述给对方:“让您……让您给他钱,他就把底片都删掉。” 话毕,有汗珠从脸颊滑到下颌,最后滴落到了地板上,助理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偌大的书房里,随之响起玻璃杯磕桌面的声音,周晏被气红了脸,命令道:“给他钱,然后盯着人把底片删了,告诉他,如果敢耍什么花样,那就等着瞧吧。” 助理回复是后,便退出了书房,这个空间里又剩下了周晏一人,男人坐在桌边良久,终于做出决定似的,将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又和乔鸣扬和好了?” 再次出现在周司懿家里,韩倾煦已经熟门熟路地躺在了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新鲜水果,和花里胡哨包装的零食。 “本来也没有什么事。”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周司懿刚回家,就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于是被对方黏着,勉为其难地带回了自己家,眼下男人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反倒像个客人。 “那你爸知道了你俩感情稳定,不得发疯?”韩大少爷显然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将巧克力送入口中,含含糊糊地问道,“他不还指望你和苏家的小幺联姻吗?” 一提到这件事,周司懿的好心情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最近周晏没再频繁出现,自己也暂时和苏沚橙成为了同盟,加之工作繁忙,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这一茬。 可这永远都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周司懿默认了对方的说法,“只能祈祷老头最近消停点。” 内心强烈地不安卷土重来,扰得男人心神不宁,甚至有些头痛,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周司懿便将人送走了。 只是他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后背紧贴着门板,将手机掏了出来。 其他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下了玄关处这一盏微弱的灯光,手机屏幕将男人的脸照亮,如雕刻般的眉眼阴影错落,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第42章 危命时刻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今晚的演出正式结束,站在台上的人朝下面鞠了一躬,悬挂在酒吧顶上的灯球旋转着,将五颜六色的光束洒在每个角落,光影明灭,乔鸣扬看不清台下观众们的脸,但能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仿佛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renaissance的所有人下场,台上又去了新的驻唱。 酒吧老板染着一头张扬的白金色短发,闪着亮片的衣服像是鱼鳞,配合上这种环境下的灯光,偶尔散发出来的光线晃了一下队伍最末尾的青年的眼睛。 还没等他们进后台休息室,就听到老板吹了声口哨,笑着看他们,眼神慈爱得像在看一颗摇钱树:“今晚咱这里生意太好了,多亏了你们啊,我听顾客说都是来看你们唱歌的。” 走在最前面的逢笙同对方客套几句,随后眼神示意他们快躲进休息室。这家酒吧的老板在他们刚组乐队时,因为驻场价便宜而选择了他们,对整支乐队也算有知遇之恩,只是话多了点,特别是高兴的情况下,而对方今晚在数帐时就很高兴。 后台休息室是间由很小的包间改成的,乐队里的人一进门便瘫坐在了沙发上,累得没有动弹的欲望。 乔鸣扬将脑袋后仰,视线里是天花板上吸顶灯散发出的冷白光束,刚才在台上燃起的热血在缓慢退去,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疲惫。 前不久粉丝的跟踪事件给他带来了极大阴影,刚才表演时,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心里忍不住会想,这群人里有多少人是跟踪自己的那批? 一闭上眼睛,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便全部都涌了上来,叫嚣着,口口声声说爱他,这份过于沉重的,带有窥探欲的爱,让乔鸣扬感到恐惧。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是逢笙回来了,小姑娘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目光骚在自己的队友身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我刚跟老板说好了,要给咱们涨驻唱费!” 三个男人直起身子来,为她鼓掌欢呼,毕竟逢笙现在算是乐队的半个经纪人。 乐队综艺已经全部播完,每位成员都涨了不少粉丝,也有公司看到了他们的商业价值,向乐队伸出了橄榄枝,但基本上都是青黄不接的公司,几人即使面对即将毕业的压力,仍旧一直决定再等等,所以乐队的所有运营都落到了逢笙的头上。 小姑娘家里有有这方面经验的亲人,加之性格原因,乐在其中。 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十一点,上了一周课,又唱了一小时的大学生们,打算早早开始自己的周末,四人从休息室里出来,打算从酒吧后门出去。 这个后门平常鲜少有人注意,驻唱结束后的几人打算从这里溜出去,但一打开那扇小门,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不断攒动着的脑袋,那群人看到他们的出现,瞬间尖叫起来,喊声此起彼伏,将renaissance的众人吓了一跳。 鼓手走在最前面,常年不见表情的那张脸上,竟出现了受到惊吓后,而发蒙的表情。 乔鸣扬本就劳累又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在尖叫声刺激下,感到一阵头痛,像是遭到巨大撞击后的痛感,让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几分。 眼下的场面进退不得,如果从正门走,只会引起更大的轰动,而想要通过这扇门,就必须要安抚好面前的粉丝,而且务必要让他们不再来这里打扰正常下班。 几人接过粉丝们递来的信件,并且在照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至于那些被送过来的贵重礼物,则是都被拒收了,人群不断涌上来,无数双手伸过来。 乐队里的几名男生充当肉墙,把逢笙护在中间,让小姑娘先离开了,而他们因为离粉丝太近,偶尔会有手掌摸上来。 乔鸣扬看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带着喜悦的脸,嘴里不断安抚着他们的情绪,正跟随队友们缓慢移动时,就感受到自己的脖颈被人摸了一把,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停留在自己的皮肤上,充满了目的和暗示的揉弄。 他今天为了演出,里面的薄纱衬衣的领口很低,凸起锁骨和白皙的皮肤一览无余,外面是敞开穿的短款外套,让人很容易得手。 第43章 青年的视线顺着那双手看过去,视线里是站在女生后面的一个矮小男人,室外昏暗,乔鸣扬却看清了那张脸,带着油腻笑容的,苹果肌堆叠在一起的脸,眼睛细小又上挑,鼻梁很低,对上自己的视线,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乔鸣扬感觉到胃里不断翻涌着,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额角的青筋凸起,脸色也变成了虚弱的难看,只能紧抿着唇,让自己不失态。 很快围在他身旁的女生们就发现了这双手,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高喊着,人群再次流动起来,那双手被乔鸣扬拍开,然后那张恶心的脸逐渐隐没进了人群里。 有离得近的粉丝担忧地询问他:“你没事吧?” 一时间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乔鸣扬摇了摇头,冲涌动的人群大喊着:“这里有流氓,大家小心啊。” 此话一出,人群变得更加吵闹,有人看到了刚才那个男人,尖叫着大喊,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放在那个人身上了,围在乐队身边的粉丝减少,四个人终于脱身。 乔鸣扬走出人群,才发现周司懿派来的保镖,被挤到了边缘,怪不得自己没看到对方。 而现在逃离了喧嚣的人群,保镖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乔鸣扬边走着,边频频侧目看向后方,确认对方的存在,才能让他感到心安。 打的车子已经等在了巷口,青年跟司机道过歉,示意保镖也坐上来,后者迟疑了片刻,也坐进了车厢。 “一会儿把我送到楼下,你就回去吧。”乔鸣扬注意到对上额头上的汗珠,直到对方跟在自己身旁也不容易,于是道。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同事一会儿来,到时候会有车停在你家楼下,车牌号老板会发给您。” 乔鸣扬没想到周司懿会安排得如此妥当,疲惫又惊恐的心情被稍微安抚了一下,心脏像是被熨烫过,变得温暖,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了坚实的羽翼下,负面情绪褪去,感到困倦和心安。 乔鸣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最后还是被身边的保镖叫醒,青年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忙不迭地坐了起来,钻出车厢。 室外寒冷的风将他吹得一哆嗦,乔鸣扬小跑了几步,进了楼道。 面前漆黑一片,浓重的黑将青年包裹住,那种不安感又卷土重来,乔鸣扬跺了跺脚,声控灯倏地亮了起来,他才迈开脚步上楼。 一直到打开自己家门,那颗心才重新落回了胸腔,小虎闪着金色光芒的竖瞳紧盯着自己,乔鸣扬打开客厅的灯,抱着猫咪陷进了懒人沙发里。 室内温暖的空气冲刷着青年身上的冷气,回到巢穴的安稳感,让他松了口气,乔鸣扬懒得动弹了,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坐了良久。 久到小虎挣脱了他的束缚,青年也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猫咪静悄悄地扬起尾巴巡视领地,在客厅转悠了几圈后,才兴致缺缺地回到窝里,把脑袋放在了身上,缩成一团熟睡。 深夜一点,楼梯窗户没有关上,萧瑟的风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寒风呼啸,在楼梯道里奏响诡异的乐章。 “咚咚咚”“咚咚咚”…… 睡梦中突然传出一阵阵执着的敲门声,忽近忽远,有些不太真切,乔鸣扬迷迷糊糊间听到,强撑着睁开眼睛,认真听了几分钟,才发现这声音并不来自于梦里,而是源于房子门口。 心脏随着敲门的频率升高,仿佛要跳出胸腔,让青年感到呼吸不过来,紧张和恐惧感又来了,像是一颗大石头重新压在了那里。 应该去看吗?是谁呢?是今天的男人吗?他想要干什么? 犹豫间,那道敲门声变得更加响亮了,对方好像有一种不会善罢干休的执着。 乔鸣扬手足无措了一瞬,才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之后,又反应过来似的,把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捞了起来,有消息提醒,是周司懿发来的。 男人把夜晚值班的保镖的车牌号和手机号码发了过来,还顺带让自己注意安全,不要紧张。 乔鸣扬打给了楼下的保镖,那边很快就接了,没等对方开口,他就抢先了:“我门口有人在敲门,你能上来吗?” 青年语气紧张,声线甚至都颤颤巍巍的,听起来有些干涩。 对方回了个“好的”,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乔鸣扬将手机扔到一边,伸手去将睡着了的猫咪抱在怀里,这让他有了点儿安全感,门外面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于是青年大着胆子走到门板后。 想要透过猫眼去窥探外面的情况,眼睛凑上去的一瞬,就看到了一片漆黑,还没等乔鸣扬反应过来,面前的黑色就变成了一颗浑浊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往里面看。 画面有种诡异的惊悚,几乎就在瞬间冲上了他的脑袋,青年后退了几步,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疯长了起来,勉强稳住了身形,强撑着没有将软了的胳膊收回去,以免小虎受伤。 第43章 去我家 敲门声又毫无规律地响了起来,而且这次的动静非常大,似乎不再满足于单纯用手来拍打,可能是用脚,也可能是用其他工具。 但乔鸣扬都不想再去通过猫眼看了,刚才惊悚的一幕不断在他脑袋里闪回,像是看了一部恐怖电影的后遗症,他抱着小虎坐在沙发上,这个位置能够保证他时刻都能看到门板的情况。 一分一秒都被拉长,让人感觉度日如年,小虎被这动静吓得跳回了猫窝,坐在沙发上的人低下头,就面对着两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颤抖着的胳膊,恐惧像是涨潮的海水,令人感到窒息。 不过很快,外面的声音就停止了,随后传来的,是争执声和偶尔的惨叫,一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乔鸣扬才站起身来,缓慢地移动到了门板钱,透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青年松了口气,将门把拧开了,楼道里很是热闹,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员正控制着身材矮小的男人,而保镖则是站在一边,跟其他警员简单地说明情况。 乔鸣扬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被戴上手铐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保镖和警员则是第一时间询问了情况,简单说了几句后,青年和保镖都被请上了警车,要去做详细调查。 车门被关上的一瞬,乔鸣扬听到外面传来男人的嘶吼:“你以为你是谁?来跟你是你的荣幸!” 但他已经不会再被影响到了,因为现在自己身边足够安全,乔鸣扬紧绷的神经松了松,靠在了车座椅上。 警局灯光明亮,从下了车,乔鸣扬就再也没看到过那个跟踪自己的男人,而是和保镖一起,被带着去单独询问。内容无非就是了解一些具体细节,青年将今晚的所有遭遇都说了出来,认真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等到坐在他对面的警员说可以结束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困倦与疲惫又袭来了,乔鸣扬几乎整晚没睡。 从房间里出来时,外头熹微的晨光洒了进来,被干净光滑的白瓷地板反射着,提醒着他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青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头重脚轻地往警局门口走去。 视线里还是模糊的,只有一片耀眼的白,乔鸣扬现在只想睡觉,他打算先去接了小虎,然后去找家宠物友好酒店住,那个出租屋暂时没法回去了。 自己的地址恐怕已经泄露,而且负责审问的警员刚才还提到了,他家的门板被嫌疑人用刀子给划得无法入眼,眼下已经不再安全。 正想打开手机打车,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熟悉的人影,在一片光亮里,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还没等乔鸣扬看清来者,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古龙香水清新又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此刻像是最好的镇定剂,驱散了青年身上的疲惫和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环住他的那只手轻柔地拍着,乔鸣扬听到了周司懿的声音,不再是从前的命令与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安慰。 一直到确认过对方完好无损地在自己怀里,周司懿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安的心情得以缓解,看着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语气不容置喙地提议道:“我和你一起去接小虎,然后去我家吧。” 从保镖把电话发给他后,左胸腔里的心脏就再没有正常跳动过,一直都在不知疲惫地加速运动着,而自己也将手头的工作放在一边,抽出时间来,早早等在了派出所外,只为了看看乔鸣扬的情况,再把人带回家。 见到对方之前,脑海里有无数个不好的猜测,却在见到乔鸣扬后,被全部推翻,生出一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也只想把对方桎梏在自己认为绝对安全的领域里。 周司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期盼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即使乔鸣扬不答应,自己也有办法说出其他强词夺理的理由。 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乔鸣扬的视线扫过周司懿,对方应该是提前等在了这里,看起来和自己一样精神堪忧,一脸疲惫与困倦。 第44章 不可否认,当被周司懿拥入怀里时,他才感到自己真正地从噩梦般的昨晚里抽离出来了,面前的一切都是温暖的,熟悉的,能够带来安全感的,仿佛昨晚发生的所有都不存在。 乔鸣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安排,毕竟他们对彼此来说,是最亲近的人。 坐上周司懿的副驾,之后的一切他就都不知道了,乔鸣扬陷进柔软的座位里,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而周司懿则拿着对方的钥匙,去楼上找到了躲在猫窝里的小虎,把猫咪放在猫包里带了出来,放在汽车后座,再次发动车子,前往自己的公寓。 这辆临时开的车子里,空调暖风徐徐吹着,整个车厢都温暖而舒适,对周司懿来说最重要的生命,此刻都安静地待在这里。 男人沉重的心情,终于转变成了愉悦,将车子停在了自家楼下的地下车库。 睡梦中,所经历过的片段不断重复着,像是无法被驱散的梦魇,如影随形,乔鸣扬试图从中抽离,但没用,一直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才被唤醒。 眼前本该是熟悉的出租屋的布置,却变成了一片昏暗的停车场景象,只有将自己叫醒的人,是熟悉的真实的,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拉着他,逃离那个危机四伏的夜晚。 周司懿看到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做了噩梦,男人伸出手掌,覆上了对方沁出细密冷汗的额头,被冷不防地烫了一下,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内心瞬间下了定论,乔鸣扬正在发烧。 但青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环顾车厢内的一切,寻找着小虎的踪迹,在看到那个被放在后座的猫包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问道:“怎么还不下车?” “你发烧了。”坐在驾驶座的人一脸担忧,边回答他的问题,边发消息给他的家庭医生。 经对方这么提醒,乔鸣扬才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体的感官在缓慢地苏醒,先是头痛,随后便是脊椎传来的疼痛。但他不想再折腾了,经过昨晚的一切,现在只想休息。 “我吃点药就好了。”青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脸上写着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请求。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周司懿看到那双平日里眉目含情的双眼,此刻蒙上一层水雾,浅茶色的瞳孔被放大,像颗成色极好的琥珀,闪着光泽,而乔鸣扬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会撒娇的赤狐,柔软却有别样的风情。 男人呼吸一滞,随后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力气,稳住了情绪,安抚道:“一会医生来我家,让他给你看看。” 一听到不用再去医院,乔鸣扬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舒展了眉头,重新倚回了座位上,问道:“那咱们下车吧?” 刚才看到的那张漂亮而又泫然欲泣的脸,像是烙印在了脑海里,周司懿反复回味着,目视前方走着神,结果就被提醒了,男人立刻放下了保险栓,同副驾驶上的人一起下了车。 刚才处在车厢里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咋一出来,身体还没做好准备,乔鸣扬踩到地上的那条腿,酸软得出乎意料,让他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自己抓着车门的手还没放开,青年调整身形,站定住了,便又感觉到了室外的寒冷。 发烧的症状在此刻变得明显,令人感觉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周司懿拿了猫包,就看到乔鸣扬愣在原地,即使披了件羽绒服,仍旧在不自觉地打颤。 估计烧得不清,男人心中顿时升腾出怜悯,立刻带人离开了地下车库。 等终于进入周司懿的家时,周身重新被温暖的空气所包裹,乔鸣扬才感到好了些,他面前的男人熟练地将小虎放了出来,而猫咪对着熟悉的环境非常满意,甚至扬起尾巴,开始巡视起领地。 画面温馨,让青年产生了些许安全感,他也像是猫咪一般,砸在了熟悉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的外套仍然没有脱下来,起到保温作用。 周司懿听到客厅传来的动静,转过头去看时,就看到一颗红彤彤的脑袋栽进了自家沙发里,然后许久都没再发出其他动静。 男人刚开始还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过了一会儿,还没看到对方动弹时,便开始紧张了,把小虎放进猫房里,快步走到沙发旁。 周司懿弯下腰来,用手轻轻地推了下趴在上面的人,没有反应,又一连推了几下,还是没有,裹成蚕蛹的青年任人动作,全然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而站在一旁的男人开始紧张起来,正想要抽出手机,打给医生催促一下,那只掏进口袋的手就被握住了,周司懿的目光看向那双手的主人,乔鸣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昏过去。 对上那双狭长上扬,带着狡黠的眼睛,男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就听到对方开口笑了几声:“我就装一下,你还真被吓到了?” 周司懿的目光看到那张带着几分笑容的脸,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真的被吓到了,从知道你出事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处在焦虑和不安的状态,生怕你受一丁点伤。 第44章 他在生病 面前的男人薄唇紧抿着,眉头微皱,一副在看小孩的关切模样,眼睛紧盯在自己脸上,让乔鸣扬倏地一下红了脸,原本滚烫的体温变得沸腾,心脏错拍,然后不知疲惫地加速跳动着,心跳声沸反盈天,扰得人心烦意乱。 青年一下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做法,将脑袋往领口里藏了藏,试图遮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闷声道:“我还没这么脆呢。” 周司懿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眼神充满克制后的冷静,轻声嗯了一下,将身子直了起来,沉声道:“你健步如飞,力大如牛,身强体壮,活蹦乱跳,我知道。” 然后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喑哑:“但你昨晚遇到了危险,现在又在发烧……” 周司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全都被咽了下去,他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在心里将后半句补全:我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涌动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沉重,缓慢地流动着,令人同时感到异样的别扭。 乔鸣扬微微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出现波动,鼻尖罕见地红了。不知道眼眶有没有也变红,从他的角度观察不到。 青年顿时觉得有些愧对于对方,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不但要让周司懿摆平,还要让对方担心。乔鸣扬感觉自己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几乎让他失声,他张了张嘴,还没能说出些什么,就听到门铃响了。 周司懿开门,医生一手提着医疗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用关切的目光,将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正想要询问老板有何不适,就被男人打断了。 “是他在生病。” 医生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正端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强压住心底的惊奇,走了过去。 周司懿跟在医生身后,也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的乔鸣扬,如果不看那苍白的脸色,恐怕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来做客的。 医生先是询问了一下情况,而后又将体温计递给了生病的青年,接下来只要等待体温计的结果就可以。 客厅瞬间又静了下来,三人待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乔鸣扬被烧得面色红润,一抬头就能面对那张关切的面孔,皱着眉头盯着自己,表情凝重。 周司懿在焦虑地等待结果,而医生则是在等待之余,内心猜测着面前这个人和老板的关系,不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这个人是“解药”吗?除此之外,他想象不到这人和老板的其他关系了。 乔鸣扬回避着两道炽热的视线,一边不断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在中午变成零时,松了口气,将体温计递给了面前的医生。 后者拿过体温计,微微侧身,确保站在自己身后的老板也能同时看到,水银走到了三十九度六,是高烧。 周司懿的眉头蹙得更深了,拧眉看向和没事人一样的乔鸣扬,又突然想到对方是病人,强忍着内心的焦躁,沉声向身旁的医生问道:“烧成这样,只吃药不行吧?” 对方连连点头,“我还是建议直接打针,那样好的快些。” “那就打针吧。”周司懿的目光扫了一眼乖巧坐着的人,生了病的乔鸣扬确实很省心,不顶嘴也不吭声,像是被烧傻了,视线看向自己,一副任人宰割的温驯模样。 乔鸣扬已经不想再开口说话了,咽喉疼痛,脑袋晕眩,既然打针能让自己好得快些的话,那他也毫无异议。 细小针头被推进血管,所带来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后是冰冷的液体流入体内,手掌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不过这些他都没工夫管了,青年闭上眼睛,仰起脑袋,把正在输液的手放在了沙发上。 周司懿把医生送了出去,回来就看到他这副柔软模样,不再张扬,不再嚣张,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呆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像是某种别样的占有,男人心中感到无限满足。 第45章 周司懿走了过去,双手轻柔地覆上了对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这会儿他心情大好,连带着刚才被乔鸣扬骗的那点恼怒都抛之脑后。 面前的人醒来了,脸上一副被打扰的不悦样子,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打针,想用左手揉弄眼睛,好在周司懿眼疾手快,一只手抓住了对方乱动的胳膊。 解释道:“去床上睡。” 乔鸣扬的那只胳膊被攥得生疼,于是放弃了动弹的想法,同时也清醒过来了,视线在面前的人的脸上逡巡,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他记得周司懿家的客卧被改成了猫房,难不成自己要去睡主卧? 周司懿看着那副漂亮孱弱的面孔,浅棕色的瞳孔转啊转,像是枚璀璨的宝石,有些俏皮的灵动。他看穿了对方的忧虑,“还有一间客卧。” 乔鸣扬松了口气,直觉发烧误事,让自己忘记了对方家里房间多得数不过来,于是点了点头。 周司懿将支架和吊瓶高举着,跟在乔鸣扬身后,指挥着病人走向自家的另一间客卧。 房间的门被推开,里面所有家具的摆放,都和主卧毫无二致,床品是一套乳白色的丝绸样式,床单没有半点皱褶地平铺在床垫上,被子也是工整地叠着放在床尾,看起来很舒适。 乔鸣扬没再客气,裹着衣服躺在了床上,周司懿则把支架放在了床边。 小虎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亲昵地往周司懿的裤腿上蹭,男人把他抱在怀里,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振动着,周司懿这才拿出来看,发现是自己助理在汇报着今天的行程,从九点到晚上十点一直都有做不完的事,一整天都是充实的。 而现在,男人看了一眼时间,幸好是早晨六点,这样自己就能够看完乔鸣扬输液再去上班了。 纱窗外的太阳在缓慢移动着,洒进房间的晨光越来越多,将躺在床上的青年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柔和,周司懿将这美丽而温暖的一幕收至眼底,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困意也逐渐爬了上来。 加班被临时通知乔鸣扬遇险的事,慌里慌张地开车到警局,一直等到了对方出来,才放下心来,而眼下还要盯着对方老实输液,他已经一整晚没睡了。 挂在支架上的吊瓶里的药水不断减少,周司懿知道自己不能睡,如果在他休息期间,乔鸣扬乱动导致鼓针,药液输完导致回血,那就不好了,于是男人强撑着直起身子,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最后一瓶药水在八点多一点全部输完,周司懿按照医生说的,把针拔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着仍旧乖巧躺在床上的人,还是输液的姿势,额头和鼻尖冒出汗液,面色粉红,薄唇恢复了血色,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男人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对方的每一寸,像是在欣赏世上独一无二,精美绝伦的宝物,内心有道声音在叫嚣着,让他这个觊觎者将之占为己有。周司懿薄唇紧抿着,最后只是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对方额前的碎发整理好,露出光洁额头。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周司懿把小虎放进猫房里,穿着没来得及更换的,带有褶皱的西服下了楼。 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随后便突然从梦中惊醒,乔鸣扬加速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不断起伏着,额头和后背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青年直起身子,视线在面前的一切上扫视着,直到记忆涌了上来,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正待在周司懿的家里。 房间里温暖的空气将他不安的心情熨烫着,让人产生了久违的安全感。 乔鸣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周司懿早在清晨,就给自己发来了消息:“我去上班了,小虎在猫房,冰箱里有阿姨做的菜,饿了可以放微波炉里叮一下,我晚上十点回来。” 应该是出门时发的,青年将这一小段文字看了又看,昨晚遭遇的一切和刚才噩梦所带来的阴霾,都被短暂驱散。 输过液,他的发烧症状已经消失,只是仍然留有头晕的后遗症,不过并无大碍。乔鸣扬趿着拖鞋,找到猫房,先去看看小虎这家伙。 门一打开,就看到了坐在猫爬架上,歪着脑袋的猫咪,眼睛正盯着门的方向,看到有人来了,喵了一声,便蹦了下来。 青年本就晕眩,索性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跟猫咪玩了起来。 挂在墙上的钟表,分针一点点走着,直到小虎玩得尽兴,已经走到了九点半。 离周司懿回来只剩下半小时,乔鸣扬站起来,摸黑在这间偌大的公寓里走着,直到找到了餐厅的灯,将其打开,冷白灯光将这一小片空间照亮,青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这件事能够将其伤害降到最低,少不了周司懿的功劳,乔鸣扬无法想象,如果昨晚楼下没有对方派来的保镖,自己要怎么办,说不定现在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青年对他心怀感激,于是趁着这会儿功夫,将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热一下,说不定周司懿没吃饭,可以一起共进晚餐。 第45章 独占玫瑰 室外寒风肆虐,卷着硝烟味拍打在脸上,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周司懿眯了眯眼睛,顶着风往自己家的方向看过去,自家的灯没亮,楼下的倒是灯火通明。 乔鸣扬应该还没醒来,男人坐上电梯,打算一会儿把人叫起来吃点晚饭。 出了电梯,能够听到周围邻居家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笑声,一片热闹祥和,只有自己面对着的这扇门,安静得让人以为是间空房,如果周司懿不记得里面还有自己男友的话。 男人输入密码解开门锁,才发现这栋房子并不是外面看上去一样的漆黑,厨房的灯光微弱地洒落到地板上,紧接着是饭菜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子,仿佛有种能量被注入,疲惫的身体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身上的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周司懿步履匆匆地往厨房的方向走,等到真正站在厨房门前,看到里面那抹熟悉而忙碌的身影时,才顿住了步子,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酸涩的双眼被这么揉弄,缓解了过度用眼的疲惫,视线从清晰变得有点模糊,这幅画面和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的记忆重叠,上一世这样的场景也出现过,不过是在乔鸣扬的家里。 周司懿一刻都不想等了,只想抓紧时间,享受着平淡温暖且令他贪恋的美好。 身后的玻璃门发出细小的滑动声,乔鸣扬盛米饭的手顿了顿,正想转过头去看,就感受到腰间有道力,将自己抱住了,随后清淡的柑橘香气袭来,脖颈处贴上了一颗热乎乎的脑袋。 除了周司懿,还会是谁。 青年愣在原地,没有了动作,心脏像是一台永动机,不知疲惫地跳动着,随后他才将手里的碗放在岛台,视线望向窗外的夜景,轻声道:“马上就能开饭了,你先去洗手。” 话毕,身后的人终于动了动,恋恋不舍地从他的身上起开。 周司懿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对方身上,盯着乔鸣扬瘦削的背影,头脑一热,感慨道:“有你真好。” 青年重新端着碗的那只手动了动,碗沿磕在了电饭煲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有些突兀。 随后乔鸣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抬起了胳膊,佯装镇定地盛好米饭。 周司懿看着面前的人的动作,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他来不及细想了,眼下只想要同对方一起吃饭。 听到男人离开的脚步声,乔鸣扬从终于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唇,端碗的手不断颤抖着,最后他不得不将碗放回了岛台上。内心翻涌的情感,随着周司懿刚才的一句话喷涌而出,令人无法恢复镇定。 这句话他记得的,上一世住在自己家里的周司懿也这么说过,想不到这一次阴差阳错,自己住进了对方家里,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勾起令人柔软的回忆,让乔鸣扬措手不及。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如果时间永远定格在对方说出这句话时,该有多好。 等到将饭菜端上桌时,青年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周司懿换了一套家居服,坐在他对面,饭菜热气凝成的白雾,在两人间袅袅上升。 男人心情大好,连带着话都多了几句:“什么时候醒的?脑袋还晕吗?” 乔鸣扬咽下饭粒,回他:“刚醒不久,已经好多了,昨天的事还要谢谢你。” 周司懿点了点头,“我今天让人去看了你家,门板已经花了,这件事后,那里也不安全了,得租其他房子。” 一提到房子,乔鸣扬顿时头疼,当时租下那间房子时,就是看中了其位置临近学校,租金也不贵,而现在自己需要尽快搬家,很难找到这么合适的房子了。 周司懿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的细小动作,看到那微微蹙起的眉毛,便知道对方一定是在烦恼。于是男人出言安慰:“跟踪事件才刚发生过,现在不着急回去搬家,等过段时间我让人先把你的东西搬到这里,至于房子,你再慢慢看,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第46章 周司懿承认,他本人带有一点私心,自己并不希望对方能这么快从自己的生活中抽离,这份被乔鸣扬带来的温暖和踏实,让他很是眷恋。 男人说的对,乔鸣扬知道对方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可靠,刚才所说的,也不过是当下最好的建议,他自己本人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自己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面前的人,所有的远离计划都暂时作废。 只是有些顾虑,自己住在这里会不会对对方造成影响,如果没记错的话,周司懿的父母应该非常讨厌自己。 一张餐桌分坐着各有心思的两人,吃饭的动作同时停止了。 一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周司懿率先站了起来去开门,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韩倾煦来了,除了他会这样敲自己家的门。 拧开门把,穿着带有小熊印花图案粉色家居服的韩大少爷,正站在门口,双手提着自己点的外卖,看起来是想要分享的。 韩倾煦的视线在来开门的男人身上扫过,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他又用眼睛扫了扫,像是一台行走的扫描仪。 最后得出结论:周司懿这次没有主动侧过身,请自己进门。而且屋子里飘来了饭菜的香气,竟然不是酸奶泡燕麦的组合。还有面前的男人明明穿着家居服,但头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费了心思抓过的。 简直诡异,韩倾煦有些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友。 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是的,这就是周司懿,只不过是在乔鸣扬面前的周司懿。 韩倾煦余光里看到了朝门的方向走来的青年。 乔鸣扬身上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换,只是把纽扣都一丝不苟地全部扣好,但轻薄的面料依旧能够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 韩大少的眼珠转了又转,终于得出结论,这对狗男男一定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于是顿觉自己打扰到了他们,正想要提着手里的可乐和螺蛳粉下楼,就被叫住了。 “快进来吧。”周司懿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友,道。 乔鸣扬对韩倾煦并不排斥,对方只是个傻了吧唧的富二代,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虽然是周司懿的朋友,但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差。 韩倾煦按下电梯的手顿了顿,又机械地转过身来,问了句:“我真的能进去吗?” 周司懿看到自己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于是也点头应允。 就这样,韩倾煦提溜着自己的晚饭还有原本打算带给好友的饭,走进了周司懿的家里。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和两碗米饭,韩倾煦也将自己带来的饭,放在了桌子上,可乐和包装严实的螺蛳粉,与之格格不入,但两位主人并没有说什么。 韩倾煦将第二份螺蛳粉打开时,收到了周司懿带有询问意义的目光,带着些委屈解释道:“我原本想这份给你吃来着,谁知道你竟然瞒着我吃这么好。” 话毕,周司懿就收到了乔鸣扬投来的视线,立刻直起身子,道:“我平时不吃这些的,不健康。” “是是是,”韩倾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周总吃酸奶拌燕麦。” 闻言,乔鸣扬蹙了下眉头,他对周司懿的吃饭习惯并不了解,一直以为这人家里会请阿姨来做饭,想不到也有犯懒的时候。 螺蛳粉的气味弥漫在餐厅里,韩大少咽了咽口水,毫不客气地坐下享用自己的晚饭。 乔鸣扬坐在他身边,鼻腔里充斥着汤底的香气,顿时觉得自己面前的饭不香了,青年偷偷摸摸地转过头去,正好同正在嗦粉的韩倾煦对上视线。 对方朝他笑了笑,将放在桌上的另一碗螺蛳粉推了过来,用口型说:“不辣的。”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乔鸣扬这会儿直觉吃进嘴里的食物没有味道,胃里有馋虫在作祟,让他欣然接受了这份不加辣的螺蛳粉。 周司懿盛一碗玉米排骨汤的功夫,再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时,就发现乔鸣扬的米饭已经被推远,面前摆放着一份飘着腐竹的螺蛳粉,而对方正享受地嗦粉。 “你还是病人。”男人试图劝说。 闻言,韩倾煦挺身而出,替专心嗦粉的人,辩解道:“天大地大,病人最大,这碗也不辣,就让他吃吧。” 周司懿又对上对面人的视线,乔鸣扬的嘴唇上溅了油,红彤彤的,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唇红齿白,眼睛盯着自己,带着些许讨好。 男人不再说话了,独自一人享受三菜一汤。 韩倾煦吃过饭后就困得不行,跟乔鸣扬约好明晚还来后,就上了电梯回家睡觉,偌大的房子里又剩下了两人。 周司懿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到睡衣,和崭新的内裤,让乔鸣扬换上。 浅灰色的丝绸睡衣,和周司懿的是同款,只是穿在青年身上小了些,被穿成了正肩,袖口和裤脚有点短。 不过没关系,周司懿看到穿着自己睡衣的乔鸣扬很是满意,内心的独占欲再次得到满足,像是欣赏一朵只为自己绽放的玫瑰,目光炽热,毫不遮掩。 第46章 订婚快乐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乔鸣扬总是过着白天上课,晚上驻唱完回周司懿家的日子,派出所那边已经将人拘留,就算出来,他也不害怕了,周司懿给予的保护牢不可破,青年像是变成了一只雏鸟,享受着对方霸道却妥帖的安排。 只是安稳的日子,并不能让这支乐队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驻唱结束,台下的欢呼和掌声,众人早已习惯,renaissance的几人排队下场,乔鸣扬走在最后,他看到最前方的逢笙频频转头去看观众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休息室的门被带上,自己的队友们坐在沙发上,都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乔鸣扬知道这几个人都在想什么。 看到最后一人到场,逢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姑娘最近因为乐队的事愁容满面,眼睛下挂着乌青,但说话的语气仍旧带着佯装出来的轻快:“最近又有公司来找我了,希望我们签约,而且保证能提供更好的资源,和与咱们乐队更适配的运营方式……”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有些欲言又止,乔鸣扬站在门后,朝小姑娘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那家公司太小了,我亲戚去打听,也说公司账目有问题,根本是在忽悠人。”话毕,逢笙的视线落在在座的所有人身上。 对这种情况,他们已经习惯了,从综艺结束,朝他们递来的橄榄枝,大都让人不甚满意,但现在他们又面临着热度在慢慢退去的尴尬局面。 每个人都发现了,前来观看他们表演的观众在日益减少,但他们无能为力。 乐队没有新的作品,也没再在原有热度上露脸再圈粉,眼下面临的只能是一条下坡路。 休息室里是良久的沉默,面临如此困境,少年人总是无力的,沉默着没有任何办法。 乔鸣扬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抓着门把,力度仿佛要将其拧碎,看着面前的队友,内心生出一丝后悔和对自己的质疑。他当初做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如今把所有人推到这种尴尬的局面,是他想要的吗?难道后续,自己不应该快点想出办法吗? 直到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将他唤醒,种种负面情绪,才终于退却。 门被打开,是酒吧老板,对方想要说什么的嘴巴张了张,注意到休息室里凝重的氛围,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把手里的小吃拼盘塞给了乔鸣扬。 门被再次关上,乔鸣扬将小吃拼盘放在茶几上,几个人象征性地吃了点儿后,离开了酒吧。 周司懿的助理来接的他,赵良在前面开车,敏锐地察觉到了后座青年的低沉,于是识相地没有多说话,只是提了一嘴,自家老板将那间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搬回了公寓。 于是回到家,乔鸣扬就看到了充满熟悉家具的公寓,出租屋里的小玩意被摆放在了周司懿原本略显冰冷的家具上,柜子上,茶几上,餐桌上,摆放着乔鸣扬自己做的的花瓶和小物件,电视柜下则放满自己的积木,小虎在出租屋里的玩具都被放进了猫房,猫咪看到熟悉的玩具很是开心。 乔鸣扬的心情好了点,拿起从前的逗猫棒,坐在猫房里同猫咪玩耍。 屏幕里的青年背对着镜头,手上那支逗猫棒将猫咪逗得上蹿下跳,画面和睦而温馨。 坐在后座的男人勾了勾唇角,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摩挲,像是在看一只电子宠物。 车子穿行在京城车水马龙的街道,已经是夜晚,道路两边依旧存在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女人,刚结束夜场,趴在垃圾桶上狂吐。 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时,路两旁大屏幕散发出的明亮光芒洒了进来,led大屏不会休息,像是一颗太阳般,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也格外耀眼。 周司懿听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小声呼唤他的名字,于是抬起了头来,视线透过车窗,看到窗外熟悉而陌生的景象。 第47章 车外的大屏上是自己同苏沚橙的照片,而下面用大字赫然写着:“订婚快乐”,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幕,但在此刻,却又让男人感到陌生,自己不是重来了一世吗?为什么这副画面,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今天下午,在临时收到几个有意愿合作的艺人改变主意时,周司懿便直觉是周晏在捣鬼,除了对方,谁还会如此无聊又执着,总是想用这种手段迫使自己向他低头。 只是自己低估了周晏的奸诈程度,本以为在生意上作祟就算了,想不到上一世最让自己头痛的事,又发生了,他不敢想象当乔鸣扬看到消息时,会有多么失望。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自己的公司步入正轨,乔鸣扬的乐队也还不错,对方又住在了自己家里,两人像是真正的情侣般相处,怎么会这样呢?是哪一个节点出错了吗?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指甲像是要嵌进肉里,一直到疼痛让他蒙上一层汗珠,男人才终于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赵良的电话。 还没等对方开口,先下达了指令:“把荣富路的大屏换下来,不管用多少钱。” 那边的人回复收到后,电话便被挂断了。 周司懿心神不宁地坐在车厢里,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大屏,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回收了视线,发消息给沉在聊天记录下方的苏沚橙。 他问道:“最近周晏有找你吗?” 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没有,我觉得他已经把联姻的事忘了。” 周司懿否认:“订婚消息都已经放出来了,在荣富路的大屏上。” 随后对方沉默许久,“拜托你把大屏换了。” 周司懿收到了赵良的消息,说是大屏已经更换回了原来的广告,于是将这件事回复给对方,就再没收到过答复。 司机将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正要下车,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周司懿看了一下来电人,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今天气温骤降,夜里的风像是带着冰渣,寒冷而萧瑟。 男人最终停在了公寓的楼梯间里,冷白的灯光洒在粉刷的干净白墙上,整个空间都是单调且苍白,无形中让人感到压抑。 周司懿站在紧闭的窗口前,接通了正孜孜不倦地发出声音的手机,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苍老而生硬:“周司懿。” 是周晏在叫他,小时候每当父母这么叫自己的名字时,总是免不了一顿说教或体罚。就好像是被篆刻进了dna里,当听到这句话时,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口袋。 周晏不需要他的回答,像是很满意儿子的沉默般,笑了几声,再说话时语气严肃地威胁道:“就算把大屏换下来,我也还有其他办法,你必须要给我回到周氏,回到老宅,按照我为你规划好的做,少离经叛道,给我丢人。” 话毕,对方并不在意周司懿的回答,将电话挂断。 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将周司懿所有的理智和沉着烧得一干二净,男人的拳头重重打在了白色墙壁上,脱力后,留下血珠将墙面染上鲜红色。 他不知道周晏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事,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乔鸣扬对自己失望,周司懿要捍卫自己现在的生活。 男人将受伤的手掌放进了口袋,深呼出一口气,将内心躁动不安又暴戾的情绪压抑在心底,转身离开了寂静的楼梯间。 公寓内灯光明亮,餐厅里充斥着饭菜的香气,白雾缓缓上升,乔鸣扬和韩倾煦坐在餐桌前,正边聊天边喝果汁,等待着最后一人的到来。 很快就传来了门锁被解开的声音,周司懿回来了,男人看到餐厅的温馨画面,内心压抑的情绪得到缓解,匆匆将外套脱下,便去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冲洗在伤口上,将细小的血丝冲刷干净,只剩下了泛白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只会更加引人注意,于是男人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 看到有人落座,乔鸣扬问道:“今晚怎么下班这么晚?” 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周司懿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解释:“在忙工作的事。” 损失了几个有意向合作的艺人,自己当然不能放弃,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寻找其他目标。 “你几点回来的?”男人夹了一小块西兰花放在碗里,问道。 “十一点多。”青年的视线突然发现了什么,像是黏在了对面的人的手上,回答都变得心不在焉。 周司懿当然感受到了,于是默默将那只受伤的左手藏在了饭碗后,他不想让乔鸣扬担心,更何况对方只要发问,必定会追问到底,他也不想让乔鸣扬知道周晏干的那些事情。 不过好在对方没有再注意了,乔鸣扬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韩倾煦在边上时不时插几句话,饭桌氛围轻松而温馨,像是一个真正的家一样。 周司懿贪恋着面前的一切,不希望被任何人改变或摧毁。 第47章 过去吧 餐具被周司懿主动收拾到洗碗机里,巨大机器正嗡嗡地运作着,男人则是站在厨房窗前出神,左手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个家里他所眷恋的一切,稍不注意便会烟消云散。 怎么才能阻止周晏?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一贯态度强硬,不容任何人的忤逆,自己真的能够抵抗得了他吗? 放在岛台上的左手突然被人握住,对方指尖的温度对他来说滚烫,周司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转过头去看。 视线里是穿着自己的睡衣的乔鸣扬,青年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薄唇紧抿着,眉头蹙了起来。 周司懿正想着和对方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好把自己受伤的左手收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自己的左手就被更重的力道扯了过去,力道大到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伤口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面前的左手,掌骨伤痕累累,皮肉绽开,有血丝涌出来,顺着手掌的纹路滑落,一眼就能看出其受伤原因。乔鸣扬的眉头皱得越发得深,没忍住啧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也失去控制。 周司懿怎么会受这种伤?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谁敢动他?除了是他自己主动弄伤的,乔鸣扬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青年的视线再次落到对方身上,男人也正看着他,额头沁上一层细密的汗,或许是因为手上的伤,也可能是自己握得太过用力,乔鸣扬松了松握着对方的力道。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道,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解释。 “擦伤了。”周司懿终于能够活动那只伤了的手掌,血液重新流动的感觉,让他感到好受了些,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因为对方的关心,也得到了缓解。 乔鸣扬当然不信,只是盯着对方,执拗地非要得到答案。 不知为何,从住进周司懿家起,那种隐约的心慌感就总是随影随行,扰得他心烦意乱,但之前这种感觉都还可以忍受,一直到今晚,当自己看到对方手上的伤时,那种不安与慌乱变得愈发明显,甚至要将他原本稳定的情绪吞没。 温馨而安稳的日子,一直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一切,都让乔鸣扬感到弥足珍贵,于是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住在这里,因为未来的走向或好或坏,根本无从猜测,每一天都不想被浪费。 而现在,看到周司懿的伤,让他疑神疑鬼起来,生怕这只是一条导火索,等到跃动的火苗燃烧过后,自己生活里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所以乔鸣扬执着地想要刨根问底,但无论如何,当他对上那双黑色的,如深不见底湖水般的双眸时,就注定无法得到答案,周司懿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地在盯着他,熟悉的来自上一世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才是周司懿。 不容置喙,冷漠疏离,甚至连情欲都完全没有的男人,才是周司懿。 乔鸣扬想,自己真是记性太差了,因为重来一次,就对面前的男人抱有幻想,忘记了对方所有的欺骗和隐瞒,像个自我感动的小丑。 手腕上的那道力消失了,那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体温也随之消失,周司懿怔愣地盯着自己受了伤的手,一瞬间是后悔的,好像现在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对方推远。 隐瞒或袒露,都会伤害到对方,周司懿别无他法。 身旁的人走了,没有在说一句话,只有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又拉上的声响。 明明已经对对方隐瞒了这件事,不知为何,周司懿却轻松不起来,只留他一人的厨房,温度像是凝结了一般,凄清萧瑟。 男人的视线在留有对方指痕的手腕上扫过,一直到洗碗机停止了工作,他才回过神来,继续整理餐具。 一切都收拾干净,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时,才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乔鸣扬应该被自己气得早早休息,不愿再理会关于他的任何事。 周司懿忍不住自嘲地轻笑,笑自己的不坦诚,笑自己总是有把身边的人推远的能力。 第48章 内心翻涌着酸涩和后悔,令他感到沮丧,男人走到沙发上,靠进了柔软的垫子里,不知何时远离对方的计划被推翻,现在看到乔鸣扬的远离,他甚至会感到心痛。 接下来要怎么办?事业,爱情好像都陷入了僵局,让周司懿感到无从下手。 内心的情绪在此刻汹涌,男人不熟悉这种感觉,只是感到心痛。 放在沙发上的左手又被握住了,只是这次的力道轻柔,甚至让周司懿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男人动了动手腕,那道力很快便收紧。 他倏地直起了身子,视线顺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看过去,是乔鸣扬。这一瞬间的情绪难以言喻,震惊,喜悦和不知所措交织,而周司懿只是瞪大了眼睛,没有试图挣脱。 青年正半跪在沙发前,昏黄灯光下那头海藻般的红发,将他的眼睛遮住,但露出的脸仍旧漂亮,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 乔鸣扬用沾满碘伏的棉签轻拭着面前的伤口,却始终都没抬起头来看这伤的主人。 他料到周司懿有事隐瞒自己,而他本该趁着这次机会,与之疏远,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想要为对方的伤口消毒,靠近这个或许有难言之隐的男人。 碘伏落在伤口上,并没有刺激的痛感,带来的凉意,反而让周司懿的所有情绪都不见了踪影,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守护好自己珍惜的一切。并且这个念头非常强烈。 视线里整只手掌的伤口都被褐色的液体擦拭过,而青年也起身,沉默着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就算对方因为自己的隐瞒,在这之后都不理会自己,周司懿也认了,至少这一刻是美好的,令他之后的每天都能够回味的。 困意袭来,男人得到了妥帖的照顾后,觉得眼皮愈发沉重,想要现在就去睡个觉。 但还没能等他起身,身上突然有道阴影凑了过来,紧接着自己被禁锢在了这张单人沙发上,乔鸣扬的双臂撑在他身侧,上半身笼罩下来。 周司懿猛地睁开了眼,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睡衣领口大开,白皙的薄肌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着,从锁骨到腹部,一览无余。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自己的下颌就被钳住了,视线里变成了那张被放大的脸,妖冶美艳,透露着具有压制力的危险。 下一秒,自己的唇就被温凉的东西覆上了,周司懿略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唇齿条件反射地打开,任由对方霸道蛮横的动作。 乔鸣扬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后,也没有听到对方一句示好或者低头的话语,内心顿觉不甘。 为什么自己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周司懿还是不肯同自己坦诚相待?哪怕只是一个随口胡诌的借口,或者把这件事翻篇,若无其事地说句软话也好。 但都没有,连乔鸣扬都差点忘了,对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本就是这种人,本就对自己没有过多的感情,而那些对自己的好,全都是因为那个病! 既然如此,让对方因为渴肤症而渴求自己,又有什么错? 这个吻开始得粗鲁,乔鸣扬急切而莽撞地进入对方的唇舌之间,两枚锋利的虎牙将周司懿的薄唇划破,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的瞬间,理智回笼,青年的动作变得轻柔。 他睁开眼睛,发现对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轻颤,宛若蝴蝶振翅,乔鸣扬意识到,也许对方也在享受这个吻。 和前世不同,周司懿是什么时候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的? 因为这一点小的变化,乔鸣扬突然愣住了,甚至无法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周司懿。 而在他呆愣的片刻,对方的唇舌已经主动缠上来了。 即使不处在发病阶段,基因里对对方的渴求,加上压抑许久的所有情绪,都让周司懿决定享受这个吻。 他不知道乔鸣扬在想什么,就算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个吻,周司懿也想竭尽全力去感受。 呼吸变得凌乱,鼻尖偶尔会碰撞到一起,甚至流血的唇角也有细密的痛,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停下。 一直到用尽了全部力气,周司懿才又缩回了沙发里。 乔鸣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男人的唇是泛着水光的嫣红,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犬类的眼睛,下垂的眼睑,看起来有些可怜。 英俊却透露着少有的柔软。 青年的心跳又加快了,好像失去了上限,不知道再这样跳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但此刻,乔鸣扬只想看着眼前的人,青年滚烫的手掌抚上那张脸,拇指指尖细细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 刚才所有的指责都化为乌有,乔鸣扬开口,轻声道:“这件事就过去吧。” 他不会再想要刨根问底了,今天接吻时周司懿的表现,让他感到心安。既然对方还需要自己,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感情,那乔鸣扬就不想再问了。 他选择暂时相信对方。 闻言,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紧盯着面前的人,目光中还带有些许不可置信。 因为对方的话,周司懿在今晚,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他知道乔鸣扬选择了相信他,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辜负对方的信任。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暧昧旎旖,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达到了一种暂时的平衡,好的坏的情绪被翻篇,两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第48章 晚归 翌日,周司懿是在办公室里等来的来自于周晏的警告,赵良一路风风火火地直奔办公室,敲了敲门后,连对方的应允都没得到,就直接进来了。 彼时周司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上各部发来的工作报告,看到来者的样子,内心直觉没什么好事,眉头蹙得更深了。 赵良在办公桌前站定,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颤颤巍巍地将掌中紧攥的手机递给面前的男人。 周司懿接了过来,就看到屏幕上是一段采访,被采访的人是周晏,而背景则是对方的办公室,这场采访明显是蓄谋已久的。 画面里的老头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刚开始还在回答关于行业与公司的问题,到了后来,记者画风突变,话题转到了关于周司懿的婚事身上,而且还提到了昨晚的大屏。 男人一只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腕内侧隐隐有蓝紫色的血管突起。 这全都是因为,视频里的周晏面对记者问及的私事,笑了笑,一副慈父形象回应着:“昨晚那只是我的一个小失误,原本想过几天再告诉你们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也不瞒着了,我家犬子已经和苏家的孩子联姻了。” 说罢,就收到了记者的祝福,老头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之后的几个问题,周司懿都听不到了,耳鸣声占领了他的听力,只能听到细小且尖锐的声音,和忽近忽远的,来自于周晏昨晚的威胁:“你必须要给我回到周氏,回到老宅,按照我为你规划好的做,少离经叛道,给我丢人。” 像是咒语般,缠绕在他身边,不断低语着。 乔鸣扬看到了会怎么想?对方昨晚刚打算将这件事翻篇,肯定没能想到,今天就能有后续,那他还会相信自己吗?周司懿不知道,男人只是不想让对方对自己失望。 上一世是自己太过自负,所以才没处理好这些事,既然重新来过,他本该将尽全力之改写的,但眼下又陷入了这种局面。 难道未来真的是无法改写的吗?周司懿无从得知,他直觉像是一只被命运戏耍的蚂蚁。 “老板?老板?”最后还是赵良将他从负面情绪积蓄的海里,拉了出来。 男人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还给对方,双手重重地搓了搓脸。他告诉自己,这次不管未来如何,都要拼尽全力改变那些曾令自己后悔的事。 表演过后,乔鸣扬一反常态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久久出神,青年将脑袋仰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视线里是明亮得刺眼的吸顶灯,灯光强烈,令他想要流泪。 他的眼前不断晃过今天看到的新闻,周氏集团老总宣布儿子订婚喜事,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事本应与乔鸣扬这种小市民无关的,但奈何订婚的是他的男友。 从昨晚周司懿的种种反常中,就能推测出来的,而且乔鸣扬算了算时间,确实也到了上一世发生这件事的时间线。 眼睛有些酸涩,青年没忍住揉了揉,指腹感到温暖湿润,果然是流泪了,乔鸣扬将泛着水光的手掌举到灯光下,细碎的光像是点点繁星。 上一世的事情又卷土重来,即使自己和周司懿都做出改变,依旧无法改变这件令人伤心的节点。乔鸣扬忍不住想问,如果连这件事都无法改变,那重来一次的意义是什么? 但还没能等他得到答案,就感觉到眼眶里的美瞳滑片了,青年不得不换了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弯着腰,用手从眼眶里扣出美瞳。 休息室里的众人看到面前的这幅场景,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周司懿要联姻的事,被周晏搞得大张旗鼓,就算他们想不关注都难,刚才的沉默是怕出声安慰不妥,而现在才敢纷纷出言安抚。 第49章 逢笙看青年将美瞳摘出来,丢进了垃圾桶,第一个出声了:“这件事是出自周晏之口,根本没什么可信度,还是要问当事人啊,这种无良媒体,什么都敢报道。” 话毕,她听到了对面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顿时忐忑不安地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但没有,乔鸣扬转过头来,用蒙上水光的眸子盯着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嗯,这不是什么大事。” 逢笙说得确实有理,而且上一世大屏的事后,周司懿就已经跟自己坦白了,对方也只是被家里人逼上绝路的棋子,这些都没什么的。 乔鸣扬只是对于自己无法对抗命运,而产生无力,以及对自己看到的周司懿的未来感到恐惧,未来真的无法更改吗?那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进行远离周司懿的计划?他不知道。 旁边的鼓手和贝斯手还要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门板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动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来者身上。 穿着闪片衣服的老板挠了挠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最近来的观众越来越少了,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哥帮帮你们。” 老板说的是事实,综艺播出后所带来的曝光和热度在逐渐减少,他们这只乐队正在被慢慢遗忘。 逢笙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酒吧老板这个外行人能帮的,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委婉拒绝了对方后,把人送了出来。 临走前,老板叫嚷着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一定要和我说啊!不要硬撑!你们还是学生呢!” “砰”的一声,那道声音被隔绝在了门外,而门内则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乔鸣扬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知道现在与其去想那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能放弃这支乐队。 “我回去再想想办法,把咱们的简历投给其他公司试试。”青年说道。 “我也去问问我亲戚。”逢笙道。 “我去了解一下其他公司。”“带我一个。” 原本沉默的氛围瓦解,四人站起身来围成一个圈,四只手掌叠在一起,在不约而同地喊出的“加油”下,向上抬起又下坠。 零点多的公司,公共办公区已经早早熄灯,只留下了那间小办公室里的灯光,冷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白瓷地板上,气氛死寂。 屏幕上需要今天处理的工作已经完成,周司懿一整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现在也没有结束后的轻松,男人的双眼因为过度使用而感到酸胀,他垂下脑袋揉了揉,再抬起头来时,起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吸烟室的灯被打开,男人靠在窗边,点燃指尖的香烟,头顶换风系统正在嗡嗡地运作着,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了。 周司懿还不想回家,他不想看到乔鸣扬脸上失落或愤怒的表情,明明昨晚对方才说过翻篇,不知道看到今天的新闻时,对方会不会后悔昨晚说出的话,会不会对自己失望,会不会选择和自己分手。 男人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乔鸣扬,而逃避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一支香烟燃尽,很快就又续上一支,透明烟灰缸里的烟蒂逐渐多了起来,铺满了底部。 再次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周司懿机械地想要从烟盒里再抽出一支,却摸了个空,男人像是突然被注入灵魂,掀起眼帘,看了一眼手中空荡荡的烟盒。 感慨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抽了这么多,他又去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了一点半,这个时间乔鸣扬应该已经休息了。 周司懿这才有了动作,男人起身,将挂在墙上的外套搭在了胳膊上,将公司里亮着的灯全部关闭,才坐电梯下了楼。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坐在网约车上,周司懿不断祈祷着乔鸣扬最好睡得足够沉,这样自己就不会打扰到对方,避免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对自己的憎恶。 走进公寓楼里,男人又杵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等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两点,周司懿才终于安心了些,上了楼。 密码门被解锁,乔鸣扬窝在客厅里的漆黑角落,闻声将脑袋抻长了些,去看玄关处的情况。 早在周司懿给他发来,不回家吃晚饭的消息时,青年就料到,对方一定是打算要晚回来或不回来了。 所以这么晚了,乔鸣扬还等在这里,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昨晚已经说过这件事翻篇,为何周司懿还是不敢回来。 而眼下,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出现,青年站起身来,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看到面前一片漆黑时,周司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男人谨慎到连玄关的灯都没开,就摸黑走进了屋子,他将胳膊上的外套挂在玄关,转过身后就对上了一双泛着细碎光芒的浅色瞳仁。 黑暗里的一切情绪都被放大,周司懿感到一瞬间的慌乱,同时还有后悔,为什么不再晚一点。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黑暗里,对方散发着热气的身体贴了过来,将周司懿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 男人耳边是他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随后他听到对方说话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第49章 命运与未来 乔鸣扬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在心理和生理的双倍刺激下,周司懿没忍住颤了颤。男人张了张嘴,最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加班了。” 却换来了对方的轻笑,乔鸣扬当然不信,于是决定自己开启这个被周司懿回避的话题,青年毫不留情地揭穿:“是怕我生气还是失望?”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周司懿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掩盖在衣服下的皮肤躁动起来,这会儿突然腾升起另外一个念头:离他再近一点。 双臂不受控制地攀上了对方的腰肢,即使隔着各自的衣服,这种行为依旧令他感到满足。 紧张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周司懿轻轻嗯了一声。 感受到自己的腰肢被突然环住,乔鸣扬就知道,这一定是面前的人的病在指使,不过这一举动却让他感到被需要,青年并不排斥对方这种情况下的触碰,继续循循善诱: “为什么怕我?” 面前的人予取予求,极大地满足了周司懿的需求,男人的双手在对方的后背上不断游走着,像是个在沙漠里久逢甘露的旅人,连带着心情都放松下来。 他低声回复对方的问题:“因为今天的新闻,你看到了吧?真的不生气,也不对我失望吗?” 浓重的黑暗中,他们彼此只能看到对上的眼睛,乔鸣扬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扯了扯唇角,轻声反问:“你忘记我昨天说了什么吗?” 昨晚的话被再度提起,周司懿松了口气,彻底安心下来,在内心暗骂自己多想,把原本简单的事搞得如此复杂。 事情游刃而解,加之已经是深夜,两位当事人本该现在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但却没有一个人动。 周司懿刻在基因里的渴望被唤醒,一时半会还不想主动放弃面前这块肉,而乔鸣扬也被那双在暗处闪光的眼睛吸引。 青年低下头,薄唇覆在周司懿的眼皮上,像是在吻一枚世上独一无二又无比珍贵的宝石。 得到一个吻后的病症被缓解,紧随而来的,是迟来的困意。 乔鸣扬感受到贴在后背上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随后面前的人像是讨饶般开口:“我好困。” 青年决定不再折腾对方,他后退几步,让两人间的距离远了些,周司懿从门板上直起身子,一只手扯松领带,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衬衫马甲。 两人一前一后往卧室的方向走,在乔鸣扬即将进入客卧的前一刻,周司懿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男人一只手放在自己卧室的门把上,探出脑袋。 信誓旦旦地许诺道:“我不会联姻的,这件事我也会处理好。” “知道了,”乔鸣扬望向对方闪着坚毅光芒的眸子,“晚安。” 周司懿笑了笑,回到了自己卧室,这一晚睡得神清气爽。 之后的几天,男人一边分出神来处理网上的评论,一边努力维持住公司稳定的运营。 终于在一周后,乔鸣扬在新闻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周司懿显然师承他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接受了采访,并且在采访时,刻意将自己没有佩戴任何戒指的双手都展示在镜头前,以此段视频,买通水军炒作,暗示其自己并没有订婚。 经此一遭,周氏父子得到了极大的关注,同时晨星传媒的运营不善也被扒了出来。 乔鸣扬眉头紧锁着看完整篇报道,虽然其中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也是有真实论据,有人拿出晨星合作艺人的减少,和扔在合作艺人的资源降级来论证,青年认真看完后,按灭了屏幕。 这是周司懿加班的第六天,钟表马上要走到十二点,而门外还是没有传来脚步声,乔鸣扬叹了口气,留了一盏玄关灯,回了自己房间。 第50章 青年躺在床上,视线里是映有微弱灯光的天花板,有点睡不着。 这几天自己都没能见到过周司懿,对方早上上班时间早,下班时间又晚得极不稳定,两人像是互不干涉的合租室友般,见不到对方。 乔鸣扬翻了个身,自己早就应该察觉到的,明明自己是离对方最近的人,却没有发现这个异常,简直太过迟钝。 四下寂静,突然耳边传来门锁被解开的声音,青年猛得起身,探出脑袋看玄关的情况。按理来说在客卧里是听不到门声的,但刚才那一瞬,乔鸣扬就是听到了,所以他才去看。 玄关处果然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周司懿熟门熟路地挂好衣服,困得掀起眼皮都困难,于是当他看到视线里模糊的人影时,愣了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在心里自嘲,自己简直是加班加疯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不是幻觉,高挑瘦削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伴随着山茶花香气,还有熟悉的带有颗粒感的嗓音:“怎么这么晚,最近公司里事很多吗?” 乔鸣扬想先试探一下对方,他当然希望,周司懿现在就告诉自己晨星的运营情况,毕竟自己很担心。 周司懿将垂下来的发丝捋到脑后,回复他:“嗯,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男人并不想让乔鸣扬为自己的事业操心,自己本就因为联姻的事愧对于对方,不想再多说些话给对方徒增烦恼。 “你应该多休息。”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青年道。周司懿执意不肯让自己操心,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男人点头答应。 乔鸣扬心事重重,没再说话,回了自己的卧室。 昨晚乔鸣扬的话不停在耳边回荡,一连几天的工作间隙,周司懿都会有意无意的想起,男人有些后悔自己那日的敷衍,也许对方只是出于关心,他应该多说两句的。 但晨星的工作却在推着他走,有意建立合作的品牌反悔,导致手下全部的艺人都资源降级,身价也在不断往下降,为了维稳,周司懿需要亲自出面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好不容易今晚的饭局早早结束,男人第一时间便坐上了车,火速回家。 开门瞬间,室内温暖的空气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餐厅的柔和灯光下赫然坐着正在吃饭的青年,乔鸣扬穿了另一身自己的睡衣,浅蓝色的珊瑚绒将他包裹,蓬松凌乱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球的形状,整个人看起来都毛茸茸的。 周司懿感到呼吸一滞,上次见到这幅画面的时间,对他来说太过久远,在经历过种种疲惫和倦怠后,这一幕让他倍感珍惜。 乔鸣扬也没想到对方今晚会回来的这么早,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碗筷,不知道周司懿已经吃过饭了吗,还要不要再吃一点。 青年放下手中的餐具,转头看向来者,问道:“你还吃饭吗?” “吃过了。”周司懿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正想往卧室方向走,就被叫住了。 乔鸣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在脑海中编辑好的话语,尽快说出,于是青年主动喊了对方的名字,“我有话要跟你说,”为了让对方重视,顿了顿又加了句,“很急。” 闻言,周司懿折返回了餐厅,面上略带疑问地坐在了青年对面。他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对方如此着急。 面前的人依旧是一身职业装,让人有种在和他谈判的错觉,乔鸣扬因为紧张而滑动了下喉结,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挺直了身子,跟对方说道:“我最近都看到了,晨星这几天的运营很艰难。” 他知道向周司懿发问不会得到回答,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指出了晨星的问题。 周司懿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件事,乔鸣扬并不能帮自己什么,知道了这些,也只能够徒增烦恼。男人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有何目的。 乔鸣扬不自觉地将双手放在一起摩挲,青年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问道:“那你有信心恢复晨星的正常运营,并带着公司越来越好吗?” 周司懿望进那双浅茶色的瞳仁里,看到其中闪烁着的微弱光芒,他突然就对接下来的话题,有了些猜测。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男人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想在乔鸣扬的反问里掉入陷进,于是试图主动打断他的问题。 青年皱了皱眉头,他当然意识到周司懿已经发现了端倪,自己原本计划好的话术被打断顺序,一瞬间慌乱过后,乔鸣扬很快就冷静下来,板着一张漂亮的脸,沉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视线里那张总是明艳生动的脸展现出了另一面,周司懿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按照对方的指示,回答道:“有信心。” 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这边,乔鸣扬按照原来的顺序,接着道:“我和乐队打算签入晨星。” 青年目光坚毅,看向对面的人,似乎容不得周司懿拒绝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小扬,”男人目光躲闪,脸上显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件事关乎你们的未来,不能只是因为我现在很难,而出于帮我,才这么做。” 乔鸣扬很少被叫这个称呼,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拒绝后,很快有理有据地反驳:“我们乐队已经商量好了,他们都同意。” “现在我们的热度正在下降,必须要尽快签下公司,增加曝光,而投来橄榄枝的公司大都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晨星,你也说了你有信心运营好公司。” “与其把未来交给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接下来要说的话被咽了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下半句话的内容。 气氛安静了,却不凝重。 半晌,周司懿扯了扯唇角,朝坐在对面的人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男人被对方的理由打动,而且也知道了无论如何都劝不动对方,于是只能选择妥协。 乔鸣扬也笑了笑,伸出手掌过去,同对方握住。 两人再次将彼此的命运与未来捆绑在一起。 第50章 卖命 乐队的签约事宜被定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京城气温逐渐回升,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道路两旁的迎春花悄然盛放,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 renaissance的所有人坐在茶几前,而另一边坐的就是晨星的总裁周司懿,秘书站在一旁,将这场仪式收至眼底。 周司懿将合同推到对面的几个人面前,示意他们看,旁边的秘书弯下腰来,已经做好了要解释的准备。 逢笙早就找人了解过相关的知识,眼下又出于对周司懿的信任,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而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几人都依次签下,签约成功。 周司懿将签好字的合同看了看,抬起眼时,就对上了坐在他对面的乔鸣扬的视线,青年朝他扬起一抹笑来,恰好有风从窗缝里溜了进来,将红色发丝吹得贴在了主人脸上,画面漂亮生动。 一切都安排好,周司懿还有工作要处理,安排秘书带领众人去参观公司,正好也去见见给他们安排的经纪人和助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周司懿将合同封入文件袋里,放在了身后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袋子上赫然写着乐队的英文名称的大字。 而另一边四人跟随秘书穿梭在公共办公区里,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低头工作的员工们,直到逛了个差不多,才将他们领到了经纪人面前。 晨星给他们安排的经纪人,算是从业比较久的专业人员了,女人一身职业装,工牌挂在胸前,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寒暄着:“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很有潜力。” 虽然知道有几分客套的成分,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分欣喜,最后和女人道别还是笑着的。 下一站是去看助理,几人被带到了接待室,很快秘书就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不过比他们大了几岁,黑框眼镜下是大大的黑眼圈,见到他们时,鞠了一躬。 四人连忙起身,也跟着鞠躬。 年轻姑娘开口,自我介绍:“我叫高笺,以后请多关照。” 几人也做了简单的介绍,众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很快就结束了上午的所有流程。 几人不懂什么流程,以为到这就刚刚好,正欲开口提出离开,就被拦住了,秘书笑了笑,解释道:“周老板一会儿邀请你们共进午饭,请各位稍等一下。” 于是众人又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十几分钟后,终于等到了周司懿。 男人略带歉意地走了进来,格外绅士地站到他们面前,“来晚了一点儿,感谢各位赏脸共进午餐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几乎是黏在了乔鸣扬身上,不止周司懿一个人,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了青年身上。 之前他们三人与周司懿的交集不多,大都是在饭局上,了解甚少,而现在看到工作时的男人,惊诧的同时还有些敬仰,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对方的话。 第51章 乔鸣扬沉默着看了看面前的人,主动跟在了周司懿身后,其他人则格外有秩序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几个人像是刚孵化的小鸡,乖巧地跟在母鸡屁股后面,上了电梯。 轿厢空间封闭且逼仄,五个人站在里面氛围安静,只有空气流动的细小声音。 乔鸣扬的视线在身边几个人身上流转,最后放在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周司懿身上,男人的西服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贴在他身上,将宽肩窄腰衬得淋漓尽致,英俊也严肃。 周司懿和他对上视线,主动开口,询问众人:“一会吃火锅可以吗?” 男人知道这群清澈的学生,第一次来到公司一定会拘谨,于是将用餐地点定在了离公司不远的火锅店里,渴望通过他们最喜欢的饭,来让众人的气氛活跃起来。 闻言,所有人都像是受了惊的鹌鹑般,猛地点了点头。从前见周司懿,对方都是以乔鸣扬男友的身份出现,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变成了老板和员工,难免有些转变不过来。 不过好在电梯下行得很快,轿厢的门缓缓划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快速从里面钻了出来,呼吸流动的新鲜空气。 乔鸣扬看着走在前面的各位队友,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在想些什么,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就被勾住了,青年没有立刻将其甩开,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对上了周司懿得逞的表情。 男人薄唇微微勾起,显然对乔鸣扬的乖顺很满意,他问道:“在笑什么?” 被问到的人回答:“报告老板,我在笑我的队友们。” 听到对方的称呼,周司懿挑了下眉头,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公事公办?” 乔鸣扬点了点头,顺带好心地替队友们解释一番:“在公司里你不就是大老板吗?我已经适应良好,他们现在还没习惯。” “哦。”男人的目光又放到了前方的几人身上,若有所思。 两人勾在一起的指尖,在出了门后默契地松开了。 办公楼下有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子,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被春风裹挟而来,让人感到久违的温暖。乔鸣扬将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垂下来时无意识地碰到了旁边的人的手臂。 周司懿抬头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碧蓝苍穹,近半个月的疲惫和烦闷被一扫而空,走在前面的几个蹦蹦跳跳的身影,让他被感染,重新充满了希望。 也许以后真的会好起来,自己的事业,乔鸣扬的星途。 火锅店提前留了包厢,几人落座,这次气氛好了很多,周司懿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点餐,让几人不要拘束,想吃什么点就好。 乔鸣扬点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转过头来后,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周司懿甚至连点餐页面都没进去,并且也没有要点餐的欲望。 “周老板不点吗?”他将自己的点餐页面递过去。 男人把手机推回给了对方,掀起眼帘去看面前的人,做了个口型:“你帮我。” 闻言,乔鸣扬低头专心鼓捣着掌心里的手机。 很快服务员上了菜,周司懿在桌上看到了豆腐与鲜切吊龙,满意地勾了勾唇,与此同时,白雾从鸳鸯锅里升腾出来,其余几个人忙碌着将菜品下在锅里。 一顿饭吃得热闹,几人也逐渐放开,到最后,逢笙甚至还向周司懿请教了一些关于艺人的常见问题,男人给予正经回答之余,还和对方闲聊几句,被对方开的玩笑逗乐。 乔鸣扬吃饱喝足,依靠在柔软的座位上,一只手搭在身上,另一只手摆弄着手机,视线却被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吸引过去,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等到一顿饭结束时,renaissance的众人已经又重新调整了与周司懿的相处方式,并且比从前更加了解了男人,在火锅店同对方告别时,闹哄哄地说着再见。 乔鸣扬打的车子最后才到,等到一切热闹散去,路边只剩下了两人。 乔鸣扬看着地图上显示司机还在两公里之外,将手机塞回兜里,跟身旁的男人搭话:“今晚还加班吗?” “不加,”周司懿看向身边的人,青年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语气听起来僵硬中带着些许别扭,男人轻笑一声,继续道,“九点下班,我回家能吃到热好的饭菜吗?” 乔鸣扬被问得一愣,两人已经太久没一起吃饭,现在周司懿的话,让他顿时觉得两人有一个家,并且自己是贤惠丈夫的形象。 青年感觉到脸颊开始慢慢发烫,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脸扭向了对方那边,用并不严厉的语气质问:“我是你的摇钱树,不应该是你讨好我吗?” 然后乔鸣扬就看到面前的人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几分钟之后,得出结论:“可你现在还没给我赚钱。” 这次轮到了乔鸣扬吃瘪,青年捕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狡黠,绷直了唇角,无话可说。 不过好在打的出租车马上就来了,手机上显示还有五百米的距离,在车子来之前,乔鸣扬听到对方又开口了:“我会好好经营公司的,让你做最闪耀的明星。” 闻言,青年倏地回头,视线里是迎风看向自己的周司懿,暖风轻拂过他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底下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也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乔鸣扬。 那句话和这副神态都温柔得像是一场梦。 直到旁边传来车喇叭的声音,乔鸣扬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比对过车牌号码后,脚步轻飘飘地往车后座的方向走去。 关上门的前一秒,青年看到对方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深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却有种别样的情感,像是深藏暗涌的一潭湖水。 “我也会好好为你卖命的。”乔鸣扬一只手伸出车窗,潇洒地挥了挥,而后车子发动,扬尘而去。 面前的道路变得空旷,周司懿笑了笑,转过身去也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第51章 男朋友 顺利签约后,所有的外务都由经纪人对接,酒吧驻唱被暂时停止,公司要求renaissance把课余时间放在训练上,并表示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 乐队中的四人就在这种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中,等待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签约后的第一个外务——去临市一家私人工作室录歌,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新歌练好。 放学后的四人直接打车到公司,风风火火地和经纪人对接后,便收到了两首歌曲的demo和每人两份的歌词。 乔鸣扬握着手中的a4纸,感觉那东西在自己掌心中隐隐发烫,上面的每一句歌词和音乐符号,像是舞动在他的心尖,令人感到激动。 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被助理带到练习室,顿时变得更加汹涌。 磨砂的玻璃门被推开,几人拘谨地走进去,伸长了脑袋,打量着面前的一切:一整面墙的镜子,以及摆放在房间中央的乐器,头顶的灯光明亮,白瓷地板干净得倒映着他们脸上的喜悦。 高笺跟他们介绍:“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练习室了,隔音很好,不用担心影响到别人,而且日常会有老师来给你们上课的,一会儿会把钥匙分下去,我们可以随意使用。” 闻言,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向高笺的眼神宛若手电筒,姑娘被盯得不好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解释道: “我们签下的所有艺人,只要有需要都会满足,以后你们还有什么需求的,都可以告诉我,报备审批后都可以实现。” 乔鸣扬同众人一起道了谢,随后所有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那个立麦上,黑色支架上放着暗红色麦克风,青年将其拆下,放在手中掂了掂,在看到型号后,格外兴奋。虽然这个麦克风品牌算不上最好,但放在练习室里,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他转过头去,就看到其他三人也在摆弄着各自的乐器,看起来是同他一样的兴奋和不可思议。 这是一间专属于他们的练习室,光是这一消息就令renaissance的所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然而高笺主动退到门旁,再次将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是个中年男人。 助理介绍着:“这就是你们以后的声乐老师,今天先练歌,乐器会有其他老师再来系统地教学。” 老师和所有人握过手,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乐队里的几人也依次说出自己的名字,算作相互认识。 之后的一切,对乔鸣扬来说都是珍贵的记忆。 练习室从下午泡到晚上,除了嗓子有些哑,当下课时更多的还是意犹未尽,从唱歌技巧,到纠正一些小的发音方式,学歌的同时,收获很多。 晚上八点,老师和他们告别后离开,而今天也没有其他的训练任务了,但renaissance的众人仍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躺在了练习室里宽敞的空地上。 视线里是刺眼的灯光,乔鸣扬眯起眼睛,光晕也就变得细碎,让他有种仿佛置身于广阔草原上的错觉,抬头是漫天星光。 第52章 很舒服,青年感到踏实的心安。 “这间练习室也太好了吧。”旁边的逢笙开口,忍不住发出数不清第多少次的感慨。 “是啊,”贝斯手附和,“这就是做签约艺人的感觉吗?有种已经成为大明星的错觉了。” 鼓手冷不防冒出一句:“还要继续努力。” 身边是熟悉的队友的声音,让乔鸣扬更加放松,大脑懒得思考,连声音都懒得发出来,最后还是躺在他身边的逢笙撞了一下他的手肘,示意他说两句。 气氛刚好,乔鸣扬扯着喑哑的嗓子,按照队形感慨道:“现在就开始努力吧。” 闻言,所有人举起双手,放在半空中毫无节律地拍打着,鼓掌声在偌大的练习室里回荡。恍惚间,像是来自于台下的经久不衰的掌声。 几人躺够了之后,才站起身来,拍拍后背上的灰尘,打算各回各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第一个推门而出的逢笙就碰上了刚下班的周司懿,男人在这里看到他们毫不意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同伴三人,问道:“要回家了?” 几人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周司懿答:“让公司司机送你们吧,时间有点晚了。” “不用不用,”站在最前面的逢笙摆摆手,身后的贝斯手和鼓手也跟着摆手拒绝,“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周司懿仍不肯放弃,毕竟面前的都是一群大学生,怕不好交代,态度不肯退让半分:“车子已经等在楼下了,这么晚怕有不理智的粉丝跟车,你们下去吧。” 于是其他人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三人连连道谢后,排着队下了楼。 乔鸣扬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但青年懒得动,仍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只是在门响时,将视线放在了来者身上。 周司懿的小臂搭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身上是套常见的西服套装,金色袖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领带换了一条深灰色带有条纹的,捋到脑后的头发掉下几根发丝,耷拉在他的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成熟且斯文。 “今晚就在这儿睡了?”周司懿看着面前如同一条搁浅美人鱼般的青年,没忍住调笑道。 乔鸣扬的红色长发如某种藤类植物般在地板上散开,泛着柔和的光泽,闻言他笑了笑,唇角勾起,两颗虎牙显露出来,美得像一幅画。 面前的人坐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乔鸣扬没着急走,而是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灯光为对方拢上一层光晕,他直觉周司懿是一位庄重得不容侵犯的天使。 “这间练习室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这半个月一直都在做?” 男人点点头,用那只空闲的手的手背蹭了蹭乔鸣扬的脸,触感温暖而柔软,他低声问道:“喜欢吗?” “喜欢,”青年任对方动作,狭长的眼睛掀起眼帘,盯着面前的人,“周老板这么做,其他艺人不会有意见?” “从外面看一样的,只是你们的乐器用得好了一点,你不说你是我的摇钱树吗?我这是提前投资,坐等收益。” 平心而论,公司里的练习室大都大差不差,老师也大都在用相同的,周司懿有私心让男友开心,花些小心思,没人会看出来。 被偏爱的感觉很爽,乔鸣扬感到心脏变得酸涩,像是被人戳中了柔软,忍不住想要展露出自己藏在深处的柔软肚皮。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因为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都是面前的人带给自己的。 眼前的人站起身来,周司懿微微抬眸,就对上对方凑过来的脸。 乔鸣扬忍不住想要吻他,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一切都在变好,让青年暂时摆脱了上一世回忆的阴影,展露出和上一世无差别的亲昵。 周司懿被吻得鼻息混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他们俩靠得极近的身影,对方的一只胳膊环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脑袋,举止亲密。 让他恍惚了一瞬,像是回到了上一世的记忆里。 很快,他就在镜子里对上了另一双眼睛,乔鸣扬不知何时也看向了这边,两人在镜中对视,皆是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气氛旎旖。 一吻毕,两人分开。 周司懿看向面前的人,问道:“回家吧?” 乔鸣扬点点头,将自己的书包挂在肩膀上,同对方一起走出练习室。 公司里的员工都早已下班,两人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走了出去,上了同一辆车。 这是乔鸣扬第一次和周司懿一起下班,而且是从两人共同的公司一起回家,这让两人同时萌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司机把车停在公寓楼下,两人下车,乔鸣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悄悄用手指勾住了身旁的人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周司懿转过头来看他,挑了下眉。 青年对上对方惊诧的表情,得意洋洋地反问:“怎么了,男朋友?”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乔鸣扬感觉到自己够到掌心的手指僵住了,视线落在对上脸上,看到男人的表情也变得僵硬了,随后不那么自然地扯了扯唇角。 这是重生以来,两人之间第一次提出这个称呼,从前二人都在有意淡忘这层关系,直到被明晃晃地喊出来后,才同时发觉,啊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谈恋爱。 好像重生这么久以来,现在才终于进入了谈恋爱的状态。 周司懿心底划过一股暖流,他突然就想要将时间停在这一刻,什么过去未来都不重要,只想要在最相爱时同乔鸣扬长相厮守。 男人轻呼出口气,用自己的指尖挠了挠对方的掌心,给青年一个温和的笑:“没什么,回家吧。” 感受到痒意,乔鸣扬将那根手指攥得更紧了,仿佛不容对方松开,他迈开步子牵着身边的人,大步往大厅里走。 楼外温暖春风拂过鲜花,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馨香,有家庭下来散步,说笑声被风卷着飞向天际,融入这座城市的喧嚣长夜。 第52章 裂缝 深夜十二点,练习室里灯光明亮,乐器奏响悠扬旋律,回荡在这间屋子里,也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已经是今晚数不清多少次演奏这首歌了,但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倦怠。 因为明天他们就将启程去往临市,虽然声乐老师认为他们已经具备了去录歌的实力,但众人还是不免有些不自信,毕竟这是他们此生以来第一次去录音棚里录歌。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这首歌曲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是因为这一遍他们也没有出任何差错。 乔鸣扬站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握着麦克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同队友们,虽然眼下已经挂上了乌青,但精神依旧振奋,心脏不断跳动着,血液好像在燃烧。 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而逐渐远离了上一世的阴霾,让青年恍惚间认为,那些不过是一场梦。 乐队正想要再来一遍,练习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边,就看到一个朦胧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外,乔鸣扬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抹熟悉的身影,他匆匆朝门的方向走去,拉开这扇玻璃门,周司懿就站在门后。 男人一只手提着电脑包和外套,空出来的手用来敲门,眼下看到想见的人出来了,又确保两人都在角落后,那只手也就顺势揉了揉对方的柔软发丝。 周司懿像是撸完猫的人类,餍足地收回手,目光这才看向练习室里的所有人,问道:“怎么还不回家?” “要多排练几次才能安心啊。”贝斯手的哀嚎从里面传来,声音听起来都有气无力。 “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再熬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男人顿了顿,“而且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你们的排练,没什么问题。” 话毕,他就收到了身边的人的炽热目光,乔鸣扬捕捉到男人的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的排练太过专注,他们根本没有发现门外的动静。 闻言,周司懿微微仰起头,真的开始思考起来,他答:“在这首歌开始之前吧。” 其实还要再早一些,电梯门打开时,练习室里隐约传来几道模糊的声音,周司懿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那时候显示的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半。 “你在等我一起回家?”乔鸣扬追问。因为之前他们俩确实是一起回家的,只是今天自己已经给对方发去消息,告知要加训,让其不要等待自己了,却没想到周司懿还是等在了门外。 男人点了点头,“刚好也有些工作,就忙到这个点了。” 猛地休息下来,练习室里的成员们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和困倦,这会儿已经在默契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周司懿提醒他们,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然后就跟着乔鸣扬一起上了电梯,并肩回家。 两人坐的是周司懿的司机开的车,乔鸣扬的红色双肩包放在座椅中间,两人分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内安静且温暖。 第53章 青年看向窗外不断滑过的璀璨夜景,许久后开口:“这次的歌和录制工作,多谢你了。” 从那几张歌词发下来后,乔鸣扬就注意到了上面的作曲人和作词人,都是业内有些名气,且比较资深的专家,也写过好几首爆曲,以renaissance的名气,离与对方合作,还差得远。 周司懿转过头来,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他解释道:“不是我,是你们的经纪人,她觉得你们很有潜力,值得她去为你们争取这个机会。” 但其实区别很小,经纪人是周司懿为他们挑选的,谢来谢去,最终还是会谢到他的头上。 “我们会证明自己的。”乔鸣扬对上对方的深色瞳孔,眸光坚定且明亮。 周司懿弯了弯唇角,点点头:“我相信你们会为公司带来新的转机。” 晨星最近几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一些,但离有收益地运行还差了些,这种时候周司懿不得不做出决策,将资源倾斜在更多有潜力的艺人身上,不止renaissance,其他经过筛选的艺人也获得了机会。 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和利益,让两人更加契合,像是向着同一目的地披荆斩棘的队友般亲密无间。 翌日十点,renaissance的众人一同坐上前往临市的高铁,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助理高笺,在车站将座位分配好,众人一上车就呼呼大睡,最后还要多亏高笺将他们叫醒。 半个多小时的行程,众人休息片刻,就已经提起行李准备下车了。 出了车站,由高笺带领着找到公司派来的车子,几人上车,新奇地环视着这辆商务车的内饰,在看到他们的酒店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感慨:“公司的出差待遇竟然这么好吗!” 旁边帮他们清点行李的高笺推了推眼睛,微微点头,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其实不然,她也只跟过寥寥几次艺人的行程,虽然每次的待遇都很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周总大气。 酒店订了一个三床房和一个双人间,虽然不如单人间舒适,但方便彼此间有个照应,更何况房间空间很大,几个人住在一起完全不拥挤。 确认过都已经整理好行李后,高笺带着逢笙来敲三人间的门,门板被拉开,就看到三人已经整装待发,神采奕奕地盯着面前的二人,问道:“是要去录歌了吗?” 高笺被三道如炬的目光盯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先去楼下吃顿饭。” 眼看着面前的三人,即将塌下肩膀,她又补充:“吃过饭就去录音棚。” 闻言,一行人浩浩汤汤地迈开步子,跟着高笺前往事先定好的餐厅。 乔鸣扬走在最后,手机弹出消息,是周司懿给他的回复:“一切顺利,等你们的好消息。” 青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而后收起手机,走出酒店大堂,温暖而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抬眼是一望无际的苍穹,归来的候鸟掠过,而后飞向看不见的远方。 吃饭间隙,高笺尽职尽责地向他们讲了今天的工作安排,主要是去参观一下录音棚,然后试一下音就可以了,交代完这些,又顺带安抚了一下众人紧张又兴奋的心情。 一顿饭风卷残云地吃完,众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赶路。 这还是乔鸣扬第一次这么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录音棚里的设施都长这样,跟在人群后面参观,他把他从前从没想到的,全都亲眼见到了。 专业的设备,敬业的混音老师,让青年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这真的是他自己的人生吗?怎么会如此丰富?相比于上一世循规蹈矩的生活,这一世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录音棚里出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逢笙走在他身边,感慨道:“这些真是太高级了,你们说咱们在这里面录的,会不会比平时更好听一点?” 众人点了点头,贝斯手道:“这里可是专业的,还能把咱们的音再修一修,到时候专辑出来,肯定和之前的练习室版本不同。” 几人又聊了几句,不知何时,话题已经从录音棚,跑到了抵达这里之后所经历的一切良好待遇上了。 乔鸣扬安静地听着,忍不住抠字去问提供了一切的小周总:“我们出差这一趟,又花了不少钱吧?周老板攒的老婆本都赔进去了吗?” 远在京城的周司懿,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抽空扫了眼屏幕,而后弯起唇角,回答对方:“等你们出专辑了,再把我的钱赚回来。” 乔鸣扬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调笑似的问道:“那如果赚不到这么多钱呢?周总下半辈子怎么办?是不是就折我们手里了?” 最近两人的关系变得格外腻歪,牵手,接吻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开开玩笑。青年有意逗对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周司懿微微扬起唇角的笑。 不过在收到对方的消息前,乔鸣扬的注意力就被队友的聊天内容,吸引过去了,不知道其他人说了些什么,贝斯手突然蹦出一句:“那如果以后扬哥和周总分手了呢?” 此话一出,还不等其他人提醒,贝斯手先呸呸呸了几声,饱含歉意地看向乔鸣扬道歉:“对不起扬哥,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走在最末尾的青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其实是假的,乔鸣扬这几天一直保持着的好心情,在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缝,虽然前几日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有,但在今天被提起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胡思乱想。 贝斯手说得对,如果自己某天和周司懿分手了,那现在所享受的一切,是否都会被收回?更重要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和对方相处?回到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吗?可他们原本就不是。 第53章 很好听 正眉头紧锁地沉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乔鸣扬看到是周司懿发来的消息:“你们一定能赚到,赚不到的话,只能让你下半辈子都为我卖命了。” 对方轻而易举地给予了他未来的许诺,乔鸣扬惶恐不安的心脏,得到了一丝抚慰。 几人吃过晚饭后返回酒店休息,乔鸣扬依旧跟在队伍末尾,在其他人回各自房间时,表示自己晚一点回去。他还要和周司懿通电话,这是他们在出差前约好的。 酒店楼梯间灯光明亮,春夜晚风吹拂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乔鸣扬双手抓着窗沿,探出脑袋,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儿。 最后还是被接通的电话,将他的注意力呼唤回来,屏幕里的男人应该是刚下班,背景虽然是家里,人却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头发软趴趴地垂在额前,配上平时穿的西服,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乔鸣扬直觉对面的人像是一条狗,像看起来凶狠的杜宾,但其实尾巴早就摇成了螺旋桨。 “在看什么?”周司懿看对方迟迟不开口,视线又一直落在一个地方,于是发问。 “你啊,”乔鸣扬坦荡荡,“看看周老板下班后的状态。” 闻言,周司懿一只手拨弄着额前的碎发,似乎想让它们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没成功,他的发丝太软了,总是不听话地贴在额头上。 男人索性不弄了,转过头来问对方:“那还满意吗?” 乔鸣扬点了点头,“很帅。” 话毕,屏幕后的两人都笑了笑。 比起插秧打诨,周司懿还是更想知道对方远在临市的情况,男人问道:“今天一整天下来,感觉怎么样?” “贵公司的出差待遇太好了,”乔鸣扬倚靠在窗框上,忍不住发出今天数不清第多少声的感慨,“以后这种活动我们renaissance多参加。” “会的,”屏幕里的男人,目光突然柔软下来,“你们会火到每天脚不沾地赶通告的。” 真的吗?乔鸣扬其实想要这么问,虽然他自己对乐队很有信心,但肯定的话语从周司懿嘴里冒出来,就带上了更多的可信度。 屏幕里的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或许是最近被太多人鼓励过,乔鸣扬在当晚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无法被定义的梦境。 梦里的renaissance好像真的火了起来,大街小巷里放的都是他们的歌曲,甚至不了解乐队的人,都会哼上几句。而作为当事人,乔鸣扬和队友们每天都在全国各地飞,奖杯和邀约都不间断。 前面这一段当然是美梦。 但随着时间被排满,他总是很难再回家,小虎和周司懿被他丢在家里,直到某次回到京城,得到的却是周司懿已经结婚的消息。乔鸣扬去质问对方,为何不等自己,而男人只是笑笑,答道:“你已经是大明星了,还需要我吗?我只是你的老板而已。” 需要,当然需要,但梦里的乔鸣扬却给不了对方回复,他只能张了张嘴,感觉到嗓子肿痛,无法挽留对方。 凌晨两点,乔鸣扬从梦里惊醒,他想起了今天贝斯手说过的话,如果自己以后和周司懿分手的话,大概就会像梦里的一样吧,回归最普通不过的员工和老板的关系。 第54章 之后的几天专辑录制,都非常顺利地进行着,一直到第三天,录制终于结束,所有人都坐上了返回到京城的车子。 一路上renaissance的所有人都兴奋得叽叽喳喳个不停,最后还是高笺给他们安排后续的行程,才安静下来,个个安静得如同鹌鹑,缩在座位上睡觉了。 之后的生活大都被工作填满,晨星决心为renaissance的专辑拍摄mv,用来推广,几人已经是大四的学生,空闲时间多得多,几乎是整天都泡在了公司里,要不然就是一起在拍摄场地里进行录制。 这张专辑在半个月后完成,同时mv的后期剪辑也结束了,这代表着忙碌了将近一个月的renaissance,终于可以得到久违的休息。当晚高笺将成品的单曲和mv发送到他们的邮箱,并告知他们专辑将在三天后正式上线。 那天的乔鸣扬依旧和周司懿一起回家,在路上收到单曲的成品时,内心仍然是控制不住的雀跃,不过还有忐忑,青年害怕这张倾注了他们全部心血的专辑,到最后毫无水花。 坐在一旁的周司懿扫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作为关心renaissance发展的公司负责人,当然也知道乔鸣扬会在今晚拿到曲子。于是男人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在车上放给我听吧?” 乔鸣扬其实是不太想同意的,青年害怕自己在发布前夕,对这首曲子有任何期待或失望的情绪,这会影响到正式宣发。但面对对方恳切的目光,最后还是同意了。 车载音响连接上手机,乔鸣扬点击播放,很快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这节车厢里。 这是这张专辑的主打曲,虽然融入主流音乐的舒缓节奏,但副歌的鼓点节奏很紧凑具有感染力,整体依旧保持着乐队的风格,歌词也写的富有逻辑,挑不出毛病。 如果这是其他人的歌,乔鸣扬一定会说好,但这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乔鸣扬认为歌曲优秀的同时,也会担心众胃口难调,担心放到网上被批评的一无是处。 对面的车流如织,灯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周司懿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乔鸣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只手靠在车窗上撑着脑袋,呆愣地目视前方。 “很好听。”男人伸出手掌,将青年放在身侧的手掌包裹住,身子不自觉向对方倾斜,一双漆黑的瞳仁安静地盯着对方,像是在等待,等待乔鸣扬能够被自己拉出情绪漩涡。 感受到自己手掌上的温热,青年动了动,转过头来就对上了那双正安静描摹自己的眸子,心脏像是做出了条件反射,加速跳动着。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他便忍不住将自己的所有烦恼倾诉:“真的好听吗?我很害怕到上线那天得不到听众的认可。” 闻言,周司懿微微皱眉,大掌将对方的手掌掀开,在看不到的暗处与之十指紧扣,两人的体温相互感染。 “好听,一千个听众就会一千个哈姆雷特,没有完美无缺的作品,只需要做到最好就够了。” 乔鸣扬看到那双深色瞳仁中闪烁的诚恳,像是隐匿在黑夜中的宝石般,熠熠生辉,让人忍不住愿意去轻信对方。 青年点了点头,周司懿轻笑一声,继续补充:“不过这首歌在我心里是完美无缺的,因为里面有你和我的心血。” 乔鸣扬无奈地注视着对方脸上的得意表情,弯了弯唇角,这首歌对他们俩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正因如此,自己才会如此苦恼。 不过那些苦恼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们对此赋予了肯定,那么相信听到这首歌的听众们,一定可以感受到这首歌里饱含的期待和热情。 和队友们的微信小群不断弹出消息,周司懿放开了他的手,示意让他去看,只见里面发的消息早就已经九十九加,乔鸣扬懒得从头开始浏览,而是在看他们现在聊的话题。 逢笙道:“这张专辑绝对会卖爆!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这真的是我们能唱出来的吗?” 底下紧跟着贝斯手的回复:“我家里从前反对我玩乐队的二老,都说好听!” 鼓手在底下弱弱附言:“我朋友已经准备好钱买了。” …… 或许是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到,乔鸣扬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如释重负地依靠在了座椅上。 “到时候我也会买专辑。”周司懿毫不避讳地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温声道。 乔鸣扬直起身子,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对方,“你不是老板吗?买专辑的钱还要抽成才能到你口袋里,亏钱了啊,冤大头。” 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周司懿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被满足了,这种带有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的表情,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在乎着,瞬间心情大好。 男人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 他们俩不是单纯的老板与员工,还有这世上难有的亲密关系。 乔鸣扬感到短暂的感动,但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出差时做过的梦,如果以后分手了,两人在公司的会怎么相处呢?这两世加起来,乔鸣扬同对方谈恋爱的时间近三年,他好像无法想象到,在没有对方之后的孤独生活了,即使知道对方未来会背叛自己,但依旧不可遏制地依赖上对方,还有救吗? 他不知道,但眼下还不到那个未来应验的时候,乔鸣扬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车窗外光影明灭,男人坐在那里,给他心里带来满溢的安全感。 第54章 楚楚可怜 之后的几天里,renaissance专辑的宣发不止在微博上,甚至其他平台注册的新号也全部用来了宣传,某音的试听片段点赞过万,音乐软件上的预告播放量也上万,乐队的所有人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登上平台,眼巴巴地查看数据。 终于到了专辑发布的那天,renaissance的成员都在各平台上转发宣传了单曲,晨星的官博也跟着转发,吸引了一波热度。 当天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乔鸣扬和队友们同往常一样在练习室里训练,直到被高笺通知单曲已经上线,做好宣发任务,才终于结束了训练,拾起被叠在角落里的手机。 编辑微博文案时,乔鸣扬的手甚至还是抖的,将博文发布后,也没有丝毫松懈,青年不断刷新着页面,看着自己那条微博的数据不断攀升。 心脏在加速跳动,呼吸也不自觉变快,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安,或者还有更多的什么情绪。 青年攥紧掌心的手机,脑袋几乎要贴在屏幕上。这不光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也是能为晨星股票带来希望的火苗,对自己和周司懿来说都意义非凡。 练习室里非常安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机。 直到玻璃门被敲了敲,紧绷的神经被突然打断,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是来上课的老师。 “上课了,上完课再看。” 闻言,几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上交。 另一边周司懿在单曲发布一小时后,收到了数据组的报告,各平台数据都被精准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折线统计图上线条在平稳上升。 男人支着脑袋松了口气,又用自己的手机点开音乐软件,将单曲加入歌单,还没来得及听,便先购买了2140张电子专辑,顶着空白头像的初始id账户一跃成为购买量榜首。 周司懿满意地盯着排行页面,敛眸收起手机。 一节课两个多小时,等到乔鸣扬再拿起手机页面,屏幕上滚动着铺天盖地的消息,各个平台的消息,不仅来自于粉丝,还有认识的朋友们。 他在里面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来自周司懿的,对方给他发了好几张截图,但没说话。 乔鸣扬点进去,发现是各个平台的数据汇总,目前看下来,他们的专辑数据还不错,对于新人乐队来讲,已经算得上好成绩。 青年回复对方:“周老板怎么看?” 那边过了几分钟后回复:“很棒。” 闻言,乔鸣扬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内心掺杂着的那点儿紧张被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骄傲。他想象不到对方编辑这两个字时的样子,平时在公司里总是板着脸的小周总,竟然会在办公桌下偷偷夸奖自家艺人,还用这种表扬小孩的词语。 周司懿追问:“已经下课了吗?” 青年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就收到了对方的约饭邀请,美其名曰:乐队的第一首专辑,无论成绩如何,都要庆祝一下。 还没等乔鸣扬回复,就又收到了对方的补充:“以男朋友的名义来庆祝,快出来吧,叫上你的队友。” 收到对方的消息,乔鸣扬倏地把手机放下,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玻璃门后的那抹模糊身影,青年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的瞬间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正是傍晚,日薄西山,微弱的光束透过窗户洒落进来,走廊里是一片橘红,有的拢在周司懿身上,将男人身上的浅驼色风衣染上颜色,模糊了那张脸上的棱角,变得更加柔和。 第55章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身来,背对着阳光,让乔鸣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一定是温和的。 “还不过来?”周司懿开口问道,声线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朗。 乔鸣扬朝对方站着的方向走去,刚开始脚步还算平稳,越靠近时,越是变得凌乱,脚步声在走廊里没有规律地响起。 直到走到对方面前,青年才停下脚步,就听到对方又在提问:“他们呢?” 啊,他忘记了。乔鸣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略微低头看向面前的人,周司懿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笑,但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看得清晰。 像是需要耐心发掘的一枚宝石,稀少却也耀眼。 对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乔鸣扬回去喊人,后者这才点了点头,又调头回去了。 把人喊出来的间隙,乔鸣扬的脑袋才彻底冷静下来,他刚才实在是太高兴了,专辑数据很好,最近和周司懿的关系也稳定下来,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让他被幸福感包裹,迷糊了脑袋。 眼下终于冷静下来,青年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太过得意忘形,却在抬头看到站在原地等自己的男人时,又暗骂一声要遭。 周司懿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们,身上被夕阳的橙色光芒笼罩,像是度了层金边,个个脸上挂着笑容,朝气蓬勃。 这次见到他,比上次要自然得多,一个个过来跟他打招呼,喊的是周哥。 周司懿朝他们点了点头,“要去吃烧烤吗?算作庆祝。” 几人瞬间爆发出了小声惊呼,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周司懿朝站在自己身旁的青年挑了下眉,询问道:“要去吃你们常吃的校门口那家吗?” 又是一阵欢呼。 男人就这么被一群小喇叭们簇拥着,一路气氛欢快。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两边多了夜游的行人,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大学城附近的烧烤店生意火爆,这会顾客已经开始多了起来。 几人找到了提前赶来的亲友们,逢笙第一个小跑着冲到桌边,其他人也加快了脚步,原因无他,这几天乐队光忙着工作,空闲时间很少,和朋友恋人的相处时间少得可怜。 乔鸣扬和周司懿被落在了最后,两人并肩走着。 丝丝缕缕白烟飘荡在半空中,将昏暗灯光和树下人影模糊,微弱的暖风轻抚过树梢,嫩叶拍打在一起沙沙作响,同老板的吆喝声一起点缀漫漫长夜。 周司懿看着享受团圆时刻的小情侣,弯了下唇角,自己的衣袖突然被拽住了,男人转过头去看,是乔鸣扬。 后者扯住他的衣袖,迈开脚步,步履轻快地往小桌的方向走。 行走所带来的风拂过周司懿的面颊,轻柔而舒适,带着春末的温暖。 一张小桌上围了好几个人,坐得拘谨,但气氛却是轻松的。 点的饮料和小吃被端上了桌,众人先就着小吃聊起天来,因为之前就一起吃过饭的缘故,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中途逢笙还不忘关心一下老板对他们工作的满意程度,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周哥,我们的专辑成绩怎么样?” 周司懿咽下嘴里那只虾,点了点头,“很好,对新人乐队来说已经非常好的成绩了。” 逢笙仍旧追问,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业内人士口中,得知真实评价:“那不作为新人来说呢?” “也很不错,”周司懿从乔鸣扬手中接过饮料,继续道,“后续发展很有前景,估计那些节目组都在等着看你们这首歌的一周数据,观测一下你们的商业价值。” 这句话像是点燃众人的火苗,此话一出,又不免引起一阵振奋。 周司懿感受到身旁的人凑了过来,男人侧过脸去,就对上了对方正缓慢靠近的正脸,两人的鼻尖险些碰到,原有节奏被打乱,乔鸣扬感到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怎么了?”周司懿稍微向后直起身子,目光乱瞟,攥着竹签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在强忍着想要触碰对方的念头。 乔鸣扬也感觉到了两人间气氛的古怪,直起了身子,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手指不自觉地缠绕上发丝,问道:“那周老板觉得我们的专辑,一周后的数据会越来越好,还是差强人意?” 一聊到工作,周司懿便又一副正经的样子,“看目前的数据,后续一周的涨幅应该会还不错。” 闻言,乔鸣扬笑了笑,两颗虎牙露了出来,在嫣红的唇上闪着光,青年指了下自己唇角的位置,低声提醒:“酱汁蹭上了。” 原来是为这个,周司懿从桌面上抽出纸巾,打算自己擦干净,白色纸巾粗略地擦过嘴角,却没有擦掉任何痕迹。 男人无奈,抬眼看向身边的人,下垂的眼睑在此刻显得楚楚可怜,乔鸣扬轻笑一声,接过纸巾轻柔地擦拭在那块酱汁处,直到那里变得干净,也没有停止。 中途他的指腹蹭到那片柔软濡湿的唇,又很快移开。 两人窸窸窣窣一番小动作过后,心虚地转过头去看其他人,发现根本没人关注到这个角落。 鼓手在安静地喝可乐,逢笙正和男友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串笑声来,贝斯手在忙活着将空的托盘堆叠在一起…… 晚风拂过,将所有的欢笑带到天际。 第55章 好方向 一周后renaissance的成绩被数据部整合在一起,发送给了周司懿,连同一起的,还有晨星股票上升的好消息。 与此同时,乐队的商业邀请也接踵而至,经纪人忙得一头栽在办公桌上,经常加班到半夜,才筛选出合适的外务。 作为当事人的乐队成员们当然也必须要跟上团队脚步,renaissance的所有人对魔鬼行程毫无怨言。 周司懿还记得乔鸣扬离开的前一晚,青年将大行李箱摊开放在客卧,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生活用品和衣服,满满当当,让他无法忽视面前这个人即将离开半个月的事实。 而这半个月的外务还只是开始,以后的行程大概都是飞外地,然后回京城两三天,就再次离开。 真叫人难捱,男人此刻正端坐在办公桌后,视线里是公司的实时股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飞到对方那边去。 今天一早,周司懿已经吃过药了,并且也提前让助理准备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药物。 乔鸣扬再次离开自己,即使是在掌控之内,还是令人一时难以接受,唯一能够安慰到他的,就是两人现在已经深深地将命运与未来捆绑在了一起。 周司懿不知道,这样做能否让自己在对方的未来里占据一席之地,于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梦,无法控制地感到惶恐与失落。 但好在有药物压制,指尖的轻微颤抖被强行抑制住,脑海里不受控的思绪也被打乱,变成一团乱麻,无法再顺着原来的极端方向思考,男人松了口气,继续工作。 两个小时过后,放在桌角的手机猛然振动起来,敲打键盘的那双手停了下来,周司懿内心瞬间腾升起一丝喜悦,估摸着这个点,乔鸣扬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 屏幕在他眼前亮起的一瞬,男人看清了上面的备注,是周晏。 刚才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甚至更强烈的失望和烦闷,占领了周司懿的心头,这通电话,让他将之前被抛之脑后的烦恼重新拾起,家人的冷漠与逼迫,身不由己的联姻,全都卷土重来。 周司懿幼稚地使用冷处理,将电子设备调至静音,扔进抽屉,打算任其自生自灭。 视线再次放回到屏幕上时,却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了,周遭的电话像是一条导火索,轻而易举地将他这几日的好心情全部燃烧殆尽。 没多久,赵良敲了敲门,走进来。 周司懿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赵良眉头紧蹙,看起来有些为难,张了张嘴巴,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最后助理紧张地吞咽下口水,苦着脸,说明来意:“老板,是,是大老板让我来的,他刚才打电话给我,叫我提醒你,工作再忙,也不要忘记家人,让你抽空给他回电话。” 闻言,周司懿啧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赵良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回归寂静,周司懿知道周晏那样跟赵良说,也只是在阴阳怪气,想必早就气得不行,却也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表面的平和。 男人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捞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四个未接电话,全都来自于周晏。 周司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将其点燃,夹在指尖,任由蓝色烟雾飘荡在空中,徐徐上升,尼古丁的气味瞬间充斥了鼻腔,令人感到陶醉。 电话回拨过去,在快要挂断时被接通,他知道这是周晏生气的表现,多半是为了表达对自己冷漠的不满,男人轻笑一声,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不满的声音。 “最近都在忙什么?”能听出这是对方极力控制过情绪,才心平气和地问出的。 第56章 周司懿无声弯了弯唇角,回答:“公司出了点问题,一直都在忙。” 周晏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毕竟这点“小问题”可是对方亲手造成的。 “不过我看你现在已经渡过难关了啊,什么时候回家?我和你妈都很想你。” 闻言,周司懿手中的那支香烟被抖了几下,烟灰簌簌地飘落进了烟灰缸,将底部铺上一层黑灰色的碎屑。 男人的视线放在那截半空中的烟蒂上,毫不留情地用借口拒绝对方:“我最近还是有点忙,就先不回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拍打桌子的闷响,周晏那张虚伪的面孔再也坚持不下去,怒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签了那个小子!公司是为他开的吗?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和他也不会有结果。” 换来的是周司懿的轻笑,这才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装出来的父慈子孝不过是泡影,眼下被对方斥责,才让他感到熟悉的快感。 周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他的全部,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回道:“我签下他,还不是因为被你逼上绝路,爸?” 如果不是周晏暗中捣鬼,晨星能像当时一样岌岌可危?乔鸣扬会带有怜悯意味地选择与自己签约?周司懿知晓,周晏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可能当初只是想让这个公司破产,然后自己好按照他的期待,回去乖乖继承周氏,但因为有乔鸣扬的存在,原本既定的结局被更改了。 闻言,周晏的狂暴便毫不遮掩,厉声斥责:“你为什么不回家继承公司?为什么不肯联姻,这个圈子里的少爷小姐,不管你中意谁,我都会让你如愿……”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打断了,周司懿不想再听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口反问:“唯独乔鸣扬这种不行吗?” “不行。”周晏咬牙切齿地回答,越发认为是那个青年,带坏了自己乖巧懂事的儿子。 “我偏要他,”周司懿也丝毫不让,语气直白,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公司不是因为他才开的,就算他不存在,我也不会再继续选择顺从你了。” 话毕,电话被他直接挂断。 周晏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解,周司懿了解自己的父亲,于是不再同对方浪费口舌。 自己只是想要真正地做一次自己,拥有选择不一样人生的权利,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感慨为何这件事如此困难。 renaissance的第一个外务,是前往广城录制打歌舞台。 四个小时的飞机,出了机场,眼前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街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潮湿闷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海水腥气,行人已经换上了单薄长袖。 乐队成员之中没人来过这座城市,这是第一次,不免有几分兴奋,高笺跟在几人身后,负责领队,却怎么都叫不住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乔鸣扬随手拍了张天空的图片,正是傍晚,晚霞斑斓,像是一幅油画,他发送给了周司懿。 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你们队里有讨厌吃椰子鸡的吗?” 青年的视线扫过自己兴高采烈的队友们,回答对方:“我们都没吃过,周老板。” 周司懿此刻已经从刚才的电话中调整过来了情绪,提议道:“今晚我让高笺带你们去吃一家吧,算是当地特色。” 乔鸣扬鲜少和对方讨论吃的东西,从前都是对方想吃,自己便陪,而现在周司懿已经能够先考虑其他人的口味了,乔鸣扬内心感到欣慰,也忍不住关心对方的工作。 “今晚还要加班吗?” 周司懿扫了一眼秘书列好的日程,面不改色地回复:“加。” 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上,压根没有加班的内容,写到下午会议就结束了。但男人就是想这么说,想给对方卖个惨,刚被周晏凶了一顿,眼下虽然不必让对方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但还是想要安慰。 乔鸣扬对公司运营本就不熟悉,加之周司懿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于是毫无防备地相信了。 青年给对方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随后附言:“我不在,只能让小虎陪着你了,想我的时候可以和它玩。” 聊天页面突兀地出现一个可爱表情,周司懿格外新奇地看着那个动态表情在循环,里面的那头小熊猫被不断抚摸着脑袋,有点萌。 “我和小虎会等你的。”男人认真回复对方。 “都在等你了,乔鸣扬!快把行李放后备箱去,我们启程啦!”逢笙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愣在原地的青年招了招手,大声呼唤着。 乔鸣扬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前走,有工作人员前来接过行李,青年径直上了车,车厢里气氛热闹,车载音响回荡着熟悉的旋律,是他们的新歌。 成员们窝在座位里小声哼唱,乔鸣扬也被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唱了起来,声音顺着车窗飘到车外,又被柔弱的风卷着,带上天际。 想象中不一样的未来就在眼前,不知不觉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56章 很需要 几日后renaissance的打歌舞台播出,彼时周司懿正在家制作自己的酸奶燕麦,客厅里的电视突然传来熟悉的前奏,并且音量极大,极具穿透力,让他在厨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便是韩倾煦扯着嗓子在喊:“周司懿,你老公上电视了!” 在悦耳的旋律声中,对方的声音也显得没那么令人烦躁了,男人弯着唇角,慢悠悠地将两个小碗端出去,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里。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是那张被放大了的脸,眼线长且上扬,像是钩子,整张脸都被化妆品涂抹,非但没有显得花哨过头,反而有种别样的美,像是一只羽毛艳丽的公孔雀。 是最适合被收藏起来的珍品,周司懿这么认为。 接着镜头拉远,露出对方身上破破烂烂的牛仔长裤,和浅粉色的球衣t恤,白皙到透明的皮肤裸露在聚光灯下。 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烦躁,焦虑和失落,让周司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呦,”躺在双人沙发上的韩倾煦猛地坐了起来,伸着脑袋去看男人的表情,语气欠揍,调笑道,“小周总吃醋了?在嫉妒所有人都发现了你的宝贝?” 周司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闭嘴,男人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像是在思考。 经韩倾煦这么一说,他好像才明白,心里那点儿别扭的情绪,好像都可以归结为嫉妒,他嫉妒所有人都能够欣赏到乔鸣扬这样的珍宝,那些人的爱慕、厌恶都令他感到恶心,像是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男人听到电视里隐约传出来的尖叫声,是有人在欢呼。 韩倾煦发现自家兄弟的不对劲,立马慌了神,伸长了脖子,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面前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指尖陷入了沙发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把韩倾煦吓得够呛,差点想要打电话给自家的医生。 但在那之前,周司懿开口了,男人缓和了一下情绪,将双手放在身后,如果不是面色仍旧苍白如纸,当真是看不出一点瑕疵了。 “没事,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他随口胡诌。 韩倾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面前的人站起身来,周司懿低下头,告诉他:“我去看看猫。” 然后便快步离开了客厅,甚至还有些身影还有些摇晃。 他要去吃药,男人一离开对方视线,就一只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朝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一片漆黑,男人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药瓶,甚至连药片的数量都没数,便将其直接吞入口中,苦涩顺着舌尖蔓延,粗粝的药片划过咽喉,带来灼烧的痛感。 但却让周司懿松了口气,再过几分钟就好了,他就能恢复原样,男人依靠着墙壁,身体不自觉地顺着墙壁缓缓下滑,最后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一直到几分钟后,才在韩倾煦殷切的目光下,重新回到了客厅。 视线里的人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汗,还没等韩倾煦开口,周司懿就主动解释道:“刚才去喂了一下猫。” 闻言,韩大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将空碗放回了茶几上,有些可惜地盯着电视屏幕:“可惜你没看到,刚才乔鸣扬唱得太好了。” 当然会这么好,周司懿想,其实他已经听了千百遍。 男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陶瓷碗,里面的燕麦片已经被泡发,剩下的酸奶寥寥无几,还没等周司懿咽下肚,就听到一旁的人继续道: “乔鸣扬不在家你就吃这个?他知道了会高兴吗?” 软糯燕麦被咽入口中,男人摇了摇头:“我就一个人,没必要费功夫。” 第57章 没有乔鸣扬在的这间公寓,安静冷清,周司懿甚至都不愿意麻烦阿姨花功夫做饭。 韩倾煦撇了撇嘴巴,很快又把精力放在了其他事上。 客厅的安静氛围一直持续到周司懿吃完饭,男人刚放下碗,就对上面前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倾煦张了张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思考良久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苦着脸,将今晚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说明:“周叔叔今天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劝你回家看看他和阿姨。” 闻言,周司懿面上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 韩倾煦知道自己说的不是时候,还没找到借口离开,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的门铃声。 这一声让两人间倏地冷下来的氛围得到了缓和,周司懿起身去门口查看,就看到显示器里出现的那张熟悉的脸。 他对着沙发上的人道:“是李洺璟。” 韩倾煦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面色更加苦涩,视死如归地开门走了出去,韩大少知道,自己就算现在赖在周司懿家,也迟早要面对。 门被关上,周司懿透过监控看到两人并肩进电梯的身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秒,李洺璟将人逼进角落,再也看不到韩倾煦的身影。 男人叹了口气,缓慢移动到卧室,双人床宽敞且柔软,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公寓,却安静得出奇,让人感到一种阴森的孤独。 周司懿还记得,乔鸣扬再次回到京城,应该是半个月后的六月底。 乔鸣扬从没在一个月里,这么频繁地飞往不同城市,远的或近的,去过的或从没去过的,和周司懿分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回过头一看日历,发现两人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中途他也回过京城,但都是因为工作,两人的时间错开,没能见面。 这次似乎将两人不见面天数的记录打破,青年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随手拨动着高笺发来的行程表,下次回京城是六月底,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而现在正是深夜十二点,他位于山城,今天刚参加完一场音乐节,整个人应该是兴奋且疲惫的,但此刻却并不。 一个月的商务旅途中,renaissance的名气大增,而且还在魔鬼行程中,又出了一张迷你专辑,趁热打铁,反响也很不错,几人的酒店已经升级到了每人一间单人间,宽敞舒适。 但此刻,乔鸣扬却久违地感觉到孤独,自重生以来,他便一直忙于音乐和学业,鲜少会有这种感受,但此时此刻,在距京城千里之外的城市,他感觉到这种孤独感要将自己吞噬。 于是青年坐了起来,穿戴好衣服后,给高笺发了条消息,独自一人溜了出去。 十二点的山城还没有彻底回归宁静,距酒店不远的夜市依旧热闹,红绿灯转角的大屏也在不知疲惫地闪动上,上面是个栗棕色卷发的男生,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笑着念着广告词。 乔鸣扬站在大屏幕下仰望对方,不知道那个叫沈喻的男生,会不会感觉到孤独。 又走了几步,直到自己身边被来往的人流包裹,那种伪装出来的热闹感,才让他觉得好受些。 面前的人的脸在不断变幻,但都是陌生的,乔鸣扬扫过那一张张面孔,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推搡着走,很快孤独感再次袭来,像是摆脱不掉的梦魇,想要将他淹没。 此时此刻穿梭在人流里,让他恍惚感觉又回到了舞台上,台下是欢呼和掌声,乔鸣扬的视线看过去,那一张张脸是从没见过的,却写满爱慕,但好像就是无法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 直到走到了浑浑噩噩地走到夜市尽头,他才终于得出结论,他想周司懿了。 上一世对方总是用霸道的手段,掌控着自己,虽然窒息但却也让人感到心安,乔鸣扬没有家,只有被对方这么拽着,才能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需要自己的人。 但现在,周司懿把他放开了,那团拴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消失,让乔鸣扬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不到踏实。 自己或许是其他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唯独在周司懿这里,他是解药,是救赎,是不可替代的唯一。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夜市里带着调料香气的空气钻入鼻腔,乔鸣扬给周司懿打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倦怠,他猜,周司懿应该和自己一样清醒着忍受寂寞:“还没休息?” 乔鸣扬轻嗯了一声,感受到对方的兴致不高,周司懿忍不住想问:“很想家吗?” “对,”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尾调下垂,“我想回京城了。” 周司懿难得从对方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表达,愣了几秒,再度开口时,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半个月后不就回来了?” “嗯,”乔鸣扬突然觉得自己矫情,但积蓄了几日的情绪总要有出口,“我想让你一直抓着我,让我感受到还有人是需要我的。” 这次轮到周司懿想不到措辞了,男人先是嗯了一声,大脑飞速转动,让他头脑发烫,胡言乱语地安慰道:“我很需要你,快回来吧男朋友。” 第57章 毕业照 强烈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不偏不倚地照了在沉睡的人的脸上,带着温和的暖意,很快便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乔鸣扬睁开眼睛,视线里是许久未见的熟悉的房间,洁白的天花板,遮光性极好的窗帘,以及站在衣柜上正盯着自己看的虎斑猫咪。 记忆一下子如同潮水般汹涌地袭来,大脑开始迟钝地转动,他突然想起,原来自己昨晚就已经回到了京城。 凌晨一点的飞机落地,其他人都是由公司的车子亲自送回去,只有乔鸣扬一个人是被周司懿接回来的。 夏日京城的夜晚,水雾将这座城市浸透,空气都变得湿润,乔鸣扬穿着连帽卫衣,脑袋上又扣上一顶鸭舌帽,眯着眼睛,孑然一身走在机场外的路上,寻找那辆熟悉的车子。 很快,视线就被照亮,他迷迷糊糊中终于找到了周司懿的车。 漆黑的车身几乎同夜晚融合在了一起,车灯却亮着,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乔鸣扬拉着行李箱继续往车子的方向走着,大脑里积压的困倦,让他步调都慢了下来,好困,他现在只想睡觉。 却在下一秒,行李箱脱手,青年睁大眼睛去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身边竟然多出来个人。周司懿走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将行李箱接过,正关切地看着他。 察觉到对方神志清醒了些,男人才出声道:“一会儿到了车上再睡。” 乔鸣扬强忍住困意,点了点头,看到来者,他也不想再睡下去了,撑起眼皮,拖着带有困倦尾音的嗓子,问道:“明天还要上班吗?” 周司懿点了点头。 乔鸣扬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愧疚的神色,他揉了揉眼睛,“让我跟其他队员一起被送回去就好了,还要你这么晚再跑一趟。” “不一样,”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紧盯在对方身上,语气中都带着几分严肃,“我总要做点什么,让你知道我还在意着你,不是你说过的吗?要我成为最需要你的人。” 前方洒过来的车灯将男人的影子拉长,周司懿的碎发乖顺地垂在额前,底下是那双狭长却下垂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自己,乔鸣扬莫名觉得对方是一只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护卫犬,实则却满心满眼都是主人的指令。 青年轻笑一声,打破原本严肃的气氛,他伸出手来揉了揉那颗毛绒绒的脑袋,而后又格外爱怜地捧起对方的脸,同对方对视,然后缓慢地将距离拉近。 “是我太多变了,对不起。” 话毕,吻上了那两片带有凉意的水润的薄唇。 周司懿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身体里就沸腾起来的因子,在此刻得到了安抚,同对方接吻,是件让他感到生理心理都非常舒适的事情。 男人乐在其中,甚至在对方想要退出时,接管了主导权,一只手环上乔鸣扬的脖颈,又将吻加深,直到累积的思念被平复,才终于放开了对方。 夜晚又重归寂静,两人并肩走着,只有身后行李箱的滚轮发出细小的动静,谁都没说话了,两人现在只想回到那个有彼此的家里。 乔鸣扬原本是打算要趁着昨晚的好氛围,好好安抚周司懿的病症,但最后却没能得逞,他从上车便开始睡,迷迷糊糊中被对方叫醒,回了公寓,然后便倒在了客卧的床上,一睡不起,一直到现在。 手机显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离他们学校的毕业典礼,仅剩两个小时,乔鸣扬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乐队成员打来的。 青年随手回拨过去,边起床,边跟对方通电话。 那边传来逢笙拔高了嗓子的叫喊:“你现在才起床吗?虽然典礼两点开始,但咱们要提前半个小时来领衣服和帽子啊,大哥你别忘记了。” 听着对方一连串的提醒,乔鸣扬顿时睡意全无,青年将口腔里的泡沫吐出来,平静地回复她:“已经忘了。” 第58章 “哎呀,”逢笙显然是习惯了,无能为力地提醒对方,“那你现在就快点收拾啊。” 电话被她挂断,乔鸣扬又洗了把脸,才慢慢悠悠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摆在餐桌上的早饭已经凉了,周司懿应该很早就去了公司。 青年懒得再加热,索性简单吃了几口冷掉的饭菜。 手机在这个时候弹出消息,是周司懿发来的:“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不能去看你的毕业典礼了,我让司机等在楼下了,他会负责接送你的。” 乔鸣扬快速地扫了一眼对方的消息,没忍住叹了口气,全身都好像更没力气了,他甚至有些不想去参加毕业典礼。 在餐桌前坐了许久,青年才动了动,慢吞吞地回到客卧换衣服,如果自己不去参加典礼,周司懿肯定还要问的,他只是不想让对方操心。 况且,上一世周司懿也没有来参加。 正因为还记得上一世时毕业典礼的情况,所以乔鸣扬罕见地想要逃避。 他还记得,上一世的今天是个同今天一样的好天气,阳光洒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空气中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每个穿着学士服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出了他自己,乔鸣扬从台上下来,看向四周同好友或父母、师长拥抱的人们,氛围热闹而欢快,唯独自己这边。 青年收起视线,一个人默默站在原地,竟然感到无所适从,他像是被隔绝了一般,旁边的欢笑无法感染他半分。 一个人的孤独或许并不值得在意,只是被放在当下的场景中,乔鸣扬便忍不住放大那些负面情绪。 那场毕业典礼是如何结束的,乔鸣扬已经忘记,只是在离开这所自己的母校时,他竟然终于能够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在看到不少同级同学被父母接走时,青年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孑然一身朝自己的那间小出租屋走去。 但随之而来的,仍然是无处不在的孤独,让正处于迷茫阶段的乔鸣扬,变得更加孤僻和封闭。 这么看来,这次应该也是一样,青年这么想着,他换了一身t恤长裤,懒洋洋地下了楼,果然有车在等待自己。 因为提前知道了结果,所以乔鸣扬对这第二次的毕业典礼,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致。 车子赶在一点半准时将他送到学校,而乔鸣扬也踩着点领取了学士服和帽子。 刚将衣服套在身上,青年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乔鸣扬拎着手中的学士帽,转过身去,就看到已经穿戴好的renaissance的成员们。 逢笙正站在草坪上朝他挥手,贝斯手和鼓手站在小姑娘身后,也在看着他,灿烂阳光洒落在面前的三人身上,乔鸣扬弯了弯唇角,连帽子都没顾得上戴,便快步朝他们那边走去。 “竟然没迟到。”逢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乔鸣扬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手中的帽子,将其戴在了脑袋上。 齐聚的四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很快便被那些眼熟的,或者陌生的同学包围了,那些人脸上写满了惊喜,站在最前方的女生主动提出,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合个影,被逢笙连连点头答应。 几个人站在一起,拍了几张照片,收到合照的女生在临走前,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是我的明星校友,也是我的偶像,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随后便是接踵而至的各种请求,签名或是合照,四人来者不拒,一直到主席台上的演讲开始,才悻悻地散伙,回到了各自班上。 乔鸣扬再次站到这里,经过刚才一遭,现在已经对这第二次毕业典礼改观。他想,起码这次是和上次有了些许区别,他不再是一个人,有了默契的队友和支持他们的粉丝。 视线扫在周围的人身上,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乔鸣扬终于不再感受到孤独。 这一世的一切,都好像在变好。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班上台,乔鸣扬跟随着人流走到台上,空气在这个时间变得更加燥热,阳光耀眼,青年和其他人一样,从校长手中接过了毕业证书。 台下人头攒动,不止有学生,还有前来祝贺的家属,乔鸣扬眯起眼睛,就看到在为他鼓掌的队友们。 这次的毕业典礼也许没有家人,也没有周司懿,但和他珍视的队友同在,也就变得不那么难熬。 领取过毕业证书的班级已经可以离开,乔鸣扬看到队友们的家属还等在操场上,路过他们的班级,想要打声招呼离开,就被逢笙叫住了。 小姑娘皱着眉头,说话都带点磕巴,道:“你,你先别走啊,等我们一起。” 闻言,乔鸣扬停下了脚步,他以为其他人都要和家属一起庆祝,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况且现在这样也已经够了,虽然没有那么完美,但也远超了他自己的孤独的过往。 正想要拒绝对方,乔鸣扬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了自己。 第58章 毕业快乐 阳光在此刻都变得刺眼,空气中涌动着滚滚热流,周边的欢笑和交谈声不绝于耳,那道声音混入其中,失去了原本的音调和声线,让乔鸣扬误以为是有人要来合照。 青年转过身去,任由烈阳洒落在脸颊上,他被晒得皱起了眉头,就看到视线里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周司懿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正顶着大太阳站在不远处,看到乔鸣扬转过身来,怕对方注意不到人群中的自己,还特意挥了挥手。 但这显然是多虑了,乔鸣扬的目光在瞬间就捕捉到了他,那样独一无二的男人,即使是混杂在人群中,也依旧耀眼。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滚烫的空气入肺,让乔鸣扬的身体都跟着沸腾起来,青年将脑袋上碍事的帽子摘掉,拿在手里,快步往对方的方向小跑着。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那梦幻华丽的场景,便就此烟消云散。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眼中的背景也变得模糊,唯有那站在人群中的男人,将他全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让他只能看到对方。 直到停在对方身边,自己的手触碰到对方,乔鸣扬才有种踏实的感觉,啊,原来周司懿真的来了,他真的来参加了自己的毕业典礼。 “你不是还有会议吗?”青年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问道。 周司懿将对方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抓在了自己手心里,他微微抬起头,向对方扯出一抹笑容来,眼睛弯出弧度,看向面前的人,“为了给你准备惊喜,迫不得已骗你的。” 乔鸣扬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多了硬物,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去看对方,就对上周司懿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很快那只覆在自己掌心的大掌离开,乔鸣扬看到了被留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是一条手链,用朱砂和黄金交叉编成,在中间有一个镶嵌上酒红色钻石的音乐符号,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毕业礼物。”周司懿想要去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但还没来得及看到,就被青年一把环住了,将自己禁锢在了怀抱里。 乔鸣扬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脖颈,鼻尖时不时蹭过那片细腻的皮肤,古龙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躁动不安的心脏变得平静。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让面前的人永远都陪在自己身边。 上一世关于毕业典礼的所有不好的回忆,全都被眼下这个崭新的值得珍藏的一幕取代,乔鸣扬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出租屋里,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孤独,而现在他有了朋友、粉丝和爱人,再也不会孤独了。 周司懿任由对方抱住自己,两只手轻轻地拍打在对方的后背上,算作安慰,然后他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吸鼻子的声音。 被松开时,面前的人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才落了泪,周司懿弯了弯唇角,认为自己今天来参加对方的毕业典礼,是一件做得非常正确的事情。 上一世的今天,自己还在周氏集团给周晏卖命,因为会议而不得不错过了乔鸣扬的毕业典礼,而这一世,自己成立了公司,不光签下了乔鸣扬,还为对方孤独的毕业典礼,增添上一抹色彩。 男人握住对方的手,将那条手链推到乔鸣扬的手腕上,阳光洒落在钻石和朱砂上,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同它的主人一样。 周司懿将那只手抬起,用唇在其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有了周司懿的陪伴,一场毕业典礼结束得格外快,太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西下,乔鸣扬脱下学士服,和周司懿一起离开这所熟悉的学校,结束了这场堪称完美的毕业典礼。 “我订了餐厅,庆祝你大学毕业。” 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周司懿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乔鸣扬点了点头,一直高昂的情绪,在此刻又雀跃了一些,他们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情侣般,并肩走着,要去吃一顿庆祝的大餐。 这是乔鸣扬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具有仪式感的瞬间,夕阳洒落在面前的人的身上,将男人的五官柔和,变得温柔缱绻。 第59章 吃饭地点是一家淮扬菜馆,周司懿特地挑的,上一世和这一世自己同对方相处这么久,总算了解到了一点乔鸣扬的喜好,于是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将最好地献给对方。 乔鸣扬跟在服务员身后,时不时侧过头去看被落在后面的男人,后者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四处张望,但显然演技一般,乔鸣扬笃定他是准备了什么惊喜,要让自己先看到。 包厢就在眼前,指引他们的服务员已经离开,乔鸣扬正站在门口,转过头去,就看到周司懿在和其他工作人员交谈。 青年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左手手腕的那条手链上,伸手拉开了包厢的门。 木质桌椅安静地摆放在房间里,在柔和灯光下,房间角落里的绿植都覆上了一层温馨的暖黄色,乔鸣扬仔细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猜想中的惊喜并没有出现。 就在青年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时,就听到身后有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转过头去看,就听到了周司懿的声音:“毕业快乐!” 接着自己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推搡着后背,进入了包间。 身后的门被关闭,乔鸣扬这才得以转身查看,视线里是一大捧似火的玫瑰,被周司懿两只手抱着,遮挡住了男人的下半张脸,但露出了那双弯起来的眉眼,英俊且柔和。 乔鸣扬还从没收到过这么大的花束,他连忙从对方手中接过,生怕将周司懿的两条胳膊累得酸软。 看到面前正在甩动胳膊的男人,他笑了笑:“怎么买这么大束的玫瑰?” 火红玫瑰配上对方同样颜色的长发,衬得乔鸣扬整个人都越发美丽妖冶,像是一朵玫瑰幻化出来的精怪,格外摄人心魂。 “庆祝你毕业,”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庆祝这件事,从前的周司懿不曾给过对方的,在今天都被补上了,而且,“玫瑰很衬你。” 从初次见面起,他就认定,对方是一支盛放在泥沼中的野玫瑰。 乔鸣扬将怀里的玫瑰放在地上,直接扑到了面前的人身上,将人一把抱住,双手紧箍上周司懿的腰,吻胡乱地落在了对方的脸颊。 周司懿被他扑得后退几步,直到身体抵住门板,才有了支撑,但也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吻落在自己的脸上,乔鸣扬像是心情好时的小虎,沉重地压在他身上,替他舔毛似的。 男人笑了几声,青年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就对上了对方饱含笑意的眉眼,乔鸣扬问道:“你笑什么?” 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了敲门声。 周司懿将面前的人推开,两人坐在桌前后,才让服务生进来。 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乔鸣扬还有些心虚,目光时不时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瞥,却发现周司懿坐得板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直到服务员走后,乔鸣扬才再度悻悻地凑了过去,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 周司懿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菜品,才钓足了对方的胃口似的,开口回他:“笑你和小虎越来越像了。” 漂亮得让人忍不住靠近,平常总是一副不需要人关心的高傲模样,却在有人拿出美食或玩具,对它好时,跳上对方身上踩奶,乔鸣扬也是这样。 青年轻哼一声,也夹了菜,小声嘀咕着:“还不是因为你对我很好。” 闻言,周司懿将目光放在那束被搁在角落里的玫瑰上,今天一天,自己所有的表现,好像都让面前的人格外满意。上一世的自己好像错过了太多,又太过自以为是,会不会是因为这点,才造就了那个未来? 如果是的话,周司懿想,他可以改,只要未来变成自己想要的就好。 一顿晚饭结束,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乔鸣扬敏锐地察觉到周司懿的手机总是有消息提醒,但后者却都若无其事地忽略掉,或许是今天的气氛太好,青年没问。 那束玫瑰最后被放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但却因为花束太过庞大,后备箱没办法关上,只能将其固定在里面,这样开着后备箱,一路疾驰。 张扬的红色花束配上价值不菲的黑色车身,在京城夜晚的街道,显得格外显眼。 等待红灯的间隙,乔鸣扬看到后面的车主拿出手机来拍照,他弯了弯唇角,侧目看向正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对面的车灯洒落进来,将周司懿硬朗的五官雕琢,像是最完美的作品。 也许因为故事走向的改变,对方也真的变了,乔鸣扬忍不住这么想,毕竟眼前的一切,都和上一世不同,那是否自己看到的那个未来,也能被改变? 红灯转绿,车子随之启动,京城宽而长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偶尔会有阵风,卷着落叶和玫瑰花瓣,在茫茫黑夜中,降落到下一个路口。 第59章 做什么 之后几天的renaissance,终于有了久违的休息时间,高笺负责转告经纪人的话,说这几天的休息后,他们便要开始专注于新的作品了。 于是趁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所有人都懒散下来,享受着普通人的假期。 乔鸣扬看到群里队友们在晒旅游照,逢笙终于攒够了钱去海南,鼓手去了漠河,贝斯手则是飞去大理度假,而他自己现在正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尽情享受京城初夏的微风。 周司懿家的露天阳台变得拥挤,不仅放上了两架躺椅,还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以及放着玫瑰花瓶的小圆桌,时不时有微风拂过,将花瓣吹得颤抖。 乔鸣扬此刻正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眼前是湛蓝无际的苍穹和飞鸟,虽然一切都是熟悉的,但还是让他感到如度假般的舒适。 “怎么上这儿来了?”身后传来带有浓重鼻音的呼唤,随后是推门声。 下一秒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凑了上来,是周司懿从躺椅后探出了脑袋,墨色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带有倦怠和懒散,像是一只粘人的大犬,睡醒就要贴贴。 乔鸣扬正想要张口回答,额头就被对方的唇轻吻过,那片皮肤瞬间变得滚烫,他同样给予了对方一个相同的吻,这才能回答周司懿的问题。 “来吹吹风。” 周司懿这才满足,又趿着拖鞋回到屋子里洗漱,他像是只在巡视自己领地般的雄狮,在看到最珍重的伴侣时,便觉得心安,之后才能去做其他的事。 两人简单地解决了早餐问题,之后今天的一整天行程,便是无聊地呆在家里。 其实并不简单,周司懿虽然休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处理一些临时工作,而乔鸣扬则是安静地同对方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时不时用签字笔在白纸上涂涂改改。 新专辑预计收录五首单曲,乔鸣扬自告奋勇地要完成一首属于他们乐队自己的歌,而眼下就是在作词,a4纸上的句子被改来改去,一上午才写出了一小部分,副歌部分还没敲定,任务依旧任重而道远。 倒是周司懿早早处理完工作,安静地坐在桌边,摆弄着手机,这几天周晏不再来骚扰自己,只是时不时地让身边的秘书或助理来带话,大都不痛不痒,只是想让自己乖乖回家。 周司懿当然不会回去,他知道回到周家,就一定离不开联姻这件事。 苏沚橙虽然同自己达成共识,都不愿联姻,但也仅限于精神层面的,对方也是被家里人逼迫,远赴京城来向周家彰显诚意,面对联姻所能做出的反抗,几乎为零,他也很难做出抗争。 而这些就理所当然地需要周司懿来做。 男人的视线扫过坐在窗边的青年身上,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洒落进来,火红发丝如绸缎般富有光泽,t恤贴在乔鸣扬身上,隐约能够看到对方衣服下的线条。 这一幕安静且美好,让周司懿想要珍藏。 吃过午饭,乔鸣扬便又像个猫儿一样,钻到书房去继续工作了,而且这次特意把无所事事的周司懿推了出来,美其名曰,怕男人扰乱他的思路。 周司懿拿他没办法,被赶到了阳台睡觉。 初夏的微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周司懿惬意地躺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困意便卷土重来,闭上了眼睛,意识昏昏沉沉。 却在即将陷入沉睡时,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吵醒,男人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便看到是助理发来的电话。 刚接听,便听到那头传来的哀嚎:“老板,你和小乔上热搜了。” 困倦在瞬间荡然无存,周司懿皱紧眉头,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沉声问道:“具体怎么了?” 他一边翻看着微博,一边听对方解释:“今早有大v爆料,说小乔被包养了,而且放出图片,原来的博文我已经发给你了,里面有图,你看一下老板。” 闻言,周司懿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爆料者是一个圈内出了名的营销号,一大段肆意揣测的话语,配上几张图片。男人放大图片去看,里面是穿着学士服的乔鸣扬,还有一个面部被打上码的男人,唯一露出来的,就是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表。 第60章 周司懿当然能够认出这是自己,而爆料人却不一定知道,只是凭借一块腕表,便大做文章,实在是懂得制造舆论的一把好手。 周司懿的眸色暗了暗,视线不断在那几张图片上来回看着,许久才听到耳边助理的呼唤,赵良调整了下情绪,依旧不知所措地询问:“要怎么办啊老板?” 这件事当然不能放任不管,renaissance才刚出道没多久,乔鸣扬的人气在队内也很高,任由舆论发酵,最后只会成为对方职业生涯上抹不掉的污点。 周司懿当下决定,一定要澄清,跟对方道:“让法务部去告对方造谣,另外让公关部商量一下对策,我可以把我的照片发过去,当天我还和其他成员合了影,有互动,让他们写我是去看了renaissance整支乐队的毕业典礼。” 听到自家老板条理清晰地下达任务,赵良一边记笔记,一边忍不住感慨,老板的业务能力真的很强啊。 有和赵良交代了几句,周司懿才挂断了电话,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感叹美好总是稍纵即逝,为什么总是在他觉得无限接近幸福时,会有其他东西来横插一脚。 放下手机,男人才发觉,身后的客厅里不知不觉站了个人,乔鸣扬此刻正站在他背后,安静地盯着他。 刚才正在写词时,群里突然有人艾特自己,乔鸣扬点进去看,就看到逢笙发来的热搜截图,点进原博文,里面是几张学校操场的图片,其余的人都被打码,只有自己站在那里,对面原本站着的周司懿,也被模糊,只露出一块彰显身份的腕表。配文是对自己人际关系的揣测。 看到这些的时候,乔鸣扬懵了一下,而后立刻生出自己拖累了周司懿的愧疚。对方本就是素人,还要被发到网上造谣,而且周家对联姻一事看得那样重要,周晏看到此事,不知道又会如何发难。 周司懿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现在却被迫同自己一起陷入舆论漩涡,甚至还有可能被家里人责备。 乔鸣扬只觉得愧疚,如果对方没去参加毕业典礼呢?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了?答案是肯定的,而对方之所以参加毕业典礼,也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开心,归根结底,一切还不是都因自己而起。 站在周司懿身后,乔鸣扬第一次不敢上前,不敢去呼唤,去触碰对方。 周司懿会不会因为和他在一起太累,太多顾及,而放弃自己?乔鸣扬不敢再想下去了。 阳台的门被推开,有风灌了进来,将乔鸣扬的长发吹得凌乱,身上的衣服紧贴着他瘦削的身体,整个人失去了不可一世的张扬,甚至有些脆弱。 以对对方两世的了解,周司懿大概能猜到青年在想些什么,男人走上前去,将人轻柔地环在怀里。 两人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贴,周司懿只希望对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他当然不会去怪乔鸣扬,毕业典礼是他作为男朋友,作为对方唯一的能够出席的家人而去的,周司懿认为这是自己应该要去的,至于那些造谣,则是不可控的,被指责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营销号而已。 乔鸣扬感受到对方环住自己的双臂,还能被对方拥入怀中,好像一切都还没变得那么坏,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用脑袋去蹭对方的脸颊和脖颈。 低声道:“我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换来的是一声轻笑,“没有,这种程度的造谣都称得上麻烦的话,公关部不用再上班了,这样的小事,他们都可以处理好的。” “可我害得你也上热搜了,周家不会这么宽容的。”乔鸣扬继续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一直在自责。 “没几个人知道那是我,”周司懿捧起对方作乱的脑袋,平视着乔鸣扬,对上那双琥珀色的可怜巴巴的眼睛,“而且周家对我的婚事,一向不宽容。” 青年望进那双深色的眼眸,周司懿好像总是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依赖他,而自己则是最容易被他吸引的那个,因为乔鸣扬知道,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依靠。 乔鸣扬吻了吻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所担心的一切,都被对方游刃有余地化解。他固执地问:“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为我盘活了公司,”周司懿捧住对方脑袋的手心,感受到无比舒适,因为对方的触摸,让他身心愉悦,“你应该排在第一位的,是爱我,相信我,是不要离开我。”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这都是对周司懿来说的,最需要对方来做的事。 乔鸣扬像是一只极其需要抚慰的猫儿般,用脑袋蹭着面前的人,低声道:“我会不让你失望的。” 周司懿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或许离改变未来,只差自己所迈出的这一步。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和小扬懿哥一起跨年了! 第60章 不同世界 周晏的电话不出所料地打来了,在周司懿暂时将面前的人的情绪安抚平稳后,乔鸣扬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名字,内心顿时汹涌起更多不安的浪潮。 他知晓周司懿每次回去,周家都不会放过机会,逼着对方去见联姻对象,或者说些自己的坏话什么的,所以才会这般紧张。一次两次周司懿或许会反抗,但如果每次都这样的话,那对方还会一直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吗? 乔鸣扬并不想让对方回去,但同时也知道,如果不是和自己一起上热搜的缘故,周家应当不会逼这么紧,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而已。 周司懿知晓,这次自己必须要接下这通电话了,对方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如果自己不接,周晏肯定又要将错全部归结在乔鸣扬身上,以为是乔鸣扬害得自己这般昏头昏脑。 男人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乔鸣扬,跟对方示意,自己要去接个电话,而后起身往阳台走去。 青年不必知道自己的交谈内容,无非就是周晏逼自己回家,还要伴随着几句诋毁乔鸣扬的话语。 外头的风更加肆虐,将遮阳伞伞面吹得发出细小声响,周司懿站在围栏前,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不远处的建筑上。 电话被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周遭的声音,只是这次并没有充满愤怒的指责,而是语气平静地通知他:“你妈身体不好,医生刚来过,这会儿正躺在卧室,说想见你。” 话毕,也不管周司懿的回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周司懿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但又矛盾着,一方面害怕周晏是在骗自己,但又担心对方说的是真的。 虽然自己从未从二人身上感受过“爱”,但周晏和陈芩梅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全无意义,正因为没过多地体验过被爱,所以父母对他来说,是一种矛盾的存在,他既恨二人不爱自己,也不想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离开。 也许这次真的要回老宅一趟,无论是不是真的,周司懿都不敢赌。 乔鸣扬看到站在阳台上的人,对方没一会儿便又回来了,内心顿时更加焦躁不安。 青年站起来身,满脸愁容地看向对方,还没等他开口,周司懿便吐出口悠长的气息,道:“我今晚要先回老宅一趟。” 乔鸣扬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就算对方要回家,自己也没有立场来安慰,因为这些都是因他而起。 周司懿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不高,主动凑了过去,双手搭在乔鸣扬的肩膀上,温声道:“我妈生病了我去看看,不是因为这件事。” 怎么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乔鸣扬紧蹙着眉头,内心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呢?但面对对方的安慰,他只能点了点头。 “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公众人物,对方就不用出现在热搜,也不用被逼着回家。 周司懿的吻落在他的眉间,“不怪你,我们是情侣,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不过是因为你是公众人物,就被拍到了而已。” 男人不想将错全都怪在对方身上,这不是他们任何人的错。 乔鸣扬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任由对方离开,看着那抹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才缓慢地回了神。 这几日自己的生活都被幸福和喜悦充斥,忘记了上一世所经历的一切,和周司懿的未来,现在幸福被中断,痛苦也就不可避免地卷土重来。 那个已知的未来仍然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乔鸣扬知晓既定的结局,像只逆流而上的蝼蚁般,寻求改变。 周晏的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周司懿打开后座的车门,在进入车厢的最后一刻,抬起头来,望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公寓楼,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不管周晏这次是打算软硬兼施,还是什么,自己不会联姻都是绝不会改变的事情。但周司懿只担心一件事——乔鸣扬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选择背叛自己。 因为只知道对方的未来,而对其造成乔鸣扬与自己分道扬镳的原因一概不知,周司懿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警惕着,生怕在他毫无察觉时,被对方抛弃被背叛。 第61章 车子赶往老宅的时间,周司懿竟然觉得无比短暂,他的脑袋全都被那个所恐惧的未来占据,一时分不出神来思考其他事。 直到进入周家宅邸,那些胡思乱想才偃旗息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与周晏相处这件事了。 管家恭敬地朝他弯腰鞠躬,一边把人往楼上领,一边解释着情况:“太太今早突然头晕,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正在主卧里躺着,佣人们都在伺候,周先生也在。” 没有从对方口中听到其他人的名字,周司懿挑了挑眉,难不成周晏这次真的已经打算放弃了吗? 下一秒敲开主卧,周司懿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人影,刚才的猜想被全部推翻,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都这种时候了,周晏竟然还没能放弃。 主卧的大床边上围了一圈人,除了周晏和苏沚橙,还有佣人和家庭医生,看到了他的到来,佣人们十分自觉地退开,躺在床上的女人便显露出来。 周司懿抿唇往床边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女人,陈芩梅虚弱地躺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睛从他进门起,便一直都盯在男人身上。 此刻的她不再似从前般凌厉,和周司懿记忆里的女人,好像也相差甚远了。 周司懿走到床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声妈。 对方点了点头,似乎就再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将脑袋偏向一边,接受着其他人忧心忡忡的目光。 这种场面让周司懿感到不适,好像那一双双眼睛,都在逼迫他们上演一场母子情深,但当事人却无动于衷,男人的视线停留在陈芩梅身上,对方并没有给他面子。 心脏被一种各种负面情绪包裹,周司懿的肩膀不自觉塌了下来,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陈芩梅从小对他的关心甚少,只是偶尔例行会议似的回来,看过自己的成绩单后,便会离开,此刻对方病了,也依旧是这副模样,他不是没有异想天开地猜想过,陈芩梅可能在这种时候,情绪波动明显,会流露出些许母爱,但没有。 或许对方真的没有爱过自己,一直到此刻,周司懿才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空气流动的缓慢,像是凝固住了,最后还是医生出言,介绍起陈芩梅的病情,才打断了这窒息的氛围。 周司懿听对方口若悬河地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其他地方,他只将几个关键词记住,知晓陈芩梅的病后续做个小手术就会好后,便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一直病下去,自己就要不可避免地前来照顾,而面对这样的陈芩梅,只会让他感到低落和心痛。 医生介绍完后,周晏主动开口,说要让陈芩梅休息一下,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主卧。 周司懿明白,接下来要经历的,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陈芩梅无法下楼吃饭,于是餐厅就变得更加冷清,三人分坐在长桌前,面前摆满珍馐,水晶吊灯的柔和光线洒落下来,金属色的烛台和餐具反射出耀眼光芒。 苏沚橙就坐在自己身旁,周司懿感到些许不自在,周晏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带有明显的意图。 一直到这顿饭结束,周晏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司懿啊,你妈前几天还给我说,想早点看到你幸福,她现在病了,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让她开心开心吗?” 对方又换上了那副慈父的面孔,周司懿看得心中作呕。无论是周晏还是陈芩梅,这两个从未爱过自己的人,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便要求自己事事都要让他们称心如意,那谁来考虑过他的感受呢? 从小到大,自己只在公司和联姻两件事上反抗过,而这些反抗无不被对方阻止,被他们忽视,周司懿只感觉到无力。 这个家里根本没人爱自己,比起让他快乐,更重要的,是自己带给二人的利益。 “我不会联姻的。”男人直视着面前的周晏,冷声回复。 “我们只是想让你有个家,想看到你幸福。”周晏依旧苦口婆心地说道,面上为难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真正的爱孩子的父亲。 周司懿冷笑两声,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对方,亦或是两者都有。 “你难道真的打算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共度一生吗?我和你妈只是害怕,他是有目的接近你的,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毕竟他和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周晏今晚似乎执着于这种说教,可能是认为之前的强硬态度没有效果,而转变成了另外一种,在打感情牌。 周司懿看向对方,那张日渐苍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疲惫和祈求,像是变了个人,他眸光微动,抿了下唇。 第61章 漂亮玩物 无论周晏采用哪种态度,周司懿都清楚,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接受家族联姻,和苏沚橙结婚,而达成周氏进军外国市场的宏大目标。 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幸福。 乔鸣扬确实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这才是对方最吸引自己的点,乔鸣扬美丽张扬,看起来自由如风,像是一朵妖冶的玫瑰,同循规蹈矩地长大的周司懿一点也不一样。 就算周晏说对方对自己有所图,自己不也是吗?他需要对方来作解药。 更何况现在的乔鸣扬,已经帮助自己重新经营晨星,总比在暗地里使绊子的所谓“家人”,要好得多。 周司懿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被对方的话语打动,“我的幸福,不需要您操心了。” 说罢,他起身,想要离开。 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留恋,即使是熟悉的环境,也无法让他放松下来,只会更加紧绷,抗拒着父母所说的每一句话。 没走几步,身后果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随后便是苏沚橙的声调,他安慰着面前的周晏:“伯父,司懿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看了伯母后,心情比较低落,我去看看他。” 闻言,周晏才终于想起这场闹剧还有第三个人目睹,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点了点头,便任由对方去了。 周司懿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视线越过那辆周晏的车子,径直出了院子。 高档小区的夜晚,街灯依旧明亮,临近的几栋房子里不时传来几声嬉笑,似乎这里除了周家,其他的所有家庭都灯火通明,其乐融融。 呼吸着新鲜空气,远离了那栋城堡似的房子,周司懿才终于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转头,就看到苏沚橙跑了过来,对方知晓他看到了自己,这才气喘吁吁地转为了小步走。 周司懿还记得自己与对方达成的约定,这人怎么说也算是半个盟友,可能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呢,男人停下了脚步,任由对方同自己并肩。 “怎么了?”他问道。 苏沚橙终于调整好呼吸,迫不及待地回答对方:“真是谢谢你了,你和周伯父每次都这样吗?” 周司懿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和周晏争锋相对的相处方式,点了点头。 闻言,苏沚橙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温声道歉:“对不起啊,因为我不够强大,没办法和你一样做出反抗,才让你这样难做。” 他一向娇纵,却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对方比自己付出更多,他只是个累赘,周司懿完全可以不给自己任何好脸色看的,毕竟周晏的压迫,离不开苏家的撮合。 “不过,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也会和你一样,直接提出解除婚约的。” 周司懿挑了下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他并不知道苏沚橙的计划,一个能够让周苏两家放弃联姻的原因,一定是十分重量级。 他有些好奇。 不过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小区,有辆车子停靠在门口,周司懿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去,就对上苏沚橙尴尬的表情。 后者的视线在周司懿和车子之间不断转动着,清了清嗓子,跟对方解释道:“有人来接我了。” 周司懿点了点头,就看到苏沚橙不太自在地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车子,而后那辆车主驾驶座的车窗被降了下来,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男人。 黑色衬衣,解开了两三颗纽扣,露出胸口的黑青色花纹,袖子被推到小臂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是肌肉隆起的两条手臂,男人耷拉着眼皮,视线冷冷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直到后座上的苏沚橙出声,才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周司懿见过几次对方,这个叫刑易的男人,旗下的房地产业发展得很不错,只不过要比他年长了七八岁,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直觉告诉他,苏沚橙说的事情,和刑易脱不了关系。 汽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周司懿收回视线,不再去揣测别人的关系。 不知是车内空调开的太低,还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的问题,苏沚橙坐在后座,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第62章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包纸巾被递到眼前,他接了过来,客套地说了声谢谢。 前座的人啧了一声,刑易盯着前面车流如织的城市街景,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反复重现出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心情烦躁,结合苏沚橙的反应,只觉得更加不爽。 而坐在后座上的人,对这一切显然也不是毫无知觉,男孩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角,被动等待着对方的出击。 红灯变幻,车子再次启动,刑易终于按耐不住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沉声问道:“刚才那个就是你的未婚夫?怎么连送你回家的车子都没有?” 他极力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 但还是被苏沚橙看破,男孩最懂得揣测人心,更何况自己已经和刑易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能够摸清对方阴晴不定的性格。 “他没开自己的车。”苏沚橙刻意将目光转向车窗外,辩解道。 透过后视镜看对方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刑易只觉得心里更堵了,得到的答案也并不让人顺心如意。 他记得刚才那个男人,好像是叫周司懿吧?虽然背靠周家,可看起来还是有些稚嫩,听闻最近在和家里人作对,开个人公司来气周晏,说到底还是个小孩。 刑易的视线又落回了身后的人身上,难道苏沚橙真的喜欢那种类型? 似乎一想到这件事,就让他感到不顺心,刑易抿唇,忍不住再次开口:“我听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苏沚橙感受到了他的醋意,转向一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打算继续逗面前的人,自己同刑易的开始,总是对方占据上风,现在男人罕见地自乱阵脚,苏沚橙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哦,”他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地跟对方解释,“可我才是他的未婚夫啊,周晏为了让我们联姻,三番五次地让他回老宅见我,时间久了,估计他也就放弃抗拒,选择和我在一起了。” 闻言,刑易的眸光暗了暗,周苏两家的联姻弄得沸沸扬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当然也明白,这其中一定是两家人所达成的共同协议,离不开两家人的共同撮合。 这么一想,好像无论是周司懿,还是苏沚橙,最后选择联姻,都好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毕竟父命难违。 只是这么想着,刑易便控制不住内心的烦闷,车子原本的驶向被更改,在浓重的夜色里,朝着熟悉的方向驶去。 苏沚橙当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环境渐渐地从一片熟悉,变成了另外一片熟悉的地方,他猜到刑易是在往他自己的公寓驶去。 估计是气急败坏,这会儿男人不再吭声,只是一味的赶路,坐在车厢里,能够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车速加快了。 一直到回到那个熟悉的地下车库,苏沚橙才再次听到了男人说话,车子的保险栓被关上,将两人囚禁在这个狭小空间,刑易的视线透过后视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座上的人。 “你很喜欢他吗?” 苏沚橙装傻,问道:“谁?” 刑易被他无辜的表情欺骗,又耐着性子道:“你未婚夫。” “你说他啊,”男孩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他顿了顿,钓足了人的胃口,才给出答案,“我喜不喜欢又怎么样?为了苏家的未来,我只能和他联姻。” 听着对方模弄两可的回答,刑易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拳,内心汹涌的不知名情感险些将他淹没。 只是在刹那清醒间,他想起来,自己刚开始和苏沚橙有交集,难道不就是想要一朵柔弱又可怜的菟丝花吗?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在意这些?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现在就将人牢牢握在手中,来得踏实。 这么想着,刑易深吸了几口气,将车子的保险栓拉了下来。 苏沚橙没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一时间有些泄气,不过也仅仅是片刻,他便重新振作起来。 在得知周司懿已经有男朋友后,他一直都很抗拒联姻这件事,但自己与周司懿不同,苏家表面上看上去还是光鲜亮丽的名门世家,其实内里早就烂了,为了家人,即使不联姻,也要有其他方面的支持,来支撑起苏家。 于是苏沚橙在无意间遇到了刑易,并且打上了对方的主意,只是男人只把自己当作一只漂亮玩物看待,这让他很不爽,苏沚橙计划着,利用对方的资金和势力,来摆脱联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候,苏沚橙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急于求成,要沉得住气,才能钓上大鱼来。 第62章 独木舟 周司懿打车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乔鸣扬出差回来后,每天的睡眠时间变长,夜晚也形成了早睡的习惯,所以打开自家门时,他没想到对方会等在客厅。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动静,男人特意没有打开玄关的灯,摸黑换上拖鞋,谁料下一秒,头顶暖黄色的灯光便被打开了,周司懿一时还没能适应光亮,他闭上眼睛。 下一秒脸颊处就贴上来了一个吻,而始作俑者似乎很着急,一声不吭,继续留下下一个吻,亲吻不间断,一个接着一个,从脸颊到脖颈,将他露出的所有皮肤都覆盖上痕迹。 刚开始周司懿还以为是对方在想念自己,可随着一个个吻的落下,他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制止住了乔鸣扬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可对方依旧没有回答,而且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自己的束缚。 等到视力终于恢复,周司懿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乔鸣扬的面色更白了,即使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泛着某种透明的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自下而上的仰视着自己,盛满水光,像是两颗宝石般漂亮夺目。 即使对方在以一个极其虔诚的姿态亲吻自己,周司懿在那张脸上,仍旧读出了忐忑不安的情绪。 男人一只手缠上乔鸣扬的红色发丝,让其绕在自己指腹上,像是绑定了红线,他温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不困,”乔鸣扬回答,在周司懿的灼灼目光下,补充道,“在等你。” 周司懿顿觉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粘人的猫咪,亲吻被迫停止,乔鸣扬只能时不时用脑袋蹭蹭自己的手掌,像是一只在标记主人的猫咪。 周司懿感觉到刚才被亲吻过的皮肤,此刻正泛着滚烫的温度,连带着底下的脉搏,都在加速跳动着,骨子里深藏的渴求被发掘,被引导,叫嚣着让自己快点贴上面前的解药。 男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造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周司懿当然可以借着病情的幌子,同对方更深一步,但此刻的他不想,只是因为乔鸣扬现在的状态不对。 缠上发丝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试图让对方从低落的情绪中脱离,周司懿不厌其烦地询问:“你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吗?到底怎么了?” 轻微的痛感传来,乔鸣扬只是乖顺地凑了过去,让自己脑袋回到对方的掌心下,睁大了狭长的眼睛,显得有些纯良和无辜。 但这次想要通过美貌来逃避问题,好像失败了,他在周司懿脸上没有捕捉到任何动容,对方绷直了唇角,如果不是额角隐约可见的青筋,乔鸣扬就真以为对方的渴肤症是假的。 看来今晚,周司懿是一定要听到自己的真心话了。 乔鸣扬没想到对方能够如此敏锐地摸清自己的情绪,他只好让周司懿先坐到旁边的鞋柜上,而自己依旧是这副自下而上的样子看向对方,青年坐在了玄关处的地毯上,将脑袋放在对方的双腿间。 “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 周司懿自上而下地看着对方,青年领口处隐约露出青红色的痕迹,而他知道那是什么,男人又将视线放在那颗漂亮的头颅上,面前的人像是一件最完美的展品,此刻被自己占有,他弯了弯唇角:“不严重,过几天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闻言,乔鸣扬的心脏也安定了下来,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好在周司懿不用每天去照顾对方。 “那周晏这次有让你联姻吗?”问出这个问题时,才是他最忐忑的时刻,乔鸣扬知晓周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而他这么问,也只是想要听周司懿的回答后,旁敲侧击一下对方的态度。 乔鸣扬害怕周司懿的态度,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已经不希望对方离开了。 周司懿点了点头,大掌托住对方的脑袋,直视着那双眼睛,认真地给出回答:“不过我再次拒绝了。” 乔鸣扬内心是止不住的雀跃,他再一次得到了对方坚定的回答,从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而男人则是一下便看穿了对方的喜悦,拇指拂过那张薄唇,愉悦地询问:“你就是在因为这个而不安?” 乔鸣扬虽然认为有些难以启齿,但当对上对方入墨的眼眸时,也只是点点头承认了,今晚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让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对方猜中,也就无法辩解了。 第63章 “现在好了吧?我把这些都告诉你,现在能够相信我吗?” 坐着的男人站了起来,微笑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人,伸出了手掌,将对方也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乔鸣扬比他要高上一点,此刻低着脑袋,满足地点了点头。 周司懿最吃对方这种柔和的态度,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去睡觉吧。” 下一秒,自己的嘴巴便被吻住了,对方探出舌尖来,不容拒绝地索取,发出黏腻的水声。 而周司懿只是抚上了那颗脑袋,安抚似的摸着,像是在安慰一只毫无安全感的猫咪。 一直到这个吻结束,周司懿才松开了对方,自己的唇被啃咬得发烫,舌尖发麻,他看向作俑者,只得到了对方狡黠的笑。 乔鸣扬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狐狸般咧嘴笑,露出两颗犬齿,灵动且明媚,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刚才的那些都不算,只有这一个才是真正的吻,晚安吻。” 周司懿拿他无可奈何,被对方掌着肩膀,推进了主卧。 确认过乔鸣扬已经离开,男人将床头柜抽屉里的药瓶拿了出来,倒出两粒,咽了下去。 自己的病情本就敏感,经过对方刚才的撩拨,此刻全身的血液和细胞都在沸腾着,不吃药,恐怕很难度过今晚。 周司懿将视线放到那个空白的药瓶上,神情变幻莫测,自己的病情就像是一颗炸弹,因为从一开始便没有告知对方,从而导致越来越难以启齿。 今天的乔鸣扬能够表现得如此爱自己,那知道真相后的乔鸣扬呢?还依旧能够信任自己吗?能够接受自己龌龊的病情吗?上一世对方的背叛,又是否与自己的病情有关? 周司懿躺在床上,被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扰得头痛欲裂,最后是在强制停止思考后,才终于沉沉睡去。 将主卧的门关上,乔鸣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青年躺在床上,指腹忍不住去触碰自己的唇,刚才的那个吻,和周司懿的话,无一不让他感觉到兴奋。 但等待思绪冷却,却又有一种不可控制的情绪翻涌而来,是恐惧。 这一世越是幸福,便越能够提醒乔鸣扬,他所看到的未来的不幸。 如果上一世周司懿最后的结局,是和苏沚橙联姻,那契机会是什么呢?自己好像没有半点头绪,上一世自己和周司懿之间,虽然有联姻和隐瞒的阻碍,但那些都不至于让对方抛弃自己,选择臣服于周晏的压迫。 那会是什么,造成了最后的未来呢? 乔鸣扬意识到自己好像钻进了死胡同,极端地想要得知造成结局的导火索,但他不是上帝,而上帝也没有告诉他其中的秘密,于是这就是一个死局。 让他只能惴惴不安地猜测、等待,或许这次会有新的结局,亦或是不会,都让乔鸣扬感到心烦意乱。 点开手机里的微博,中午时的热搜已经被降了下来,甚至查无踪迹,乔鸣扬知道这一定是周司懿费了功夫,一天的时间,又是热搜,又是回老宅,对方一定很忙也很疲惫。 而自己能做的,却只有等在家里,向对方撒娇讨好,而得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时间长了,对方会不会厌倦自己?上一世时,周司懿是否就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抛弃自己的?还是因为厌倦了?亦或是认为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被放弃的理由好像有一百种,就像小时候被父母扔给爷爷奶奶,两人总用各种借口来推拒他的抚养权,即使最后被判给父亲,也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小小的乔鸣扬就知道,如果自己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对方,或没有对对方有利益的点,那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而自己现在也不过是成为了周司懿旗下的艺人,能够为对方带来收益,有一张好看的脸,能够让对方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乔鸣扬不安地揣测,却得不到答案,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地改变未来走向,一边等待着未来的到来。 不能再想了,青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睡。 窗外莹白月光洒落在落地窗上,为紧闭的窗帘蒙上一层白色面纱,一墙之隔的两人心思各异,又不约而同的谁都没有先开口,选择独自面对未来和恐惧,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两人对彼此不信任的表现。 命运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两人乘独木舟,固执地驶向各自认定的结局。 第63章 不让步 热搜一事在晨星的公关下,当天夜晚便被平息,并没有造成更大的舆论影响,娱乐圈里从不缺头条新闻,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地没人再去关心这件事了。 反而是另一件事引起了人们的关注,renaissance又出正式专辑了。 这次由乔鸣扬谱词的单曲被收录进其中,虽然不是主打歌,但反响很不错,不少粉丝和路人留言看好,乐队又再次吸了一波粉丝。 而相比第一次发专辑,现在的他们也已经沉稳很多,只是在训练间隙抽空看了一眼数据,便再次投入到了练习中,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份和生活。 之后便是一如既往的打歌舞台,一直到半个月后,众人才终于得了闲,回到京城。 一回到晨星,乔鸣扬便风风火火地直冲经纪人办公区。 正是快要下班的时间,这会儿不是在摸鱼等下班,就是在专心处理未完成的工作,青年在一众人头中,精准地找到了他们乐队的经纪人。 对方看到他,也并不意外。 女人从厚厚的文件堆里抬起头,只是扫了一眼来者,便知晓了乔鸣扬的来意,示意对方到外面去聊。 乔鸣扬刚下飞机,头发睡得杂乱,几缕不听话的翘在空中,但他没时间在意这些,青年将额前的碎发拨弄到一旁,跟在经纪人身后,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留下办公区那一个个八卦的脑袋。 楼梯间是晨星少有的安静之地,此刻正值夕阳西下,窗外血红色的落日将这里溅上颜色,四下皆是如此刺目的景象。 经纪人站在窗边,向乔鸣扬示意过后,点燃了一根香烟,夹在指尖,不着急抽,只是安静地看着它燃烧,那点猩红明明暗暗,袅袅蓝烟将女人的面孔模糊。 而青年则是站在门后,一扫平日里的慵懒劲,神态认真,忍不住去揣测面前这个优秀而充满智慧的女人。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让他们去参加比赛。 在出差期间,乔鸣扬关注到《乐队的青春》第三季,即将开始录制,这是一档各支乐队进行比赛的节目,从第一季开始,便备受瞩目。 他曾经也观看过前几季,所以才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兴致冲冲地转达给经纪人,希望对方能够允许他们参加这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好节目。 但答案却是拒绝,乔鸣扬甚至在等待期间,已经和乐队里的其他队员们规划好了以后的未来,连会练习的歌曲也都想好了。 所以在得到通知后的反应,是失落和不甘。 乔鸣扬并不认为他们的乐队稚嫩,更何况这是一次锻炼的好机会,能够接触到那些从前只能仰望的前辈们,说不定能够收获丰厚的经验。 总而言之,这件事在他这里,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所以现在的乔鸣扬才会如此不解,不解到要自己同经纪人交涉。 烟雾被钻进室内的风吹散,乔鸣扬与经纪人对上视线,年轻人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不甘,开口问道:“钟姐,我之前跟你商量的那档综艺,你有什么看法吗?” 闻言,女人抖了抖手中的那支烟,轻飘飘的灰烬被卷着,落到地面上才终于安分下来。 “公司已经在帮你们物色其他合适的外务了。”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乔鸣扬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忍不住继续刨根问底,面上仍旧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温声问道:“能具体说说为什么会拒绝吗?姐,我和队友们都很喜欢那档节目,而且我们都认为以乐队的实力和名气,是能够参加的。” 女人眯起了眼睛,对面前的人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想要从对方的微表情上,辨别这番话语是否出自真心。 干经纪人这么多年,钟晴和各种各样的艺人打过交道,而见过的大多数艺人,都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那些名气大的人,通常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经纪人和助理理所应当地围着他转,仿若皇帝。剩下的那些,也大都不是善茬,自己想上哪个节目,就必须要得到,否则所有人都是他明星路上的绊脚石。 眼下像乔鸣扬这样,能够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聊天,询问具体情况的,还是少数。她没能从视线里的青年身上,找到任何愤怒或伪装,唯一能够看透的,只有对方那具有一腔热血的灵魂。 钟晴仰起脖子,吐出烟雾,对面前的人突然升起几分兴致,就算告诉对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想。 “这件事是我和周总一起做出的决定,我和他认为,renaissance作为一支新乐队,在竞技类综艺中并不占优势,参加比赛被淘汰后,反倒可能会引起网络上的争议,不利于团队未来的发展。” 第64章 无论最后的决定是由谁来做的,乔鸣扬在听到理由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默了。钟晴说得不无道理,站在经纪人的角度,她应该要为艺人规划好路线,这其中当然包括规避不必要的负面网络舆论。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renaissance没能成长到令人安心的程度。 乔鸣扬垂在身侧的双手,暗自握紧了拳头,无力感令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因为对方所说的就是事实。而且钟晴原本是没有义务向他解释的,或许在对方眼中,自己和队友们不过就是一群不知轻重的小屁孩而已。 指尖的香烟被按灭,钟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正垂着脑袋,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在心里感慨,他们周总简直是有些太过公私分明,眼下连自己看到乔鸣扬这副样子,都有些不忍了。 就在钟晴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时,面前的青年突然抬起了脑袋,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眼中的不甘似乎重新燃起,叫人觉得新奇。 乔鸣扬认为自己还不能轻易放弃,就算对方已经说明了理由,自己也应当替这支乐队争取一下,将自己固执的原因,讲给对方。 “姐,我还是想把我的理由说给你听。” 钟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自己的立场虽然看似在周司懿那边,但其实也并不全是,在得到乐队想要参加节目的消息时,她也曾向周司懿争取过,但被对方拒绝后,认清了自己的职位,才改投到对方阵营。 眼下她对面前这个锲而不舍的小子,有着不可多得的耐心。 乔鸣扬当然也看出对方的动摇,打算一鼓作气,说服对方:“我认为我们乐队只是缺乏了沉淀,没有那么多作品和粉丝,但作为一支新生乐队,有目前为止的成绩,起码也证明了,我们并不差劲。” “而且去参加节目,和其他前辈一起竞技,虽然有失败被淘汰的风险,但同样的也有收获,这档节目本身就有观众基础,我们去参加,也可能会再圈一波粉,同时也能从前辈身上学到更多。” 青年顿了顿,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最后,如果网上有关于我们专业能力的负面评论,我们整支乐队也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对方所说的,自己何曾没有考虑到,只是这件事有周司懿暗中阻拦,钟晴一个人做不了主。但此时此刻,她被对方真挚的话语打动,内心也开始动摇起来。 这件事还需要周司懿的同意,钟晴想,也许自己能为青年指出一条明路。 女人的视线落回到面前的人身上,眼神不再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其中带了些欣赏,她从对方身边擦肩而过,拉开门把,将要离开的一瞬,低声道:“你可能还要去和周总商量一下这事。” 随着门板关闭所发出的闷响,乔鸣扬发烫的头脑,仿若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当然听得懂钟晴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青年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与周司懿有关。 对方仅仅是作为公司老板,所不可避免地操心吗?乔鸣扬猜不透男人的心思,却明白,自己应该要争取想要得到的东西。 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到七,整个办公区开始不约而同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掺杂着几句低语,接着是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纷纷打卡下班。 周司懿的办公室隔音良好,透过百叶窗,只能看到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和有条不紊地正在排队的身影。 刚才钟晴来过这里了,女人笑着跟他提起乔鸣扬,说对方一会儿肯定要来找他,说不定青年也会把他给说服。 周司懿扫了一眼面前的女人,面上的表情没变,点了点头,格外严肃地跟对方说道:“这件事我是不会让步的,我有我的坚持。” 钟晴没再说什么,一脸看戏的表情,走了。 而现在办公室里重归宁静,周司懿才开始头疼,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乔鸣扬吵架,也同样不想做出让步。 第64章 掌控之中 这几天晚上,周司懿总是在循环做同一个梦——乔鸣扬的未来,而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在梦境中寻找到造成如此局面的导火索,却只能得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看到乔鸣扬重新组建了乐队,看到了对方带领乐队站在舞台上,周围喷出彩带,像是一场只下在自己身上的冷冽大雪,让人感到侵入肺腑的寒意,随后周司懿便被迫从那个梦里惊醒。 醒来后头痛欲裂,四肢无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碾碎,只能够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像是重新回到了那场车祸,周司懿在深夜中倒抽吸一口凉气。 于是男人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恰逢钟晴将renaissance的下一步商务计划提出,周司懿几乎认定,这是命运的又一次指引,也许这就是造就乔鸣扬未来的转折点。 他找到理由,拒绝了钟晴的提议。 可眼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透过百叶窗,男人看到门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半个月没见,本来应该喜悦的心情,却变得忐忑。 但他知道逃不过,周司懿说了请进,就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许久不见,面前的人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变得尖削,那头张扬的红发,根部已经新生出了短短一截的黑色,整个人依旧是美丽的,只是略显疲惫。 “回来了?”男人格外公事公办,似乎还有些局促。 乔鸣扬点了点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却又顿觉看不清面前的人。在开到办公室的路上,青年替对方想了许多种借口。试图把周司懿的阻拦,美化成为“为我好”,但当站在对方面前时,却又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上一世时的情景。 他才发觉,周司懿好像总是这样,不肯将自己的秘密吐露,总是遮掩,那这次又是在隐瞒些什么?乔鸣扬细数自己已经知道的,关于对方的秘密,渴肤症,家族联姻。 还能有什么,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呢? 乔鸣扬不想再继续猜疑,于是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那档节目的事,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里,咱俩就公事公办就行。” 周司懿脑袋里的弦瞬间紧绷起来,对方一定是和钟晴聊过了,不知道钟晴向他吐露了多少。 见对方点点头,乔鸣扬站在办公桌前,便开始自顾自地阐述起自己的想法:“我和其他人都非常想参加《乐队的青春》,而且……” 青年又把刚才跟钟晴讲过的话,又给周司懿说了一遍。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抿唇,安静地盯着面前的人,认真听着对方的理由。 每一条理由都是那么的打动人心,周司懿不可避免地产生动摇,但马上便触碰到了心底更加重要的东西——他不想放任乔鸣扬走向那个既定的未来,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就要与对方分道扬镳,这让他无法接受,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漂亮生动的乔鸣扬。 男人打定主意,不肯松口,未来能够让renaissance成名的外务还有很多,或许是娱乐综艺,也可能是某部影片的ost,周司懿最害怕的,便是舞台。 或许是因为那个预知梦,让他对乔鸣扬站在舞台上,这件事感到恐惧,认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听到对方划清界限的话语,被背叛。 乔鸣扬的理由已经阐述完了,青年站在办公桌前,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周司懿不知何时已经神游天外,正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乔鸣扬内心没由来地闪过一丝异样,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了,但在周司懿身上,很少发生这种情况。这个男人总是沉着冷静的,坚不可摧的,掌控一切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事。 “你没事吧?”乔鸣扬忍不住上前,敲了敲办公桌。 清脆的声响令周司懿回神,男人抬起头去看对方,对上那双浅茶色的瞳孔,扯了扯嘴角。 落在乔鸣扬的眼里,这抹不常见的笑容,显得有些苍白脆弱。 但下一秒,周司懿便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直起身子,坐在桌前,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仍旧是提前组织好的借口:“如果淘汰后,网络上肯定免不了一阵血雨腥风,甚至有可能把上次的热搜再拿出来,大做文章。” 乔鸣扬在听到对方提到上次的热搜时,瞳孔暗了暗,对于这件事,他始终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周司懿,这是他的软肋。 周司懿看到对方脸上愧疚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奏效了。虽然他并不想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但相比之下,还是更不想看到对方离自己远去。 自己虽然对上次的热搜无所谓,但乔鸣扬知道,这件事让周司懿感到为难,如果这件事情再被扒出来,也许周家会再一次施加压力,或许等到男人真的放弃抵抗,也就真的要回去联姻了。 青年想起自己梦里的未来,周司懿同未婚夫站在礼堂里,对着彼此宣誓,那一幕是如此幸福,落在他的眼中却只觉得刺目。 第65章 乔鸣扬在事业和爱情中陷入两难,他沉默着,一言不发,从未感觉到如此为难。一边是大好前程,另一边是他喜欢的男人,难以抉择。 看着对方没再反驳,周司懿松了口气,虽然手段很见不得人,但还是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 男人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乔鸣扬离他不过几米的距离,是那样的触手可及,似乎不用再担心对方会远走高飞,他把这只金丝雀,亲手困在了自己编织的笼子里。 周司懿站起身来,走过去抱住了对方,乔鸣扬身上仍旧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山茶花香,淡淡地萦绕在他鼻尖,于是他将对方搂得更紧了,生怕这是一个幻觉。 乔鸣扬抬起手臂回应对方,放在对方脖颈处的脑袋,仔细嗅闻周司懿身上的香水味道,青年努力扯出一抹平静的表情,极力掩盖住内心的为难和不甘。 达成目的的周司懿神清气爽,近几日被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和控制欲,在此刻得到满足,男人松开怀抱,对上那张漂亮的脸,问道:“你刚回来,是想出去吃,还是回家?” 乔鸣扬看到对方面带微笑,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不忍心让对方操心自己,也弯了弯唇角,回答:“回家吧。” 对于节目这件事,乔鸣扬一时有些难以调理,更让他想要逃避的,是如何跟队友们交代,他不忍心看到每个人脸上失落的表情。 于是青年选择回家,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司懿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那张脸分明是笑着的,他却能感知到乔鸣扬的难过,连男人自己的心情都被感染,但很快,周司懿晃了晃脑袋,将其他杂念清空。 他最想要得到的人就在身边,其他事全都不用在乎,有什么事能比乔鸣扬还重要?周司懿想不到。 回到家时,厨师已经把饭做好,放在了餐桌上,热气升腾,就连玄关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让人感觉到温馨。 乔鸣扬一路上虽然都在陪周司懿说话,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比如偶尔会走神,或忘记对方上一句说了什么。 而后者则是自欺欺人地全当看不见,只是一味地想要将乔鸣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周司懿固执地认为,也许这样对方的心情就能够好些。 眼下两人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又温暖的家里,乔鸣扬久违地感受到了疲惫,这半个月所积累的疲惫像是洪水猛兽,朝他扑来,令人感到困倦。 周司懿兴致勃勃地坐在青年对面,格外殷勤地为对方盛汤,又在看到乔鸣扬喝下后,才将紧盯着对方的视线移开。 乔鸣扬被他炽热滚烫的视线盯得不自在,握着汤匙的手动作缓慢,一直到对方将视线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从回来一直到现在,他非常累,甚至连饭都不想吃。 但他不能,乔鸣扬还要在周司懿,在其他队友面前,扮演好一个乐观的自己。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周司懿抬头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青年,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和僵硬的表情,一整晚的好心情突然变得别扭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于是善解人意道:“你最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乔鸣扬点了点头,拖着困得头重脑轻的身体,向客卧的方向走去。 周司懿坐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消失,而后将碗筷丢进洗碗机,任由机器自己运作了。 对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淡?真的只是太累了吗?他想。 无论真相是什么,周司懿都希望答案就是这个,他不想再费劲地去深究其他原因,特别是关于那档节目。男人偏执地避开这个话题,始终不愿承认真相。 毕竟周司懿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乔鸣扬能够待在自己身边,既然对方现在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忙着考试 忘记更了 从今天开始连更三天 第65章 相互折磨 打歌期间,公司依旧为renaissance的成员们安排了练习课程,也就是出差回来的翌日,他们依旧要回到公司训练。 乔鸣扬赖床到第五个闹钟响起,才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出来,刚好在餐厅遇到了正在吃早饭的周司懿。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咀嚼吐司,手边是一杯热牛奶,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主动打招呼:“一会儿和我一起去公司?” 一提到去公司,乔鸣扬就忍不住开始苦恼,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队友们,既不想看到他们失落的表情,也不想让热搜重提,再次波及到周司懿。 青年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将紧皱的眉毛抚平,在周司懿面前,又装出一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样子,点点头回复了对方。 只是周司懿依旧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男人握住杯子的手摩挲了几下,眼神闪烁。 吃过饭后,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两人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分坐在后座。周司懿大清早就要听秘书汇报的今日行程,乔鸣扬则托腮看向窗外。 身边传来周司懿压低音量的声音,落在昏昏欲睡的他的耳膜中,令人有些厌烦,乔鸣扬的脑中刚升起这种情绪,就被他强压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乔鸣扬不知为何,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难道是太累了吗?他将一切都归结为这个原因,毕竟要钻牛角尖的话,只会在这种情绪中越陷越深。 十几分钟的车程,一直到下车,周司懿的电话还没有打完。男人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紧皱着眉头,耐心跟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下电梯前,乔鸣扬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对方,男人冲他摆了摆手,随后电梯门关上,对方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这层全是艺人的练习室,乔鸣扬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中,精准辨别出了自己队友们的歌声,他们好像在开嗓,发出零碎的几个音节。 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场景,乔鸣扬便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青年苦恼地原地徘徊,不知道该如何将这间事公之于众,虽然直接将钟晴给的理由,说给他们听就可以了。 可只有乔鸣扬知道,这里面还掺杂着自己的私心,所以他忍不住心虚,会因为看到其他人失落的表情,而自责。 青年无力地依靠在走廊墙壁上,内心天人交战,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双全法?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就已经快要到了上课时间,青年收拾好心情,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踏进了训练室。 逢笙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小姑娘吉他弹错了一个音,咋咋呼呼道:“你怎么来这么晚?昨晚没休息好?” 乔鸣扬晃了晃脑袋,“睡过头了。” 其他人纷纷朝他招手,问候早安。 青年一边回应,一边在心里忐忑,生怕他们会询问与外务有关的话题。 不过没有,一直到老师进来上课,都没人提过,这让乔鸣扬暂时放下心来。不过悬着的心脏并没有彻底落下,这个话题始终像是一颗炸弹,埋在他的心里。 声乐课整整持续了一上午,而下午还有乐器课,中午renaissance的重任选择了晨星的员工食堂,他们自签约以来,还从来没来到过这里。 其他部门的员工已经打过饭,几人排队打饭后坐到没人的餐桌前。 一到这种时候,乔鸣扬便又开始紧张,怕几个人的话题落到外务上,青年安静地听着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餐盘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多半,米饭被拨弄到一边,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周司懿难得一见地来到餐厅,远远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青年,和其他几位脸上挂笑的队友不同,乔鸣扬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神游着。 男人蹙眉,他知道乔鸣扬这是有心事,只是没想到过了一晚,对方仍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周司懿不想让他这样,男人只想要乔鸣扬这朵玫瑰盛开在自己的温室里,无忧无虑,肆意张扬。 但好像没能做到的,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周司懿因为对方,也同样陷入了苦恼。 乔鸣扬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炽热的视线,他自始至终都在低着头,看着餐盘里的豌豆,时不时用筷子将之挑出来,再放进去。 其他人讨论的话题,逐渐从日常转到了工作上,青年继续听着,虽然面上不显,但却在提心吊胆着,生怕话题触碰到外务。 青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一颗豌豆滚落到桌面上,乔鸣扬正想要将其夹回来,就听到旁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是贝斯手在问:“乔鸣扬,之前咱们聊的那个《乐队的青春》你和经纪人商量过吗?” 闻言,那双伸出去的筷子颤了一下,夹在中间的豌豆重新掉了回去,乔鸣扬的心脏也随着筷子颤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被不安和愧疚所包裹。 “还,还没说。” 青年本无意扯谎,但他实在无法面对队友们沮丧的面孔,最重要的是,乔鸣扬自己也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自己也充满不甘,不想放弃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第66章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结束了这个话题,随便又聊了几句,安慰青年。 听到三人的话语,看到众人信服的表情,乔鸣扬知道他们已经相信了,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就又发起愁来。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饰,自己能瞒着他们多久呢? 周司懿和助理路过他们的桌前,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原本在听到贝斯手的询问时,他们就应该离开,可周司懿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走着,想要听一听乔鸣扬的回答。 男人希望对方能够告诉同伴,节目被推掉了,他们不会参加,那样的话也就代表乔鸣扬是真正接受了事实。但没有,乔鸣扬只是模弄两可的回复,并没有表明态度。 这令周司懿感到失望,虽然他能够看出对方的不甘和犹豫,但当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时,还是会被这一无法接受的现实打击。 被迫得知,也许自己在乔鸣扬的生命中,不是最重要的存在的事实。 赵良的视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全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行走速度,正当他想要加速冲往旁边的空桌时,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就看到了renaissance的众人。 赵良送过几次他们回家,于是热情地跟这群年轻人打招呼,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老板的脸色变化。 乔鸣扬先是看到了赵良,然后便是对方身后的周司懿,男人单手托着餐盘,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虽然尽量绷直了唇角,青年依旧能够看出对方不悦的表情。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是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乔鸣扬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因为外务这件事,自己被夹在中间,总是让他感到为难,眼下应付完一方,就发现另一方不愉快,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就在乔鸣扬想要开口时,周司懿难得地主动说话了,他朝renaissance的众人打过招呼,眉头舒展,微微低头,看着乔鸣扬的眼睛,问道: “怎么吃这么少?” 看着对方平和的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乔鸣扬回答:“还不饿。” 周司懿点了点头,随后和众人挥手离开,甚至还朝他们笑了笑。 乔鸣扬只觉得周司懿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上一世时,对方还是个不会伪装的,执拗得只认死理的木头,而现在,已经需要自己来猜测他的情绪了。 不过虽然对方的情绪难猜,但也好在没有表露出来,这样乔鸣扬就可以一直装傻,不用费尽心思去安抚。 放在稀饭里的筷子不断搅拌,周司懿看着面前的食物,食之无味,而坐在他对面的赵良则在埋头苦吃。 察觉到自家老板不吃饭,赵良趁着咀嚼的间隙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问道:“老板,食堂的饭不合胃口吗?我现在给你预约其他餐厅?” 周司懿无奈地扫了一眼面前吃相粗鲁的男人,摇了摇头,并让对方吃饭就好,不用管自己。 当然不是因为挑剔饭菜,周司懿想,他只是在思考,重新思考关于那档节目的事。 自己和乔鸣扬在这件事上的看法和意见,显然并不统一,甚至存在很严重的分歧,这种分歧所导致的,就是两人都闷闷不乐,相互折磨。 自己不想让对方羽翼丰满,离开远去,同时乔鸣扬看起来也不想为自己低头,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矛盾又疏离,明明已经克服了距离,却还是有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挡在两人中间。 周司懿的目光看向对方那桌,renaissance的众人已经离开,乔鸣扬跟在队伍后,沉默地双手插兜,越走越远。 第66章 背叛我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没有各退一步,也都不肯向对方吐露心声,那道原本还可以忽略不计的墙,变得越来越具有存在感,甚至严重影响了两个人的生活。 乔鸣扬并不想这样对待对方,可内心的为难和不甘,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更何况自己要为乐队里的其他成员负责,这些事积压在一起,加重了他的情绪,让他学不会正常同周司懿相处了。 而周司懿则一直在回避着与对方的交流,男人能看出乔鸣扬的为难,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怜爱的情感,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明白,让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才是自己最想要的结局,于是周司懿选择冷眼旁观青年的处境,因为一靠近便会忍不住放弃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日子好像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临近《乐队的青春》海选结束的日子,这像是悬在两人头上已久的一柄剑,不知道落下来时,会造成怎样的什么样的结果。 乔鸣扬看着自己手机里的倒计时,离节目开拍还有两天,这像是他的最后通牒。而这几天里,乐队里其他人问到和这个节目相关的话题,自己总是会紧张地扯谎,眼下好像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了。 青年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他落寞和纠结的眉眼。没人能注意得到他,或者说这几天里,renaissance的其他成员们,已经隐约看出了乔鸣扬的难言之隐,于是便不约而同地不再询问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答案。 而晨星的办公室中,周司懿的视线总是时不时扫过电脑右下角的那个日期,离乔鸣扬想参加的综艺海选截止,还剩下两天,男人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手背,眸光深沉。 练习室的门被敲响,发出的清脆声音打断了里面的热闹,除乔鸣扬之外的人都投去视线,又在看到高笺后,新奇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助理在没有外务的时间,都在待命,乐队的训练又很是充实,他们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面了。 高笺被他们一句接一句的问候,问得没办法说正事,只能一边应付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后辈,一边伸长了脑袋,寻找乔鸣扬的身影。 后者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转头去看,就对上了高笺求救的眼神,女生被围在中间,时不时跟其他人寒暄两句。终于得到休息间隙,大喊了一声乔鸣扬的名字。 其他三人安静了下来,默契地一同去看朝这边走来的青年。 乔鸣扬走到高笺面前,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后者扯着,带到了练习室外的走廊上。 世界终于安静,高笺松了口气,才将正事交代给对方:“钟姐让我转告你,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高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根据这一指示推断,事情恐怕很是复杂,于是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以示安慰。 抬起头来,就从帽檐下看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乔鸣扬朝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地回复:“没事的姐,这是个好消息。” 随后高笺就看到对方扭头离开,步伐轻松且愉快,她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但当看到乔鸣扬轻松的表情时,也跟着松了口气。 前往周司懿的办公室,要经过一片公共办公区,乔鸣扬放轻了步子,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却在行走时和钟晴对上了视线,女人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 乔鸣扬虽然无法从她们的语言和动作中,读到什么暗示,但光是周司懿愿意同自己说开这件事,就让他感到如释重负。 这几日里积压在心里的话,横在两人之间无法避开的矛盾,无论结果如何,都即将被解决,得到一个答案,让乔鸣扬感到轻松和期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司懿透过百叶窗看到站在外面的人影,是乔鸣扬,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青年一定也同自己一样,感到久违的轻松。 男人沉声说进,随后门把便被拧开,这几日被隔绝在墙壁之后的人进来了,灿烂阳光洒落在乔鸣扬身上,将青年瘦削的身姿勾勒,拢上一层柔光。 周司懿让人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紧接着,自己便坐在了他的对面。 即使在见到乔鸣扬前,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也想了很多想要说出口的话,但在见到对方时,竟然哑口无言,不知要从何说起。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乔鸣扬知晓,面前的人有着不会低头的性子。起码在上一世除非真的做错,周司懿才会笨拙地哄他两句,其他任何小事,没闹到分手那步,周司懿都不会主动低头,只会送些小礼物来破冰,不解决问题,因为在男人眼中,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乔鸣扬自以为了解对方,于是主动开口:“周总要说什么事?” 既然地点选在办公室里,那么也就默认了,两人这次谈话公事公办,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周司懿正发愁,就接到了对方主动递来的橄榄枝,放在茶杯上的手停止了代表焦虑的小动作,他抬起头来看面前的人。 乔鸣扬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帽子,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档节目,”周司懿顿了顿,“我知道你真的很想参加。” 乔鸣扬并不意外对方会知晓自己的想法,这几日的冷淡,他们彼此将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第67章 他自己当然也明白周司懿的想法,男人并不想让他参加,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但一定不止那天在办公室里所说的那么简单。 乔鸣扬点了点头,将这几日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直白地为自己争取:“这真的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和其他队员们都非常想参加。” 青年顿了顿,又从对方的立场考虑:“但我也知道,输了之后,会有人趁着热度,再次扒出我和你的旧事。” 周司懿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会替自己考虑,毕竟当初在这件事上,自己逼得太紧,几乎是强硬地想要摧毁乔鸣扬的梦想。 不过这一切也有迹可循,这几日两人只是冷淡,乔鸣扬却没有一次真的冷下脸来,不搭理自己,看来内心对自己的确是有感情的。 想到这,周司懿便得到了安慰,如果对方真的这么爱自己,能够把对自己的爱意,同原则和未来画上等号,甚至更加重要,那么自己也就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地害怕对方会飞走了。 但周司懿即使心里知道,还是想要真真切切地听对方说几句。 于是他问:“如果我今天不叫你来说开这件事,你是不是就真的会一直这么忍耐下去,真的不去参加那档节目了?” 乔鸣扬知道对方这么问,不过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而恰巧自己内心的答案,便足够让某人心满意足了。 青年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想要这么做的,如果周司懿不叫他来,那么自己也当然不会再争取外务的机会,内心对周司懿的情感积蓄了两世,当然更重要些。 周司懿弯了弯唇角,继续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功成名就,会背叛我吗?” 闻言,乔鸣扬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周司懿阻挠自己参加比赛的理由,好像就是这个了。 自己怎么会背叛对方?乔鸣扬想不明白,是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产生了这种想象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无论哪一世,周司懿对他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救赎、希望和依靠。 得到了对方的答案,连续几日萦绕在周司懿心头的梦魇,灰飞烟灭。 男人看向对方,从那双浅茶色的,仿若琥珀的瞳仁中,读出坚毅。在此刻终于不是自己惴惴不安地逼迫和挽留,而是对方心甘情愿待在他的身边。 周司懿向后靠去,脊背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如释重负地将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那你去参加吧,我已经把你们的练习室视频发给导演了,他们很高兴renaissance的加入。” 闻言,乔鸣扬手中的茶具险些失手,深黄色的茶水倒入杯中,不止将杯壁烫热,连同熨烫的还有他的心脏,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快到要冲出胸腔。 青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就对上周司懿得意的笑容,那双狭长的眼睛弯起弧度,像是皎白弯月,盛满盈盈笑意,像是一只急需表扬的大犬。 乔鸣扬张了张嘴巴,想说的太多,反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又想到现在是在办公室,于是只能干干巴巴地跟对方说声“谢谢”。 “你们两天之后就要走啊,男朋友。”周司懿看出对方的羞涩,忍不住调笑。 一听到又要同对方分别已久,乔鸣扬内心立刻泛起不舍的涟漪,大概是上一世腻歪习惯了,他到现在还不能良好地适应分别。 第67章 难得纯情 周司懿眼看着面前的人的表情,由晴转多云,忍不住想讨更多的甜头,朝对方眨了眨眼睛,戏谑道:“还不抓紧时间,腻歪一下吗?” 好像应该这么做,乔鸣扬想,自己这一世和周司懿的相处时间太短,短到时间好似流沙,从指尖悄无声息的溜走,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自己的事业和爱情都离不开对方,却又与对方相处甚少。 好像是应该多和周司懿相处,毕竟现在两人被捆绑在一起,原来的关于分手的计划,全都被抛之脑后。 乔鸣扬不相信面前这个如此爱他的周司懿,能够抛弃自己。 思及此,好像一切都变得暧昧,又顺理成章,青年盯着面前的人,视线炽热,像是具有实质般黏在了对方的身上。 周司懿仍旧坐在那里,表面一副心志坚定,坐怀不乱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在微笑着。只是内心却已经在饶有兴趣地猜测了,他在思考对方会怎么感谢自己,强忍住期待,才让自己能够看起来面上冷静。 不过乔鸣扬没让他等太久,面前的人在左顾右盼了一下环境后,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先是坐到了周司懿的身边,侧着脸看对方。 男人知晓青年顾及这里是办公室,于是格外有耐心地等待着,笃定对方不会让自己等得太辛苦,周司懿正想要侧过头去,再出言激一下乔鸣扬。 后者便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一个轻飘飘的吻被印在了周司懿的侧脸,像是蝴蝶般轻盈,一触即分。 被吻过的皮肤火速变得滚烫,周司懿猛然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对方的侧脸,乔鸣扬似乎也很害羞,指骨分明的白皙手掌覆在唇边,任由火红色的长发将表情遮住。 他们难得纯情,上一世的大部分时间,周司懿总是出于病态地渴求,而选择被对方触碰,病症所带来的情欲,掩盖了他的情感和情绪。 但这一世不同,这种不带目的的触碰变得越来越多,这种接触放大了他的感情和情绪,让周司懿有了正在爱着对方的实感。 让他明白,原来自己对乔鸣扬的渴求中,还存在着爱意,让不会爱的他也开始了解爱。 原来这就是爱吗?周司懿看向身旁的人,被对方亲了之后,还想接着亲吻,想每天腻在一起,巴不得挂在对方身上,让对方看着自己,只能看自己。 乔鸣扬吻过对方后,就一直都没敢再看周司懿的表情,外面的办公区已经下班,嘈杂的人声钻进了办公室,与这份只徘徊在他们之间的寂静,形成了强烈对比,青年正想要转过头去,看对方在干什么,身后有微风便钻了进来,作乱似的将他的长发吹拂。 “好喜欢你。” 那只试图整理头发的手顿住了,乔鸣扬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正想要继续拨弄头发,那只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周司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有些心急地打断了青年的动作,好在乔鸣扬没有挣脱,那张漂亮的脸扬了起来,终于转向了他在的方向。 周司懿以为对方没听清,再次重复:“我喜欢你。”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突然变得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红到快和颈侧的头发一个色号。 随后那只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抽离出去,乔鸣扬的上半身扑过来了,两只手从身后环住对方,胸腔紧紧相贴,似乎连心脏都要跳到彼此那里去。 乔鸣扬曾经听过对方所说的类似的话,那是在周司懿追他时,这个衣冠禽兽的男人在后台,直言不讳着自己的喜欢。但乔鸣扬一直都没当真过,因为他懂得对方的喜欢中有几分真情,那时大概只有一分,余下的全是对一件商品的欣赏和占有欲。 但现在不同,乔鸣扬看到那双饱含情感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能从对方郑重其事的话语中,读出大于一切的喜爱。 虽然他和周司懿的相处时间,加在一起近两年,能从相处中察觉到对方的变化,但被这么坦荡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乔鸣扬曾经妄自菲薄地以为,自己在对方眼中的重要程度,不过和事业、家庭和利益相提并论,或者更低一些,但现在周司懿告诉他,不是的。 乔鸣扬的地位在生命、金钱和自私冷漠的本性之上,因为爱对方,所以放弃了这些从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例如克服病症送对方远航,签下他捧红他,现在所做的又在为这个青年而妥协。 周司懿感受到了对方紧箍在自己身上的双臂,像是要把他揉碎了融进骨子里,令自己感到呼吸困难的同时,身体的病症又在作祟了,得到满足的不止皮肤还有心理,让男人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原来表白会有这么多福利吗?这是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表现吗?第二个问题,周司懿有些不确定,他喜欢一切能够掌控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对方没有直接回应,让他感受到一丁点不安。 可乔鸣扬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那颗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鼻尖抵在自己的颈侧,温声道:“我也爱你。” 乔鸣扬怎么可能猜不到对方的想法,被坚定不移地喜欢,让他有了表达的勇气。 话毕,他就感觉到怀里的人颤了一下,随后两条手臂有力地环住了自己,像是藤蔓般将他缠住。 乔鸣扬扯了扯唇角,他知晓周司懿的那个病症不可治愈,眼下一定是它又在作怪,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有周司懿的话在,让他感到了难得的安心。 第68章 两人拥抱了没多久,又黏黏糊糊地交换了几个吻才作罢,外面办公区的人已经走光了,他们也到了下班时间。 两人在办公室里,整理了一下被压出皱褶的衣服,又冷静了一会儿,这才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公司安静得针落可闻,夕阳洒落在白色瓷砖上,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橘红,两人在监控死角偷偷牵手,又在进入电梯后火速分开。 “去离家不远的那家淮阳菜馆吃饭吧?”周司懿盯着倒映着两人身影的轿厢墙壁,问道。 乔鸣扬轻声说嗯。 两人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在商讨着今天的晚饭,重生和未来被抛之脑后,现在理智崩坏,被彼此占领。 去餐厅的路是司机送的,而吃完饭后,则是两人慢悠悠地一起回家。 初秋晚风微凉,轻柔地吹拂在两人身上,城市灯光明亮,将两人影子拉长直至重叠,小指被勾在一起,随着走动而晃悠着,却不曾松开。 刚表白的兴奋,即将分别的惆怅交织在一起,让两人肆无忌惮地腻在一起。 小飞虫在灯光下胡乱飞舞,时不时撞到一起,乔鸣扬的肩膀也时不时地蹭到身侧人的肩头,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在耳边,所带来的踏实感让两人感到心脏都被抚慰。 “你会去探班看我吗?”乔鸣扬头脑一热,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便马上又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显得自己太过粘人,他暗戳戳地去看身旁的人的反应。 周司懿像是对待一只粘人猫咪般安抚,一只手得寸进尺地攥上对方的手腕,轻笑后才回答:“会。” 乔鸣扬听到肯定的回答,这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万一录制地点在海南呢,或者在其他很远的地方,让周司懿去探班,不是为难了对方吗? 周司懿看出他的心思,忍不住憋笑,拍了拍对方肩膀,正色道:“再远我都会去。” 更何况那么近,男人想,但他不能现在说出来,现在就让对方知道真相的话,乔鸣扬一定会因为觉得自己被耍了,而生气的。 但此时此刻的乔鸣扬并不知道他的小算盘,青年只觉得很感动,被对方握住的那只手回握住对方,手指交叉,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不断熨烫着彼此。 公寓离这里并不远,两人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楼下,等电梯的间隙,就看到隔壁电梯上下来的人影。 周司懿偏头去看,发现是李洺璟,男人正牵着韩倾煦的那只比格犬,被拽得狼狈地向前走去,而那只狗好像还是不满足于他的速度,一直wer wer地往前跑,眼里全是对自由的渴望。 周司懿挑了下眉,最近都没看到韩倾煦,对方和未婚夫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乔鸣扬注意到周司懿的分神,握住对方的手紧了几分,漫不经心道:“还是小虎听话。” 男人的视线重新放回到身边的人身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内心暗想,有其父必有其子。 公寓门被打开,客厅里一片黑暗,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维持着房间的舒适温度,皮肤上的薄汗被吹干,两人回到家彻底放松下来。 乔鸣扬黏黏糊糊地跟在周司懿身后,和对方进猫房喂猫,连小虎都只配跟在他身后,无法和周司懿亲密地玩闹。 “今晚怎么这么粘人?”男人看向紧挨着自己的青年,小虎被它亲爸挤得远远的,根本无法近身周司懿。 乔鸣扬脑袋挨在他肩头,闷声反问道:“我不是要出差了吗?” 难道对方就一点都不想念,一点都不舍自己吗? 周司懿看着被推得远远的,正在烦闷地甩着尾巴的小虎,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再继续的话,小虎就要抑郁了。 “其实你们录制的地点就在京郊。”他看着面前的青年,声调扬起,喊道。 闻言,乔鸣扬愣了一下,先是反应了几秒,而后再度贴了上来,脑袋凑到周司懿面前,两颗虎牙因为笑的缘故,露了出来,像是一只阴森森的小猫。 “行吧,”他在周司懿唇边啄了一口,继续道,“那你更要多去看我了。” 看到他这种反应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后脑袋就被固定住了,乔鸣扬扑了过来,让他上半身直直地倒在地板上,不过好在身下有对方的手臂,没有磕伤,只能被动地同对方接吻。 第68章 参赛 一说要离开,好像时间就变得特别快,原本余下的两天全都被不间断的训练填满。这件事是乔鸣扬和renaissance的其他队员共同商议后决定的,为了让乐队在比赛上输得没那么惨。 当分别真的来临时,好像又没有那么不舍了,毕竟录制地点就在京城内,来回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公司为renaissance安排了车,载着几人和行李们一起离开。 乔鸣扬坐在后排的靠窗位置,看着挂着晨星大字的写字楼离自己越来越远,内心的怅然被兴奋和期待所替代。 他昨夜迷迷糊糊中答应了周司懿的,要尽全力让队伍走到最后,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构想了决赛的场景,男人哄他似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问进了决赛,会不会把家属票给自己,乔鸣扬情欲高涨,又被身下的人哄得开心了,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想到昨晚的情景,乔鸣扬忍不住生出点儿羞赧,更加坚定了要把队伍带进总决赛的决心。 写字楼中,周司懿依靠在窗边,微微低下头就能够看到楼下的街景,车流如织,但其中他最关注的,还是那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 作为老板,他刚才就在上面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然后离开。 那辆车子不仅驶向了乔鸣扬梦寐以求的地方,还驶向了他们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连续几日被甜蜜包裹着的心脏,在此刻隐隐生出痛感,忐忑不安的情绪,让它加速跳动着。 内心久违发作的独占欲再度袭来,让周司懿攥紧了双手,弓起身子来,称得上狼狈地离开了窗边,坐到办公桌后,在抽屉里疯狂翻找着药物。 知道白色药片被咽下,他的意识才开始缓慢地恢复,眼前的画面也慢慢变得清晰。 这次发病的症状好像更加严重了,男人紧蹙眉头,脑袋后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视线里是洁白的天花板,只是因为病发的缘故,让他偶尔看到几只扰人的飞虫,短暂的耳鸣让他再次回忆起了那起车祸。 周司懿已经许久不曾记起了,那场夺走他和乔鸣扬性命的车祸,这像是某种预兆,男人强忍着不适,看了一眼日历,离那场车祸降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右边的眼皮跳了又跳,最后被它的主人粗鲁地摁住,这才作罢。 药物作用下,所有的感官都被削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在日历上将那个熟悉的日子标注好,眸色深沉,关闭了手机。 另一边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renaissance已经抵达了录制地点,位于京郊的一处影视基地中,除了休息用的公寓楼,还有录影棚和室内舞台,占地面积出乎意料得大。 几人一下车便看到了在公寓门口忙活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排队领房卡的嘉宾们。 作为助理的高笺也只能把他们送到这里了,规则里说了,在这里进行录制和比赛的一个多月里,除了选手们,不允许相关工作人员进入。 几人提着行李箱,和高笺依依不舍地告别,这是他们签约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对方的陪同下,进行录制,又是竞技类节目,不免有些忐忑。 逢笙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环抱住高笺的手,右手在胸前握拳,眼神十分坚毅道:“我们一定会加油苟到最后的!” 高笺推了推眼镜,点头,又多嘱咐了几句,目送着他们进宿舍后,才离开。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离得很近,里面的构造也基本相同,除了逢笙,乐队里的其他人都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三个人睡了四人间。 走廊上热闹非凡,都是打扮得风格各异的选手们,有的还在寻找宿舍,而有的已经抱着被子,要出去放在阳光下暴晒了,还有的正一间间宿舍地寻找熟人……一时间无比嘈杂。 乔鸣扬跟着其余二人穿行在走廊中,拉着行李箱,躲过一个又一个奔跑的人影。 正低头走着,突然听到旁边宿舍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乔鸣扬猛然转头,就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是林奕,对方热络地凑了上来,问道: “你们在找房间吗?我可以帮忙指路。” 鼓手把手中房卡上的号码给对方看,林奕思考片刻,马上便走在了众人前方,像个熟门熟路的导游般。 前进途中,乔鸣扬突然听到对方叫了自己的名字,青年将耳边耳朵里的耳机拿出来,满脸茫然地让林奕再说一遍,于是他就听到对方说道:“想不到你们的乐队现在发展的这么好,当初是我说错话了。” 乔鸣扬又想了几秒,才在脑中搜索到对方曾经说过的话,认为renaissance的队友,配不上自己的轻蔑话语,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第69章 林奕像是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继续道:“不过我已经和从前的队友们走散了,现在我是和新乐队一起来的,”他顿了顿,再看向乔鸣扬的眼神中,饱含艳羡,“我真羡慕你们,都有相同的目标和梦想。” 乔鸣扬顺着他的话点点头,一时没有想出什么能够安慰对方的话语,最后还是贝斯手主动凑了上来,眨眨眼睛道:“那当然,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苟到最后。” 闻言,林奕像是吃了一惊,黑着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其小声点说话,不许口出狂言,等把三人领到宿舍,关上房门后,才松了口气,故作神秘道: “你们千万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啊,你们知道这次来参加比赛的,都有哪些乐队吗?” 坐在木床上的三人摇了摇头,他们报名时间有些晚了,也没工夫再去看别人,光想着提升自己,故而对这个问题无法作答。 林奕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霓虹银河、虎鲨乐队、孤独星球都来了!” 闻言,其他二人纷纷泄了气,只有乔鸣扬仍旧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在给周司懿发消息,刚刚把宿舍的布局发送给对方,男人就连珠炮似的追问,要不要再多加一层软垫,买个对肩颈好的硅胶枕头,或者换一床崭新的棉被云云。 青年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疼,最后只好打出冷酷的的三字“都不用”,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林奕见他没有反应,暗自在心里感慨,果然有才华的人,无论遇到多强的对手都不会怯场,说不定参加完这档节目后,乔鸣扬就会一跃成为真正的圈内红人。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时,就看到青年终于抬起了头来,将两只耳朵里的耳机放入耳机仓中,表情淡然地问道:“可以再说一遍吗?” 林奕正欲开口称赞的话语被咽了下去,扶额再次将几个乐队名字念了出来。 这次乔鸣扬终于给了反应,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在了坐在他对面的两人身上,鼓励道:“那我们起码要拿到四强。” 贝斯手和鼓手被他的话语激励,也跟着连连点头。 徒留站在门板后的林奕表情纷乱复杂,没人考虑过自己一个其他乐队的人吗? 三人相互鼓励后,又将视线放在了林奕身上,乔鸣扬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这次是和哪支乐队一起来的?” 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林奕挠了挠后脑勺,受宠若惊地回答道:“我毕业之后,兼职乐队活动认识的,恰好他们缺贝斯手,我和他们兼职后便一直在一起玩音乐了。” “不过还要感谢你,乔鸣扬,”林奕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羞涩,“是你让我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青年扬了扬唇角,“音乐要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才会变得有趣。” 其他两人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还是出于对自家主唱的认同,连连点头,像是两只只会点头的小白猫摆件。 林奕看向他们,突然就懂得了乔鸣扬为何上次会拒绝自己,他真的在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乐队里,和队友们非常契合。 和林奕告别后,三人便忙着收拾行李,得知早在这里度过近两个月,所有人都将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乔鸣扬也不例外。 青年在收拾行李间隙,突然发现少了件自己常穿的卫衣,乔鸣扬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却在大脑中搜寻自己到底有没有带来那件衣服。 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亲手将那件衣服放进了行李箱里。 蹲下整理的时候,乔鸣扬又突然想起,昨晚把周司懿从洗手间抱回床上后,男人又借口上厕所,跌跌撞撞地出去过一次,像是一条心虚的大犬,拖着酸痛的双腿离开。 乔鸣扬心头的疑惑转变为欣喜,像一只得到了独宠的猫咪,骄傲地抬起头颅,忍不住立刻发消息给对方:“我那件深黑色的连帽卫衣,是不是你昨天拿走了?” 附赠了一个眨眼kt猫的表情,这是他从逢笙那儿偷来的。 第69章 一起送来 收到对方消息时,周司懿正在卧室的大床上闭目养神,等待厨房里的阿姨烹饪饭菜。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将外头的月光和灯光全部拒之在外,只留下一片浓重的黑,男人身上的西服还未来得及褪去,双腿垂在地面,身子却躺在床上,只是上半身完全被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遮挡住了。 周司懿轻嗅着这件衣服上残存的馨香,山茶花清香香气扑鼻,让他好像回到了昨晚,被这件衣服的主人搂在怀里,就算一只手扣在对方的脖颈上,也不会招来反抗,而是感受到对方的温驯。 真是奇怪,乔鸣扬今天中午刚离开,自己竟然就想念他了。 正百无聊赖地神游,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他专门给乔鸣扬设置的铃声,男人像是触发了机制的机器,伸出手来一阵摸索,宁可将手机一起拿起卫衣下,也不肯离开,这如同温室般的被熟悉气息笼罩的方寸之地。 打开手机,就看到是乔鸣扬发来的信息,在质问卫衣在何处。 男人轻哂,拍了一张漆黑的图片发送给对方,附言:“正盖在我身上。” 倒不像是被质问了错误,而像是一条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犬,期待着对方的表扬。 得到答案的乔鸣扬毫不意外,倒是被周司懿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乐了,故意为难地问道:“那我穿什么?” “衣服不够吗?”周司懿顺着对方的话,调笑,“到时候我去给你送。” 比赛期间每周只有一天能够放松的日子,选手们不能出去,但公司却可以在影视基地外送来东西,乔鸣扬没想到男人会对这点了如指掌,权当是周司懿太黏自己了。 话锋一转,反客为主,质问道:“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衣服留给我?” 这话太过暧昧,这段时间两人总是黏在一起,不知道说了多少这种情话,但总是脱口而出后,便被对方吻住,只有这次,两人被距离分开,无法立刻触碰到彼此。 周司懿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毕竟乔鸣扬没有自己这样特殊的病,当然不需要时时刻刻想念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的气味篆刻进骨子里,而眼下对方却想要这样做,不受病症驱使,那是因为什么呢? 脑袋埋在卫衣里的人呼吸一滞,被得出的答案,取悦得又惊又喜,故作矜持地回复对方:“你在家时没说。” 乔鸣扬生出了逗弄对方的兴致,他知晓自己一定是让周司懿高兴了,他才会这般回答。 “哦,可你拿我衣服也没说,”顿了顿,又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变着法子吐露自己的目的,“那你下次把自己的衣服一起送来吧。” 话毕,对方却久久都未回复。 周司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思绪顺着对方的话发散,竟然现在就思考了起来,下次要将自己的哪件衣服送过去。 宿舍楼的广播骤然响起,通知各位选手们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又公布了晚饭后的行程,要他们在礼堂中见见各位评审老师。 乔鸣扬从床上坐起身来,跟周司懿解释一下原因后,道:“我会每天都想你。” 看过对方发的消息,主卧的房门也被敲响了,阿姨的声音响起,告诉他饭已经做好了。 周司懿来到餐厅时,阿姨已经离开,摆在餐桌上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烟雾飘荡在空中,却温暖不了这栋房子,男人落寞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饭。 “人怎么这么多!”逢笙抵达食堂后的第一件事,是忍不住这么感慨。 renaissance的其他三人站在她身后,视线一同望向餐厅窗口前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乖乖走到队伍末尾排队。 好在他们刚大学毕业,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等拿到阿姨打得满满登登的饭菜时,心头的怨气便烟消云散了。 四人找了个角落落座,饿了一下午,纷纷埋头吃饭。 乔鸣扬最先吃完,手中握着筷子,目光放在远处人流密集的食堂中,他眯了眯眼睛,在不断晃动的人群中,寻找到几抹熟悉的人影。 这群来参加比赛的选手中,有的是像林奕那样,自己组织的乐队,有的则像是他们这种,和经纪公司有契约的乐队,后者也分为三种,一种籍籍无名,一种小有名气,而最后一种则家喻户晓。 乔鸣扬看到了几支比较出名的乐队的成员,眸光暗了暗,钟晴和周司懿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档节目可以称得上高手云集,除了林奕说的那几个,还有其他几支优秀乐队。 看来要从这里脱颖而出,实在是很有难度。 乔鸣扬抿唇,沉默地等待其他人吃完饭,而后结伴一同走向礼堂。 沿途的街道上也全都是人,让乔鸣扬生出一种还在上学的错觉,青年双手插兜,走在队伍末尾,视线里是远处一望无际的天空,和人群。 正出神,就听到身后有人突然出声,甚至没有喊自己的名字,于是乔鸣扬全当是其他人在打闹,继续缓慢移动着。 第70章 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青年这才满脸茫然的转过头去,就看到面前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看起来比他们要年长几岁,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乔鸣扬一时没想出来对方是谁。 还没等他想起,就听到对方解惑了:“我是霓虹银河的主唱,张茫,你是叫乔鸣扬吧?renaissance的主唱。” 乔鸣扬听到对方的介绍,便想了起来,朝面前的人笑了笑,微微弯了下腰:“是我,前辈。” 他曾听过霓虹银河的歌,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张茫,乔鸣扬对待前辈态度还很是恭敬,毕竟不知对方所来为何。 张茫朝他摆摆手,示意青年不必如此,脸上的笑意愈发浓:“我只是看到背影很眼熟,想不到你也来了,renaissance的新专辑很好听,那首你作的曲子很不错。” 乐队里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动静,纷纷转过头来查看,三人一看来者是张茫,眼睛瞬间放起光来,连带着看乔鸣扬的目光,也变成了艳羡。 乔鸣扬受宠若惊地回笑,语气依旧谦逊:“前辈才是天才,我只是尝试为我的乐队做一首曲子,还是多亏了我的队友们。” 张茫说着他的视线,看到对方身后站着的三人,朝他们挥了挥手,又看了眼越来越紧迫的时间,同renaissance的众人告别:“我很看好你们!一会见!” 看着张茫远去的背影,四人慢慢收回了留恋的视线,逢笙和鼓手围着乔鸣扬叽叽喳喳地吵了一路,青年被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脑袋发痛,视线无意间瞥向别处,就看到了走在他身后的贝斯手,正一脸神游的样子,慢吞吞地走着。 乔鸣扬扬声跟围在自己身侧的二人道:“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这才悻悻地作罢,走到前面去,再次讨论着不知道什么问题。 乔鸣扬刻意放慢了脚步,才终于和贝斯手并肩,只可惜后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一脸失魂落魄地样子,望向前方。 “不舒服吗?”乔鸣扬出声,试图打断对方这种状态。 贝斯手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之前就见过他吗?” 乔鸣扬对上对方那双失焦的双眼,一时没听清对话里的“他”指的是谁,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应该说的是张茫。回答道:“没有,我只听过霓虹银河的歌。” 闻言,贝斯手也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renaissance的众人踏入礼堂时,已经有很多人提前到达了,前排的位置被占领,只剩下了比较靠后的。 四人坐在后排,新奇地伸长了脖子,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人声嘈杂,都在议论着一会儿会议的内容,乔鸣扬扬起脑袋,向更前方看去,聚光灯洒在遮住舞台的红色幕布上,充满了神秘感。 正发呆,红色幕布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拉开了,四周黑下来,聚光灯洒落在舞台上的人身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乔鸣扬跟着惊呼声看过去,聚光灯下站着几个人,青年眯了眯眼睛,认出了几个人,有有名的作词、作曲家,有知名乐队的经纪人,还来了一支老牌乐队,都是圈内比较出名的前辈。 乔鸣扬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盯着台上的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也想向他们一样,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数不清的目光和聚光灯追随。 四周的音响发出声音,台上的人开始自我介绍,乔鸣扬单手托腮,认真听讲,而后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整场会议,主要向所有人介绍了今后的竞技模式,和时间规划,还向他们展示了冠军的奖杯——雕刻着音符的金光闪闪的奖杯,被放在舞台中间的玻璃展示柜里,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乔鸣扬喜欢这种能够高调而珍贵的东西,像是爱好珍藏宝石的恶龙。 第70章 不会放过你 乔鸣扬不在的第一晚,周司懿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头脑晕眩且疼痛,呼吸有些困难,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身体和心理的异样,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对方也不会同自己睡在一起,但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自己身边,周司懿就会感到安心。 主卧内格外安静,那件黑色卫衣被男人抱在怀里,上面的浅淡香气钻入鼻腔,周司懿以此来模拟爱人还在身边的假象,但冰冷的衣物终究比不过人类温热的体温,只会不断提醒着他,乔鸣扬再次远去的事实。 心脏不安地加速跳动,在寂静的夜里,周司懿只能听到这声音,像是乔鸣扬离自己远去的脚步,让他恐惧,让他不安,让他倍感寂寞。 闭上眼睛,漆黑的视线中,恍惚有人影靠近又离去,周司懿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能做的只有在内心祈祷:不要,不要走。 再次睁眼时,后背和额头沁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男人的双臂将怀里的衣服箍紧,将脑袋埋了进去,亲昵地蹭了蹭,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是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产生的幻觉。 冷静了一会儿,周司懿才坐起身来,拿出抽屉里的备用药,咽入喉中,比起生理症状,渴肤症的心理症让他倍感煎熬。 接下来只要等待药效发作,就可以陷入沉睡了,男人释怀地想。 有风吹了过来,带着凉意轻抚过青花瓷瓶中的花朵,沾染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让紧绷的神经忍不住松懈。 周司懿的视线落在红木桌面上的那朵花上,那是一朵绽放得灿烂的芍药,绿叶衬托着鲜花,白色花瓣包围花蕊,在明媚阳光下美丽而孤傲,如果不是四周的场景太过熟悉,他也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个美梦。 “考虑好了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周司懿急忙想要转过身去看,却发觉这幅身体好像并不属于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自己这是处于谁的视角上呢? 周司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慢上移,透过文件柜的玻璃,看清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乔鸣扬,青年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眼下乌青一片,嘴唇苍白,皮肤也没有血色。 周司懿仅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上一世时的乔鸣扬,因为青年去拿那只花朵的左手上,空无一物。 男人刚才还放松下来的心情,在瞬间又被搅乱了,周司懿并不想做这样的梦,试图从中逃脱,他闭上眼睛,渴望再次睁眼时,能像从前一样,离开这个噩梦,但没起到丝毫作用,就算眼睛紧闭,也依旧能够看到梦中的乔鸣扬视线里的一切。 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还想要跃跃欲试地用其他办法,就听到有道空灵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周司懿愣住了,就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那个未来的缘由,难道你现在想要逃避吗?” 闻言,周司懿紧闭的眼睛,立刻睁开,想要去寻找这个指引自己重新来过的神明,但除了刺目的光亮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司懿想要问对方:“为什么要让我重新来过,还要告诉我这些?” 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这具乔鸣扬的身体又开始了动作,青年指尖夹着花朵,懒散地转过身去,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让周司懿确定了,他们正位于周晏的办公室里。 而这间屋子的主人,此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西装革履,双腿交叠着,视线灼灼看向乔鸣扬,眼神中带着运筹帷幄的凶狠和懒散的笑意,活脱脱一副奸商模样。 乔鸣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曾经真的发生过这件事吗?周晏所说的,是在考虑什么?突如其来的画面,和让人一头雾水的对话,让周司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他得到答案前,乔鸣扬已经坐到了周晏面前,看来是想好了,男人心头顿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让他不敢听接下来的对话。 但恐惧是没用的,乔鸣扬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周晏,还有那张被放在桌面上的一纸契约,冷白色的a4纸有些刺目,存在感十足。 周司懿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动作,乔鸣扬伸出了右手,拿过一旁的签字笔,在空白处快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之快,甚至周司懿都没能将上面的内容看清,只零星捕捉到了几个词语“协议”“远离”“绝不和好”“互不打扰”,但他知道,这一定和自己有关,乔鸣扬是为了自己才妥协签下的。 那张纸又被推了回去,随之而来的,是对面人的轻笑,带着浓重的轻蔑和嘲讽的笑声,像是刀子般剜在心头,鲜血淋漓。 周司懿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一张大手攥紧,难以呼吸,视线也变得不清晰,周晏的脸被泪水模糊,他在瞬间明白,这道撕心裂肺的痛感中,或许也是当时的乔鸣扬的感受。 只可惜,上一世时的自己,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乔鸣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面对着这些,一个人心痛,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在自己面前演戏? 第71章 周司懿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先给自己两拳,再跑去问乔鸣扬,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为什么你这么傻?为什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而推开我?但他做不到,知道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周晏递过来了一张纸条,被乔鸣扬接了过去,眼泪在此刻已经流尽了,视线虽然模糊,但能够看到上面的内容,这是一张支票。 周晏随手写下的六百万,毫不留情地将乔鸣扬和周司懿的爱情斩断。 “你很聪明,就算你今天不签下这份协议,周司懿也还是会去联姻的,我有的是办法来拆散你们,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乔鸣扬身侧,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挂着泪痕的脸,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还不忘出言嘲讽。 周司懿感受到乔鸣扬的心脏再次刺痛起来,被周晏所说的每一个字给伤害着,恐怕已经遍体鳞伤。 手中的支票在霎那间被撕碎,变成了一片片雪花,洒落在地板上,周司懿听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冷声道:“我只是知道,周司懿和我没有结果而已,我想让他幸福。” 随后便是周晏的朗朗笑声和鼓掌的声音,周司懿的五感在逐渐退化,他在缓慢地离开这具身体,和这个上一世所发生过的事告别。 再次醒来时,周司懿只感觉到全身都在疼痛着,除了四肢,还有身体里的内脏,像是被人打碎了重新装回去那样,痛到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尤其是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泵出来的血液将心中的悲戚带走,流向四肢百骸。 当时的乔鸣扬也这样痛吗?周司懿不得而知。 注视着漆黑天花板许久,他才终于有了点力气,第一件事就是擦了擦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珠,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有了重新来过的实感。 周司懿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既然神明能够让自己重来一世,就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而这次自己一定不会让一切重蹈覆辙。 漆黑的夜里,周司懿给赵良发去消息,让对方明天看到短信时,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让自己能够看到乔鸣扬手机里的所有信息。 他不想再惴惴不安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用这种卑劣地手段,来挽回这一切,把所有的走向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做完这一切,周司懿翻了个身,将脑袋重新埋进了怀里的卫衣中,山茶花香气依旧存在着,像是一双大掌,在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在看到乔鸣扬的结局时,在乔鸣扬接过周晏递来的支票时,周司懿以为自己终于知道了,对方为何会成功,为何会功成名就的真相,但当那双手将支票撕毁时,周司懿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堪了。 为何会相信乔鸣扬是那种人呢?明明对方什么都不求,只要自己过得幸福,而周司懿就那样揣测他,甚至认为青年一定是拿了周晏的钱,才背叛自己。 现实却给他了当头一棒,告诉周司懿,你的爱人非常爱你,甚至是因为爱你,才能做到忍痛和你分开。 这么好的乔鸣扬,自己又怎么能做到心甘情愿地放手? 周司懿的脑袋从衣服中抬起,眸光幽深,盯着窗外阴沉的夜空,像是一只充满野性的狼般,显露出更加不为人知,更加阴暗自私的一面。 乔鸣扬,这一次就算我去死,也不会放过你了。 渴肤症所带来的症状被药片强行压制,而这次袭来的充满独占欲的念头,并不来自于病症,而是完完全全地发自于周司懿的心。 第71章 可以接吻吗 节目开始录制的第一周,除了初次亮相的评级舞台外,再没有其他表演机会。 renaissance在评级舞台上取得了“优”的好成绩,因此练习室也是比较宽敞的单间,隔壁都是同为优等的其他乐队,偶尔会相互串门,聊聊天。 就像现在,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练习室里变得安静,那一个个守在门口的人头不安分地晃动着,渴望进来串门。 门板被敲响,renaissance的众人已经见怪不怪,逢笙扬声说“进”,片刻间,外面的人头鱼贯而入。 优等组的大都是出道有些时间的前辈,renaissance作为一支出道不到半年,手握大热单曲的乐队,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对此成员们一边窃喜,一边继续枯燥无谓地练习,生怕下一次就会退步。 乔鸣扬坐在木质地板上,双臂撑着身体,上半身往后仰,扬着脑袋跟来的人一一打招呼,红色长发胡乱地散在脑后,又长长了些,发根也被补色,漂亮得像是人鱼公主。 张茫自来熟地凑了上来,一脸艳羡地看着他的头发,连连称赞道:“这发质也太好了吧,你说我要是把头发染了,会不会更帅一点?” 乔鸣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打断解围,是霓虹银河的鼓手,一头卷毛,配上秀气的脸,和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有几分格格不入,来者揉了一把张茫的脑袋,打趣道:“这明明是脸的问题,你就别想了。” 下一秒,那只宽厚的手掌被拍掉,张茫皱着眉头,作势就要打对方,却被人熟练地挡住了进攻。 鼓手的视线放在乔鸣扬身上,笑着跟他解释:“这人简直暴力狂。” 青年笑了笑,晃了晃脑袋,将垂在肩膀上的发丝抚到脑后。 练习室里人声鼎沸,大都是在聊些乐理知识和日常话题,气氛其乐融融,其中乔鸣扬身边围的人最多,除了真心来讨教知识的,还不乏有些人是专门来看这张脸的。 初次评级那天,renaissance除了过硬的专业实力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张脸,甚至连评委老师都直言,乔鸣扬的嗓子和容貌都是为舞台而生的,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是人群的焦点。 不止老师,坐在位置上的其他选手们也纷纷窃窃私语,向舞台上的红发美人投来羡慕和欣赏的目光,乔鸣扬毫无疑问,成为了这档节目里的明星选手。 眼下,即使是自由练习时间,仍旧有摄影师将镜头聚焦在他身上,渴望多留下些画面。 换了其他人,还可能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主角是乔鸣扬,青年面对镜头没有任何腼腆的情绪,只当是摆设,仍旧和其他选手们笑嘻嘻地聊天。 而在训练室的角落,renaissance的贝斯手借口要去喝水,摆脱了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水杯被放在木头桌面上,他随手拿过,随后便趁着喝水的间隙,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中央——乔鸣扬。 从大一组建了乐队后,这支乐队似乎就像是为了乔鸣扬而生的,大大小小的校园活动和主唱,无数首歌曲,而无论舞台怎么变化,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一定是他,乐队里的其他人都会沦为陪衬。 思及此,贝斯手握着水杯的手,力道收紧,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人。他不甘心,不甘心只能作为衬托对方的绿叶,明明同样付出了努力,却得不到和乔鸣扬一样的回报。 羡慕在不知不觉间被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了满腔扭曲的嫉妒和恨意,他迟早有一天,要站上比对方还高的舞台。 鹤立鸡群的乔鸣扬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了角落,和贝斯手对视的瞬间,朝他扬起了一抹笑容。 虽然用炽热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太多太多,但乔鸣扬还是能够精准地捕捉到每一道视线,最近队伍里的贝斯手的视线似乎格外独特。 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乔鸣扬轻蹙眉头,若有所思。 一周一次的休息日被定在了周日,这是所有人翘首以盼地日子,桌上的日历被一页一页地撕下,时间在汗水和乐声中,来到了他们进节目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 乔鸣扬昨晚收到了周司懿的消息,对方跟他说,自己会同高笺一起来看望他们。 这让青年很是兴奋,甚至昨晚都有些没睡好,脑袋里是对方那张英俊的脸,对外人总是冷淡漠然,但在自己身边会笑,会挑眉,会眨着眼睛讨吻的,格外生动。 乔鸣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对方,不过好在,周司懿也是如此,两人商议了一下见面时间,最终愉快地定在了周日早晨十点。 昨晚乔鸣扬还认为,这是个睡完懒觉,就能够见到对方的好时间,但当青年七点就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时,突然又觉得一点都不好,又后悔起来。 于是剩余的三个小时里,乔鸣扬先是去轻手轻脚地洗了漱,又围着影视基地跑了几圈,去吃了早餐,最后估摸着舍友应该都醒了,就带着两位室友的早餐回了宿舍,自己又钻进洗澡间冲凉。 洗完澡已经是九点半,乔鸣扬在镜子前吹干头发,又纠结了一会儿穿搭,磨磨蹭蹭地挨到了九点五十,和队友们一起去了影视基地的入口。 已经有其他乐队的家人或工作人员来了,大门口出现了人挤人的盛况,人头攒动,人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renaissance的众人像是放学在校门口等待家长的学生,伸长了脖子去看,渴望在人群中尽快找到他们的助理。 第72章 乔鸣扬仗着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司懿,男人跟在高笺和赵良身后,看着两人在费力地寻找自家乐队的孩子们。 蓦然间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和站在人群后方的乔鸣扬对上视线。 某些躁动不安的情绪被点燃,面前的这张脸和梦里的重合,比相见的喜悦先来的,是梦境所带来的痛苦,看到乔鸣扬就会想起那个曾经发生过的事。 周司懿内心的愧疚和不安蔓延上心头,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人就在那里,快把他藏起来,关在身边,这样就不会再出任何差池了。” 可男人暂时无法这样做,是当初自己鬼迷心窍,放乔鸣扬去追逐梦想,即使现在有太多不安和眷恋,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了。 现在能做的,便只有尽可能地掌控能够控制的一切。 周司懿将内心阴暗而见不得光的想法藏匿,换了一副带有温和笑容的面孔来,面对renaissance的众人。 其他三人格外有眼力地去同高笺和赵良聊天,给周司懿和乔鸣扬留下了二人的独处时光。 四周人声嘈杂,两人根本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于是只能够偷偷勾勾手指,来含蓄地表达亲昵。 还没等周司懿开口询问近况,乔鸣扬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日常,从第一天一直到今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地说给对方听。 他知道周司懿安全感极低,掌控欲又很强,当初能够松口让自己参与这档节目,已经是极大的退步,对自己格外纵容了。所以作为补偿,乔鸣扬要做的,就是让对方感到心安,让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跑掉的,就算被病态地据为己有,也甘之如饴。 周司懿一边听对方念叨,一边享受着乔鸣扬独特的顺毛技巧,青年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像是猫爪般,让人心痒难耐,他只想快点把对方带回家,让其做一只只能供自己赏玩的金丝雀。 “那你呢?” 正出神,周司懿突然听到对方发问,男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疑惑地挑了下眉头。 乔鸣扬知晓对方每一个所带来的含义,便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闻言,周司懿真的开始说起来,工作内容乏味且无聊,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应酬,被男人三言两语地讲完。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凑得离面前的人近了一点儿,格外神秘地说道:“我很想你,可以接吻吗?” 乔鸣扬呼吸一滞,视线放在了对方轻吐词句的薄唇上,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想吻了,现在周司懿离得这样近,他连对方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都能够嗅到。 他们俩分别的太久,眼下再相见,内心对彼此的渴求达到了顶峰。 乔鸣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被周司懿勾着手,带到了公司保姆车的车头,这里没有人,车子将那些视线遮挡住,是个安静而隐蔽的亲昵场所。 乔鸣扬将面前的人逼到紧贴着车身,膝盖强势地压在周司懿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环住男人的腰,另一只手轻抚对方后脑,吻便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这个姿势,周司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对方的吻,感受被两颗犬齿啃咬,又被吸吮的细小疼痛,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对方的口袋里,两指夹住轻薄的手机,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自己这里。 第72章 好喜欢 探望时间结束,renaissance的四人抱着大纸箱,跟随人流一起往影视基地里走,身旁来来往往的其他选手们,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容,或不舍或喜悦,说说笑笑。 乔鸣扬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每次都能看到站在门外的周司懿,男人穿得休闲,衬衣挂在瘦削的肩上,双手抱臂,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只有殷红的唇,出卖了他。 他们刚接完一个饱含依恋的吻。 四人怀里巨大的箱子,格外引人注目,很快便有人上前搭话,乔鸣扬被人群簇拥着,没有功夫再回头了,只能挂着温和笑容,跟身侧的人耐心聊天。 周司懿就这么看着对方离去,乔鸣扬身边围了那么多人,那颗独属于他的太阳,此刻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他被其他人发现,并且想要夺走。这种想法一出来,男人心中的嫉妒,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越来越旺。 赵良在旁边感受到周司懿散发出来的戾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轻声道:“老板。” 闻言,周司懿这才从愤怒的边缘被唤醒,攥紧了拳头,冷声问道:“怎么了?” 男人的视线依旧不肯施舍给其他任何人,周司懿看着视线里的人影变得越来越小,这代表着乔鸣扬在慢慢离他远去,而自己却做不了任何事。 因为乔鸣扬是要去追随他自己的梦想与事业,而这些都与周司懿无关,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安分地在外面,等待着对方带来的好消息。 但那些和乔鸣扬志同道合的伙伴却不一样,他们与乔鸣扬的话题滔滔不绝,在这段时间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在青年身边。 周司懿只感觉到冲天的嫉妒,那群人凭什么能够和乔鸣扬站在一起呢? 赵良将手机的事说给老板听,话毕,却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大着胆子,试探地又喊了一声老板。 视线里的乔鸣扬彻底消失,周司懿才回过神来,微微侧目,示意他重复一遍。 赵良毫无怨言地继续重复:“老板,我已经在乔先生的手机上下载了软件了,现在您可以通过您手机上的软件,来和对方共享屏幕,当然只有您可以单方面看到他的。” 作为周司懿的助理,赵良跟了对方这么久,自然知晓周司懿的一切,无论是脾气性格,做事方式还是那些不可见人的秘密。虽然老板有时候病发会有点吓人,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好的,工资高,人也很好说话,不加班,所以他才会选择忠心耿耿地对待对方。 刚才看到周司懿那个样子,自己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关心和担忧。 闻言,面前的人掏出手机,按照赵良所说地打开那个软件,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应用和壁纸,屏幕里出现在乔鸣扬的手机桌面。 这一成果,让周司懿压抑在心头的嫉妒和醋意消散了一大半,男人弯了弯唇角,心中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群人再怎么围在乔鸣扬身边,又能怎样呢?只有自己享受着乔鸣扬的爱意,能够肆无忌惮地掌控对方的所有。 周司懿拍了拍赵良的肩膀,沉声道:“回去加工资。” 而后便上了车,赵良心里美滋滋地也跟着上车,发动车子。 回到寝室,鼓手和贝斯手哼着歌,心情愉悦地拆着公司送来的补给,乔鸣扬则做贼心虚地将箱子拖到角落,找了个借口,蹲在墙角拆开自己的箱子。 里面除了一些常备衣物和零食,还有些药品,乔鸣扬的是润喉片,另外两位的则是暖宝宝和创可贴,不同定位,各不相同,可见公司的用心程度。 眼看着这一箱东西,和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乔鸣扬又不信邪地翻了翻,像是只在搞破坏的猫咪大王,一边扬着脑袋喵喵叫,一边非要把家拆个底朝天。 十几分钟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想要的东西的乔鸣扬,放弃了,猫猫大王沮丧地垂下脑袋,这次真的开始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也接受了周司懿可能已经忘了这件事的事实。 乔鸣扬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架上,放进柜子里,边这么做,还边思考,一会要怎么找周司懿算账。 纸箱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件外套,乔鸣扬拿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皱褶,便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了出来,青年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便先一步将那个不明物体拾起,藏在了箱子里。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周司懿上次许诺的东西,得亏对方没有忘记,乔鸣扬这么想着,心情便又由多云转晴,像是一只高高扬起尾巴的猫咪,哼着歌曲,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 而后伸手将纸箱里的东西藏在怀里,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洗手间,将门反锁。 洗手间的冷白灯光下,乔鸣扬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东西拿了出来,那不是一件衣物,而是一对衬衫夹,金属夹在灯光下散发着色泽,与黑色的弹力绳连在一起,禁欲且神圣。 乔鸣扬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下喉结,脑海里不断浮现周司懿穿着这个的场景,黑色弹力绳捆在白皙的皮肤上,不断摩挲,一整天下来一定会出现绯色的痕迹,光是想想,乔鸣扬便不可抑制地脸红起来。 好性感,好喜欢。 青年一只手拿着衬衫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发送给了作俑者,附言:“回去后,能不能穿给我看?” 屏幕另一边,周司懿收到了对方的消息,毫不意外。从乔鸣扬打开手机起,那个特殊软件便给自己发过来了消息,于是男人津津有味地目睹了一切,从拍照,到把信息发送给自己。 第73章 这种掌控对方的感觉,让周司懿心情大好,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打下一个好字,满足了对方。 当初把这对衬衫夹放在里面,他就不止一次想象过,乔鸣扬收到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眼下看来,对方的反应很好地取悦了他的心情。 对,周司懿要的就是这样,男人要让乔鸣扬被自己吸引,被自己勾引,而最后甘愿沉沦在自己的怀抱里,甘之如饴地做一只金丝雀,眼里只能容得下周司懿一个人。 放在车座上的双手,因为兴奋而不自觉地颤抖,心脏因为被满足,而变得酥麻,周司懿坐在汽车后座,窗外的车灯无法照射进来,他的笑脸隐匿在黑暗中,墨色的瞳孔像是狼的眼睛,在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自己。 新的一周开始,节目很快就要开始进行第一次公演比拼,24支乐队通过抽签的方式,匹配对手,进行十二场比拼,也就预示着会有一半的乐队被淘汰掉,所有人都既兴奋,又胆怯,在内心祈祷着抽到弱一点的队伍。 renaissance抽到了“良”组的一支乐队,那支乐队出道已经快两年,手上的单曲也都还不错,中规中矩,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具有了乐队自己的风格。 renaissance显然就比他们更加弱势一些,虽然初舞台被评为优等,手上的原创单曲却寥寥无几,舞台数量比较少,粉丝基数不如对方。 这让众人都惶恐起来,抽签仪式结束,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便是他们的排练期,期间会有导师指导,帮助提升舞台质量。 当天下午,并没有训练安排,但乔鸣扬依旧独自一人去了练习室。 renaissance被称作是节目黑马,当初一宣布要参赛,便备受外界的看好,而作为主唱,是最耀眼,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乔鸣扬肩膀上的担子很是沉重,这也就要求他要更加勤勉。 训练室在六楼,青年从电梯里出来,便听到了其他房间里传出的悠扬乐声,这一层全都是被评为优的乐队,而且资历都比renaissance要深得多,乔鸣扬内心的弦更加紧绷,加快脚步,往自己乐队的训练室里赶。 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镜子将练习室里的一切都映照着,乔鸣扬站到房间中央,双手紧握麦克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或许这副顶好的皮相是老天的赏赐,但舞台经验,台风却是后台形成的,青年明白,自己离真正的歌手还差得远。 他先开了嗓,而后又开始用音响播放伴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唱歌,旋律如流水般倾斜,音符美妙而动听,乔鸣扬带有一丝沙哑的嗓音,像是被富有了独特的质感,在这间空荡荡的训练室里,被无限放大。 整整三个小时,期间青年休息过几分钟,时不时喝点温水润嗓,又轻咳几声,最后离开训练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隔壁的几间训练室已经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灯光依旧亮着,将青年的背影不断拉长,孤零零地铺在地板上,带着倔强。 润喉片中掺杂着薄荷的清凉,随着涎水滑过干涸的咽喉,带来一丝抚慰,乔鸣扬双手插兜,忍不住开始想念给自己送来药片的周司懿。 作者有话说: 后台看到海星增加啦!谢谢宝宝们(*'i`*) 第73章 别再说了 之后的几天,也都是这样,平时除了跟队友们一群训练,还会给自己额外加训,乔鸣扬常常练习到十一点才回宿舍。 眼下距离第一场比赛开始,还有两天,而今天又是这样。 那首要用来比赛的歌曲被演奏了不知多少遍,旋律和歌词早已烂熟于心,已是夜晚十点,乔鸣扬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队友们,摆在桌上的水杯和手机被拿走,乐器被格外小心地归置回原处。 “我们走了!”逢笙站在门旁,拎着水杯的手朝里面的人挥了挥。 “我们在宿舍等你。”鼓手紧随其后,也走了出去。 贝斯手走在队伍末尾,“注意休息。” 乔鸣扬跟他们点头道别,随后便是一道关门的声音,将走廊里喧嚣的人声隔绝在外,此刻正是休息的时间,大部分人都蜂拥而出,人声嘈杂。 而乔鸣扬是小部分留在这里加训的,练习室的灯光被他关闭一半,只有镜子前的排灯还亮着,将青年的影子拉长,镜子里倒映出另一个相同的身影,孑然一身,身后便是浓重的黑暗。 他将齿间的最后一点润喉糖咬成碎渣,吞咽下去,随手打开了音响,熟悉的旋律瞬间奏响,乔鸣扬用脚打着拍子,干脆直接清唱。 最近几日的高负荷训练,让他的嗓子会隐约出现疼痛或沙哑的症状,不过这些小毛病和即将来临的赛程比起来,要更不值得注意得多。 这会儿刚开嗓,乔鸣扬便直觉自己的喉咙发痛,甚至有些难忍,其实刚才就有这种症状了,只不过他以为会和从前一样,吃颗润喉糖就会缓解。 但没有,随着音调升高,喉间的撕扯感变得明显,声音变得沙哑,甚至等他唱到最后一个字时,无法出声。 青年惊恐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将鼓点密集的伴奏关掉,眉头紧蹙,他渴望通过咳嗽,来疏通喉间的堵塞感,但没能成功。 说出的零星字句夹杂着疼痛,还无法说得清楚完整,喉咙火热,让他几乎丧失了说话的功能。 青年自暴自弃地锤了下镜子,然后身体无力地顺着镜面滑了下来,坐在了木质地板上,后背紧靠着冰冷的镜子,寒冷从脊髓爬遍全身,只有喉间是热胀的。 乔鸣扬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寒冷冬夜里的人,明明刚才还未关空调时,他还觉得一切正常,眼下离开了温暖的风,身体的温度被练习室里的冷气侵袭。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自己这是发烧了。 意识昏沉,手脚发软,最后能做到的事情,大概就是拨通了队友的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发了高烧。 之后的一切便都无从得知了,乔鸣扬的视线变得模糊,眼皮在叫嚣着,耷拉下去,世界变得一片漆黑,脑袋一直都在疼痛,在黑暗中这种感觉被放大,叫人难以忍受。 “今天回家,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乔鸣扬一时竟在脑海中搜索不到这是谁的声音,如此熟悉,唤醒了他的回忆,却又如此神秘,叫他记不起对方。 随后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从密集又模糊的光点,变成了一件件富丽堂皇的家具,这显然并不是自己能够进入的场所,也不是他这种身份能够接触到的场合。 这是梦吗?但如果是梦的话,他应该是可以自主行动的,可眼下,自己连转移视线都做不到。 这具身体的主人,此刻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餐桌,乳白色的木头长桌,泛着金属色泽的餐具和烛台,插在花瓶中娇嫩欲滴的鲜花,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山珍海味。 光是坐在这里,就令乔鸣扬感到坐立难安,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一定是和周司懿一样的非富即贵。 正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周司懿吗?那么按照这个方向猜测下去,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也就解释得清了——是周晏的。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是因为太想念周司懿了吗?想到对方,青年忍不住轻笑。 下一秒就听到空灵而低沉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这是你想知道的,造成那个未来的缘由。” 乔鸣扬对这道声音非常熟悉,甚至在几秒就反应过来,这是他上一世死前听到的声音,是赐予他再次生命的神明的声音。 既然对方这样说了,那想必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乔鸣扬无端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周司懿的未来,他攥了攥手掌,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视线动了动,从餐桌移到了旁边的人的脸上。 周晏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了,眉头紧锁,双手执刀叉,眉宇间充斥着咄咄逼人的戾气,似乎对周司懿的沉默很是不满。 乔鸣扬能够感受到,这具周司懿的身体里的所有情绪,此时对方的心情应该也非常低落,甚至称得上是沉重。因为他也在和对方感同身受,感到一颗巨大的石头压在身上和心里。 两人在聊什么呢?既然是造成那个结局的缘由,那一定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乔鸣扬有些不愿面对,但内心还是有些好奇。 下一秒,周司懿便开口说话了,他轻嗯了一声,随后嘲讽地轻笑出声,缓缓开口道:“来聊你最喜欢的话题。” 周晏似乎是听懂了他的暗示,眉头舒展,手中的餐具有条不紊地切割着牛排,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高贵骄矜感,仿佛生来就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虽然事实也是这样。 周司懿缓缓吐出口气,将内心中斟酌了许久的腹稿,宣之于口:“你别再去找他了,我会和苏家联姻。” 话毕,乔鸣扬听到了餐具碰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氛围里,格外突兀,那颗悬在心上的巨石轰然落地,带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更加令人窒息的疼痛和难过。 第74章 乔鸣扬知道“他”,就是自己,也知道周司懿是为了自己,才选择向周晏低头。 只是周司懿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从来不曾向周晏低过头,却因为自己,而第一次臣服在了周晏的压迫下,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妥协。 罪魁祸首是自己,乔鸣扬的心脏感到细密的痛,像是被无数烧红了的针扎过,同时还有对他们俩爱情的嘲笑。自己为了周司懿签下了周晏的远离协议,而周司懿为了自己,选择了那段毫无感情的家族联姻,两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爱对方,最后却造成了分道扬镳的未来。 爱情真是盲目又感人的东西,乔鸣扬想。 身旁传来了周晏爽朗的笑声,不达目的得到一切,让他感到满足,他高傲地瞥向身边的人,眯起眼睛,心情格外愉悦。 “我是不会害你的。” 闻言,周司懿手中的刀叉被扔在了手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在宣泄着主人的不满,沉声道:“别再说了。” 乔鸣扬从未从对方口中听过这种语调,周司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哽咽,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乔鸣扬知道,周司懿这是在为自己争取未来,但这个未来并不是他们俩想要的。 怎么会有人这样矛盾?渴望着自己,却又将自己推远。 回过神来时,乔鸣扬早已泪流满面,脸颊的泪痕带着冰冷的凉意,让他在梦中,也感到刺骨的冷。他还想着留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办法,来安慰一下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但下一秒,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场景都变得扭曲,陷入了一个漩涡里。 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在一片死寂后,突然涌入了一片嘈杂:“他没事吧?” “输了液,估计今晚体温就能降下来。” “怎么突然生病了?走之前还好好的。” …… 各式各样不同的声线传入耳中,乔鸣扬感受到左手冷得几近没有知觉,又冰冷的液体在源源不断地输入血管之中,然后再经过循环,进入体内。 虽然喉咙还是疼痛,但全身的寒意和头痛已经得到缓解,只是现在还是有些使不上力。 乔鸣扬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刺眼的冷白色灯光,还有一个个挂着关切表情的脑袋。 “他醒了。”鼓手扬起脑袋,跟旁边的医生说道。 闻言,其他围上来的脑袋都退了下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凑了上来,询问道:“你刚才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鸣扬张了张嘴巴,声音嘶哑,“好多了。” 医生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皱着眉头,“你的嗓子还没彻底好,这是用嗓过度,扁桃体发炎才发烧的,你这段时间要多休息,不然只会加重病情。” 乔鸣扬听着对方的建议,忍不住蹙紧眉头,摇了摇头。眼下正是比赛的关键节点,减少训练量,只会让他内心更加忐忑。 医生无奈,只好妥协:“也不是让你完全不唱,只是要少出声,这样说不定比赛时能好。” 乔鸣扬对这个答案也不是非常满意,但没办法,为了之后的痊愈,只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第74章 噩梦消失 乔鸣扬又和其他前来关心的选手们聊了几句,吊在支架上的药水便已经输完了,医生拔了针头,让其他人都先离开,病人要休息,人群听话得如同退潮般从房间里撤了出去。 只剩下了renaissance的贝斯手和鼓手在里面,面对两人忧心又自责的目光,脸色苍白的青年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什么事。” 嗓子还是没能恢复,甚至说话都有些卡壳,青年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被最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好在喉咙的肿痛有所缓解,让乔鸣扬感到了些许安慰。 闻言,站在他面前的二人只好点了点头,然而内心大概还是不认同的,眉头蹙着,想要开口,问自己能为生病的乔鸣扬做些什么。 可乔鸣扬根本不需要他们来帮忙,这会儿也没有心情,青年被那个梦折磨得头痛,恐惧和不安将他笼罩,比起病痛,失去周司懿显然让他更难以忍受。 乔鸣扬现在只想要确认一件事——这一世的周司懿会不会再做出相同的选择。 于是在宿舍熄灯后,青年不顾发烧后的头重脚轻,蹑手蹑脚地跑到阳台上打电话。与其在这里惴惴不安,不如主动掌控命运走向,他要告诉对方,自己不需要这种牺牲。 天气在迅速转冷,露天阳台上的衣物被风吹拂,在半空中小幅度摇晃着,衣架摩擦绳索发出细小声音,全部消失在了隔壁传来的呓语声中。 青年双臂放在围栏上,右手掌心的手机贴上耳畔,里面传来熟悉的铃声,风扬起乔鸣扬外套的衣摆,也拂过柔软的红色发丝,带来温和的凉意。 而他的心情却与这恬静的氛围相反,天知道掌中的手机承受了多大的力道,而这通电话越是迟迟不通,乔鸣扬便越是躁动不安。 自己并不知道梦中场景具体发生在何时,于是醒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恐惧着,既怕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怕周司懿已经暗中生出抛弃自己的想法。 机械女声过后,是一段忙音,然后电话被自动挂断。 乔鸣扬的心脏随着这通自动挂断的电话,沉至谷底,放在栏杆上的手攥紧冰冷的金属,又继续不甘心地拨打着这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青年感到一阵无力,自己做不到的太多,眼下连最珍贵最不想要失去的人,都无法找到手段留住,实在是太过没用。 另一边,周司懿刚从猫房出来,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丝绸家居服,一边走,一边用手揉在太阳穴的位置,眉头紧蹙,似乎在依靠这种方式来缓解什么。 没错,他非常头痛,而且又是因为周晏。 但是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五六个未接来电时,便又被短暂治愈了,这些电话全都来自于乔鸣扬,让周司懿感到了被在乎的滋味。 男人弯了弯唇角,正想回拨时,便又弹出了对方的号码。 真是孜孜不倦,周司懿轻笑一声,快速按下了接听,已经开始在心里想象着,对方那副因为在意自己而焦躁的表情。 电话终于被接通,乔鸣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起疑,语气略微僵硬地开口问道:“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透过电流传来对方沙哑的声音,周司懿皱了下眉头,这道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尽显疲惫,让他忽略了对方的问题,反问道:“嗓子怎么了?” 问话节奏被打断,乔鸣扬略微心虚,被周司懿反客为主地询问,问得一时噤了声,以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周司懿知道后肯定免不了一顿操心。 于是为了不让他操心,乔鸣扬轻咳一声,撒了谎:“这几天太累的关系吧,过两天休息一下就好了。” 即使是在电话里,周司懿仍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异常,知道乔鸣扬一定不会乖乖告诉自己,于是便没再提,反正自己这里可以查看对方的手机,对方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全部被他掌握在手中。 “这么晚还不睡吗?”男人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脸颊贴着柔软的床单,温声问道。 竞技节目的节奏快,乔鸣扬前不久刚告诉完他,这几天可能会忙得无法联络,周司懿好不容易接受这件事,眼下对方的电话却来得猝不及防。 他猜测乔鸣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否则以对方的性格,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主动打来电话。 “还没,”青年的微微抬头,仰视一望无际的天空,深吸口气,将犹豫和为难抛之脑后,闭上眼睛,声线颤抖地问道,“有一天,我说的是假设,有一天你会放弃我吗?” 他做了很大的努力才问出这句话,今天所做的梦境,加剧了乔鸣扬心中的惶恐,不问出这个问题,自己可能会寝食难安。 既然上一世周司懿这么做过,那么这一世也有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乔鸣扬不得不担心,不得不以这种直白的方式进行询问。 电话那边的的男人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大脑缓慢运作,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缓缓回了一个语调上扬,表示疑问的“嗯”。 “再问一遍,好不好?”周司懿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摩挲着屏幕,幻想手掌中的是恋人的掌心,浓密的睫毛颤动,目光温柔缱绻。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乔鸣扬的不安完全暴露在了自己面前,这让周司懿感到自己被需要,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同样的在意和牵挂,极大地满足了他自己的占有欲。 贴着手机的一侧脸颊,在瞬间变得滚烫,乔鸣扬被对方的要求问得猝不及防,手机险些失手。在内心嗔怒周司懿的明知故问,将心底腾升起的羞赧压下,又重复一遍:“有一天,你会抛弃我吗?” 这次他说话速度极快,不再像第一次一样磕磕巴巴,带着年轻人横冲直撞的勇气,传进周司懿的耳朵里,却像是撒娇般,像一支柔软的羽毛扫过耳畔。 第75章 男人很快给出来回答:“不会。” 这一次自己一定不会离开对方,就算周晏再如何做,自己也不会向他低头了,上一世做错了选择,才会在死后看到那样糟心的未来,这一次周司懿要将未来亲自改写。 “那你会放弃我吗?” 周司懿反问,他知道乔鸣扬会给出相同的回答,但还是想确定,这一世的对方一定不会再瞒着自己,和周晏签下协议。 青年给了他一样的回答,“周司懿,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在秋风萧瑟的夜里,这句话仿佛跨越距离传到男人耳边,周司懿猛然从床上坐起,感觉到浑身滚烫,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忽近忽远的,之后两人的对话都有些飘飘然。 一直到电话被挂断,男人才重重呼出了口气,弯曲起长腿,双手捂住脸颊降温,却连手指都在不住颤抖着,兴奋到呼吸加速,心脏不知疲惫地加速跳动着,血液都变得炽热。 如一池湖水般的眸子在此刻泛起涟漪,在幽暗的房间中,闪烁着点点光亮,像是头垂涎猎物依旧的恶狼。 太好了,乔鸣扬同样需要和在乎自己,或许对方根本离不开自己。 这一想法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周司懿被冲昏了头脑,甚至连身体出现的异样,都察觉迟钝,只是愣在原地,回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任由不适症状地出现。 另一边乔鸣扬挂断电话后,也没有选择马上回到宿舍,青年站在露天阳台,任由冷风给自己发热的头脑降温,被攥在掌心的手机还残留着温度,就好像是周司懿还在自己身边。 有了对方的承诺,这颗忐忑不安的心脏得到安抚,却好像是被安抚过头了些,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也许这一切真的能够被改变呢?他想着。 青年愿意推翻所谓的命运,来赌一把。 许久之后,乔鸣扬才缓缓从阳台上离开,玻璃推拉门被打开,室内的温暖扑面而来,他前脚刚踏出去,口袋里的手机再度振动起来。 解锁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青年把这些归之为垃圾广告,没注意看便清除记录,因为最吸引他的是下一条,周司懿刚刚发送过来的:“我会牢牢抓住你的。” 乔鸣扬轻哂,周司懿所说的类似的话不胜枚举,自己早已习惯对方所带来的甜蜜,却还是顶着绯红的脸颊,回复了一个“嗯”。 比起被周司懿抛弃,这种窒息的扭曲的病态的需求和爱,让乔鸣扬感到弥足珍贵,只有对方所给予的这些,才是自己与这个世界唯一联系,只要还被周司懿爱着,那就要好好活。 青年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寝室已经熄灯,其他人都睡下了,漆黑环境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快乐,手机被压在枕头下。 乔鸣扬想,也许从今夜起,自己再也不会做噩梦。 第75章 是周司懿 节目组的第一场公演如约而至,24支乐队,24场表演,共三天赛程。renaissance的比赛在第三天下午,前两天除了按照规定观赛外,他们还会在深夜继续练习曲目。 目睹了前两天所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些曾经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打闹过,一起吃过饭的其他乐队队员的成功或失败,让renaissance的众人感到格外紧张。 两天赛程下来,宿舍楼已经空出了很多房间,不会再出现下了晚训后人挤人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的宁静,获胜的队伍要做好时刻面对下一场比赛的准备,还未来得及比赛的,则抓紧时间泡在训练室里。 直到最后的旋律停止,乔鸣扬才缓缓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麦克风放回到麦架上,青年的视线里是身后的同伴,每个人都被练习室的冷白灯光拢上一层光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 这是他们努力的勋章。 乔鸣扬脑海里不断闪回着这几天曾经看过的场景,那些或眼熟,或认识的人,一个个拖着行李箱离开,带着遗憾或是释然,同他们这些仍旧留在这里的人告别。 转眼间已经呆在这里半个多月,虽然是竞技类节目,却让他们这群素不相识的人成功打成一片,眼下有一半的人要离开,不论是走是留,所有人心头都笼罩着浓浓的不舍。 林奕乐队的比赛在第一天就结束了,那只乐队抽中了一支非常强劲的优等乐队,毫无悬念地输掉了比赛,而林奕也在第一天夜晚和队友们一同离开。 乔鸣扬特地去看了对方,林奕和来的时候一样,拉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便是他全部的行李。 青年说不清看到这里时,心里是什么滋味,惋惜和遗憾的同时,还有一种惶恐不安,他很害怕renaissance也会这样。 但当对上林奕的眼睛时,对方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笑着道:“无论输赢,我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 什么能比留下来,进入决赛更宝贵呢? 乔鸣扬并不懂对方所说的话,只是一直忐忑着,直到站在了那个聚光灯下的舞台上,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台下观众们挂着倾慕和兴奋的脸。 伴奏声音响起,身后的队友们拨弄着乐器,熟悉的旋律倾泻而出,在乔鸣扬的耳返里,格外清晰,一声声鼓点充满了力量和节奏。 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唱卡着拍子开口,一出声,富有磁性的喑哑嗓音便通过电流传播在整个大厅之中,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下来,视线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两块大屏幕上是renaissance的众人,镜头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乔鸣扬面前,青年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发,披散在棕色外套的肩膀上,睫毛浓密卷翘,随着眼睛的眨动,像是振翅的蝴蝶,薄唇涂上色彩鲜艳的唇釉,嘴唇张合,吐出动人心弦的歌曲,像是最会蛊惑人心的海妖。 台下的长枪短炮,对准这张妖冶得如同油画作品的脸,不断按下快门,捕捉到每一帧美艳绝伦的画面。 乔鸣扬的视线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在镜头前,扯出一抹笑容,紧接着立麦被拿起,青年带着麦克风和自己的队友们一同演唱。 直到这首歌结束,台下先是安静无声,随后在四人的鞠躬下,爆发出了一阵振聋发聩的掌声和欢呼。 乔鸣扬和其他队友们来到后台,里面全都是今天前来比赛的乐队们,而他们的对手就站在台阶下。 “表现得太好了,”对方乐队的主唱笑着凑了过来,毫不吝啬地夸奖着他们,“不过我们也不会轻易认输的。” 乔鸣扬朝对方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和对方握过手后,温声道:“加油。” 他们不像是对手,更像是彼此成长路上最为珍贵的朋友。 黑色铁皮栅栏根本无法隔绝从内侧建筑中传来的乐声,各种乐器交织,混合着独特的嗓音,飘到男人的耳中,周司懿认定这是renaissance在演唱,乔鸣扬的嗓音独特而动听。 可今天并不是规定的探视时间,他也错过了观众的入场时间,周司懿只能可怜兮兮地等在栅栏前,安静地聆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乔鸣扬前几天只是顺带提了一嘴开赛时间,他便让助理去买了门票,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因为最近公司合作方的变动,错过了入场时间。 没一会儿,门卫大爷便溜达着出来了,看到站在门外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忍不住好奇询问:“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变了,renaissance的表演已经结束,周司懿的注意力不再那么专注,点了点头,回答了对方的询问。 大爷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了一抹不解,面对眼前的小伙子,耐心劝导:“可入场时间已经过了,你也进不去,在这儿站着多冷啊,快回去吧。” 周司懿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谢过大爷后上车,然后开车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这个影视基地的后门,这里没有人,甚至连保安亭都没有,安静而不易被人发现。 男人就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任由呼啸的冷风拂面,带着不远处封闭舞台传来的乐声。周司懿当然不会轻易离开,他还想见乔鸣扬一面。 上次和对方通过电话后,两人便一直都没有空闲再聊天,但心中熊熊燃烧的思念之火,却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渴肤症病发的频率变高,在手中掌控的药物却越来越少,只能通过乔鸣扬来缓解。 无论是出于心理,还是生理,周司懿都要来见见对方。 舞台灯光黑了下来,台上的乐队表演结束,renaissance被再次请到台上,两支乐队一起接受来自观众和导师的投票和建议。 乔鸣扬强压住内心的忐忑,认真聆听来自导师的建议,在所有导师发表完对两队的建议后,聚光灯洒在了站在台上的两支乐队的成员身上。 大屏幕上在不断闪动着两队获得的投票数据,数字在不断变化着,你追我赶,乔鸣扬攥紧手心,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不断通过深呼吸来缓解焦虑不安的心情。 第76章 直至对方乐队的票数定格了,而renaissance的票数仍在不断增长着,最终超出了对方三分之一的票数,取得了胜利。 台下是经久不衰的掌声,将那些微不足道的叹息和眼泪掩盖,乔鸣扬内心情绪复杂,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感到如释重负的喜悦。 青年的视线落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对方乐队主唱身上,后者分明红了眼睛,却还是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来。 乔鸣扬生出一丝愧疚,却听到对方道:“恭喜,你们实在是太强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不会感到遗憾吗?”青年看着这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忍不住追问。 对方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目光坚毅,语气真挚:“不太会,在这里我们都学到了很多,输给你们,我们也不会气馁,只会在结束这段旅途后,继续努力。” 这是乔鸣扬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只是这次,她好像明白了,输赢全都是结果,而在这里的过程才是最为宝贵的经历。 赢的队伍下场,舞台上是失败乐队的告别环节。 乔鸣扬积压在心头的情绪,早在舞台上,听到对方所说的话时,便烟消云散,青年松了口气,和前来恭喜的人寒暄过后,在角落里落座。 属于renaissance的旅途还没有结束,而现在暂时性的胜利,当然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乔鸣扬给置顶的人发去消息:“我们赢了。” 那边很快回复了他,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一片熟悉的建筑。 乔鸣扬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图片里的是自己所处的影视基地,而且对方的视角很熟悉。 还没等他问,就收到了周司懿的消息:“我在后门。” 乔鸣扬的脑袋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周司懿怎么来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呢?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在青年的脑袋里缠绕,搅得人心神难安,巴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renaissance的比赛已经结束,后续也没有特殊安排,已经可以离场了,乔鸣扬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趟洗手间,便转头奔向了后门。 平日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在他的奔跑下,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一道破破烂烂的铁门,随后便是一辆眼熟的黑车,有人懒散地倚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兜,视线也同样直白地凝视着自己。 是周司懿。 乔鸣扬感到胸腔都燃烧起来,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所产生的一切情绪,全都被抛之脑后,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见到所念之人的喜悦。 周司懿不会放弃他的,男人来看自己了。 第76章 龙卷风 “你怎么来了?”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乔鸣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将气喘匀,便隔着铁门发问。 周司懿也走到门口,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却始终无法越过这扇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男人用视线无声描摹着面前的人。 刚下舞台的青年,额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脸上的妆容也被蹭花了部分,但这些落在周司懿的眼里,仍旧无伤大雅,毕竟乔鸣扬还是那个乔鸣扬,即使再狼狈,也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生动。 “原本让赵良买了票的,但没赶上。”男人脸上写满遗憾,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乔鸣扬听到对方原本打算来看自己的计划,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随即在视线扫过对方单薄的衣服后,又将那点笑意强压下去,义正言辞道:“那你还要等在这里,天气太冷了,不用这么做。” 京城已经步入冬天,虽然晴空万里,阳光温暖而灿烂,但北风呼啸而过,带来的凉意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来看看你,”周司懿轻哂,手腕通过大门的铁栏间隙,伸了过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视线紧盯着面前的人,调笑道,“不是害怕被抛弃吗?现在看到我,有没有好一点?” 手腕上传来对方温凉的体温,像是一条冷血的蛇爬上了自己的小臂,但乔鸣扬却并没有害怕,对上对方那双狭长又下垂的无辜眼睛,他回握了那只手。 两只手掌紧紧搂在一起,指尖纠缠,体温被相互传递给对方,暧昧缱绻。 “最近降温,多穿衣服。”乔鸣扬空出来的手,不自在地蹭了一下脸颊,嗓子不自觉颤抖。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比赛时间,根本没有期待过对方会来,但周司懿却还是来了,而且愿意在冷风中等待自己,这样的周司懿,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对吧? 乔鸣扬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男人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紧紧攥住,被来自于对方的体温熨烫着,感到心理和生理都非常舒适,心情变得平缓而愉悦,点了点头:“知道了。” 身体里所有的疑难杂症,在看到触碰到乔鸣扬的那一刻,都被治愈,甚至比那些药物还要有用,这让周司懿对对方的眷恋又深了一分。 自己不想和对方分开,不止是因为病情,还有心理上的忐忑不安在作祟。 即使周司懿知道现在的乔鸣扬也同样离不开自己,但却仍旧害怕上一世的未来会重演。 两人沉默地感受了彼此的体温半晌,周司懿才终于开口问道:“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乔鸣扬知道对方下次肯定还会来的,喜悦的同时,在内心推算着日子,最近几天他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头痛或者四肢疼痛,有时候还会有喘不上气的症状,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上一世两人死亡的日子就要到了。 心情一点点变得沉重,乔鸣扬面上却不显,青年握着对方的力道紧了几分,搪塞道:“你别来了,等到总决赛我再告诉你。” 闻言,周司懿挑了挑眉,那双墨色的眸子中掺杂着点点笑意,“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当然相信对方能够晋级到决赛,虽然上一世的乔鸣扬没能在毕业后坚持梦想,但对方的才华是无法估量的,曾经还受到过星探的邀约,不过最后却不了了之。 乔鸣扬轻嗯了一声,视线扫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出来了半个小时,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安排,青年面上隐隐担忧。 周司懿捕捉到对方脸上有几分僵硬的表情,主动松开了那只被攥紧的手,看向青年的视线眷恋,语气却坚决:“快回去吧,大明星。” 那只刚才还被自己攥在掌心的手,在瞬间抽离,乔鸣扬看向对方的表情有些惊措,但自己也有事情要做,不得不现在离开。 乔鸣扬隔着几根铁栅栏,同面前的人依依不舍地对视一眼,将对方的样子深深篆刻进心里,才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离开。 那抹高大的身影被抛在身后,乔鸣扬朝着前方的演播厅小跑着前进,心中突然有了不能输的理由——不能让周司懿失望。 而且renaissance的成绩越好,对晨星来说,所得的收益便越大,自己一定要帮上对方,让周司懿可以和上一世不同,摆脱周晏的掌控。 看着那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周司懿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将内心腾升起的强烈不舍,和掌控欲压抑住,因为对方而得到缓解的病症,在对方离开时,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心脏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抽动着,四肢像是僵硬老化的零件,周司懿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走回了车里。 男人深陷在柔软的座椅中,闭上眼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试图缓解着身体的不适,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着自己,他并没有被乔鸣扬给背叛。 过了半晌,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从中控台上拿过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入口中。 药效在缓慢发作着,周司懿感到视线变得模糊,瞳孔涣散,身体的不适症都被麻痹,感官迟钝,男人将脑袋倚靠在座椅里,接受着来自药物的抚慰。 还有不到十颗药物,周司懿回想着,现在这种药的供应已经被周晏垄断,自己又绝对不能向对方低头,所以必须要早日习惯没有药物的生活。 是他自己低估了老头的卑鄙手段,想不到对方会用这种方法,来逼自己低头。 可周司懿不会那样做的,乔鸣扬那么需要自己,那么无法容忍被抛弃,自己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努力去改写结局,不要重蹈覆辙,让对方心灰意冷。 启动汽车前,男人瞥了一眼自己的邮箱,没有任何消息,周司懿还记得上次苏沚橙曾说过的话,说他也会努力取消联姻,而现在却了无音讯。 联姻这件事需要两个人一同的努力,现在自己一个人只能拖着,干着急。 回到场馆时,已经轮到下场比赛,工作人员正站在renaissance的众人面前,乔鸣扬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被主持人拉到了镜头前。 挂着工牌的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他面前,问道:“请问renaissance的目标是什么?” 镜头逼近乔鸣扬面前,青年的表情由一瞬间的惊措,到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容来,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撩到脑后,又滑落到肩膀上,绸缎般的光泽夺人眼球。 第77章 黑色话筒被握在掌心,他笑道:“我们的目标是一直进步,不断前进。” 两颗虎牙露出在嫣红的唇上,格外耀眼。 镜头不自觉抖动几下,拍摄匆忙结束,四周的群众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充满艳羡。 renaissance的其他人看到镜头被移开,纷纷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将视线投到乔鸣扬的身上,后者一脸轻松,内心还在回味着刚才在后门所发生的一切。 周司懿来看自己了,为了看到自己,等了好久,只为了能够说几句话,这一切都是真的,周司懿也在爱着他。 这一想法让乔鸣扬感到头脑发烫,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跟随队友坐回角落,被人七嘴八舌地追问刚才去了哪里,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找其他借口搪塞过去。 放在口袋的手机蓦然响起,乔鸣扬才终于找到了借口,站起身来,离开了后台的嘈杂。 门被关上,室内的一切都被隔绝在身后,乔鸣扬高涨的情绪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发炽热,甚至内心笃定是周司懿的来电。 就在青年将要按下接听的前一秒,看清了来电号码,依旧是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乔鸣扬挂断后,显示这是这一周以来,对方打来的的第三次。 心中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乔鸣扬紧蹙着眉头,指尖停留在这串号码上,脑袋里某处藏有记忆的角落,在叫嚣着,在一点点被唤醒。 某根弦突然绷紧,又被呼啸而来的风吹断,是周晏的号码。 而周晏找到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无非是和上一世一样,让自己远离周司懿。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选择,就会看到周司懿和别人联姻的结局,那如果不再那样选择呢? 既然自己再次回到这一节点,那一定就不会放任历史再次重演,青年的视线紧盯着那串数字,良久后,按下了回拨。 上一世时,自己是等待着周晏来找到自己,扰乱自己和周司懿的感情,而这一世,这一切都将改变,从现在这一步开始。 耳边传来嘟嘟声,几秒钟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乔鸣扬在脑海中不断预演着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好几种情况,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好像从没这么紧张过,甚至比站在舞台上还要紧张,因为那是他能够握在手中的未来,而周晏是他生命中摧毁一切的龙卷风。 第77章 坠崖列车 在响铃后,电话被接通,乔鸣扬没开口,便听到了来自对方的愉悦地招呼:“喂?” 一连几天被无视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周晏在听到助理说对方回拨了过来后,立刻接过手机,却在电话马上要挂断时,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点击接听。 他对自己开出的筹码非常有信心,认为不会有人拒绝自己的要求,更何况是一个出身低微的毛头小子。 于是周晏仰躺进自己那张柔软的办公椅中,开启手机扬声器,才懒散地将自己的筹码娓娓道来。 耳边是和上一世一样高高在上又沾沾自喜,志在必得的语气,乔鸣扬的心境却和上一世大相径庭了,上一世时接到对方的电话,更多的是忐忑和无措,而现在则沉稳了不少,面对对方的威逼利诱,能够游刃有余地化解。 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对方的要求,乔鸣扬攥紧掌心的手机,脑袋里只剩下那场梦境中的周司懿沮丧的表情,他不想再向上一世一样,傻傻地被周晏误导,同周司懿越走越远。 电话那头的人滔滔不绝,一直到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全部吐露出来,才终于停下,等待着乔鸣扬做出一个自己认可的选择。 但周晏只得到了一阵沉默。 乔鸣扬的思绪仍旧停留在周司懿身上,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周晏通电话,直到耳边的通讯工具,再度传来周晏的轻咳,他才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轻笑一声。 语调不紧不慢地回道:“不管你提出再多筹码,我都不会答应。” 那边似乎没料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电话那边换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公事公办地回复乔鸣扬:“先生,我们老板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且合理,如果您还有意见,我们可以当面谈谈,只要您离少爷远一点,得到的报酬会让您这辈子衣食无忧。” 青年依旧不动摇分毫,语气坚定决绝:“不用了,告诉你们老板,也别再去找周司懿了,我和他都不会答应他说的话的。” 将自己藏在心底,积压已久的话语全部吐露出来,只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感,乔鸣扬果断地挂掉电话,不再给对方威逼利诱的机会。 京城冬日凛冽的风吹过,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侵入骨子里,乔鸣扬的满腔热血一点点变冷,头脑冷静下来后,也就开始思考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中的漏洞。 周司懿真的不会答应周晏的条件吗? 乔鸣扬还是有一丝的不太确定,因为有上一世的前车之鉴,让他无法完全对对方放下心来。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发出提醒,正在驾驶车子的男人,原本打算当没看到,却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停下后,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内容详情。 是自己安装在乔鸣扬手机上的窥屏软件发出的消息,只要对方使用任何应用,自己都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从而对对方进行监控。 而眼下,软件正在提醒自己,乔鸣扬正在和一通陌生号码进行通话,而且已经进行了半分钟之久。 周司懿停下车子,将手机一把拿过,软件上将乔鸣扬的通话时间记录得一览无余,男人皱着眉头,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突然在瞬间想起,那是周晏的电话。 没什么比这更差劲的消息了。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关于上一世的梦境,乔鸣扬就是在周晏的各种威逼利诱下,才签下合约,离自己远去。 而这一次,未来的走向似乎也不可避免地朝着既定的结局走去,周司懿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力的列车长,眼睁睁看着列车驶向悬崖。 乔鸣扬会再一次答应周晏的要求吗? 周司懿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思绪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一直到后面传来鸣笛声,他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在路上。 不能失态,他这么警告自己。 车子缓缓启动,周司懿心烦意乱地驾驶着车子,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再次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后,这辆价值不菲的汽车停在了某个僻静的无人小巷中。 男人捞起手机,打开那个软件,发现乔鸣扬还没有结束和周晏的通话,这通电话显示已经进行了三分多钟,但落在周司懿眼中,却像是三年那么漫长。 他们俩到底在说些什么?是什么内容,能够让乔鸣扬耐下性子,听了三分多钟?还是对方已经在动摇的边缘了?决定放弃自己? 周司懿几乎病态而扭曲地乱想着,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通话时间,数字在不断变动着,而每增长一分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令人坐立难安。 身体里某处的躁动因子被点燃,周司懿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四肢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皮肤燥热。 好难受,渴肤症在短时间内再次病发,让男人感到疼痛难忍,不止生理上的病症,更多的是心理。 现在就想让乔鸣扬出现在自己面前,想当面质问对方,想将对方关在自己家里,一举一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做一只漂亮迷人的金丝雀,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担心乔鸣扬会离自己远去。 右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在半空中抓握了几次,才终于找到了那个药瓶,周司懿病发得厉害,只能依靠药物再次缓解。 而后果就是,药物的效果变得越来越缓慢,而不明显。 视线模糊,手机不知何时掉落在了脚下,周司懿的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所有赛程结束后,获胜的队伍要上台合影,这才算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工作。台下是被淘汰的队伍,下了台,二十四支队伍拥抱在一起,免不了多说几句心里话。 乔鸣扬的人气在这群人中很高,大概是因为天赋加上努力,不少人都很看好他,被淘汰的想要合照,留下来的则想约好下次一起训练。 青年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直到满足了所有人的请求,乔鸣扬才终于得以摆脱人群。 演播厅的偏僻小门,乔鸣扬站在门口不显眼的角落里,拨通了周司懿的电话。 身上的打歌服已经换了下来,裹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长款棉服,手机贴在耳畔,脑袋微微扬起,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可手机铃声结束后,电话里只剩下了一阵忙音,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这让乔鸣扬因为不安而生出一丝烦躁,既然周晏的电话已经打到了自己这里,而被自己狠狠拒绝了,那么对方一定也会对周司懿采取一些措施。 会和上一世一样吗?乔鸣扬空荡荡的大脑中,只剩下了这一个问题。 他害怕周司懿会和上一世是一样,答应了周晏。 第78章 电话被自动挂断,乔鸣扬又继续坚持不懈地拨打过去,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周司懿在干嘛,平时表现得那么离不开自己,偏偏这个时候,却突然玩起失联,这让乔鸣扬感到更加惶恐不安。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周司懿不要做出和上一世一样的错误选择。 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司懿是被座椅下不断响起铃声的手机叫醒的,脑袋开始迟钝地转动,他才想起,自己吃过药后,无意识地陷入了沉睡。 透过挡风玻璃,能够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这一觉睡得够久。 手机被收了回来,周司懿看到上面是来自赵良的电话,他接通,就听到了对方鬼哭狼嚎的呐喊:“老板?老板!你终于接了!” “什么事?”刚睡醒,嗓音还喑哑着,周司懿懒散地问道。 “周总找到公司里,让你,”赵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顿了顿,才继续心虚地说道,“让你这几天回家一趟。” 周司懿知道周晏的原话不可能这么委婉,轻哂一声,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睡前发生的一切,周晏果然像上一世一样,试图说服自己和乔鸣扬了。 只是比起这件事,今天下午,乔鸣扬和周晏的通话更让他感到在意。 周司懿胡乱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到通讯录里出现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乔鸣扬打来的。 刚睡醒的心情瞬间放晴,男人弯了弯唇角,看到了对方的留言。 3:40 “你回家了吗?” 3:42 “在吗?” “我有事要告诉你。” 4:38 “周晏打电话给我了,让我离你远点,我没同意。” 4:50 “周司懿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要放弃我。” 对话框里来自对方的话语,被男人一一扫过,只觉得心里被装得满满登登,全都是来自于乔鸣扬的爱意。 周司懿忍不住感慨,太好了,还好对方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在六点零八分,回复乔鸣扬:“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停在路边一下午的车子缓缓启动,车速平稳,而驾驶座上的男人,难得好心情,放了一首旋律轻快的纯音乐,让其欢快的声音充斥着整节车厢,包裹住自己。 第78章 我回来了 录制不会因为一场比赛而停止,反而在选手们都适应了这种紧张的生活后,加快节奏,每天的时间被训练填满,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比赛,成为了时刻提醒选手们的闹钟。 随着赛程的进行,留下来的乐队越来越少,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六强,余下的六支队伍中,只有renaissance是今年刚出道的乐队,被誉为了当之无愧的黑马。 随之而来的,是乐队人气大增,微博粉丝数量不断跳动着,商业价值直线升高,按理来说晨星应该商务合作收到手软,但却没有。 上次周晏让赵良转告给周司懿的话,男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回家,于是他猜测是周晏又在暗中捣鬼,用尽手段逼自己回家。 如果单单是只对付自己一人,周司懿当然不会低头,但这样持续和周晏耗下去,不得不牵扯进renaissance和乔鸣扬,乐队现在正在上升期,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事,耽误了乔鸣扬的梦想。 周司懿一向将事情的利弊看得清楚,于是选择了回家一趟。 提前给周晏发去消息,对话框里一片空白,之前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周司懿删得干净,只有这条突兀的信息,在提醒着周晏,自己即将回家。 对方仍旧是从前的风格,已读不回,周司懿将手机扔到一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能见到乔鸣扬,对方的赛程紧张,自己也没空去看比赛,算下来,已经近一个月两人没有见到彼此,有些难捱。 周司懿都是靠客卧里的那些衣服来缓解病症的,实在难受时,还会搭配上手机中对方的脸,即便如此,渴肤症发作时仍旧痛苦,内心和身体仍然渴望着最真实的触碰。 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种生活?能够触摸到乔鸣扬,能够不再为周晏口中的联姻所苦恼。 周司懿突然想起,上次见到苏沚橙时,对方所说的话,说他也会尽力解除联姻,眼下已经近两个月时间,却音讯全无。 因为选择了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走向,男人无法预测未来,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害怕稍有差池,这一世也会重蹈覆辙。 晚上周司懿同往常一样,在八点准时出现在周家老宅,别墅里外的灯光被全部打开,门口的街灯明亮,管家早已等在楼下多时。 看到他时,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一边寒暄,一边将人带到客厅去,全然不提关于周晏和联姻的半个字。 周司懿站在客厅边缘,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坐在双人沙发上的陈芩梅和周晏,而坐在他们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的,还有许久未见的苏沚橙。 男孩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点,脸颊稍微凹陷下去,即使花了心思打扮,却还是能够从耷拉的眼角,看出他的精神并不好,比上次来到这里时,多了几分不安。 不过这都和自己没关系,周司懿收回了视线,耷拉着眼皮,懒散地站在二老身后,拖长了音调,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三人原本热闹的氛围。 “我回来了。”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司懿在这片刻间,看到了周晏的愤怒,陈芩梅的冷漠,和苏沚橙的平静,在心底嗤笑一声后,独自坐在了另外一张宽敞的沙发上。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打破,周晏放在身侧的手掌握拳又松开,苏沚橙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干脆闭上了嘴巴,只有陈芩梅,左右看了看身旁的人。 语调僵硬地开口道:“最近很忙吗?你爸上次喊你,怎么没来?” 听起来不像是在关心,反而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周司懿冷声回道:“公司出了点问题,在忙着处理。” 男人的视线扫过周晏那张板着的脸,口中所说的话,也意有所指,话毕便得到了对方一声嗤笑。 “忙了这么久,公司还没有任何起色,你确定你真的有管理和经营公司的才能?别等着哪天倒闭了,再回来告诉我,要继承集团。” 周晏的话语同样夹枪带棒,似乎是真的被周司懿的表现和话语气到了,也不在乎这里还有苏沚橙一个外人的存在,眉头紧皱,怒视着自己的儿子。 “不劳您费心了,”周司懿被对方的这副样子取悦,心情好了不少,心里也并不在乎对方尖锐的话语,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现在我要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只要处理好了这个,剩下的一切也就游刃有余了。” 男人掀起眼帘,如墨的幽深瞳孔直视着面前的周晏,比起对方翻涌着复杂情绪的表情,他看起来显得镇定自若,抿唇勾起了一抹笑来。 在父子俩没有硝烟的对峙中,谁都不肯落到下风,一时间客厅的气氛僵硬而诡异。 直到陈芩梅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饭菜早就好了,先吃饭吧。” 凝固的空气才得以再次流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坐着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周晏挽上了妻子的手臂,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周司懿和苏沚橙落下几步。 周司懿放慢了脚步,等到和对方并肩,率先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上次说的话,还没能实施吗?” 闻言,苏沚橙蹙起漂亮的眉眼,正欲开口解释,就注意到前方投来的两道炽热视线,轻咳了声,迈开步子朝周司懿的方向凑近了点儿,装作自己想要同对方亲昵的模样。 小声回道:“待会再给你解释。” 他不喜欢被人质问,更讨厌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提起这件事。 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原本打算慢慢钓着刑易这老变态,好反将一军,让对方拜倒在自己的牛仔裤下的,却不曾想半路突然杀出了其他人,虽然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危机感,却将计划的时间再次拉长。 真该死,苏沚橙在心中咒骂,但当坐到餐桌上时,面上却仍旧是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或许是饭前已经进行了一次不友好的交流,所以一顿饭下来,周晏没再继续挑刺,反而是和陈芩梅一起,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婚事上。 周司懿早已习惯,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不管两人说什么,他不是在唱反调,就是装听不见。 直到一顿饭结束,还没等周晏喊他单独去书房,便自告奋勇要送苏沚橙回去。这样即使周晏和陈芩梅还想说些什么,也只能全都咽回肚子里去。 司机被周司懿提前下班,他之所以决定送苏沚橙,不止是因为不想和周晏继续纠缠,还有就是想要知道对方的计划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自己能够解决的,会出一份力。 第79章 周司懿坐进驾驶座,苏沚橙则是拉开后座坐了进来,车厢内的灯光昏暗,车门将一切都抵挡在外,是再好不过的说话场所。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别墅大门。 周司懿找了一首renaissance的歌曲播放,车厢里安静的氛围,被柔和的旋律充斥着,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看到靠在后座上的人,神情不再那么紧绷,他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的解释呢?” 苏沚橙刚刚升起的好心情被打断,不过现在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男孩的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上,开口解释:“我原本是想让刑易出手,来干涉这件事的,但他的白月光回来了,他最近对我很不上心,我这段时间必须要想办法重新引起他的注意,才能继续我的计划。” 早在认识刑易之前,他就亲自调查过的,对方所谓的白月光早就在两年前订了婚,却没想到前几天白月光回国,说婚约被他自己解除了。 这下苏沚橙慌了,圈里人都说刑易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那个白月光,原本他是不相信的,却在每一个独自待在公寓的角落里,逐渐接受了现实。 要怎么做?平心而论,苏沚橙根本不想要这种心里有白月光的男人,但不是刑易的话,自己还要依靠其他人的力量,来摆脱联姻,下一个猎物是谁?他现在还没想好。 小区门被缓缓打开,周司懿听着对方说的话,便驾驶汽车平稳前进,这一带是京城权贵最喜欢的地产区,因为其地理位置好,环境僻静,过往车流稀少。 而现在,男人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里面倒映着跟在自己后方的那辆车子,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低调的黑色车身融入了夜色。 “我听说过这件事,”周司懿一路往市中开去,“不过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隐情吧,我之前见过刑易和那个人一起,并没有那么亲密。” “可他现在每天都不回家。”苏沚橙扬声道,这才是他最担心的点,原本他自己也是不肯相信的,可自从白月光回国,刑易有时候可以一连几天都不回去。 周司懿沉默半晌,“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他们俩都在干嘛,你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再告诉我,我会配合的。” 他们已经进入了市中心的主车道,车流如织,身后的那辆跑车却仍旧穷追不舍,死死咬住他的车子,跟踪意味明显。 过了红绿灯,周司懿突然改变了方向,朝一条人流不多的小路驶去。 “怎么了?”苏沚橙看着陌生的街景,警惕道。 “有人在跟着我们,”周司懿停下了车子,示意他往后看。“我觉得有点眼熟,你认识吗?” 苏沚橙转过头去看,就看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以及挡风玻璃后的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第79章 菟丝花 是刑易。 苏沚橙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不会这个时间出现这里的,于是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极力辨别着,但不可能认错的,那个人确实是刑易。 周司懿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男孩那张紧锁眉头的脸,当即踩下了刹车,汽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车里的两人都被惯性甩了一下。 苏沚橙眼看着后面的车也刹住,明亮的车灯透过车窗洒落进来,有些刺眼。 周司懿看到后车驾驶座上的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弯了弯唇角,提醒仍旧坐在后座发呆的男孩:“他好像下车了。” 苏沚橙当然看到了,只是他还是没能想明白,刑易怎么会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对方之前说了,今晚是那个白月光的生日,不会回家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白月光生日过完了? 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苏沚橙看着逆光而来的颀长身影,又收回了视线,沉声道:“我现在就需要你帮忙,陪我一起下车。” 既然这段时间,自己对刑易来说失去了新鲜感,那他当然也不能认输,对方拿白月光才刺激自己又怎样?他也是有未婚夫的。 周司懿一晚上都被坏情绪所笼罩,即使同周晏的对峙丝毫不落下风,心中却还是不痛快。而眼下,有个能让更多人不痛快的法子,他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男人矜贵地点了点头。 两人从同一侧下车后,苏沚橙熟稔地挽上了周司懿的胳膊。 于是刑易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身材娇小的男孩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挽住了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耀眼车灯下,两人恩爱的身影有些刺目。 这段时间,苏沚橙许久不提联姻的事情,导致刑易都快忘记了,对方原来还有一个联姻来的便宜未婚夫。 只是面前的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将视线落到了二人挽着的手臂上,眯起眸子,冷冷地打量着这一切,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浮出水面,但还没来得及被发觉,便被他冲天的怒火所掩盖住了。 怪不得苏沚橙之前说今晚要出去,还闭口不谈缘由,原来是来见未婚夫啊,他自嘲地想,那自己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刑易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却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语气僵硬地问道:“这就是你今晚出来的原因?” 苏沚橙将男人脸上的微小情绪,一点不落地全都看在眼里,刚才在车上还忐忑不安的心,在此刻一点点落了下来。 既然刑易还在意自己,那么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就仍旧在自己的手上,苏沚橙深谙这一点,于是扬了扬嘴角,回复了对方的问题。 “我在和我未婚夫培养感情。” 此话一出,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形一僵,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以自己的身份,根本说不出口。 面前的是苏沚橙,和他的未婚夫,那自己呢?在苏沚橙心里,自己是什么身份?在对方的生命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一直旁观的周司懿,在见证了面前二人之间弥漫的硝烟后,缓缓开口,礼貌却又毫无温度地问道:“邢先生,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今天在看热闹这件事上,格外热衷,甚至愿意帮苏沚橙火上浇油,以此来看一看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真心。 此话一出,再次提醒了刑易,这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而这个人的身份,还是苏沚橙的未婚夫。 明明上一次见到对方时,苏沚橙还没有和他那么亲密,怎么这次就好到可以手挽手了?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提前等在小区外,跟踪他们的话,那苏沚橙会不会让对方把他送到自己家楼下? 心中的怒火和醋意翻滚,心脏无端腾升起一抹酸涩,令人难以忽视。 刑易的视线终于舍得从苏沚橙,移到周司懿的身上,他将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篆刻进雄性动物基因里的攀比心理作祟。 一番比较下来,却发现,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比自己更适合苏沚橙。 周司懿年轻,家世好,自己正在创业,周苏两家又有婚约在身,刑易这么多年,竟然尝到了落寞和自卑的情绪。 他愣了半晌,而后才从这突如其来的一点伤感中回神,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在对方和苏沚橙面前表现出丝毫低落的情绪来,刑易扬了扬下巴,又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来找苏沚橙。” 被喊到名字的人,注意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如狼似虎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中意的猎物般,透露着某种势在必得的决心,但好像还有那么一丝的……其他情绪在? 苏沚橙不太确定,毕竟刑易在自己面前,总是那副掌握全局的傲慢者的样子。 “我们还要去逛街。” 男孩索性把人得罪到底,将这段时间的不安,全部报复到始作俑者刑易的身上,故意说出重话,来气对方。 结果就是不出他所料,面前的男人再也站不住了,刑易被气得胸腔不断起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插在了恩爱的二人面前。 朝周司懿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一边将苏沚橙挂在对方身上的手给掰开,握在掌心,边牵着男孩朝自己的车子走去,还不忘回过头来,跟留在原地的周司懿解释道: “我还有些事要和小橙说,后面我会亲自把人送回家的,就不劳周先生费心了。” 留在原地的男人轻哂,而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透过后视镜,能够看到苏沚橙坐上了对方的副驾,那辆低调的跑车扬长而去。 车子启动,周司懿继续播放起那首renaissance的歌曲,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敲打着,目视前方,平稳地前进。 今晚自己和苏沚橙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到对方被带走,他期待着下次,能够收到男孩带来的好消息。 另一边,刑易的车子在黑暗中快如闪电,苏沚橙坐在副驾,一副波澜不惊地样子,将视线落在窗外的景色上,一声不吭,像是橱窗里最漂亮精美,最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第80章 刑易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对方身上,却总是只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内心郁结,忍不住将车子里回荡的重金属音乐给关上。 等待红灯的片刻,氛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起来了,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苏沚橙抬手,想要按下车窗,另一只手却冷不防地被人拽住了,逼迫他转过头去,将视线施舍给坐在驾驶座上的刑易身上。 男人硬朗的五官,被来自对面的车灯勾勒得一览无余,欧式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和厚薄适中的唇瓣,都那么熟悉,但此刻组合在一起,却透露着某种可怜。 刑易也会变得可怜吗?苏沚橙想,这种高高在上的变态,怎么会露出这副表情呢? 男孩感受到来自手腕的疼痛,咬牙想要将手腕抽出来,然而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太大,于是他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道:“刑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被喊到名字的人愣了一瞬,手中的掌心突然脱手,他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车鸣声,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头顶的灯光,已经转为了绿色。 无奈之下,再次启动了车子。 外面冰冷的风灌了进来,拍打在苏沚橙的脸上,将男孩的鼻尖和脸颊吹得绯红,他却浑然未觉,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沚橙睁眼,发现面前的车窗正在缓缓上升。 还没等他开口,身边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外面太冷,小心感冒。” 苏沚橙没说话,也没去看作俑者,固执地拒绝交流。 现在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刑易刚才所表现的种种,无一不是在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乎着他,而只要有这个把柄在,苏沚橙就并不恐惧。 就算白月光回来了又怎样?自己在刑易心中的分量,已经不再是微乎其微,而后续,只要花点心思,将人钓够了,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联姻的自由,苏家的合作项目,和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权利,到那时候,刑易不过是一枚弃子,对方再去找白月光什么的,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思及此,苏沚橙愉悦地弯了弯唇角,直起的身子松懈了些,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车座中。 长夜漫漫,前方是路灯照亮的坦途,刑易知道对方现在不想理会自己,索性不再说话,专心驾驶着车子,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行进。 经此一事,不知为何即使苏沚橙仍旧坐在自己身边,他却仍旧有种对方若即若离的错觉,视线又无意识地落在对方身上,眯起眼睛,渴望将面前的人看穿。 这株柔软漂亮的菟丝花,真的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吗? 第80章 骄傲 赛程一天比一天逼近,renaissance顺利从六强,到四强,并且最后终于获得了参加总决赛的资格。 这期间,周司懿忙着公司的运营,还要应付周晏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导致一直都没能亲自去现场观看,只能让高笺和钟晴代劳。 但他还记得四强结束的那晚,先是高笺和钟晴给他发来消息,说renaissance获得了晋级决赛的资格,而后便是乔鸣扬亲自带来的喜报。 两人许久没有打视频联络,也很久都没有看到彼此这样生动的模样了。 周司懿刚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便直觉对方瘦了,画面里的乔鸣扬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无意间扫到的锁骨,也瘦削单薄,幸好骨架大些,瘦得并不难看。 青年的红色长发上落满了金光闪闪的彩带,在灯光下不显狼狈,反倒增添了一抹美丽,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妆被泪水打湿,眼眶里氤氲了一层水雾,即使隔着屏幕,依旧在闪闪发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极了赤狐幻化出的昳丽面孔。 后台很混乱,有不少人都前来祝贺,不仅有选手,还有工作人员,乔鸣扬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便起身同前来祝贺的人拥抱寒暄。 而周司懿则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头,来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收至眼底,乔鸣扬和数不清多少个人拥抱又握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被冷落在一旁的周司懿,突然有些吃味,便又开始做些假设。如果此刻自己就在对方身边的话,那和乔鸣扬第一个拥抱的,肯定就是自己,说不定他们还会接吻,自己可以将对方的眼泪舔舐干净,告诉他做得很好。 但这些都只是幻想,周司懿看着被堆在桌上的文件夹,不堪其扰地揉了揉脑袋。 等到蜂拥而至的人群都离开了,乔鸣扬才获得了空闲时间,后台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青年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坐在凳子上,重新回到了镜头面前。 头发上的彩带已经被拿掉了,只是眼眶依旧红着,吸了几下鼻子,乔鸣扬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将这句已经说了好多遍的话,脱口而出:“我们进决赛了,周司懿。” 话毕,男人便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对方绯红的眼尾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一路向下,直到挂在下颌,被乔鸣扬微小的动作抖落。 啪嗒,像是掉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周司懿爱怜地注视着对方,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他的身边,但不能,于是男人只能用喑哑的嗓音,说道:“这段时间练习很忙吧?我看你瘦了好多,不过做的非常好,小扬,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完,他便看到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不断从对方的眼眶中流出,在灯光下像是晶莹剔透的珍珠,屏幕中的人漂亮且脆弱。 自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世界上关心自己的人都消失了,在遇到周司懿之前,乔鸣扬再没尝过被关心,被强烈地需要着的滋味。 眼下,他像是重获至宝的孩子,因为对方的关心,而恢复了脆弱地流泪的权利,泪水像是决堤的河,不仅将他的眼眶充盈,也浸湿了周司懿的心脏。 男人像是要溺死在对方的眼泪里,心脏被泡发,酸软成一片,只想要伸手将乔鸣扬的泪珠拂去。 但他做不到。 又看了看手头的几份合同和资料,男人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而后问道:“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去看你。” 他们又一个月没见了。 闻言,乔鸣扬擦了擦眼泪,轻轻摇头:“要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吃饭,十二点之前,都不一定回来。” 赛程晋级到了决赛,为了庆祝,也为了送别其他两支被淘汰的队伍,今晚这顿饭是必须要吃的,而且吃饭的时间大概率会很长。 可看到对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周司懿内心相见面的情绪又高涨起来,近两个月没见到乔鸣扬,除了心理上想念对方,还掺杂着生理的需要,最近渴肤症发作时,周司懿大多是强忍,极少数情况下会吃药,这具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必须要见到乔鸣扬。 周司懿善解人意道:“没关系,多晚我都去看你。” 乔鸣扬执拗地摇了摇脑袋,对方最近很忙,高笺和钟晴都告诉过他,他也不想让周司懿忙完工作,还要来辛苦地等待自己。 周司懿无奈,只好打感情牌,哄着对方道:“两个月没见我,你难道不想我吗?” 乔鸣扬总算不会第一时间就摇头否定,屏幕里的青年愣了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当然想念周司懿,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最近几天,乔鸣扬总是会做关于周司懿的梦,不过不是噩梦,大都是些不着调的梦境,还有就是他也很担心对方的病情。 虽然这个时间线里,周司懿的渴肤症仍隐瞒着自己,但作为知情者,乔鸣扬不可避免地担心对方病情发作。 沉默半晌,就在周司懿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时,他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乔鸣扬抿唇,语气有些为难:“等我们吃完饭,我就告诉你,你到时候再来就行。” 他并不想让周司懿来早早等待,浪费时间。 男人抿了抿唇角,答应了,有工作人员来喊乔鸣扬,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比赛进行到目前为止,这是他们第一次和整个节目组聚餐,导演特地订了市中的酒店包间,席间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投资方,几张圆桌围满了人。 renaissance和另一支进入决赛的霓虹银河一起,坐在了导演和投资方的桌子。饭局觥筹交错,除了敬酒,当然还要应付那么多人抛来的问题。 乔鸣扬尽可能地少喝了,却仍旧因为酒量不佳,而面色酡红,脸颊发烫,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把他的精力全都燃烧殆尽,脑袋混沌且困倦。 青年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眼帘不自觉地下垂,上半身也不受控制地摇晃,整个人昏昏欲睡,四周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直到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眼睛猛然睁开,还带着浓重的困倦,无神地寻找着那个叫自己的人,就对上了脸上堆满笑容的某个赞助商老总。 对方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愈浓,扬声问道:“小乔,有没有女朋友?” 第81章 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人的一阵起哄,其中还有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众目睽睽之下,乔鸣扬并不喜欢被别人打探隐私,心中有被打扰的不耐,和被冒犯的厌烦,但面上不显,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又起身,笑嘻嘻地向对方敬酒。 一场饭局持续到了十二点多,一大群人才乌泱泱地从包间离开,乔鸣扬被renaissance的其他人包围着,落后在队尾,当事人已经困得分不清方向。 当他再次短暂清醒时,才意识到已经坐上了回到影视基地车上,乔鸣扬还没忘记自己和周司懿的约定,忙碌了一整晚,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来,联系对方。 和周司懿的聊天页面,此刻已经被来自对方的消息给淹没,从十一点开始,对方几乎每隔五分钟就会发来消息,询问自己的情况,和什么时候才能回宿舍。 乔鸣扬看出对方的焦躁,立刻回复他:“刚吃完饭,我们已经坐车回去了。” 那边的周司懿马上发了一张图片,是在影视基地后面拍的,附言道:“喝酒了吗?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就别过来了。” 乔鸣扬没想到对方再次提前等在了那里,因为不想让周司懿空等一场,所以回道:“我一会儿到了那里,就告诉你。” 得到对方的答复,坐在车里的周司懿收起手机,将视线放在了铁栅栏后的小楼上,那里今晚全都是黑的,安静且神秘。 而他像是一条等待主人的大犬,忠心耿耿地等待着乔鸣扬的到来。 凌晨十二点四十四分,乔鸣扬他们乘坐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影视基地,明亮的车灯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汽车停稳后,嘈杂的人声打破寂静的夜。 周司懿在收到乔鸣扬的消息前,就注意到了远处的情况,知晓了他们已经安全抵达。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站在后门等待。 乔鸣扬一下车便一溜烟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直奔着基地后门去,寒冷的夜风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脸颊,懂得他嘴唇和鼻子通红,连带着脑袋也更加清醒了。 一直到看到那抹等在后门的身影,他最后一缕魂魄才归位,有了一种被人抓住的踏实感。 周司懿穿着长款羊绒大衣,肩宽腿长,双手插兜站在栅栏后,身影几乎是要融进夜色中。 乔鸣扬看到对方的第一句话,便是:“等了多久?” 周司懿摇了摇头,一只手伸了过去,像个要糖的孩子,在索要对方的牵手。 青年扯了扯唇角,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男人微凉的体温覆上掌心,又被他的滚烫所温暖,乔鸣扬的一颗心脏仿佛都被熨烫过,这两个月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恭喜你进入总决赛,”周司懿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寒冷的冬夜中显得格外冷清,“真的很棒,我一直都看好你。” 不知是体内的酒精在作祟,还是翻涌的情绪从未消失,只是短暂的隐藏了起来,在听到周司懿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乔鸣扬在后台的那种激动情绪又涌了上来。 周司懿看到那双在黑夜中泪光闪闪的眼睛,像是两颗漂亮璀璨的钻石,眼眶中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一样。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干巴巴的“别哭”。 他不想看乔鸣扬哭,虽然眼泪让这张漂亮精美的脸,变得更加楚楚可怜,但落出来的泪水,像是滴落在他自己的心里,令周司懿感到酸涩和怜惜。 面前的青年轻轻吸了吸鼻子,泪水在寂静的夜里再次决堤,而见证这一切的,便是面前这个和他最亲密的男人,周司懿笨拙地开口安慰。 第81章 路上小心 决赛被定在一周后的周日,比赛地点也由影视基地里狭小的演播厅,变成了市中心的体育场,官方刚一放票,便显示全部售空。 周司懿盯着逐渐变暗的屏幕,在心中缓缓松了口气,在心中忍不住感慨,还好乔鸣扬提前给了自己家属票。 上次见面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少,原因无他,总决赛在即,乔鸣扬要用比平时更加努力的态度,来全力以赴地面对这场最后的比赛。 周司懿善解人意地没有打扰乔鸣扬,况且上次在夜色下与对方相见,已经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渴肤需求。 而另一边,得知了总决赛门票全部售空,训练室里第一时间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激动的renaissance的队员们停下了手头的训练,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乔鸣扬被鼓手环住肩膀,视线透过镜子,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队友们,终于露出了这几日里的第一个笑容。 一连几日的重压,让乔鸣扬喘不上气,虽然原本来参赛时,他有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过,乐队能够走到最后,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除了惊喜和庆幸外,还有更多的忐忑。 想拿下冠军,向所有人证明,但以他们一支新人乐队的资历,真的能够同前辈们相比吗? 乔鸣扬无法预测这一世的未来,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拼尽一切,全力以赴。 要为自己,为这支乐队,为周司懿,也为粉丝们所证明,renaissance不比任何乐队差。 决赛在转眼间到来,晚八点的体育场,观众们已经陆续进场,人流如蜂拥般通过闸口,挤向内场和看台的座位,人声嘈杂,巨大的灯牌和各种牌子的摄像机被架起,使得这幅场景看起来更加震撼。 乔鸣扬的妆造还没做好,像个乖巧的洋娃娃般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的摆弄。其他提前做好妆造的队友们,此刻正好奇地探出头去,查看观众席的样子。 青年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心中不免感到新奇,但碍于还在做妆造,只好收敛,于是便听到了其他人的惊呼。 “那是咱们乐队的灯牌吗?怎么那么大,那么闪!太漂亮了吧。” “好多摄像头,都是来拍我们的吗?” “那好像是咱们的粉丝啊,头上带着这些renaissance的发箍,好可爱。” …… 光是坐在原地听,乔鸣扬就不可抑制地感到好奇,巴不得现在就凑过去,跟他们一起看看观众席的壮观景象。 真的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他们而来吗?还费尽心思做了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天南海北地飞到京城,只为了看一场renaissance的表演。 这种爱伟大无私又磅礴,让乔鸣扬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青年闭上眼睛,用心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新歌damo的每一个鼓点。 这是他一早就开始筹备的,那时的自己就自信满满地假设过,如果有一天站在决赛的舞台上,一定要让来自各地的粉丝们,听到这首自己为他们和renaissance这支乐队所准备的这首歌。 而今天,就是这首歌首次发布的日子,开赛前,没有半点宣发,所以乔鸣扬很是忐忑。这是一场豪赌,如果新歌所收到的喜爱没有那么多,那可能就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名次。 在作出这个决定前,乔鸣扬当然犹豫过,于是他把这个问题讲给了队友们听,却收到了来自其他三人的鼓舞,他们都选择相信他,让乔鸣扬无论如何都要放手搏一把。 这已经比他们预想的成绩要好很多了,何妨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拿出他们所有的诚意和努力呢? 歌曲在不断循环,乔鸣扬已经数不清听了多少遍,终于旁边的化妆师开口告诉他,已经做好了妆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去看看舞台了。 青年这才起身,凑到了通往舞台的台阶上,伸长了脖子,将舞台下的一切收至眼底。 星光璀璨的夜空在此刻都变得黯然无色,无论是内场还是看台,此刻都亮着一盏盏灯牌,样式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部都那样耀眼夺目,叫人忍不住想要去看那灯牌后一张张充满欢喜和爱慕的笑脸。 这种场景,乔鸣扬从未见过,一时竟失了神,直到被一旁其他人的声音给打断,他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将这震撼的一幕给记录下来。 刚准备将其收回,就收到了来自聊天软件的消息提醒,乔鸣扬点进去,发现是周司懿发来的,男人说自己可能会晚一点入场,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青年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而后便开始不安地疯狂跳动着,像是被篆刻进身体的某道指令,在这个时候突然被唤醒,开始发作,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乔鸣扬鬼使神差地拉下了消息栏,看了眼手机上所显示的时间,今天便是平安夜,是上一世自己和周司懿出车祸的那一天。 乔鸣扬终于知晓了自己不安的来源,青年握住手机的掌心止不住颤抖,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所惊醒,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阵寒意刺骨。 他找了个后台没人的角落,缓缓弯下腰来,用颤动的手指敲击出回复:“路上一定要小心,我等你。” 乔鸣扬并不知道这段未来会不会被改写,上一世是自己和周司懿一起赴宴才出的车祸,那这一世周司懿独自一人来看自己的比赛,结局会不会重写呢? 第82章 他找不到答案,但目前能做的也只是这个,比起现在跟对方解释自己的重生,当务之急是让周司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能避免上一世今天的悲剧。 透过会议室几面一尘不染的窗户,男人扭头便能看到窗外漆黑夜幕上悬挂的点点星子,周司懿的注意力被分成两半,一半在听站在对面的分部经理的演讲,另一半则时刻都在关注着时间,害怕自己会错过乔鸣扬的比赛。 这场会议来得突然,周司懿的计划被全部打乱,让男人感到措手不及,同时内心焦躁。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周司懿偷偷拿起手机,看到乔鸣扬回复自己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着要到入场截止时间,周司懿估摸着面前的会议已经快要结束,跟一旁的秘书打了声招呼,自己先离开了。 司机已经早早等在写字楼下,周司懿出了大厅,便看到了熟悉的车子,身体里被埋藏在某处的记忆被唤醒,他突然想起了乔鸣扬发送给自己的话。 “路上小心。” 这句话如魔咒般回荡在周司懿的耳边,不断重复着,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起今天的日期——2027年的平安夜,是上一世自己和乔鸣扬出车祸的日子。 一股凉意将他钉在原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这一年里他改变了很多,即便如此却还是在恐惧着这个关键节点。 是否会重蹈覆辙?周司懿不敢赌。 早在一个月前,在日历上看到这特殊的一天时,男人便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那便是不乘坐司机的车子,尽可能的减少线下办公的可能。 但这一切都被打乱了,因为周晏的再次干涉,公司不得不临时召开紧急会议,而乔鸣扬的决赛日又恰巧就是今天,种种因素,让他不得不出门。 而现在,周司懿又站在了选择的十字路口,是留在原地,还是去勇敢面对呢? 男人的脚步不自觉向前,显然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反应,身体中爱乔鸣扬的基因驱使着他,去看这场对于乔鸣扬的人生来说珍重无比的决赛。 周司懿深呼出一口气,踏出脚步,走到了那辆车前,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对司机说道:“你可以下班了,我自己开车去。” 司机说从地从车上离开,主驾驶座上换了人,周司懿目视前方,双手握住手中的方向盘,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和呼吸,尽可能地让情绪稳定下来。 一定不会和上一世一样的,他在心中默念,这一世的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一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况且,男人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如织的车流上,乔鸣扬还在等着自己,像是等在高塔上的长发公主,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作为骑士的自己,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灯光和摄影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个攒动的人头拥挤在后台,乱中有序地进行着各自的工作,带着通讯器的导演扬声问道。 引起了乔鸣扬的注意,耳边的歌声在此刻被减弱,这句话让青年紧张起来,周司懿还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而他刚刚才看过,家属包厢里没有对方的身影。 是还没有出发,还是路上出了差错呢?他忍不住乱想,六神无主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旁边的逢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青年苍白的面色,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乔鸣扬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还坐在总决赛的后台,比赛即将开始,现在不应该是心不在焉的时候,必须要认真对待这场来之不易的比赛。 于是他摇了摇头,敷衍道:“没事。” 在心中默默祈祷,周司懿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82章 对不起 车挡风玻璃前的路况被周司懿收至眼底,汽车中控台上的导航打开着,男人小心谨慎地依照上面的指示,来驾驶着车子迅速缓慢前行。 他到现在还记得上一世出事的那个十字路口,所以在导航上选择了一条远离那一路段的路线,但即使做完了这些,周司懿紧绷的神经仍然难以松懈。 在今天结束之前,这种状态应该都不会得到改变,他想,这次重生对他来说显得格外珍贵,也就意味着男人不会允许今天出任何差错,夺走他来之不易的新的开始。 汽车一路行驶,夜晚的车流拥堵,每辆车的车速都被迫放慢,这种环境让周司懿感到格外安全。 等红绿灯间隙,男人收到了来自乔鸣扬的信息,在问他到哪里了,并继续嘱托,让他一定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周司懿弯了弯唇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就听到车后传来汽车尖锐的鸣笛声,他被打扰了般不耐,皱着眉头,想要透过后视镜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头顶已经变成了绿灯,排在自己前面的车子也已经离开了。 男人这才收回了注意力,轻轻踩下油门,继续驾驶汽车前行。 驶在他前方的,是一辆格外高调的跑车,车速飞快,车厢内的重金属音乐声,大到连周司懿都能够听到。 不知又是京城的哪家公子哥来炸街,周司懿轻哂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专心且平稳地驶过路口。 在行驶到差不多路口中段时,侧面车窗突然闪过明亮灯光,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地让人视线受扰,心脏下意识地加速跳动,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感到一阵麻意,另一只脚却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 眼前的景象好像和上一世重叠,只不过这次,周司懿能够目睹这场突然降临的车祸。 一辆从侧方冲出来的卡车,速度极快地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像是一头不受控制的猛兽,车鸣像是它的咆哮般震耳欲聋,周司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卡车将前方的跑车撞得在路面不停翻滚,中途还刮到了其他车子。 而自己的车也没能逃脱,车头被那辆跑车碰撞,整个车身一震,他的身体也跟着惯性一起东倒西歪,脑袋疼痛,视线变得模糊,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面前的气囊弹了出来。 之后的一切便都不知道了,周司懿只能感觉到四肢和脑袋传来的疼痛,像是重新回到了上一世时的今天。 不知道乔鸣扬的演唱会开场没有,也看不到对方的成绩了,不知道青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未到场,而感到失望,明明说好的回去,最后却没能实现。 对不起。 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开场已经结束,全场的聚光灯都熄灭,背景音乐播放着乐队的进场音乐,响亮的乐声从音箱里传到四方,震得乔鸣扬鼓膜发痛。 他刚刚才问过,家属包间里仍然不见周司懿的身影,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一颗心脏悬了起来,乔鸣扬一边不安,一边紧张着,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renaissance即将上台,眼下要做的,就是要向前来的观众们,呈现出最好的演出。 乔鸣扬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所以周司懿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观众席传来的欢呼与尖叫,乔鸣扬跟着队友们的脚步,迈上通往舞台的阶梯。 再次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并不因为没有聚光灯,而变得一片黑暗,反而是明亮的,这一方天地被各式各样的灯牌照亮,乔鸣扬甚至可以看清那一块块灯牌旁的面孔,都是充满爱意和期盼的表情。 为了这些特意来看他们表演的人,renaissance不会认输。 耳返里传来后台工作人员的声音,说伴奏马上会放,大概几秒后,全场灯光都会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乔鸣扬站在立麦后,双手握住那支麦克风,微微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队友们,其他人已经做好准备,手中拿着各自的乐器,朝他笑了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队友们像是一颗定心丸,音乐前奏响起,乔鸣扬收回了视线,面向前方,一边将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收至眼底,然后将其记住,刻进脑袋里,一边用放在麦克风上的食指有意无意地打着拍子。 随着节奏的推进,各式乐器开始演奏,共同谱写着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 人声可以进拍,乔鸣扬感到自己紧攥着麦克风的那只手变得湿润,青年把握好时机开口,将自己所写的第一句歌词唱出。 台下响起了如浪潮般的欢呼,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打气。 站在舞台中央的年轻主唱,朝架在自己面前的镜头笑了笑,轻松唱出高音,让全场观众噤声,开始认真倾听着这首今日首发的歌曲。 欢快的旋律,偶尔会被鼓点强化,变得格外张扬喧嚣,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歌词从刚开始的娓娓道来,到进入副歌,开始变得充满激情。 乔鸣扬将手中的麦克风拿了下来,单手握着,带着面前的镜头,走到了自己队友的身边,在下一句歌词之前,将演唱的机会留给了队友。 第83章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环节,其他三人配合默契地唱出歌词,再次引燃现场的气氛。 舞台两侧的巨大屏幕上,摄影机一一扫过每位乐队成员的脸,最后定格在了乔鸣扬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青年脸侧黏上了火红的发丝,将他的面孔衬得愈发妖冶昳丽。 夜风吹过,将那头张扬夺目的头发吹动,发丝如火,贴在青年的脖颈和侧脸,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即使对视会使人变为石像,却依旧有前赴后继的人被这张漂亮的面孔吸引。 歌曲已经进行到末尾,最后一次进入副歌,舞台两侧喷涌而出的彩带,随着鼓点而升腾到半空,而后又如同蝴蝶般坠落,不止落在了舞台上,还有台下观众们的手心。 不少人跟着合唱起来,气氛热闹且轻松。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乔鸣扬对着面前的镜头,将手中的麦克风递到前方,摆了个帅气的end动作。 舞台下的欢呼经久不衰,一直到renaissance的众人下台,也仍然能够在后台听到。 收音设备被关闭,几人一下台就对上了他们的对手——霓虹银河,对方乐队的人也在看着他们鼓掌。 乔鸣扬听到站在最前方的张茫说着:“你们这是在给我们上压力啊,表演得太好了吧各位。” 青年轻哂,同对方拥抱过后,去往后台休息补妆。 表演终于结束,乔鸣扬能够久违地松口气,虽然并不知道最后的排名,但这是一场他们拼尽全力的演出,这样也就足够了。 青年坐在椅子上,反复调整着呼吸,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聊天软件里置顶的联系人,依旧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乔鸣扬跟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周司懿并没有来到现场观看自己演出,那间家属包厢自始至终都是空着的。 他这才终于按耐不住了自己的担忧,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对方。 先是手机铃声反复循环,而后便是一阵忙音,电话被自动挂断,这样做了数不清多少遍,乔鸣扬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走动着,心中的焦躁不安更甚。 青年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自己去了角落,再次打给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同时在内心不断祈祷着,对方一定要接通。 最后在数不清第几次打过去后,电话被接通了,乔鸣扬在看到通话页面时,感到心中的大石头蓦然落地,正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太忙所以耽误了时间。 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赵良的声音,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着急,似乎还带着哭腔,没等乔鸣扬开口,便哽咽着说道:“小乔,老板他出车祸了。”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将乔鸣扬劈得失魂落魄,愣在了原地,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话,全部都被咽了下去,甚至连喉咙都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怎么会这样呢?是哪里出了错?明明这一世的一切都被改变,怎么结局还是只有这一个?为何命运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和周司懿呢? 那个对自己来说,全世界最重要的男人,即使是重来一世,自己也没能救下对方,那今后的生活,他自己一人要如何面对呢? 没有了周司懿,好像所拥有的一切,所拼命得到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乏味无趣。 自己的生活怎么能够没有周司懿呢? 乔鸣扬缩在角落,忍不住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泪水在此刻模糊了视线,将膝盖上的布料浸湿,变得冰冷。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等到青年回过神来,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朝后台出口走去。 逢笙一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眼下终于抓住对方,正想要上前一问究竟,就对上了乔鸣扬那双红肿湿润的眸子,逢笙愣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你要去哪?” 青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坚定决绝地回道:“我要去找周司懿,他出事了。” 逢笙了解乔鸣扬性格,对方最爱音乐和舞台,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他不会如此着急地想要离开。但下面还有观众,节目组那里还不知要如何交代。 小姑娘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开口道:“可比赛还没结束,我们还要上台看结果。” 第83章 你的名字 扑面而来的刺鼻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浓郁而强烈的血腥气一同钻入鼻腔,令刚踏进医院的乔鸣扬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吐出些东西来。 但他什么都没吃,于是只能扶着墙干呕,一旁的前台护士注意到了他,迎了上来,将一只口罩递给了青年,解释道:“先生,市中区的车祸伤员都在我们这里接诊,所以会忙一些,您先戴上这个吧。” 乔鸣扬道谢过后接过,情绪激动地问面前的小护士,“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周司懿的伤员吗?他在哪间房?伤得重不重?” 刚才的电话打得匆忙,赵良只是囫囵地告知了他医院的名字,现在想想,可能是当时的周司懿还没能脱离危险,没能从手术室里出来,所以他的助理才对病房闭口不提。 护士被他那双狭长上扬的眸子,盯得紧张地冒了汗,磕磕巴巴地回答他:“车祸的所有伤员,都被,都被安排在了三楼……” 小姑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面前的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医院的楼梯口,护士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液,叹了口气。 医院楼梯不常使用,整个楼道除了那抹矫健的身影,再没有其他人,这也让乔鸣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三楼,安静的楼道里,除了毫无规律的脚步声,他还能够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刚才在舞台上,这颗心脏也不曾这般跳动过,而现在却因为周司懿,而跳动过速,声音反复敲打着青年的鼓膜,像是在倒数。 直到来到三楼走廊,乔鸣扬的步子才终于放慢,原因无他,这条走廊里的人太多了,再加上自己并不知道周司懿的具体病房号,所以不得不放缓了节奏,但心底的担忧和焦急却不会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像是一团熊熊烈火。 穿着打歌服,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的青年好像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乔鸣扬看着这一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医生和护士来回穿梭,伤者家属无助地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有的在掩面哭泣,有的则在焦虑不安地等待着。 垂在身侧的手变得冰冷,不光如此,连双脚都像是灌了铅一般,行走困难而缓慢。 乔鸣扬一间间病房看过去,都没能在门口的病人信息上,寻找到周司懿的名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坏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了上来,令他感到绝望。 难道周司懿还没能从手术室里出来?或者和上一世一样,进了icu? 不能再想了,青年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快速地将走廊两边的一间间病房扫过,直到步子停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两间病房前,他的勇气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不敢迈出一步。 乔鸣扬无法想象,如果剩下的两间病房里没有周司懿,那对方会在哪里,会伤成什么样子。 就在青年垂下脑袋,想要深吸一口气,调节心情时,尽头右手边的病房门被蓦然打开,有医生和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当然还有另外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赵良,男人正客气地跟医生护士们讨论伤者病情,还不忘连连道谢,不停地说着麻烦了。 看到对方,乔鸣扬终于能够久违地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自己马上就能够见到周司懿了。 医生和护士很快离开,乔鸣扬上前叫住了赵良,后者回头,眼神中带着惊诧,直愣愣地将人看了好几遍,才问道:“你不应该在参加比赛吗?” 把医院告诉对方时,赵良根本没想到乔鸣扬会来,那场比赛对对方来说有多重要,连自己都耳濡目染地知道了一些,更何况乔鸣扬作为当事人,应该对这场比赛更加看重才对,眼下竟然为了他们老板,丢下了比赛。 乔鸣扬点了点头,跟着人走进这间病房。 病房是宽敞的单人间,天花板上的灯光冷白,洒在白瓷地板上,病床被放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拉上,整间屋子白得刺目。 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也像是陷入沉睡的吸血鬼伯爵般,安详地沐浴着灯光,衬得那张英俊的面容变得越发苍白,脑袋上缠了几层绷带,殷红的血丝透了出来,平日里总是无坚不摧的周司懿,也显得分外孱弱。 乔鸣扬踉跄了几步,才走到对方身边,青年失魂落魄地伏在那张病床旁,膝盖跪地,长腿弯曲着,整个人像是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漂亮猫咪般不知所措。 赵良站在他身后,看着面前的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听警察说,幸好老板当时过红绿灯时慢了几秒,要不然伤势肯定比现在还要严重。” 乔鸣扬今天一整晚,大有种要把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哭干的架势,听到赵良这么说,红着一双肿胀的眼睛,扭过头来,眼眶中潋滟着水雾,问道:“周司懿还伤到哪里了吗?” 第84章 闻言,赵良的回答迟了几分,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才终于组织好语言,想好了要如何说出口:“只是刚才老板一直在说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撞到了脑袋,导致老板脑部的记忆错乱,让他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医生还问我,老板他之前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刚才都在呓语些什么?周司懿小时候出过车祸吗?” 乔鸣扬的大脑在对方所说的话中,飞快地提取这信息,心中似乎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猜想破土而出。 赵良沉吟片刻,回道:“车祸倒是没听他提过,不过刚才,老板说话的声音太小,等我凑过去时,只听到了你的名字,他好像一直在叫你。” 乔鸣扬点了点头,他看到悬挂在墙面上的钟表,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青年擦干了面颊上的眼泪,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守着就行。” 赵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自己的身份是否合适,男人向病房门口走了几步,在出门前仍不死心,扭过头来问道:“你的比赛不要紧吧?”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冲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跟导演和节目组商量好了,他们同意了我才来的。” 赵良这才放下心来,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二人,关门离开。 关门声响起,而后这间病房终于重归宁静,外面的一切都与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无关,此刻乔鸣扬最在意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周司懿。 青年用眼睛认真描摹着面前的人的脸,从那双紧闭的眼睛,一直到干涸起皮的苍白嘴唇,乔鸣扬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怜爱地碰一碰这张熟悉的脸。 但在他动作之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逢笙打来的,自己当然要接。 电话一接通,那边便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以至于乔鸣扬根本无法听清对方的声音,他开口提醒:“你那边太吵了,换个地方再说。” 逢笙并没有回他,按照对方的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边重归平静,乔鸣扬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逢笙哽咽的声音:“乔鸣扬,我们是冠军!” 一晚上都被比赛和周司懿充斥着的脑袋,在此刻听到乐队拿了冠军,像是因为疲惫而短暂宕机,在反应过来后,被一股巨大的欣喜所冲击,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renaissance拿了冠军。 他们乐队从一开始的无名小卒,到中期被观众和导师们一致认定为黑马,再到最后披荆斩棘冲进决赛,拿下冠军,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们四个当事人才知道。 而眼下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乔鸣扬终于不会再质疑,自己这两个多月来,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有意义的,这一切化为他们成长路上的阶梯,让renaissance能够迈向更好的未来。 “还有,”逢笙顿了顿,随后压低了声音,“周哥还好吗?” 乔鸣扬的目光看向在沉睡的男人,温柔缱绻,连语气都忍不住放轻,“他伤到了脑袋,可能还要再睡几天,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逢笙知道他在为什么而道谢,在乔鸣扬即将离开的前一刻,自己开口叫住了他,她拉着对方,让其务必要先和导演说明情况再离开,而导演一听是家事,再配上乔鸣扬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因为逢笙做出的决定,而得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公布排名时,即使乔鸣扬不在,导演给出解释后,renaissance的其他三人照旧上台,捧回了属于他们的金色奖杯。 “今天就算你欠我们的,等周哥好了,咱们再一起吃饭庆祝庆祝啊。” 逢笙并不把今天所自己为乔鸣扬做的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她只是在当时,尽全力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听到对方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小姑娘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第84章 寻找你 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像是一头要把他自己身体撕碎的猛兽,记忆如海水涌上心头,周司懿想起,自己沉睡前所发生的一切——出了一场车祸,还是和乔鸣扬一起。 那现在对方怎么样了? 男人尝试着忍痛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能看到的只有微弱的光晕。 渐渐的其他感官开始恢复,耳边不断传来各种机器运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扰得人心烦意乱,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灌满鼻腔,四肢无法动弹。 这具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周司懿能够感受到,是生命在随着时间快速流逝,死亡在朝自己招手。 可在临死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他还想亲眼看看乔鸣扬怎么样了,并且在内心祈祷,对方千万不要伤的和自己一样严重,周司懿想让他继续活下去,即使自己不能陪在对方身边。 所说的那些死也要缠着对方的话,在此刻全都化作泡沫,周司懿比任何人都想让乔鸣扬幸福。 或许是内心强烈的欲望被神明聆听到了,周司懿的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团刺眼的光球蓦然朝他袭来,视线在短暂失明后,男人再次拥有了“看”的权利,只不过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用眼睛去看,而是面前出现了一副画面。 周司懿终于能够看到这间病房的全貌,各种各样冗杂的医疗器械充斥着整个房间,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将两张窄小的病床隔开。 周司懿分不清哪一张床上是自己,但却想到,如果乔鸣扬也在这里,那对方的病情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顿时心下一沉。 接着视线里的画面开始缓慢移动,周司懿看到了乔鸣扬的脸,不过那张脸此刻也已经看不出来从前的模样了,面部骨骼凸起或凹陷,淤血造成皮肤青紫,整个脑袋都被数不清多少层纱布包裹,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漂亮美艳的青年,相差甚远。 可周司懿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吓到或心生厌恶,他知道这些伤的由来,全都是因为在遇难的第一时间,乔鸣扬选择了护住自己。 这是乔鸣扬守护自己的痕迹和勋章。 如果现在能够活动的话,那周司懿一定会第一时间伏在对方的病床前,用哭得肿胀疼痛的眼睛,将对方这副模样一点点描摹,然后篆刻进心里。 可现在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周司懿知道自己快死了,而在意识彻底失去前,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乔鸣扬好好活着。 然而却事与愿违,乔鸣扬病床旁的机器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周司懿看到上面的数值在极速下降,突然慌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触碰那个躺着的人,想要叫醒对方。 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周司懿只能够袖手旁观,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数值跌落至零。 乔鸣扬死了。 这个自己最爱的人,此时心脏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并且再也不会醒来,跟自己说话了,朝自己笑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周司懿以为自己向周晏妥协,就会换乔鸣扬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没有。 到底哪里出了错? 男人反复在内心这么质问自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头痛欲裂,备受折磨,片刻后,周司懿的眼前又变回了黑暗,好像刚才短暂的视觉,是有意让自己见证爱人的离去。 为什么没有按自己的心愿,来让乔鸣扬好好活下去呢? 周司懿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虔诚,为什么这次神明没有听到,没有实现自己的这个心愿呢。 正手足无措,思绪乱成一团缠绕在一起毛线时,周司懿忽然听见有一道声音钻入了耳朵,是熟悉的空灵的雌雄难辨的声音:“他自己做的决定,是他决定去寻找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周司懿想问却开不了口。 躺在病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先是颤动的双睫,然后双手也不自觉地蜷缩着。 彼时的乔鸣扬正守在病床旁,时钟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病房外万籁俱寂,哭声和哀嚎止息,反倒是另一种诡异的安静。 乔鸣扬像是个感觉不到困倦的机器人,呆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面前的人身上,眼睛干涩,却不想眨眼,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错过周司懿的苏醒。 眼眶发涩,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涌出,乔鸣扬这才伸出手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放下手时,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青年用指尖擦拭泪水后,突然发现,面前的人的手指突然动了起来,只是最简单地蜷缩了几下。 乔鸣扬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看到了那只正在活动的手。 这下他可以肯定,周司懿确实动了,而且正在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青年弯腰,凑近了一些,发现不止手在动,面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吐露出来的词句零碎而模糊,乔鸣扬迫不得已又离对方近了点。 第85章 这才终于听清了周司懿所说的话,大概就总是在重复这这几个词语,“乔鸣扬”“活着”“好好的”…… 听到自己名字时,乔鸣扬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连带着凑近对方的动作都变得不稳,耳朵稍不注意蹭到了那两片薄唇上,带来酥麻的触感,令他红了脸,只感觉灼烧感顺着耳朵传到脑袋,头脑发烫。 随后,青年伸出手来,扣住了对方乱动的手掌,现在周司懿还没有彻底清醒,自己不能放任对方无意识地作乱,影响到康复。 不过好在周司懿的这种症状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几分钟后,被握在掌心的那种手,终于停下了动作,乔鸣扬的手掌早已蒙上一层薄汗,青年再三确认了对方的状态稳定,才终于放下心来,松开了手掌。 出过汗的手,在片刻便被冷却,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不痛不痒的梦境。 乔鸣扬望着仍没有半点苏醒迹象的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靠回到椅背中,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前,忍不住在内心祷告:“周司懿一定要早日醒来。” 自己无法忍受与对方的第二次分别。 经此一遭,乔鸣扬更不敢闭眼,于是青年就这样一整晚都没睡。 一直到天蒙蒙亮,窗外晨光熹微,透过窗帘洒落进来,让乔鸣扬恍然感到一丝温暖,病房门被敲响,紧接着赵良来了。 男人裹着蓬松的羽绒服,手里还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一夜过后,对方脸上挂了两个青色的眼袋,眼睛肿胀,眼白还带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疲惫。 “你昨晚没睡?”赵良把早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青年那张憔悴的脸上,从昨晚到今天,他都从未见过这样的乔鸣扬。 之前每次乔鸣扬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光鲜亮丽的,鲜活生动的,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而现在对方则像是缺少主人养护的精神萎靡的花朵。 如果周司懿看到对方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看到乔鸣扬点头承认,赵良赶忙凑到病床旁,想把人挤走,自己来代劳:“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你不是还有乐队吗?他们也需要你。” 赵良认为自己足够苦口婆心,说出来的话也有理有据,但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乔鸣扬只是摇了摇头,哑声道: “周司懿更需要我,我想让他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 对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眼下,什么道理都不如周司懿重要,青年倔强地这么认为。 赵良看向对方那双坚毅的眼睛,尽管爬满血丝,却仍旧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决心,默默叹了口气,知晓自己是劝不住对方的,于是只好退一步,和他商量。 “你先回家去收拾一下自己,顺便把衣服什么的拿过来,这样也方便你待在这。” 乔鸣扬听对方这么说,原本的防御姿态才终于放了下来,这次认为对方所说的有理,于是站起身来,想要让出椅子。 谁料还没刚站起来,便感到头晕目眩,青年眼前一片漆黑,抓住了椅背,想要缓解一下,等到已经没什么异常时,才坐到那张小桌子旁。 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自己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眼下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这具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恢复了所有感官,感到了饥饿和疲惫。 乔鸣扬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早餐,味同嚼蜡,他在心里思考着需要带来的东西,还想着一会儿要给钟晴打个电话,让对方不着急接外务。 除非周司懿醒来,自己是不会有心思去干其他事情的。 另一边赵良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自家老板苍白的面孔,想到医生说过的话——“患者脑部受到创伤,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苏醒的时间现在还无法下结论。” 想到这儿,他的眸色暗了暗。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章就完结了(*'i`*) 第85章 两段记忆 幸好来找renaissance的商务邀约不断,钟晴要从中精挑细选,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乔鸣扬松了口气,连回家收拾东西的功夫都不敢耽误,嘱托阿姨照顾小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在次回到了医院。 赵良刚喝完一杯水的时间,病房的房门就被再次推开,乔鸣扬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门口,长发被松散地拢在一起,放在肩膀一侧,看起来是简单打理一下自己过后便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样子。 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道:“周司懿没醒吗?” 赵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就马上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的失落表情,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乔鸣扬走到了病床前来,低声道: “昨晚他有要醒来的举动,我以为他会醒的,结果只是那时候挣扎了几下,就又停下了所有动作,睡过去了。” 说着,青年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那张瘦削的英俊的脸,周司懿面颊上的几处擦伤隐隐有结疤的趋势,组织液渗出来,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去,像是在保养一个最心爱的玩偶。 “等一会医生来查房时,跟他说一下情况吧,老板的状态很不稳定。” 赵良看着对方满眼怜惜的模样,叹了口气,他知道安慰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只有自家老板醒来,才是乔鸣扬最想要的。 话毕,病房的门便被敲响,查房的医生走了进来,乔鸣扬和对方解释了昨晚的情况,看到医生皱了下眉头,心脏顿时被揪住了,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只见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病历表,而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有条不紊地解释道:“那可能是患者的意识在缓慢恢复,不要着急,慢慢等他寻找回自己的意识。” 但这番话也并没有安慰到乔鸣扬,青年忧心忡忡地目视着医生出去,关上门,叹了口气,坐回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赵良只能够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现在自家老板昏迷,他作为助理无事可做,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周司懿,可现在也被代劳了。 乔鸣扬倔强又固执地守护着周司懿,近乎是在燃烧自己所有的精力。 赵良想劝些什么,最后又想到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摇了摇头,又闭上了嘴巴。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乔鸣扬,自家老板也一定会像现在的对方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两人对彼此的情感同样热烈又沉重,不会因为任何而动摇。 乔鸣扬像是感觉不到困一样,一上午都坐在病床边上,如果不是赵良把午饭送来,他恐怕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在青年眼中,衡量时间的不是钟表的指针,也不再是太阳的东升西落,而是被分成了两部分,周司懿醒来的时候,和周司懿昏睡的时间。 只要对方一刻不能醒来,那么自己就一刻不会松懈。 万一对方又像昨晚那样需要自己呢?乔鸣扬无法接受,在周司懿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不在身旁。 一天从白天到夜晚,周司懿再没出现过像昨晚一样,要醒来的迹象,乔鸣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和沮丧,只是平静地坐着,像是等在主人回家的乖巧猫咪。 赵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提议道:“今晚我看着吧,你去睡觉,有什么动静的话,我第一时间就叫醒你。” 乔鸣扬本想拒绝,可对方没给他机会,赵良朝他笑了笑,“我这个助理什么都不干的话,说不定要被炒鱿鱼了。” 周司懿当然不会辞退他,但乔鸣扬的眼皮此刻已经撑不住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闭眼,困倦如海啸般不可抵挡,哪怕只是找张桌子趴一下,也能缓解全身心的疲惫。 青年站起身来,坐到那张窄小的沙发上,将脸默默埋进臂弯里。 他不睡,只是想要看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疲惫。 “去寻找你。” 这句话像是咒语般,在周司懿的脑袋中挥之不去,他现在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植物人,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生命的消逝,顺便接受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事实。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周司懿平静地想,既然乔鸣扬已经离去,那自己为何不也选择失去这最后一点意识呢? 但脑海里却好像有另一道声音,时刻提醒着自己,让他醒来,就好像这个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期待着他的苏醒。 可那个人是谁呢?周晏和陈芩梅只派助理来过,乔鸣扬又已经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留恋自己的人了吧? 周司懿百思不得其解,头部又传来了阵痛,神明所说的那句模弄两可的话语,叫人摸不着头脑。 男人只好摆烂地缩在这具什么都干不了的身体里,将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渴望从中解读出什么其他意思来。 乔鸣扬去寻找我了?可我不就在这儿吗?他能去哪里找到我呢? 脑海中多出一段像潘多拉魔盒的记忆,直觉告诉男人,这里面有他想要的真相,于是周司懿伸手去触碰,想要去看那段神秘的匣子中的宝藏。 第86章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周司懿不知所措地愣着,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咔嚓一声,像是积雪压断树梢的清脆声响。 然后面前突然浮现出了熟悉的画面,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而眼前竟然是双手插兜,站在酒吧后门的青年,乔鸣扬一头火红色长发,黑衣黑裤,站在白雪皑皑的景色中,让人移不开眼。 周司懿很快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记忆中的一部分,不过很快,他就又反应了过来,明明这时候,自己应该是躺在对方的出租屋里的,那这是哪来的记忆呢?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青年便突然迈出一步,凑了过来,伸出手来,轻柔地替他拂去肩头雪花,温声道: “下雪了,圣诞快乐。” 这究竟是哪一年的圣诞呢?这像是一段多出来的回忆,和记忆中的片段大相径庭,但却熟悉和真实到让周司懿断定,这就是自己所经历过的。 眼下男人恨不得抓住面前的人,狠狠质问,对方丢下自己后,究竟去了哪里,但他却做不到,只能像是观众般,安静地目睹着这段回忆。 钟表走到了十二点四十八分,赵良倚靠在椅背上,尽管拼尽全力抵抗困意,却仍旧宣告失败,男人的上眼皮无意识地向下垂,像是有千斤重。 刚开始他还试图抵抗,但在短短五分钟,脑袋低下去六七次后,便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安慰自己道,就闭眼两分钟,自家老板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更何况自己会留出两只耳朵来放哨。 谁料上一秒刚合上眼睛,下一秒便听到了旁边传来的动静,病床旁边小桌上的水杯被碰掉下去,玻璃砸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回荡在这间病房里。 赵良被吓得一惊,顿时睡意全无,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病床上在挣扎的人,周司懿放在身侧的手在无意识地乱动着,睫毛颤动,像是随时都要醒过来的一样。 男人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乔鸣扬昨晚所经历过的情况。 “我来吧。” 赵良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便听到身后传来喑哑的嗓音,乔鸣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熟练地扣住了周司懿的双手,本以为这次会像昨晚一样,对方很快就会消停下来。 结果却出人意料,病床上的人不断挣扎着,被扣住的双手像是藤蔓一般挣脱,而后狠狠拽住了乔鸣扬的手臂,想要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像是海藻般将对方紧紧缠住。 赵良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板上的玻璃,突然听到旁边病床传来的声响,转过头去,便看到自家老板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乔鸣扬的脖子。 大脑当场宕机,随后突然想起了自家老板的病,心想不会是渴肤症病发了吧。 在周司懿受伤的第一时间,赵良除了送人来医院,还在背地里告诉了自家老板的私人医生们,那群老头子提了一嘴,说周司懿的渴肤症本来就很不稳定,不知道这次的脑部创伤会造成什么后果。 赵良也想过要去私立医院,但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送到这里,后续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转院,便不可能了,因为乔鸣扬来了,老板曾嘱托,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乔鸣扬。 而现在,看着病发的老板,赵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生怕对方会惹出什么乱子,更怕乔鸣扬会察觉到什么。 赵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最后用拖把将地板拖了一下,匆忙找了个理由,便火速撤离现场。 门板被关上,赵良一人拿着拖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狂奔,并且决定要在洗手间待上半个小时再回去,为了自家老板的幸福,奋不顾身。 第86章 去哪里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面前的男人,乔鸣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手掌传来的冰凉体温,从自己的后颈一路传到脊椎,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将自己牢牢困在自己怀抱里。 这次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些,在乔鸣扬纵容了对方后,那两只手更加得寸进尺地作乱,一路从后背滑到胸前,从外套滑进贴身衣物里,勾得人心间发痒。 青年近距离看着面前的男人,今天刚换过的绷带洁白如新,将额头遮住,下面是不断颤动的眼帘,瘦削的脸颊和苍白的薄唇,双唇翕动,用气声在说些什么。 这次乔鸣扬听到了完整的语句,对方一直在执拗地重复着一句话——“去哪里了?” 谁去哪里了?这话让乔鸣扬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今天周司懿能够完整的说出一整句话来,那是不是就说明情况越来越好了? 青年来不及多想,便被那双不断游走的手给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印象中的周司懿,总是严肃的古板的一丝不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只有那个病——渴肤症。 只是对方昏睡时,也会复发吗? 乔鸣扬不知道,当他直起身子来,想要离开对方,就又被缠住了,那双手格外机敏,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而且自己越是想要离开,那双手便越会箍得发紧。 乔鸣扬几乎可以断定,周司懿一定是病发了。 于是青年看向那张脸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和纵容,乔鸣扬俯下身去,任由那双冰凉的手贴上自己胸口,反客为主地用自己的唇瓣在对方脸颊上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对人类感到新奇的动物。 嘴唇从额头亲到下巴,将每一处冰冷的皮肤都吻过,像是一只调皮的蝴蝶。 乔鸣扬亲够了,才终于抬起脸来,将目光放在这脸熟悉的脸上,视线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落下透明的晶莹泪珠,像是一小汪池水,随着水流的积蓄,缓慢地从周司懿脸上滑落。 可此刻对方正闭着眼睛,是不会流泪的,乔鸣扬愣了下,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脸颊上好湿润,又好烫,周司懿正沉迷于这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就莫名感受到自己脸上出现的异样,可自己现在连躯壳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周司懿,”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喑哑,甚至还有些哽咽,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不断凑过来的猫咪,“不要离开我,快点醒来,好不好?” 谁会用这种卑微的语气来祈求自己呢?男人不断在脑袋里搜寻对方的名字,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乔鸣扬。 对啊,是乔鸣扬,可对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脑袋在快速运转,线索像是在一直溺在水中的气球,周司懿能感觉到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男人既期待又紧张。 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颤动,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后,那双眼睛才终于挣脱了什么似的,缓缓睁开,浓密的鸦睫像是羽扇,掀开眼帘,入目便是那张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平日里看起来张扬耀眼的长相,在此刻变得脆弱且破碎,睫毛上还残有泪珠,眼眶和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干裂苍白,看起来真的很是可怜。 周司懿动了动手掌,才突然发觉,自己的两只手竟被一具滚烫的身体温暖着,而且有微弱的心跳声,透过手掌不断传播着,将他的脸颊震得滚烫。 男人伸出一只手来,轻抚过对方的脸,像是在摸头安慰一只悲伤猫猫头。 周司懿原本是想说话的,但刚一开口,便感觉到喉间传来一阵撕扯的痛感,让他无法出声,这时候便是行动大于了需要,男人能做的只有无声地安慰对方,用自己的方式。 脸颊上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刚开始乔鸣扬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糊满了泪水,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人的情况,直到那双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眼睑,青年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面前的人好像真的已经醒了,那只手将他眼眶中盛满的泪水擦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明,乔鸣扬的视线对上那双下垂的无辜眼睛。 怔愣片刻,脸颊处便传来一阵痛感,自己的脸颊被捏了一下,是周司懿在提醒自己,他已经醒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感觉怎么样?”青年收起自己的脆弱,慌忙直起了身子,问道。 周司懿朝他扯出一抹笑来,却没想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乔鸣扬被他这副样子搞得紧张兮兮,伸出手来,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伤口,以示安慰。 周司懿这才满意了,恢复了正常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晃了晃脑袋,示意不能说话。 青年轻哂,嘴上说着知道了,想要将那只仍然留在自己心口的手拿了出来,现在就去把医生找来,说明情况。 但那只手却好像格外粘人,强硬得不肯出来,乔鸣扬看向手掌的主人,只见周司懿双颊绯红,正在用贪婪地目光紧盯着自己,充满独占欲。 哦,自己差点忘了,对方的渴肤症正在发作。 但也是时候提醒一下对方,该把如此重要的事全盘托出了,乔鸣扬不想再像上一世一样,直到生命消逝,仍对此一无所知,始终没能被周司懿放进可以信任的行列之中,这一次自己要逼对方一把。 第87章 青年紧抓着那只手,又回到床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几乎是鼻尖顶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缱绻。 周司懿被突然送到嘴边的美味蛊惑,闻到对方身上白山茶的芬芳,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却听到对方的突然质问:“现在很需要我吗?离不开我吗?” 周司懿摇了摇头,不想承认,但下一秒自己贴在对方身上的手,便要被乔鸣扬毫不留情地拿开,于是他只好低头,又认命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也这样过,”面前的青年眯起了眼睛,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语气戏谑地循循善诱,“是身体很需要我吗?” 周司懿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嘴硬了,他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回自己,现在又加上渴肤症,他极度不安的心脏和渴望得到触碰的身体,都在催促着自己,快点得到这颗唯一解药。 良久,男人才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重重点头。 随后乔鸣扬便感到一股力将自己拽到了床上,青年正想要继续占据主导地位,开口试探,下一秒自己的嘴巴便被吻住了。 这段时间周晏把周司懿的解药给断了,导致现在脑部创伤和渴肤症一起来势汹汹,男人意识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求乔鸣扬的安抚。 男人不断用牙齿啃咬对方的唇瓣,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狼,并且丝毫不允许乔鸣扬做出反抗或退缩的动作,霸道且不讲道理。 但被他吻着的人,显然也没有心思去逃跑退缩,乔鸣扬之前以为会再次失去对方,现在失而复得,自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周司懿的亲昵呢? 周司懿一直吻到体内的躁动因子停止发作,才终于放开了面前的人。 男人欣赏着自己爱人红肿的唇,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安分地躺在病床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结果却被倏地控制住了,齿间被送上一段柔软的指尖,卡在那里,不让周司懿闭嘴。 随后他就听到上方传来极具压迫感的质问,乔鸣扬音量压得很低,凑到他耳旁,问道:“这是不是一种病?” 周司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虽然自己平时所做的不能算是滴水不漏,但真正了解这种病的人还是少数,乔鸣扬怎么会知道呢? 正疑惑,男人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睛正自下而上地盯着自己,像是一条将猎物按在爪下,志在必得的狐狸。 现在去想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是要思考,乔鸣扬想从这里得到些什么答案。 如果自己说了的话,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病感到鄙夷,连带着对自己都避之不及吗? 周司懿又抬头去看对方,即使被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却没有从中读出丝毫的威胁,相反更多的是担忧。 也许对方是能信任的呢?周司懿想,现在自己已经度过了上一世生命的终点,说不定之后的一切,全都可以被改写呢? 乔鸣扬安静地看着面前思考的人,丝毫不催促,也没有着急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周司懿能够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全盘托出,这样自己便可以毫无顾忌和隔阂地信任对方。 空气安静而缓慢地流动着,走廊外时不时传来咳嗽和脚步声,两个人都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周司懿点了点头,乔鸣扬才终于松了口气。 青年用指腹蹭过男人的唇瓣,语气轻快,眉眼含笑地说道:“等你好了再把全部都告诉我。” 于是赵良回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自家老板安分地躺在病床上,眨着漆黑瞳孔面向天花板,时不时吃下乔鸣扬递过来的苹果块。 赵良没想到自家老板醒来这么早,当即激动地将手里的拖把扔到一边,边抹眼泪,边凑到床边,趴在周司懿的身旁放声大哭。 第87章 解除婚约 周司懿总算是醒了过来,乔鸣扬也终于放下心来,在第二天同renaissance整支乐队一起参加了位于京城体育公园的音乐节。 走之前,青年还不忘记向医生反复确定周司懿的情况,听到周司懿只要做完脑部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其他问题后便可出院的消息,乔鸣扬这才松了口气,充满不舍地离开。 听到门外的动静消失,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缓缓坐了起来,然后在赵良惊诧的目光下,沉声开口,许久未说话的原因,嗓音嘶哑:“你去看看乔鸣扬走了吗。”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赵良,在听到这道声音时,当场愣住,明明刚才还不能开口说话的老板,在小乔离开后突然出声,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加古怪的吗? 小情侣直到今早还如胶似漆,结果乔鸣扬一走,自家老板便不再伪装无法说话的病弱状态,像个欺骗男友的渣男。 赵良虽然在心中埋怨老板,但却还是听话地将脑袋探了出去,左右扫视走廊后,朝着周司懿摇了摇头。 后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道:“别告诉他,我能说话了。” 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可以发声,不过是因为周司懿暂时还没能组织好向乔鸣扬坦白病情的语言,男人既害怕对方知道了一切过后,离开自己,又害怕自己有所隐瞒,被对方看穿,一时竟让他感到苦恼,只能逃避。 赵良不知道老板的想法,只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自己总是放不下心来,没有自己陪伴的周司懿,还无法开口说话的周司懿,像是一株菟丝花,虽然受伤羸弱,却能够轻易牵动自己的心绪。 乔鸣扬坐在公司安排的商务车后座,听着前排队友们的交谈,思绪不自觉飞远,好像仍旧落在那家医院里。 直到坐在他前面的逢笙叫到他的名字,青年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前方投来的一道道关心的视线,乔鸣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逢笙将对方心不在焉的状态,看在眼里,微微皱眉,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刚才他们在讨论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乔鸣扬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一般,明明只有两天不见,对方便憔悴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和发尾凌乱的头发,出卖了主人的逞强。 逢笙跟他解释,他们刚才在讨论,自乐队夺冠后,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其他公司的橄榄枝,于是便打开了各自的邮箱数了数数量,又愤愤不平地一起骂了那些公司,说它们家老板不识货。 贝斯手伸长了脑袋,插话道:“你肯定也收到了不少吧。” 乔鸣扬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几天邮箱确实会时不时弹来些陌生邮件,只是自己从来不看,也忙得顾不上看,将其全选了删除,他确实不知道收到了多少邀约。 这个话题暂时结束,逢笙打着圆场,将聊天的内容放在了周司懿身上,转过头去问乔鸣扬,周司懿的情况好些了没有。 这次坐在后排的青年点了点头,一提到关于周司懿的一切,就好像被按下了开关,多说几句,解释了男人的情况,他像颗围绕着对方转的星球,眼里只剩下了周司懿一人。 上午私人医生来过,为了监测渴肤症的稳定性,采了血,顺便又了解了一下周司懿的情况,直到中午才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病床上的男人,让他这段时间注意控制病发频率,告诫他放任渴肤症频繁发作,即使最好的人型解药留在身边,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医生们前脚刚走,赵良还没来得及去买份午饭回来,病房的门便被再次敲响,刚要出门的赵良被打断了计划,耷拉着脸去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家夫妇。 二人打扮得体,看到来者是周司懿的助理,盛气凌人地扬了扬下巴,问道:“周司懿醒了吗?” 结果还没等赵良回答,便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站在病床旁。 赵良只好认命地去多搬了一张椅子,让两人一起落座。 周司懿猜到了自家父母会来这么一趟,于是并不惊讶,只是靠在病床床头,朝赵良使了个眼色,让人出去买饭。 后者跟了自家老板这么久,当然也知道对方的这对父母有多么难对付,赵良满脸担忧的神色,动作缓慢地离开了这间病房,将门关好。 唯一的外人已经离开,周家父母褪下那副伪装出来的平静面具,高高在上地姿态,将这间病房打量一番。 陈芩梅率先开口,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去家里的医院住?” 住在周家旗下的医院,夫妻俩一定会干涉乔鸣扬的探病,周司懿讨厌和对方玩这种客套的游戏,眉头紧蹙,冷声回道:“不想去。” 完全没有给陈芩梅半点面子,女人的脸色精彩纷呈,像是吃了只苍蝇般,最后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这场对话的开始,便注定了内容不会轻松,周晏的视线在妻子和儿子间逡巡,看到陈芩梅落了下风,知道以周司懿的性子完全不回向自己低头,于是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苏家提了解除婚约。” 闻言,周司懿紧绷的表情,在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男人从醒来便没能闲着,就算是看手机也只是解决一些公司的重要事务,完全分不出其他心思来关心这件事,更没有关注过陌生短信。 第88章 这个好消息竟然是自家父母带来的,不过周司懿并不相信二人会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他转过头去看周晏的表情,后者的脸色阴沉,写满了愤怒。 看到周司懿面上遮掩不住的雀跃,愤愤问道:“这件事是你在捣鬼吗?” 虽然是疑问,但在周晏的心里非常确定,这件事一定和周司懿脱不了关系。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抹笑容,像是初春融化在山间峭壁的积雪,即使病气未消,面上却浮现出丝丝血色,平日里的冷硬不复存在,反而变得温润如玉。 这是自他醒来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取消联姻这件事,是他努力了两世所得到的结果,眼下一场车祸过后,好像神明也在眷顾着自己,这一件心头大事被解决,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明媚。 他想把这件事,现在就转告给乔鸣扬,对方知道后,也一定会和自己一样高兴的。 周晏看着面前的人,一副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轻咳了一声,继续刚才咄咄逼人的审讯姿态,问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对公司来说损失重大,你必须要去上门道歉,挽回这桩联姻。” 闻言,周司懿没忍住嗤笑出声,他竟然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这般天真,仅凭自己婚事换来的交易,似乎格外让他重视。 “这件事不会再有其他回旋的余地了,”周司懿毫不留情地回击对方,“是苏家不想要联姻的,就算再怎么挽回,想必对方也不会同意了。” 周晏被成功激怒,手掌拍在了旁边的床头桌上,一旁的玻璃杯颤动,发出一阵声响。 周司懿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恼怒的神情,继续道:“你也不用再为我找其他联姻对象了,我不会受你们的摆布的。” 说罢,没等周晏开口,先一步按下了手边的铃,不过片刻便有医护人员推门而入,将坐在病床旁的二人给请离,美其名曰伤者需要休息。 赵良正坐在走廊里的冰冷长椅上发呆时,就突然看到乌泱泱的护士进了自家老板的病房,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紧接着老板的父母便被护士们请了出来。 赵良以为是自家老板出了什么事,拼尽全力挤到了病房窗口,又伸长了脖子,却仍旧没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于是只能忐忑不安地继续在门外等待。 一直到护士们从病房里离开,他才推门进去,发现周司懿正靠在床头,手中摆弄着手机,手指时不时上下滑动,看起来十分认真。 赵良将床上桌支好,又将保温桶里的饭菜摆放在上面,无意间瞥向自家老板的脸时,在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寻找到了一抹笑意。 周司懿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目光从那条短信,转移到了赵良身上,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瞳孔闪烁着点点笑意,语气平和:“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等我出院,给你带薪休假。” 闻言,赵良又差一点哭了出来,红着眼睛跟他说不辛苦。 周司懿抽出纸巾递给对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极具安慰的意味。 赵良觉得自己这样哭哭啼啼太过丢人,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直直地冲进了洗手间,将门锁上。 病房里变得安静,周司懿去看那串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我已经向周家提出解除联姻,希望你能和男友百年好合,江湖不见。” 苏家小少爷短信写得潇洒,一如周司懿初次见到他时那样,永远都是一副骄傲得如同孔雀般的做派。 周司懿抿唇轻笑,回了他一个谢谢。 第88章 地位颠倒 苏家与麟熠集团的签约仪式,在无数闪光灯和媒体的关注下,双方代表人正式达成协议,电视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幽光芒,所有的画面都被苏沚橙收至眼底。 男孩慵懒地陷进懒人沙发中,微弱光芒勾勒着他的脸庞,漂亮瘦削,看起来像只精美的卷毛小熊,他一只手握着手机,上面赫然是刚发送给周司懿的告别消息。 苏沚橙像是个满载而归的猎手,微微垂下眼睫,欣赏着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这全都是他应得的,这些全都是他靠自己的努力和隐忍换来的,思及此,那双杏眼抬起眼帘,漆黑的瞳孔像是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宝石。 客厅的灯光被骤然打开,刺目的冷白光线让男孩的视线短暂陷入黑暗,还没恢复,便听到面前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 “我已经把你最想要的,献到你面前了。” 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大掌攥住了苏沚橙的下巴,强迫他扬起了脑袋,随后霸道蛮横地印上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一定是刑易。 只是这次苏沚橙表现出来的,并不是轻松的情绪,反而是发自心底地排斥。 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刑易这枚难以掌控的棋子也可以扔掉了,况且对方本就有白月光的存在,应该很乐意失去自己这个多余的存在,所以苏沚橙认定,他们可以愉快地一拍两散。 看着面前那张俊秀的脸挣脱了自己的桎梏,刑易原本还大好的心情,此刻已经消失了一半,男人眉头紧锁,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苏沚橙怎么会躲避自己?他们俩的关系中,从来都只有对方上来讨好的份儿,何时这只漂亮的金丝雀有了脾气? 刑易不甘心地继续去触碰对方,想让那样一双雾蒙蒙的杏眼只能看着自己,而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够重新拥有掌控一切的感受。 但当自己的手再次碰到对方细嫩的肌肤时,那张脸却又再次移开了,与此同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恢复了视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一瞬间,刑易在那双眸子中,读出了许多情绪,排斥,逃避,甚至是厌恶。 这些复杂的情绪出现在男孩的脸上,刑易第一次对对方的举动,产生了不解。苏沚橙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如对方所愿地与苏家签约,还是没能令他感到满意吗?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男人蹙眉问道,将对对方反应的不满,全都写在了脸上。 “什么样?”本该居于下位的男孩轻笑一声,脸上不见半点卑微与讨好,那副神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高在上。 刑易就是再迟钝也能发现了,面前的人非常讨厌自己,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可怎么会这样?这是今晚他第三次发出疑问,刑易仍旧没有得到答案,那么看来答案不在自己这里,而是在…… 男人的视线紧盯着面前的人,苏沚橙是那样羸弱,又楚楚可怜,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恶狠狠地回盯着自己,是什么驱使对方变成了这样? “你很不高兴吗?”刑易坚持不懈地问道,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苏沚橙终于被他惹恼,平时怎么不见对方这么话多,往日里两人的交流大都简单,也就只有在做那种事时,对方才会破天荒地多说几句情话。 今天的刑易抽什么风? 不过既然对方一直发问,那么自己倒也不介意怜悯他,给一个答案,今天苏家和麟熠签约成功,是一件令苏沚橙感到高兴的事情。 想到这,苏沚橙弯了弯唇角,大发慈悲地回道:“我很高兴,因为今天你和苏家签约成功。” 闻言,刑易竟在瞬间松了口气,在内心庆幸着,还好对方没有生气,也许刚才的那些,都是自己在乱七八糟的脑补。 但下一秒,他就好像被宣判了死刑,苏沚橙扬了扬唇角,勾起一抹带有嘲弄的笑容,眯起圆润又无辜的眼睛,继续补充:“但我很讨厌你碰我,以后别再这样了。” 刑易被对方的这一番话砸得猝不及防,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男人呆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也停顿着,不肯移开。 然后他便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得逞的笑意,像是披着羊皮的狐狸终于漏了馅,将羊皮丢掉,显露出尖锐的犬齿,和锐利的爪子,要咬死亲手饲养它的猎人。 还没等刑易问出口原因,这次对方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要让麟熠和苏家签约。” “原本苏家的计划是和周氏集团达成合作的,但谁让周司懿心有所属,我也不忍心拆散他们,所以我只能寻找其他目标——也就是你了,邢先生。” “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我们可以一拍两散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你可以去找你的白月光,而我也要回到米国了。” 苏沚橙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话毕,他抬眼,有些期待地去看对方的表情,他希望刑易可以采纳自己的意见。 但男人却没能让他如愿,刑易的眉头紧蹙,像是打成了一个漂亮的结,薄唇紧抿,脸色发黑,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手背上的青筋虬起,看得出来他在用力。 但苏沚橙并不害怕他,自己从始至终,都只害怕一件事,就是苏家破产,自己和兄弟姐妹们无家可归,刑易发火这件事,在他眼中不足为惧。 第89章 “你再想想吧,这是一件对我们俩都有益的事情。” 说完,男孩便想要起身离开,苏沚橙正欲直起的身子,被男人掌住了肩膀,用力再次推了回去,身子被柔软的懒人沙发包裹住,像是置身于软绵绵的云朵。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膝盖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力,苏沚橙抬起眼帘去看,就看到那张拥有立体英俊五官的脸,鼻骨挺拔,眉眼深邃,长睫忽闪忽闪,像是蝴蝶。 那张往日里严肃冷淡的脸,现在变得生动,带着平时少有的情绪波动,那双如琥珀般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少了几分凌厉,反而带着破碎。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吗?在你眼里,我和周司懿以及那些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吗?”刑易声调沙哑,下巴搁在对方的双膝之间,额前的碎发耷拉在眼睛上方,将那双狭长的眼睛遮挡,像是一头示弱的狮子。 但苏沚橙并不认为对方是在讨好自己,反而厌恶刑易这种装可怜一样的祈求。 当初自己费尽心思勾搭对方,可没少被刑易折腾,眼下对方只是说了几句可怜话,自己就要上赶着心疼,岂不是对不起从前的自己? “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他不介意多说几遍这种话,反正自己所说的,也只是真相,“在我眼里没有感情,全都只有利用价值。” 话毕,他感受到刑易的手不安分地抓住了自己,从小腿到手掌,最后竟然牵着自己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好,好好。”男人语气颤抖,但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苏沚橙没必要骗自己,而是自己一直以来太过高高在上,以为对方只是一株无人可以依附的菟丝花。 可眼下看来,这只是对方扮猪吃老虎的手段,自己被他骗了。 但即使是被骗,刑易也并不介意,因为比起被欺骗,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苏沚橙的离开。 自己早已习惯生活中充斥着对方的痕迹,有人在家等自己一起吃饭,也会经常带着对方一起去高级餐厅约会,然后他们一起去逛专柜,将苏沚橙想要的衣服,包包和珠宝全部收入囊中,对方也会体贴地为自己挑选日常的配饰和衣服。 现在苏沚橙不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还说自己要现在抽身离开。 刑易一时无法生出怨恨和后悔的情绪,不舍的眷恋将他吞噬,几乎是依照本能来挽留对方。 从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好过,如此依赖自己,欣赏自己,爱慕自己,这让刑易有恃无恐,同时也在即将失去对方时,惊恐万分。 “你一直都这样骗我,好不好?”刑易将脸贴在对方手掌,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男孩,温声问道。 下一秒,苏沚橙毫不留情地将手从对方掌心抽离,冷声道:“不行,我要回家了刑易。” 闻言,男人怔愣片刻,嘴唇不自觉地颤抖,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想让苏沚橙不要离开,想让他一直都这样待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挽留,况且对方看起来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请求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谁都不肯退后一步,都不肯相互妥协。 和对方对视良久,刑易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再留一段时间吧,你的行李和手续还没办好,等到时候我都整理好,再给你订机票,我会放你走的。” 苏沚橙盯着对方诚挚的眼睛,被刑易讨好的样子取悦,扬起一抹愉快的笑容,矜贵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地位颠倒,高高在上的人,因为爱意甘愿匍匐在地,狡猾的骗子接手主动权,掌控全局。 第89章 命中注定 周司懿在住院一周后顺利出院,出院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驱散冬日的寒冷,整栋医院都沐浴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而前来接他出院的,除了乔鸣扬还有赵良和韩倾煦。 男人脑袋上的绷带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了几条浅粉色的疤痕,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并不过分显眼,周司懿被几人簇拥着,离开医院。 商务车车厢宽敞,几人分坐在座位上,叽叽喳喳地关心着周司懿出院后的安排,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顺便还将医嘱反复叮咛。 乔鸣扬坐在男人旁边的位置,弯唇微笑,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狭长而上扬的双眼,平日里总是张扬轻佻的,今天却格外认真地描摹着对方的样子。 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周司懿的脸庞,模糊了那些疤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岁月静好模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乔鸣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道。 随着车辆驶入隧道,那些光芒转瞬即逝,男人脸上的光亮转变成了阴影,然后周司懿停止了话题,转过脸来,同他对视。 脸上留下的疤痕还有些痒,这些天男人总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抓挠,像是养成了习惯,现在周司懿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抬起了手。 只是刚抬到半空中,自己的手便被抓住了,他顺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去看,就看到了乔鸣扬紧抿薄唇的表情,青年朝他挑了挑眉,将那只还未得逞的手拿了下来。 “别挠。”他用气声说道,转而用自己的指腹去轻轻蹭了蹭周司懿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条亲人的大犬般。 司机将其他人都送到家,最后才把两人送回周司懿的公寓,韩倾煦最近好事将近,忙着回家准备相关事宜,周司懿楼下的那套房子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去过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冷白色灯光下,能够格外仔细地看清男人脸颊和额头上的疤痕,有的短小,有的细长,一道道被印在周司懿英俊的脸上,像一尊是受到了破坏的雕塑,留下来的痕迹使得他更具一番风味。 但乔鸣扬不喜欢,他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对方受了这样重的伤,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在总决赛上比赛,没有让周司懿来家属包间观看,也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电梯缓缓上行,周司懿透过轿厢看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动作,男人转过头去,便对上了乔鸣扬还没来得及掩饰过的情绪,那双浅茶色的瞳仁中,翻涌着丰富且复杂的情绪,晦暗不明。 从自己醒来后,周司懿便经常能察觉到,自己总是在被乔鸣扬这样盯着,在这之前,他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一点对方的意图,但当那份充斥着心疼,爱怜和焦躁不安的情绪,被赤裸裸地放在自己面前时,周司懿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安慰对方。 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相处,让他足够了解乔鸣扬,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于是在电梯门划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公寓里后,周司懿刚踢掉鞋子,便迫不及待地站到了对方面前。 乔鸣扬脱下厚重外套后,只剩下了瘦削的身材,被男人拦腰抱住,腰肢细却能够摸出肌肉的纹路,周司懿微微仰头,过长的碎发向两边撇去。露出那双天生带有下垂眼睑的眸子。 乔鸣扬又一次被对方脸上的伤痕晃了神,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怎么这么粘着自己,就听到周司懿闷声道:“医生当时都说了,如果不是我晚那么几秒过马路,可能受的伤还会更严重。” 青年低下头去看他,男人漆黑的瞳孔像是一潭湖水,在此时此刻只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只能看着自己,唇瓣张合,他听到对方补充: “而那几秒里,我在看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你救了我乔鸣扬。” 青年瞳孔微微震颤,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巧,这些难道真的不是对方说出来安慰自己的吗? “真的不是,”周司懿的手指攀上他紧锁的眉头,想要将对方的愁容揉开,“我不是在安慰你,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乔鸣扬像是被他说服了,蹙着眉头舒展开来,终于向对方展现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或许周司懿说得对,自己的重生便是最好的例子,是神明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们的未来得以改写。 男人主动凑了上去,去吻对方,解药仍然掌握在周晏手中,自己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来缓解病情,而除了自己苏醒那天,自己同乔鸣扬亲密过,后来很多朋友都来探病,青年也有工作,他们再没有接过吻,牵手都没有。 眼下两人再度拥有了属于彼此的时间,周司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同对方亲近,渴肤症无法痊愈,对乔鸣扬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在这一刻,周司懿选择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感释放,男人双手扣住对方的手掌,十指相扣,几乎是用尽所有方法,同对方贴近。 乔鸣扬纵容他的一切,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病情需要自己。 但一吻结束,被情绪席卷的周司懿便被推开了,男人脸颊红润,嘴唇濡湿,连那双眼睛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媚意,格外无辜且不解地看着始作俑者。 乔鸣扬双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拼尽了所有的抵抗力,才勉强将面前的人给推远,只是当对上那样一双眼睛时,内心动摇了一瞬。 第90章 自己是不是应该尽量满足一下他呢?毕竟周司懿的渴肤症不是什么普通的病,自己难道不应该对他更宽容一些吗? 可在下一秒,他又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放任周司懿太久了,原本同对方说好的,可以说话后就坦白病症,但周司懿一直没说,自己也就没有再提。 是时候在今天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了。 乔鸣扬犹豫片刻,狠下心来,一副正经的模样,问道:“你忘记之前说的事了吗?要把你的事情都说给我听。” 闻言,周司懿微微皱眉,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面上很是纠结,其实是在心里想着如何向对方叙述。 乔鸣扬牵着人的手,把男人拉到了客厅里,然后将人推到双人沙发上,自己倒是转身去茶吧机接了两杯热水。 周司懿忐忑地双手交握,不自觉地用手指相互摩挲,目光紧盯着那抹人影,紧张地滚了滚喉结。 乔鸣扬知道实情后,会厌恶我吗?如果实话实说的话,一定很令人难以接受吧?那好吧,自己就只能稍微润色一下了。 正思虑着,乔鸣扬便走了过来,青年将其中一杯水,放在了对方面前,自顾自地坐在了周司懿的旁边,他将自己的水杯轻轻放下,温声开口道: “你把全部都如实地告诉我吧,我不会讨厌你的。” 周司懿将面前的温水端了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流淌过咽喉,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便在身旁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得的是渴肤症。” 这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男人说完之后,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乔鸣扬看到对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停了几秒,周司懿才继续:“这种病很罕见,表现为极度渴望与人接触,发作时会皮肤发痒,骨头疼痛,头晕脑热,我之前都是靠吃药来抑制,直到遇见你。” 说着,男人的目光看了过来,认真且虔诚地盯着身旁的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解药,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过想和人接触的想法,可在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发疯一样想要得到你,触碰你,和你牵手接吻,还想做更过分的事。” 听到这里,乔鸣扬的脸颊微微发烫,也有些羞赧,他悄悄伸手握住了对方,被周司懿滚烫的体温熨烫着,心中腾升起一阵心安和满足。 “但现在我的药被断了……”周司懿还想再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了,乔鸣扬继续补充,“所以你现在非常需要我。” 男人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对方,想要知道对方对这件事的态度。 乔鸣扬在对方闪着微光的瞳仁下,清了清嗓子,道:“我不介意,我可以作为你的药,并不是只有你需要我,我也同样需要你。” 闻言,周司懿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两世以来,自己都在担心的事情,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还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面前的乔鸣扬并没有半分厌恶的表情,反而是温和地盯着自己,眸光温柔,安静得凝视着自己,带着某种力量。 周司懿得到了鼓励,缓慢地凑近了对方,鼻尖几乎抵着鼻尖,气息交缠在一起,暧昧缱绻。 乔鸣扬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从额头到下巴,青年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疤痕,都轻柔地问了一遍,像是在对待一件至高无上的宝物。 第90章 都会幸福 坦白病情后的一切,都与周司懿曾经设想的完全相反,他的生活像是坠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美好得不切实际。 虽然renaissance的活动邀约不断,但乔鸣扬总能找到时间来陪他,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对方总是对他纵容,予取予求,有乔鸣扬在,渴肤症像是已经消失了。 时间也流逝得格外迅速,转眼间已经到了深冬,韩倾煦的婚礼时间定了下来,他把请帖亲手送到两人手中,看着面前的恩爱二人,郑重其事地强调:“当天一定要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事,都要把这一天给我空出来,这可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 闻言,周司懿和乔鸣扬看着面前眼含热泪的男人,连连点头,生怕自己不答应,对方就会哭给他们看。 李洺璟站在韩倾煦身后,礼貌地同二人打了声招呼,没多说什么,只是在韩倾煦想要走进周司懿家里时,拎着他的衣领,将人拽回了自己身前。 韩大少爷不甚高兴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洺璟无辜地耸了耸肩,解释道:“你忘了今晚还要回你家吃饭吗?” 韩倾煦瞬间偃旗息鼓,从一只鼓鼓囊囊的河豚,变成了一块被揉扁的面团,撇了撇嘴,同公寓里的二人挥手道别。 电梯门关闭,乔鸣扬和周司懿才关上家门,回到了客厅。 乔鸣扬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封红彤彤的请帖,不解地问道:“韩倾煦之前不是很不满意这桩婚事吗?” 韩倾煦就住在周司懿楼下,乔鸣扬之前偶尔会遇到对方,有时候是在楼下遛狗,或者是在等电梯期间,自然也见过韩倾煦和李洺璟,不过大多数时候,两人总是争吵着。 想不到一转眼,他们竟然都要结婚了,乔鸣扬忍不住感慨,上一世韩倾煦结婚时还不情不愿,这次看起来他对李洺璟非常满意。 周司懿轻笑,“可能是相处时间长了吧。” 或许是他们上一世活得时间太短,所以才没能等到韩倾煦幸福的时候。不过这一世不会了,之前所经历的所有,都如过往云烟,接下来的崭新未来,让他格外期待。 乔鸣扬点了点头,轻吻过对方的脸颊,柔声问道:“什么时候去订礼服?我最近都有空。” 周司懿侧过头去看他,两人像是一对交颈的天鹅,“明天吧,他们下周结婚,定制礼服需要时间。” 闻言,青年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主动贴向身旁的人。 两人马上便黏在了一起,像是两颗不同的磁铁,只要稍微靠近,便会控制不住地凑近对方,而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韩倾煦结婚那天,京城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雪,鹅毛大雪将街边的纤细树枝压折,厚重地盖在写字楼顶,天还蒙蒙亮,铲雪车和环卫工人在街道忙活,将雪花清理到一旁的路边。 乔鸣扬和周司懿已经坐车前往教堂了,是韩倾煦特意请求的,韩大少爷第一次结婚太过紧张,除了双方家人还需要他们前来照看一下场地布置和人员分工。 两人前一天睡得晚,此刻不约而同地倚靠在一起,浅睡着。 一直到车子停下,乔鸣扬才清醒过来,轻轻晃了晃身边的人,周司懿睡眼惺忪地醒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在看到身旁的人的时候安心下来,揉了揉眼睛。 乔鸣扬将两人的大衣搭在肩膀上,牵着他一起进场。 礼堂已经被妆点得华丽而温暖,红色丝绸将单调的白色点缀,随处可见的白色玫瑰和满天星,以及悬挂在头顶上的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穹顶的窗户洒落进来,折射后落在长得不见尽头的红毯上。 乔鸣扬攥紧身后的人的手,却被对方蓦然拽住,被迫停住了脚步,青年转过头去看对方。 上方洒进来的光辉落在男人头上,融化的雪晶变成水珠,散发着细碎的的光,周司懿鼻尖和脸颊绯红,下垂的长眼盯着他,开口道:“好神奇,我梦里的韩倾煦的婚礼,和这个一点都不一样。” 上一世的韩倾煦的婚礼,全都是李洺璟一手操办的,和这个风格并不相同,眼下又一次参加对方的婚礼,看到如此和谐温馨的场景,周司懿忍不住感慨。 “是吗?”乔鸣扬挑了下眉,说起韩倾煦的婚礼,自己上一世也参加过,确实和这个一点都不一样。 周司懿点了点头,“希望他这一次能够幸福。” 脑袋覆上一张温热的大掌,男人抬头去看,对上乔鸣扬的眼睛,青年虔诚地许诺道:“我们都会幸福的。” 婚礼的流程进行的井井有条,周司懿和乔鸣扬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只用站在新郎韩倾煦的旁边,费劲口舌地让对方放松下来就够了。 彼时的后台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各自的工作,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除了面前这个正抱着自己腰的男人。 周司懿低下头去看对方,那张往日里总是扬起笑容的脸,在此刻被哭花,眼眶通红,面颊上道两根面条宽的泪痕,而韩倾煦居然还在哭。 他不顾形象地环抱着面前的人,声嘶力竭地向对方哭诉:“我还不想那么早就结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我不要这么早就死啊!” 来往的工作人员显然是习惯了他这样,忙得不可开交,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上前安抚,原因无他,前几日彩排时,他们已经看习惯了韩倾煦的这副样子,基本上每个人都尝试过安抚对方,但都没用。 眼下周司懿拍了拍韩倾煦的肩膀,温声反问道:“那我帮你逃婚,好不好?” 第91章 对方有些惊诧于他给出的方案,连眼泪都顾不上流了,扬起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真的啊?” 周司懿看着那张哭成花猫的脸,点了点头,终于腾出手来,从旁边抽出纸巾,替对方擦拭脸颊,动作温柔,耐心十足。 大概是因为韩倾煦上一世婚姻的不幸,自己总是很担心这次也重蹈覆辙,所以这一世,只要韩倾煦再次提出任何悔婚的要求,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并提供帮助。 这次轮到韩倾煦沉默了,他吸了吸鼻子,良久后,才红着脸,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其实我还好吧,李洺璟人还好,长得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说从初中就暗恋我了。” 闻言,周司懿轻哂,一只手捏了捏对方脸颊的肉,咬牙切齿地回他:“下次再敢说反话,就把你送回韩家。” 韩倾煦朝他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左边脸颊凹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有些心虚地嘿嘿两声,皱起眉头:“但我还是很担心。” “担心什么?”周司懿循循善诱。 对方沉吟片刻,才颇为不好意思地回答:“担心以后过得不好,不幸福,担心失去自由。” 这好像是大部分人面对未知生活,都会焦虑的问题,周司懿在车祸醒来后,也不止一次地这样设想过,未来的一切在那场再次重演的车祸后,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 这既好又不好,好在未来的一切都由他掌握,但同样的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新的生活,让他感到不安。 但,“以后是属于你的,你只要放心去享受生活就可以了。” 未来只听从不屈服命运之人的。 他话音落下,同站在一旁的乔鸣扬对上视线,两人眼底映出对方的影子,默契不必言说。 一直到台前坐满宾客,两人才被请到了安排好的座位上,是第二排的好位置,旁边全都是他们圈子里的熟识的人,并不拘谨。 直到进入最神圣的宣誓,新人才缓缓从幕布后走了出来,两人穿着情侣款的礼服,身形高挑般配,十指紧扣,怀中抱着白玫瑰捧花。 在中途韩倾煦潇洒地将捧花一扔,花束直直地冲向乔鸣扬和周司懿所坐的位置,最后被乔鸣扬伸出胳膊,利落地接了过来。 白色玫瑰花点缀了青年身上沉闷的藏青色礼服,乔鸣扬跟韩倾煦使了个眼色,随后将捧花递到身旁的人手里,引得旁边的公子哥们一阵欢呼和艳羡。 周司懿接过那束捧花,玫瑰花香芬芳馥郁,钻进他的鼻腔,男人将捧花举过头顶,炫耀般的向全场展示,又免不了一顿鼓掌,就连站在台上的新婚佳人也在看着他。 世界好像从未如此明媚过,阳光洒落在他的头顶,乌黑的发被梳到脑后,显露出脸上璀璨耀眼的笑颜。 台上的牧师庄严地朗读着誓词,韩倾煦和李洺璟面对面,向对方许下最真挚的誓言,然后交换对戒,宛若鸽子蛋的钻石,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周司懿像是被晃了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男人用指腹轻蹭眼睑,渴望抑制这种冲动,却突然被身旁的人发现,他转过头去对上那双同样水蒙蒙的眼眶。 这场婚礼,对韩倾煦,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向他们证明了,未来已经得到了改变。 第91章 想走 随着renaissance以黑马姿态杀出总决赛,乐队的商业价值也如同一条直线般疯长,晨星的股票也水涨船高,公司逐渐从周晏打压的阴影下走了出来。 周司懿只不过是请了一天假,回来便看到桌上秘书整理好的资料和文件,男人干劲满满地重新运营这家充满希望的公司。 而乔鸣扬则是在婚礼结束后,同队友们一起去录了一档打歌综艺,带着他们乐队一起写下的原创歌曲。 舞台在一个巨大的录影棚中,台下是填满座位的观众,台上则是完全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布置的舞台。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聚光灯被仿真蛛网覆盖,冷白灯光下的舞台用红玫瑰和蛛网妆点,巨大的led屏幕上是一座阴森的古堡,整个舞台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金属鸟笼之下,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烁着,夺人眼球。 renaissance上台,台下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随着伴奏响起,这些声音如浪潮退却,燥热的鼓点随之奏响。 乔鸣扬身上披着拖至地面的黑色丝绸斗篷,巨大的兜帽将他的整张脸都掩盖,灯光下,青年缓缓走进金属鸟笼的最前方,伸出手来将立麦握住。 斗篷内里得以显现,酒红色布料在灯光下闪烁着细闪,华丽而夺目,乔鸣扬另一只手随着节奏的推进,将头上的帽子拽开,露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镜头在他面前停留,将那张脸细致地展现给在座的每一位观众。 红色长发被撩至脑后,漂亮的五官极具攻击性,狭长上挑的眼睛,眼尾画上红色血滴,暗红色美瞳闪烁着光芒,鼻骨挺拔,薄唇间是两颗锋利的虎牙,红色系的牙钻让其更为夺目,整个人像是吸血鬼伯爵般阴森病态。 屏幕上出现这张脸时,又引起了一阵讨论。 乔鸣扬手握麦克风,随着前奏进入歌曲,眼前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不同款式的相机在片刻间快速闪动,闪光灯宛若一闪一闪的星子。 青年对着镜头弯了弯唇角,张扬地露出自己的牙钻,快门声瞬间更多更响亮了。 一整首歌下来,舞台效果很好,乐队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得到的反馈从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便能得知。 聚光灯熄灭,掌声经久不衰,四人踩着楼梯回到后台,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高笺正苦着脸站在角落里不停拨打电话,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解释道:“路上堵车,节目组给咱们安排的车还没到。” 逢笙看出她的焦虑,一把搂过高笺的肩膀,带着妆的脸颊蹭在她的颈窝,嘻嘻哈哈地笑着,“没事啊,我们现在可以在这里卸妆,也不急。” 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从接手他们这支乐队以来,高笺对renaissance的重视和关心,是有目共睹的,他们双方都在一起成长着,不会有人将错怪在高笺身上。 闻言,小姑娘终于松了口气,脸色好看了些,挥挥手让他们去换衣服卸妆,自己调整好心态,继续同节目组交接。 乔鸣扬的衣服复杂且繁琐,在更衣室里花了些时间,才成功脱下,出来时,他估摸着其他队员们应该都已经离开了。 但推开门,便看到了靠在旁边更衣室上的女孩,逢笙身上裹着宽松的长款羽绒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断在屏幕上滑动着。 看到来者,小姑娘整个人倏地从门板上移开,站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眉头微皱,语气听起来也很是焦躁,直接开门见山:“常青这几次表演的效果都不是很好,今天这场又失误了。” 贝斯手也就是常青。 乐队临场表演,有失误是在所难免的一件事,但逢笙也特意强调了,贝斯手的这几次发挥都不尽人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拖了团队的后腿。 闻言,乔鸣扬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逢笙对乐队非常负责且重视,所以她的要求一贯是严格,从renaissance组建以来,对方从未以如此失望且严肃的态度,指出过任何人的问题。 既然对方这一次将问题说了出来,也就说明,常青真的有问题。 乔鸣扬最近总是太忙,在工作和周司懿之间连轴转,对乐队的关注度明显降低,也就导致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发现,逢笙想要和他沟通,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下这个问题被放在面前时,已经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分量,反而是会摧毁整支乐队的不定时炸弹。 青年绷直了唇角,深吸了口气,面上也开始显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来,乔鸣扬不断在脑袋里回想,贝斯手为何会这样。 平心而论,现在renaissance的风头正盛,商务邀约不断,未来一片大好,他们每个人都星途璀璨,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频频出错呢?眼下应该是他们团结一心,共同为团队谋求后续发展的时候。 逢笙见他一副思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解释,将自己这几天所有的猜测都全盘托出,从发现常青不对劲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想找个人来商量对策了。 “他可能是想走了。”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解释,显然是对这一可能十分肯定,且逐渐接受了。 倒是乔鸣扬对这出乎意料的答案,感到十分震惊,青年眉头紧锁,似乎还有些不愿相信,动了动唇,想要在脑海里翻出什么话来反驳对方的想法,但还没开口,便被逢笙给打断了。 “renaissance获得冠军之后,不少公司都向咱们抛出了橄榄枝,你一定也收到过不少吧?说愿意赔违约金,只要能签到他们公司名下就好的那种,我估计常青就心动了。” 逢笙边回答,边将手机的相册打开,将几张图片展示给对方,画面里的熟悉身影正是常青,而与他同坐在一张桌上的,则是一位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 第92章 逢笙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陌生男人,“他是明希娱乐旗下的经纪人,最近常青经常去见他。” 小姑娘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上面一张张不同地点的两人交谈画面,出现在乔鸣扬的眼前,这看起来是一件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了。 只是乔鸣扬想不明白,常青在乐队社团差点被学校解散时,没有退出,在可能面对着毕业后便解散的黑暗未来时,没有退出,在没日没夜参加小综艺时,也没有退出,怎么会在此时此刻,renaissance功成名就时,有了这种想法呢? 并肩共苦过的伙伴,怎么会在即将迎来光明未来时,走散了呢? 逢笙看着面前出神的青年,久久未曾说话,末了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是每个人的选择,无论如何,你都要做好准备。” 话毕,小姑娘从他身侧离开,双手放在兜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将那台承载着无数证据的手机,紧攥在手心,直至手掌充血发痛。 这支乐队几乎倾注了她的所有心血,从他们几个集结,到一步步走上总决赛的舞台,数不清多少个日夜里,曾一起焦虑过,也一起开心过,吵过架,也在和好时放下一起,拥抱在一起过。 如果不是证据摆在眼前,没人会怀疑与自己朝夕相伴的队友。 走廊只剩下了乔鸣扬一个人,青年身穿薄外套,站在窗口,视线落在远处灯牌闪烁的长夜之中,是他们乐队的应援色,点亮了一小片黑暗的天空。 要如何跟粉丝交代?如何向周司懿坦白?他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迎头痛击,青年现在还有些懵。 寒风从窗棂中钻了进来,扑面而来的冷气,令他回过神来。 逢笙说的没错,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接受这件事,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乔鸣扬回过神来,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是队友们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就看到站在尽头的三人。 逢笙朝他招招手,常青大喊着让他快点过去,要不然赶不上回酒店的车子了,而鼓手则是站在这两人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一幕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从前他们四人也总是这样等待彼此,但落在今天的乔鸣扬眼里,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青年加快脚步回到他们身边,中途因为鼻尖泛酸,而把脑袋低了下去,不过最后还是揉了揉鼻子忍住了,乔鸣扬走到三人面前时,已经和平常同一副样子了。 常青问他:“你怎么还没卸妆?” 乔鸣扬盯着那张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脸,内心情绪复杂,像是海啸般翻涌,将他的心脏拍打得疼痛酸涩,但青年只是蹭了蹭脸颊,解释:“衣服太难脱了,费了点时间。” “好吧,回酒店把我卸妆膏借你。”常青没多想,道。 四人像往常一样,在高笺的带领下坐进保姆车里,结束了工作,却依旧充满活力地在车厢里叽叽喳喳。 第92章 光芒笼罩 就在乔鸣扬犹豫彷徨之时,令他没想到的是,常青先一步约他谈心。 乐队在外地的商务还没有结束,乔鸣扬一直没能回到京城,也没能同周司懿聊过这件事,甚至他还是无法接受共苦过的队友离开。 于是在结束工作的夜晚,青年正想要同前几天一样,回到酒店里休息,将这件事反复思考,就被跟在自己身后的常青叫住了。 乔鸣扬握住门把的手顿了一下,开门的动作停止,甚至心脏都没有来得颤动,过了几秒后,才点头应好。 青年缓缓将门关上,转过身去,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常青。 酒店走廊的昏黄顶灯悬在两人头顶,散发的暖色光线洒落在两人头顶,勾勒出两道方向相反的人影,常青紧盯着面前的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将放在兜里的手掌攥紧。 这幅场景之前在两人间上演过无数次,演出后复盘,他们都会单独约谈彼此,探讨今天的不足和错误,然后相视一笑,说好下次要一起进步。 但今天的聊天内容显然不是这些,所以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乔鸣扬紧张在不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常青则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感到忐忑。 聊天地点选在了酒店的安全逃生通道那里,冷白色灯光洒落在白色墙壁上,冷风通过大开的窗户钻进来,不断冲刷着两人身上那丁点温度。 乔鸣扬倚靠在窗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常青同样回视着他,气氛莫名变得安静且沉重。 悬在头顶的灯泡,因为电流不稳定而闪动,乔鸣扬视线里的对方忽明忽暗,他眨了眨眼睛,那股躁动不安的电流终于安定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常青颤抖的声线:“我已经决定要解约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消息被对方亲口说出时,如同一记重锤,落在了乔鸣扬的脑袋上,受伤的却是那颗炽热滚烫的心脏。 青年以为自己早就可以接受这件事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做不到。 双手在无意识地颤抖,眼眶发烫,泪水在瞬间如潮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乔鸣扬最终还是没能控制得住自己,他上前一步,右手攥紧了对方的衣领,像是要将人拎起来。 常青被他拽着按到墙上,后背撞击到墙面,钝痛后是刺骨的凉意,常青闷哼一声,咬紧后牙槽,目光还是没有收回,而是这么近距离地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常青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我已经受够了,被你的光辉所笼罩的日子了。” 闻言,乔鸣扬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泪水从眼眶滑落,他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在常青脸上,竟然没有任何得意或是高兴的神色。 看来做出这个选择,对方也并不全都是愿意的,可那是为什么? 乔鸣扬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面前的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常青弯下腰去,急切地喘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后,才慢慢直起身子。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乔鸣扬迫切地想要弄明白,是什么驱使着对方,离开这支饱含他们心血的乐队,这几乎是这几日里他最大的心魔。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将被揉皱的衣服抚平,慢条斯理地解释:“乔鸣扬你没发现,只要有你在,其他在你身边的人都会黯然失色吗?” “你是天生的站在舞台中央的人,而我们这些为你伴奏的,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学校里,你是社团纳新的招牌,在节目中,你是惹眼的天赋新人,在舞台上,你是全场焦点,聚光灯的宠儿。” “那我们呢?永远活在你所散发的光芒之下,提起我们的名字,大部分人只会用‘乔鸣扬那支乐队的贝斯手’所代替,我受够了!我也想被别人记住,也想成为天之骄子!” 常青越说情绪越发激动,最后的几句话,像是扯着嗓子嘶吼出来般,话毕,他红着眼睛,紧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即使是最常见的劣质灯泡,所散发出的光芒,洒落在对方身上,乔鸣扬仍旧如同舞台上一样耀眼。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耀眼得令人羡慕,也令人自卑,像是一颗太阳,令所有行星为之环绕,同时在他的光芒下,所有行星拼尽全力散发出的光亮,都微不足道。 常青曾羡慕过对方,乔鸣扬的长相和唱功都很好,但他也曾嫉妒过,为何有男友作为资本的是对方?为何得到前辈赏识的是对方?为何出圈的是对方?为何摄像头总是聚焦着对方? 乔鸣扬被他的话吼得愣住,对方所指出的点,自己从未注意过,所谓名气,所谓镜头,在自己眼中不过是点缀,乔鸣扬所做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想让renaissance这支乐队变得更好。 但却没想到,在乐队一天天变好时,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人心涣散。 或许是幸存者偏差,乔鸣扬从未从常青所说的角度思考过,正如对方所说的,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才对这些别人在乎的东西,并不上心,所以才忽视了团队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是自己没有做好,乔鸣扬垂下了脑袋,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也许自己能够早点注意到,也许自己应该多关心一下其他队员的想法。 但现在已经晚了,乔鸣扬站在对方面前,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随之换来的是一声溢出的轻笑声,“不是你对不起我们,”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几分熟稔,“乔鸣扬,我感谢你为团队做过的一切,你的成功是必然的,我们都没有你努力,当我看到你一个人留在练习室,甚至练习到病倒时,我已经释怀了。” 乔鸣扬顺着那条手臂去看对方,只见常青挂满泪痕的那张脸,后者的情绪平复下来,语调也变得平静:“renaissance变成今天这样,你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当初你在社团拉人,没有你向音乐节递去的简历,没有你写下的单曲,我们可能没办法变成今天这样,被观众所看到。” 第93章 “我享受你的光芒,所以,我也无法彻底否认它,无法做到真正地讨厌你。” 乔鸣扬看到面前的人,常青红着眼眶,看向自己,那双瞳仁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感,如同汹涌的浪涛,但最后只是泛起一点浪花,便归于平静。 “解约这件事是我的错,刚才所说的话,是我曾经所备受困扰,所为之忧虑过的,但现在,是我对不起你和他们了,这支倾注了我们所有心血的乐队,我无法陪它走到最后,”常青的脸上写满愧疚,“我也想出去看看。” 乔鸣扬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能说出话来,他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抽离,常青最后只留给了他一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是的,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来挽留对方,以常青的能力,被其他娱乐公司邀请,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自己也当然不能阻止对方想要前进的脚步。 道理他都懂,但只是难免遗憾,renaissance这支乐队没能一直走下去,这支包含着自己两世执念的乐队,最终在功成名就后,面临成员出走的尴尬处境。 要怎么做呢?自己才刚刚踏入这崭新的未来,便被迎头痛击,现实告诉他,有太多突如其来的难题,而这些全都要他自己克服。 既然常青想走,那逢笙和鼓手,甚至还有周司懿呢? 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离自己远去? 正分神,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不停振动,乔鸣扬被这道动静重新拉回来,他按亮屏幕,发现是周司懿打来的电话。 青年这才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到了他们平时通话的时间点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乔鸣扬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接通电话。 “喂?今天工作到很晚吗?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周司懿的声音在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传了过来,男人和从前一样上来便询问起不接电话的缘由。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有些难以理喻地咄咄逼人,但却让乔鸣扬的心绪一下子平稳了下来,让他忍不住庆幸,还好周司懿现在没有想要离开自己。 “刚洗漱完,”青年面不改色地撒谎,“明天就回去了,今天的工作收一下尾。” 周司懿似乎是相信了他的理由,男人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贴心问道:“明天回来晚饭要出去吃吗?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 一提到回去,乔鸣扬便忍不住头疼,他还要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没有精力想其他的事,于是搪塞道:“在家吃吧,我想喝阿姨煲的汤了。” 周司懿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在两人要挂断电话之际,他听到对方说,明天有事情要告诉自己。 这下今晚的一切好像都说通了,自己从高笺那儿听说乔鸣扬没在酒店房间,看来对方是有了心事,只是对方不说,自己便也不问,他相信乔鸣扬能够处理好这些。 第93章 秘密 乔鸣扬的飞机在今晚七点降落京城,周司懿提前等在机场,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对方。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拉着行李箱往自己方向走来的一行人,然后在这群人里准确地找到了走在最末尾的青年,乔鸣扬穿着单薄的牛仔外套,鸭舌帽帽檐压低,在夜色中无法认清神色。 周司懿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看着公司的车载着他们离开,才牵起了一旁的人的手,乔鸣扬的手心冰凉,想来是冻得不轻,男人将对方的手掌攥在掌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热量。 倏地自己的那只手被一股力道拽住,周司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跌进了对方的怀抱,熟悉的山茶花清香钻入鼻腔,自己的腰被环住,只能与之紧紧相贴。 良久,他才听到乔鸣扬喑哑的嗓音:“好想你。” 身上的力道减弱,周司懿挣脱了对方的束缚,主动吻了吻青年的脸颊,微弱灯光将那张脸的线条模糊,透露着某种不轻易显露的柔软,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乔鸣扬情绪的低落。 “我也想你。”周司懿捧着他的脸,两人额角相抵,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缓缓上升。 气氛暧昧而温暖,两人静默良久,才终于腻歪够了般回了车厢。 一路上大都是两人在询问彼此的近况,周司懿不知何时察觉到身旁人的疲惫,默默噤声。 直到回到家里,周司懿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便被对方拽着,按在门板上接吻,乔鸣扬的吻来势汹汹,又啃又咬地粗暴对待着男人,像是在反复确认对方的存在和对自己的纵容程度。 而周司懿则是予取予求着,这段时间没见到彼此,自己的渴肤症在见到对方后,加倍发作,眼下乔鸣扬这般对待自己,刚好正中下怀。 直到乔鸣扬吻尽了兴,青年才将脑袋移开,放在了对方的颈窝,鼻尖抵在男人的脖颈上,细嗅着那股冷冽的古龙香水味。 周司懿被他蹭得心痒,推了推面前的人,正色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乔鸣扬这才收回了那副撒娇的姿态,跟着人走到餐桌前落座。 餐桌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菜品,种类丰富,营养搭配均衡,周司懿特地让阿姨多做了几道乔鸣扬爱吃的,只是却没能看到对方大快朵颐的模样。 自己几次看向他,青年都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坐在对面出神。 周司懿索性了不吃了,将筷子放在碗上,单手托腮,看向对面的人,温声问道:“是在为要告诉我的事,而苦恼吗?” 被男人看穿了心事,乔鸣扬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有种终于能够说出口的解脱,青年点了点头。 “你慢慢说。”周司懿倒了两杯水去客厅,乔鸣扬乖顺地跟在他身后,把水杯接过,坐在了他身边。 青年抿了口温水,才组织好语言:“常青要解约了。” 话毕,他看向身旁的男人,却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任何惊讶的表情,周司懿只是神色如常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早就知道了吗?”乔鸣扬不解地问道。 “这件事我听钟晴说过,”周司懿看着他,解释着,“但我们一直没能有准确的信息,再加上这是你们乐队的事情,我认为,这件事要你们自己来发现和处理才行。” 正是因为知道常青对renaissance每个人的重要性,所以周司懿才会选择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几人的事情,有时候公司插手,也不是好事。 乔鸣扬没有反过来埋怨,反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常青昨天已经告诉我了,他把原因说得很详细,他说他不想活在我的光辉下,他想出去看看……” 周司懿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对方身上,眼神柔和,充满关切,他看着乔鸣扬的眼眶慢慢红了,像是一滴水红色的墨水滴落在宣纸上,那点红色缓慢晕染。 乔鸣扬说到最后,语调哽咽,青年转过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人,问道:“是我的错吗?” 那个张扬肆意的青年,好像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委屈的孩子,周司懿没想到,对方有朝一日竟然能够生出自我怀疑的想法,这不应该是乔鸣扬。 “不是你的错。”男人将对方抱入怀中,任由对方的脑袋窝在自己脖颈,湿热的眼泪落在自己锁骨。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睛像变成了水龙头,这几天压抑着的情绪,全部都找到了出口,乔鸣扬索性没有忍耐,任由自己的眼泪决堤,双手环着面前的人的脊背。 周司懿轻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温声开导:“你只要做自己就好,是你为这支乐队倾注了所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你以后能做的,就是和常青在更大的舞台上相见。” 乔鸣扬的抽泣声留在耳边,细小的动静,让周司懿的耳朵发烫,指尖开始毫无预兆地瘙痒,被撩拨的渴肤症发作。 但他还是忍住了,任由乔鸣扬在自己怀中放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终于把眼泪哭干,周司懿看着那张泛着绯红的脸,红色发丝贴在对方脸颊,泪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 好漂亮,男人失神地想。 乔鸣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随手擦了擦眼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子,执拗地问道:“那你会离开我吗?” 周司懿被他的问题逗乐,唇角溢出一声轻笑,看着面前执着又幼稚的人,空出一只手,去抚摸那张湿漉漉的脸,回答:“不会,我真的真的不会离开你,我喜欢你的光芒,你的所有。” 这是两人今晚第二次拥抱在一起,却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紧密,两颗心脏都紧紧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振动,似乎这样就能够读出彼此的情感。 良久,乔鸣扬才松开了面前的人,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珠,声音低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之前做了个梦,梦到我车祸去世了,而你离开了我,去和别人联姻。” 第94章 自重生以来,一直笼罩着他的梦魇,终于在此刻有了出口,青年不想再保守着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既然周司懿说不会离开自己,那么这件事说给对方听也没什么,他不想对爱人有所保留。 “是吗?”周司懿挑眉,对方所说的话,令他感到几分熟悉,这难道不就是自己所经历过的吗?只不过自己的梦境里,是乔鸣扬的未来。 青年揉了揉鼻尖,点点头,内心感慨,果然不会有人会相信自己这么离奇的经历,他正想开口转移话题,就听到身边的人说道: “我也做了一个相似的梦,”周司懿朝他眨了眨眼睛,“我车祸后,你成为大明星,说不认识我。怎么会这么巧?” 在听到对方的话时,乔鸣扬愣了一瞬,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梦境,像是冥冥之中,上一世同自己一起遭遇车祸的那个周司懿,也回来了。 难道真的是对方吗?真的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吗?如此不可思议的事,竟然同时发生在了自己和对方身上。 “去年圣诞节那天,是你第二次度过?”乔鸣扬看着对方的眼睛,深色认真地试探问道。 周司懿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青年的模样,这谭波澜不惊的湖水,竟泛起点点涟漪,像是压抑着某种强烈情感,但面上仍在强装镇定。 在乔鸣扬期待的目光下,男人点了点头:“上一次的那天,我跟你一起回了家,但这一次我们没去。” 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两世的经历,乔鸣扬只感觉大脑突然空白,随之而来的,是纷乱复杂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一年的相处中,一直都是上一世的周司懿在和自己相处吗?对方为什么没有告诉过自己真相?既然对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为什么没有选择在这一世远离自己…… 短短几分钟,思绪便被这些问题淹没,而同样的周司懿脑袋里又何尝不是同样在疑惑。 两人面对面坐着,直到几分钟后,周司懿才声线颤抖地开口:“看到梦里的你的未来后,这一次我也曾试着远离你,但最后却没能做到。” “我的身体和我的心脏,都在告诉着我,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男人将对方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左胸腔,试图让人感受到自己的真心,认真地将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叙述给对方。 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在一句“我爱你”面前,其他的所有都不重要,起码是对乔鸣扬来说,什么前世,什么重生,所谓看到的彼此未来,全都败在了周司懿最真挚的告白下。 而自己自始至终,也只是在追逐着这句话而已。 乔鸣扬扣住那双握着自己的手,将对方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迫切地去吻那片唇,用行动来回应对方。 周司懿仰躺着,看向那双浅茶色的瞳仁,里面倒映着完完整整的自己,也只有自己的影子,乔鸣扬的睡衣已经随着动作耷拉下来,露出胸口红绿交织的花纹——是一大簇色彩鲜艳玫瑰花,漂亮得晃眼,和它的主人一样。 第94章 真情难抑 常青最终还是选择了尽快与晨星解约,并且在解约前一晚,将这件事告诉了renaissance的其他人,结果如他想的一样,并没有人为这一消息感到惊讶,反而是很快就接受了。 乔鸣扬还记得那天,练习室里的灯光明亮耀眼,洒在renaissance乐队的每一个人脸上,一曲终,常青将要解约的消息,如定时炸弹般投掷而出。 但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相反其他三人像是终于解脱了般,朝他笑了笑,没有责怪,没有恼怒,只是不约而同地加油和鼓励。 四人再一次将手掌重叠在一起,像他们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高高抬起,再下落,灯光明亮晃眼,每个人眼眶都蒙了层水光。 乔鸣扬深吸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神色认真地看着常青,问道:“要在更大的舞台上见,好吗?” 对方的眼眶不知何时也红了,从自己告诉乔鸣扬要离开的消息后,这人再没一次失态过,态度一如往常,没有常青所想的那般别扭,而现在终于迎来情绪爆发的节点,也只是红着眼睛,和他做约定。 内心的愧疚终于在今天积压到阈值,常青看向面前这些朝夕相处了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队友们,内心情绪纷乱复杂,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对不起。” 但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这句道歉是应该的,逢笙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眼睛含着泪,却扯出一抹笑来:“这是你的选择,我们支持,希望再次见面,是在更大的舞台上。” 在其他人的目光下,常青将眼角的泪珠擦干,重重点了点头。 他们那晚又一起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火锅,像是回到了从前,每天在学校排练的日子,没有公司,没有合约,没有名气,甚至面临解散,但他们那时却拥有彼此,和热爱音乐和乐队的心脏。 贝斯手常青的解约公告,是在两家公司洽谈过后发表的,renaissance的官博的置顶换成了为他剪辑的一段告别视频,那条博文底下,热评无数,有人在骂常青白眼狼,背信弃义,有人则躺平接受,大多数是粉丝们在担心这支乐队今后的发展。 而晨星当然也和renaissance的队员们,商讨过之后的乐队规划,钟晴告诉他们,公司早就为他们找好了接班的贝斯手,可以随时参与训练。 乔鸣扬并不惊讶,既然周司懿早就知道了常青要离开的事,那男人也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于是renaissance在几日后,官宣了新的贝斯手加入,一时半会堵住了业内唱衰的人的嘴。 只是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舞台,来证明这支换新了贝斯手的乐队,并没有失去从前的灵魂与才华,所以训练和商务加倍,新的四人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生活里,重建这支新的renaissance。 崭新的生活,对乔鸣扬来说,是稳定的,一切向好的,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只是还少了点什么,自己与周司懿斩不断的,重来一世的情感,好像还需要点什么。 于是在夏日来临的城郊音乐节上,renaissance作为压轴出场的节目,要表演的是一首未揭露的新歌,根据官方透露的消息,那是一首抒情又热烈的情歌。 在看到renaissance的表演前,就连周司懿都没从乔鸣扬口中,听到任何消息,只是男人能够隐约猜到,这首歌恐怕与自己有关。 原因非常简单,这小半个月里,乔鸣扬的表现有些反常。 先是常常泡在家里的录音室里,要不就是在公司的训练室留到很晚,然后便是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往常花样繁多,巴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在请假半天后,变得反常,表现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晚上也要关了灯才能做。 只是周司懿现在被对方哄得安全感十足,并不担心这是乔鸣扬要离开的征兆,反而乐得在对方的反常中,猜测他最后要准备什么惊喜。 于是在音乐节的当天夜晚,周司懿掐着时间,进入了直播,刚好画面上的renaissance刚出场。 巨大的led屏幕上,是火红热烈的玫瑰,上面用艺术字写上乐队的名字,然后伴奏响起,舞台下的欢呼声,被一同收入直播间。 聚光灯亮起,洒落在舞台的每个人身上,周司懿这才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renaissance今天的整体风格都变得柔和,乔鸣扬坐在长凳上,身前是立麦,一条长腿踩在地板上,另外一条踩着凳子的腿,身上不再是摇滚朋克的装扮,反而是件单薄的浅粉色针织开衫。 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温和,像是一朵安静绽放在舞台上的玫瑰。 随着其他人将乐器奏响,主唱也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具有质感的磁性,将他自己亲手写下的歌词娓娓唱了出来。 这首歌确实和以往的歌曲都不相同,特别是在听到那句“你追逐我,我为你一人盛放”时,周司懿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句旋律抓耳的歌词,像是自己与乔鸣扬的专属暗号,被写在这首歌里,唱给所有人听。 后面的大屏幕出现了其他元素,暗红色钻石,狗骨头,腕表,代表圣诞的红色袜子…… 还没等周司懿看清,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乔鸣扬的脸,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握着麦克风,镜头缓慢地往后退,露出青年锁骨下方那片色彩鲜艳的刺青。 依旧是熟悉的玫瑰花纹,只是这次却多了一串黑色粗体的字母,看起来是专门设计过的,只是经过镜头这么慌张地扫过,根本叫人看不清是是什么意思。 周司懿也没能看清,只好将这个疑问留到对方回家再问。 乔鸣扬是在当晚回家的,隐瞒了半个月的惊喜,在今晚揭晓在了众人面前,而他笃定周司懿也一定看了自己今晚的表演,于是青年迫不及待地坐上了最后一个航班,从异地飞回京城。 周司懿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家门锁被解开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疑惑,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走廊的昏黄光线洒落进来,勾勒着站在门口那人的颀长身影。 第95章 是乔鸣扬,看到来者,男人便心安下来,伸出了双臂,想要等人主动投入自己的怀抱。 但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反而是感到脖颈处的冰凉。 睡意在瞬间清醒过来,男人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正盯着自己的青年,乔鸣扬离得这样近,在黑暗中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像是宝石般散发着光芒。 周司懿听到他说:“我给你带来的礼物,想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戴的,结果打扰到你休息了,再睡一会儿吧,明天再看。” 话毕,自己的脸上便落下了轻柔的吻,但这不是周司懿想要的,男人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靠在柔软的床头上,看向面前的人。 一只手去摸那条存在感十足的项链,终于在黑暗中摸到了上面挂坠的形状——像是一个狗骨头。 “我现在就看。”周司懿将挂坠拉到眼前,却因为四周漆黑,而只能看到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是暗红色的。 然后眼前便出现了柔和的光源,乔鸣扬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芒将充满棱角的红宝石照亮,折射出的璀璨光亮,同时洒落在两人的脸上。 周司懿听到对方呼吸所带来的气流声,“这是你的,我的在这里。” 然后乔鸣扬将手递了过来,无名指指根上,是同样成色的红色钻石,白金将其镶嵌在中央,构成一朵玫瑰的形状。 刚好和今晚那场演出的布置对上,于是周司懿将自己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胸口又刺了东西,是不是?” 闻言,乔鸣扬轻笑一声,在心里得意,果然不管再怎么忙,周司懿都会抽出时间来看自己的表演,甚至一帧都没有放过,连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惊喜,也发现了。 青年扣着对方的手,一路来到了自己的锁骨下方,在那片皮肤上不断摩挲,呼吸逐渐加重。 “告诉我这是什么。”周司懿按在了某处,惹得对方的呼吸一滞,男人语气凶狠,带着起床气和些许迫切的期待。 乔鸣扬对上那双眯起的如狼似虎般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对自己渴求的欲望,于是衬衫的纽扣被他亲手解开,里面的刺青蓦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周司懿用手机所散发出的光芒扫过,将那一串难懂的字母看了一遍,却没看出什么意思来,正想要问,自己的手便被吻了吻。 乔鸣扬抬起头来,眸光闪烁,嗓音深情喑哑:“是你的名字,亲爱的。” 我把爱你篆刻进骨子里,把你的名字写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上,而这些全都是因为我爱你,不能离开你。 心脏在对方话毕的一瞬间,疯狂跳动,呼吸不自觉加快,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涌了上来,让周司懿的渴肤症发作,生理和心理都在强烈催促着,让他渴望和面前的人贴近,不留一点距离。 乔鸣扬看到对方瞳孔中的渴求,轻哂,没有再吊着对方,乖顺地将人抱在怀里,去亲吻周司懿每一寸炽热滚烫的肌肤。 情感是不会撒谎的,即使被憋在心里,也会自己跑出来,会控制不住地靠近彼此,心疼彼此,再次爱上彼此,难以抑制。 作者有话说: 小乔和懿哥的故事结束了,感谢大家的陪伴。 其实这本书无论是人设还是题材,对我来说都是挑战,写作期间也经历了很多困难,但最后终于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心中更多的是不舍,琢磨两人互动的每一个夜晚,构思情节的每一个瞬间,都令我难忘。 故事还在继续,小乔和懿哥一定会幸福的。